况且一切都那么熟悉,这里是她唯一的安乐窝。
第二天早上,白云晞没有听到郊区家养公鸡叫声依旧有些不习惯。
她坐起身小心翼翼关掉闹钟,支着脑袋坐在陌生的环境里。
这是哪儿?
她很快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脸随之变得通红。
好羞涩呀。
白云晞捂住脸,整个人倒进被子里没脸见人。
“又哭了?”凌尘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不要哭啦,快下来吃饭。”
“才没有哭勒。”白云晞走下来,身上穿着凌尘的卡通动物T恤,上面印的貌似是一个长得像猪的猫。
她动了动鼻子,“有什么好吃的?”
然而气味经过大脑处理后传达的信息却是,“极其难吃!!!慎重食用!!”
这闻起来就像袜子煮在洗脚水里面,为了洗干净顽固污渍还往里面倒了大半瓶老陈醋,那酸爽,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尘尘。”白云晞小心斟酌着用语,“你....这是你自己做的?”
“不是啊。”凌尘回答,“昨天剧组发的盒饭,我带了两盒,今天热了一下。”
白云晞听了这句话,冲上去握住凌尘的手,激动得仿佛遇上了难兄难弟。
“亲人呐....”
和自己一样贫穷而节俭的人真的不多。
凌尘:......?
“那你要吃吗?”凌尘自己也感觉不太好,本来就难吃的盒饭搁了一天,用微波炉随便热一下又继续吃,太草率了。
“还有别的吗?”白云晞实在吃不下这种东西,西北风都比它好喝。
“还有半包吐司,前天买的生菜,盒饭附赠的番茄酱。”
刚好可以做三明治啊!
白云晞撸起袖子就往厨房里走。
凌尘一直不太会做饭,完全不是因为懒,毕竟以她的家庭条件根本没有资格懒惰。
就只是那种灵魂上的天赋缺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学会。
厨房几乎是摆设,她最多最多晚上给自己下碗半生不熟的面,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用处。
所以当白云晞只用了十分钟就端出丰盛早餐时,她整个人都是崇拜敬佩不敢相信的。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凌尘细细咀嚼着无比美味的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吃舍不得咽下。
“唔,不知道。再找一份工作,暂时先睡大街。”白云晞确实是这么想的。
“别睡大街了。”凌尘阻止道,“在我这里睡,直到你有地方住。”
白云晞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口是心非地犹豫道:“呀,这样会不会打扰到你了呀?”
凌尘:......
“没有。”
昨晚白云晞睡得很乖,她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她知道白云晞是个很乖的小孩,这点没必要怀疑。
吃过早饭,白云晞要出去找工作赚钱,凌尘又开始了新一天的龙套生活。
雨后初霁的早晨蝉鸣不绝,雏鸟藏在树枝间欢快鸣叫,两人心情也如这样美好风景一般雨过天晴。
不过当白云晞得知贴小广告团队被抓了时,心情还是有些失落的。
难怪最近联系不上,所以自己得喝西北风了吗?
白云晞迷茫地坐在人民广场长椅上。
她其实有很大一群朋友,什么都有,坏人好人穷人,她可以向他们寻求帮助,可生活是自己的事,不该将自己的烦恼压到别人身上。
再看看。
她灵机一动,来到了某大学门口,趁着中午放学人多眼杂,偷摸着混了进去,本来她就只有十九岁,正常人还在读书的年纪。
白云晞学着别的大学生来到校园招募区,家教什么的还是算了,别误人子弟,再说什么编程兼职翻译兼职也算了。
果然适合她的只有四十块钱五个小时的体力劳动,站在大街上发传单其实也没什么。
除了有点丢人之外。
她承认,硬打扰别人把传单递人手里确实有些不礼貌了。
不过再怎么被千夫所指,上百张的传单依旧要发出去,路人纷纷绕过她,甚至有些怒骂“滚蛋”。
白云晞只能装作不在意地努力平复心情,尽量加快速度派完传单。
下次遇上发传单的一定要接。
她又一次被人强硬拒绝,当即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
好不容易发完,时间正好过去五个小时,她回到集合地点领到钱,又急急忙忙赶往奶茶店。
距离月末发工资还有一个周,发完工资之后自己似乎就不得不搬走。
她隐隐约约感到自己不想离开,却怎么也找不出滞留的理由。
直到最后两天,白云晞准备离开,发现凌尘竟然也在收拾东西,大包小包陆陆续续都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怎么了?尘尘也要离开这里吗?”
多好的地方啊,为什么要离开?
凌尘无奈地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工作上出了点问题,租不起这间屋子了。”
“啊。”白云晞遗憾地说,“可这儿这么好。”
“房租很贵吗?”
“不贵。”凌尘摇了摇头,“一个月两千。只是我付不起。”
一个月两千的高档小区黄金地段的三十平精装公寓,一般租到的早就笑得合不拢嘴了,这俩人却一个比一个忧愁。
白云晞单纯是为了到手的便宜占不了而惋惜,凌尘却是舍不得承载太多记忆的温暖小屋。
白云晞看出了凌尘的情绪,试探着问道:“尘尘还差多少钱?”
她这几天攒了些钱,可能可以帮上忙。
“还需要....一千五。”
不,她帮不上忙。
凌尘神色黯淡地轻抚沙发,不得不与这熟悉的一切说再见,也许不久后的同一时刻,同样的位置上却坐了不同了的人。
那人能看到这房子上一个主人珍藏在这里的美好记忆吗?
白云晞不忍心看到她露出那样悲伤却忍隐的表情,嘴上逞强说道:“我去想办法。”
她赚钱的门路不少,若真想赚到钱,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这种行为就像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把尊严挤出来消耗殆尽,如果不是凌尘真的舍不得的话,她绝不可能尝试。
凌尘愣愣地看着白云晞,她从没有奢望过白云晞的帮助,毕竟这小孩儿还是自己捡回来的。
“放心吧。”白云晞安抚地笑笑,“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是大问题才怪!
最近整顿市容市貌,她的兄弟姐妹们都猫在家里不出门,穷到睡大街的似乎不止自己一个人。
白云晞没办法,第一次踏上了主动寻找姐姐的路。
白遥的什么什么基地坐落于郊区黄金地段,绿化还挺好的。
白云晞一路小心翼翼地问过去,竟然出乎意料地站在一栋亮堂的办公楼前。
“你好,请问白遥在哪层楼?”
前台百忙之中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问话,“预约了吗?”
白云晞:......
“预约?为什么要预约?”
前台肩膀夹着手机,抬起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和总裁见面,当然需要预约了。”
“怎么?你没预约?”
白云晞:.......总裁?
我姐不就一女流氓吗?
“什,什么总裁?”
“这儿。”她敲了敲身后的牌匾,“天地集团。”
“白总是总裁。”
啊。这。
“算了。”白云晞迷茫地摸出手机,“我还是给她打电话吧。”
☆、事了拂衣去
白云晞有自家姐姐的电话,只不过几乎没有用过。
怎么说呢,一来她俩关系生疏,也没好到没事也要打电话聊天的地步,二来万一哪天打过去正好遇上血拼呢?
“喂。”
电话很快就通了,姐姐稍显冷淡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可以从这短短一个字里听出她极力想要表现的温柔。
“姐姐!”
“小晞?”她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啊。姐姐这么温柔,不太敢说话了。
“怎么了?”
“有一点点事情啦。”白云晞不太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在你这儿楼下了。”
白遥现在的事业上有很多麻烦,依旧不得不与白云晞保持一段距离,以防止连累。
但稍微地见一两面应该不算什么大问题了。
她想死妹妹了。
“我马上下来。”白遥立马站起身,“你就在楼下等我。”
“好.....”
距离上一次白云晞和姐姐见面,大约已经有两年了,那时姐姐还是呼风唤雨的老大,而白云晞的生活刚刚稳定下来,正是一派岁月静好。
不料天有不测风云,她忽然得了个什么奇奇怪怪的病,白遥那时候正和隔壁帮派拼得你死我活,为了照顾妹妹,早上做好饭准备好药带去医院,下午换上衣服急匆匆就跑去火拼。
多少年这么辛苦,白云晞环顾四周富丽堂皇。
姐姐终于熬出头了呀。
“小晞。”
白遥走出电梯第一眼看到的只有白云晞,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抱住妹妹。
“终于再见了。”她轻声低喃道。
但白遥毕竟需要在外维护自己铁石心肠的形象,很快就就调整好心情,认真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白云晞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姐姐.......”
“我......”她想到凌尘黯淡的目光,一咬牙飞快地说道:“有点缺钱,有什么能赚钱的事吗?我什么都可以做。”
白遥听后一愣,她以为白云晞惹上了什么大事才会这么难以启齿,没想到就这?
但就这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因为竞争对手正如疯狗一般寻找她的弱点,她的弱点....白云晞必然是其中之一。
“小晞。”
她抱着白云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白云晞的头发,“姐姐遇上了一些麻烦。”
白云晞急忙安慰道:“没事,没有也没有事。姐姐不用为了我损害自己。”
“不用了不用了。”她直直摇头。
“但是。”白遥按住她晃动的小脑袋,“赚钱的办法还是有,只是不会太轻松。”
白云晞傻傻地看着白遥脸上温柔的神色,忽然想起从前很小的时候与她一起长大的记忆。
“姐姐.....”她露出一个又甜又傻的笑,“再苦再累也没有关系,我可是怪力少女!”
“嗯....”白遥难得的笑容因为难得而特有一种颤动心灵的美,“再等两年。”
她说:“等姐姐足够强大了,就不必这样辛苦了。”
“都怪我。”白遥叹了一口气。
白云晞:姐,你可是女老大,怎么可以妄自菲薄?
不过白遥给她的工作还真不怎么轻松,因为血拼重伤了好几个劳动力,附近酒吧的货断了一大半,现在急需送货工。
白遥为了掩人耳目,只能把这唯一合理空缺的位置分给白云晞。
于是当晚白云晞就穿上了棕灰色的工作服,拿着预支的两千月薪,颠颠颠坐在面包车里开往需要送货的酒吧。
随着逐渐接近,路上的风景也慢慢变得迷乱,一开始破破烂烂的楼房早变成了弯弯曲曲灯红酒绿的小巷,路上疲惫的行人也被衣着时髦的年轻人取代。
白遥特意吩咐手下保护自己妹妹,白云晞倒是不怕,她有武艺傍身。
是这样的,当初她拜师学二胡,没想到师父居然还会武功,白得的便宜傻子才不占,于是白云晞顺道就把师父的功夫给学了去。
算是传承优秀文化吧,白云晞搓了搓力大无穷的小手。
她的师父整个一怪老头儿,说实话武功比二胡不知道好上多少倍,要不是看白云晞天生怪力是个学武奇才,他才懒得教呢。
只是这年头都有□□大炮了,谁还用菜刀拳头啊,可惜白云晞一身绝世武功,只能和隔壁花臂大哥闲来无事小打小闹一番。
然而这一晚她却迎来了大展身手的时刻。
其实白云晞第一次送货一开始很顺利的,她把帽子拉低,穿上又宽又大的衣服,再弓着背装出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谁都看不出她究竟是男是女,更别说看到隐藏在帽子下美丽的容貌。
说不定是个大妈呢?
白云晞假扮大妈送完了几家酒吧,直到最后一家,也是整片地区最大最豪华的酒吧,她因为年轻气盛出了些问题。
也不能算是问题,小纷争吧。
当时白云晞压了压帽子抬腿从后门往酒吧里走,路过角落里的卡座,看见一个喝的烂醉如泥的男人坐在过道边,色眯眯地看着前面靠着墙看手机的女孩。
那个女孩身上还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光是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都能看出她第一次来酒吧。
而且很可能不是来玩的,大概率来找人。
因为气质与环境违和,白云晞多看了她两眼,但由于工作还没有做完,而那女孩看起来似乎已经和要找到人联系上了,所以没有多管闲事。
后来她卸完货,再把签收单送进来签字时,路过女孩站的地方,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再仔细找找,白云晞看到那姑娘被两个男人压着坐在角落里,之前那个色鬼站在她面前,忘我地闭上眼睛,俯下身慢慢靠近女孩。
“哟哟哟,这小东西十九呢。爷,是个极品啊!”
压着女孩的男人拿着她的学生证,面目扭曲地笑出□□的笑声。
“嘿嘿嘿.....”
女孩急得眼泪盈满眼眶,浑身颤抖绝望地看着他们。
看到这儿,白云晞肯定忍不了了,虽然酒吧地滑,但她依旧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冲到他们跟前,一把推开色狼。
“放手!”她恶狠狠地瞪向三个男人。
色狼没想到白云晞力气这么大,差点一个没站稳往后撅过去了。
“陈少!”那两个跟班急忙扶住为首的大色狼,像跟在老虎屁股后面的狐狸一样嚣张,“知道我们是谁吗?”
白云晞:我特咩管你是谁???
“不知道。”她忍住怒气,面无表情干脆地答道。
“你!”
陈少按了按手示意他们安静,忽然酒醒了似的变得衣冠禽兽起来。
“这位姑娘。”他微微一笑递来一杯酒,“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认为的,但是这个妹妹已经答应我们了。”
“就别强人所难了。”他目光轻蔑地扫过白云晞身上的工作服,“我看你还是先去送货吧。”
白云晞怀疑地扭过头,询问地看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女孩。
“不,不是的。”女孩急忙否认道,“我没有答应过他们。”
“我进来找我姐姐的。根本没有答应什么。”女孩紧紧揪住白云晞的衣角,像揪住救命稻草一样不肯撒手,“是他们胡说。”
白云晞得到答案底气足了,抬抬下巴看向三人。
“嚯,和这两个娘们儿唧唧歪歪什么?”陈少其中一个跟班转了转脖子发出咔吱咔吱的声音,“直接上!两个都是极品!”
陈少似乎反应过来了,抢先冲上去,轻飘飘给了白云晞一拳。
师门规定,和平年代不能随意出手,只有敌方挑衅动手,才能反击。
白云晞终于等到对方先动手,露出一个“看爸爸不打得你满地找屎”的微微笑,一拳带起如刀的风,陈少挨揍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扁了下去。
陈少:“啊啊啊啊这特么是个什么鬼玩意儿!!!”
他捂着自己的脸狼狈而逃,留下小弟面面相觑,最后也选择跟随老大的脚步,捂着还没有被打的脸,狼狈而逃。
“等等。”一个硬硬,对,就是听起来很硬的女声在拐角处阻止道。
“表姐!”
女孩激动地扑过去。
“央央,有没有被吓到?”被叫做表姐的女人约摸二十七八,就算温香暖玉在怀,她关心的声音依旧硬硬的。
“嗯。”央央委屈道:“还好有一个姐姐帮了我。”
她转过头想叫白云晞过来,背后却什么人都没有。
“诶?”
“一个姑娘吗?”李由问自己的表妹,“刚才看到她出去了。”
“啊。”
央央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白云晞在陈少落荒而逃,李由说“等等”的时候就找机会溜走了。
她嫌罗里吧嗦继续和人虚与委蛇太麻烦,又想早一点回家给凌尘报告好消息。
反正人都安全了。
她把面包车和签收单送回仓库,领了预支的工资,骑上破烂自行车,摇摇晃晃像个隐世高手一样走远。
而李由动用了自己的关系,在外面找了些混混,把陈少一众人狠狠地揍了一顿。
季书央一定要调监控看一看自己的救命恩人长什么样,况且这家酒吧就是自己表姐开的,看一看有什么问题?
于是她就看到了白云晞清秀干净的脸,不争气地脸红了。
“这么年轻啊,貌似二十出头都没有。”李由坐在一旁嘟哝道,“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美女救美?
白云晞脚踏板蹬得飞快,在空荡荡的马路上闪成一道即将超速的靓影,惊鸿游龙般拂过路人的心弦。
行吧就是骑太快,风都能给人把帽子刮掉。
她一路飞快赶回家,期待地站门口站定,平复了会儿心情,直到心脏跳得没有那么厉害后,才羞羞涩涩地敲了敲门。
“小晞?”
凌尘试探地问道,听起来她的心情也很不错。
“嗯!”白云晞终于忍不住笑出来,在她打开门的一瞬间跳起来。
“尘尘!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你讲!”
凌尘微笑着点点头,“我也有一个好消息。”
“先进来。”
她俩坐在沙发上,屋子里大包小包的东西依旧散落四周,凌尘在身后摸索着什么。
白云晞察觉到一丝不对劲,飞快阻止道:“等等!“
“让我先说!”
不等凌尘回答,她就匆忙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大叠钱。
“当当当!”她把钱塞凌尘怀里,“钱我赚到啦!”
“快夸我!”白云晞骄傲地昂起脑袋。
凌尘笑着说:“真棒。”
她也从身后拿出东西放进白云晞手里。
“诶?”
是一把钥匙,带有凌尘温热的温度躺在白云晞手心里。
她说:“我也赚到钱了,房租已经交了,今后我们一起吧。”
她说:“这是我们一起的小屋了。”
白云晞握了握手中的钥匙,她取来一根绳子穿过钥匙,小心翼翼地把绳子挂自己脖子上最后还确认存在那般摸了摸胸口。
“好了!”她笑嘻嘻地说,“我们一起,和尘尘一起!”
凌尘用白云晞给的钱买了一张床,放在二楼另一边取代地铺。
她赚的钱不多,刚好补上房租的空缺。
其实这笔钱来得挺蹊跷,她今早上去剧组找龙套,忽然有导演不顾行业规则,说一定要让她去演自己电影里的小配角,一天工作下来结算的工资出奇地高,一度让她怀疑是不是给错了。
不过凌尘毕竟是生活有困难的人,只悄悄把钱塞怀里,不敢出一言以复。
自从白云晞戴上钥匙,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幸福的朦胧之中,也许是因为这是母亲死后第一次与其他人一起生活。
她像一只有过家又没了家的小狗,再次遇上愿意抚摸自己的陌生人,就无论如何也要和她一起走。
虽然说凌尘做饭很魔鬼,但她其实挺贤惠的,白云晞负责做饭,凌尘便包揽了大大小小所有的家务。
白云晞把酒吧送货的工作调到了早上,这样她打两份工,每个月工资能有四千块了。
凌尘因为跑龙套,工资非常不稳定,运气好的时候一天挣几百,运气不好的时候一天挣个寂寞。
从前一个人的时候活着还有点艰难,不过现在有了白云晞与自己互相搀扶着过日子,似乎一切变得平平淡淡都还好。
她常常想起那天早上,一切开始的时候,她蹲在图书馆角落哭泣,心里想的人没有出现,这个小姑娘却呆呆地站在那里,走了之后又回来,一直呆呆地站在那里。
也许从那时起,她们之间的关系就从陌生人一点一点变亲密。
最近生活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了,白云晞混的塘口却出了大事!
其实也不至于不叫塘口,就人民广场那群大妈,出了点问题。
白云晞依旧每晚八点到九点半坐在小马扎上,随意拉上几首曲子给大妈们伴奏。
但是由于大妈们晚上来得都比较早,七点的样子就到齐了,而那时候白云晞还没有下班,所以她们会自己先放一会儿广场舞经典曲目,一直等到白云晞上场,气氛才变得高雅起来。
本来事情是非常美满和谐的。
可就白云晞不在的短短的一小时,大妈们非凡的战斗力竟然依旧能引起纠纷。
当时情况非常混乱,白云晞下班抱着二胡来到老位置,本来应该和谐的地段,却密密麻麻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白云晞挤进人群中,“发生什么事了?”
“害,吵架呗。”路人隐隐有些看热闹独有的激动回道,“快打起来了!”
“什么打起来了?”白云晞担心大妈们更年期脾气暴躁,一不小心就引发一场血案,急忙询问,“在这儿跳舞的阿姨?”
“是啊。”路人百忙之中解说道:“刚才来了一群年轻人,非说要在这儿滑滑板,硬要老太太们让他们。”
想来老太太们怎么会让?一个个在家里被晚辈养成了皇帝脾气,这会儿遇上两三个毛孩子,一人一句唾沫星子都能把他们淹死。
然而事情并不如她所想的那么简单。
“凭什么你们必须占了这中间?广场是大家的!凭什么我们就得让你?”
其中一个大学生样子的男孩脚下踩着滑板,嘴里还不满地嚷嚷。
“年轻人不讲武德?”
老太太们撸起袖誓不投降。
双方僵持了很久。
白云晞手痒,等不及想要拉二胡,她只好从看热闹的人群中站出来,对着叽里呱啦的大妈小孩拉开喉咙喊道:“大家别吵了!”
老太太们比较听话,立马没了声音,只剩那群年轻人,小嘴叭了个叭叭没完。
“你算什么东西?我们在这儿说话,你进来插什么插?”
还是之前那个男孩,凶巴巴地瞪向白云晞。
还没到她生气,一群护犊子的老太太就受不了了,“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欺负我们乖崽?”
“哼。”那男孩冷哼一声,“这个年纪穿着打工制服?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书不读跑出来打工。”
“所以她算个什么东西?”
白云晞:???
“我是你爹!”她撸起袖子一度想要违反师门规定。
“呵。”那人冷笑一声不说话,白云晞只顾按耐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拳头,无暇关心四周。
场面再度陷入僵持,有一个小姑娘走来,她似乎是这几人的小头头,很明显可以看出其他人对她的恭维。
“央姐!”
季书央恼火地无视他。
他又算个什么?敢这么说自己的恩人。
白云晞看到季书央,依稀感觉有些眼熟。
“这位姐姐。”季书央转头立马变脸,友善甚至有点殷勤地笑道,“上次姐姐帮了我,我还没有感谢呢。”
她不敢想象如果白云晞没有出手相助,现在的情况将是如何。
“等,等等。”白云晞凑近瞧了瞧,“你是上次那女孩?”
“嗯。”季书央红了红脸,“谢谢姐姐。”
“别。别。”白云晞急忙阻止道。
季书央以为她在讲客套话,就什么“没事啦是我优秀社会主义接班人应该做的呀。”“哎呀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实在不行就以身相许吧(?)”这种话。
白云晞却说:“别叫我姐姐啊,说不一定你还比我大呢。”
季书央:?
“我三月的,十九岁。”
白云晞哈哈大笑,“啊哈哈哈哈,我十月的十九。”
她得意地说:“啊哈哈哈你比我老哦。”
季书央:?
胸口似乎传来什么碎掉的东西,她无力地摆摆手,“算了,我们走吧。”
“打扰了。妹妹。”
她故意加重“妹妹”这两个字。
一众年轻人便跟着她转身离开。
白云晞:?
怎么感觉这姑娘脾气有点差啊。
事情解决了,白云晞如愿以偿拉上了二胡。
老太太与她都很开心。
然而另一边的季书央却有些迷茫。
她一个人闷闷地快步走在队伍最前。
“央姐。”一开始领头的男孩小步跑到她身边。
“咱们还去溜冰吗?”
“我不去了。”季书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心情就像小时候抱着洋娃娃,一心以为洋娃娃也有生命,是自己的朋友,大人们却一个一个戳破她的幻想,告诉她洋娃娃是没有生命的布料后,幻想破灭那般糟糕。
“先回家了。”
她与小伙伴分道扬镳,孤孤单单走在回家路上。
刚走进小区,路灯下她说
依稀辨别出和自己住同一栋的表姐,压低帽檐低头匆匆走过。
“表姐!”
她急忙追上去,一眼看到一向冰冷的表姐眼眶通红。
“什么事?”李由匆忙别过头。
“表姐。”两个心情糟糕的人最有可能去的地方是她们前进的方向,“我和你一起去酒吧。”
有李由在,季书央完全不必担心再遇上流氓。
她俩坐在李由专用的包间里,你一口,我一口闷头喝得烂醉。
不知不觉季书央开始倾诉自己的烦恼。
“虚无啊,太虚无了啊。”
“你说她怎么就那样呢?!”
她依旧不愿相信地嚷道:“她怎么就那么...那么不矜持?”
少女的青春梦想破碎得太快太彻底,以至于她的三观都受到了剧烈冲击。
“是啊。”李由喃喃道,“她怎么会这样呢?”
李由仰头喝光杯里的酒,眼中悄然滚落一滴泪。
她不管不顾地说起自己那自五年前就一直存在的烦恼。
“从前有一个女孩善良可爱,我比她大十岁,从最开始看着她一点一点长大。”李由想到从前的美好,不自觉淡淡笑着。
“她始终那么好,可是她的家人却因为受不住外界诱惑,涉政涉黑。”
“我不想她被牵连太多。主动解决了她父亲惹出来的乱局。”
“还给她的父亲选了比较轻松、设施最好的监狱。”
“我依旧在她身后,悄悄看着她长大。”
她的泪一滴一滴落下来,“可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她再也不会跟着我,轻轻地叫我由姐姐。”
李由又为自己开了一瓶酒。
“我们完了。”
☆、为尘尘挺身而出!
白云晞最近在人民广场拉二胡给广场舞老太太们伴奏,今晚的广场舞刚结束,好友何休就打来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劲,干脆利落甩下几个字。
“二胡。出来喝酒。”
她俩又吵架了啊。
白云晞轻装上阵,挺身而出,主动请缨充当好友树洞。
“你说,你说她怎么可以这样呢!”
何休有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一脸气愤地坐在大排档对着街道的座位上,身前的桌上紧凑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啤酒瓶。
“是嘛。”白云晞从容接道,“你俩又发生了什么?”
其实说来说去还不就是那么几件事。
“今天她又来剧组找我!”何休忿忿地说,“当着所有人的面抱我。”
她的耳朵不知道因为喝酒还是害羞,红得像大排档通红的招牌灯。
“谁要她送的花啊!”何休说,“害得我家破人亡,谁还要理她!”
白云晞:.......
生活真苦涩,这能塞狗粮。
身为千金大小姐忽然坠落到最底层,而罪魁祸首还是自己从前最爱的人,何休每每想到这里总会难以自控地哭起来。
白云晞靠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道:“也许她在帮你?毕竟你爸爸确实做了坏事。”
话音落在四周,趴在桌上呜呜乱哭的何休并没有听见,自顾自地低声喃喃,“可是她是由姐姐啊.....”
白云晞无奈地摸摸她的脑袋,招手叫来老板结账。
“二胡啊,最近还好?听说张老头儿的地下室被查封了。”
张老头儿就是白云晞从前的房东。
老板关心地问道:“找到地方住了吗?找不到可以来我这儿暂时住一住。”
“啊。”白云晞感激地冲他笑笑,“已经找到啦张叔,谢谢啦。”
她接过老板找的零钱,轻松地架起何休离开大排档。
“啧啧啧,这二胡,就是太懂事了。”
张叔看着她俩渐渐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自来熟地对一旁的客人称赞道。
“是吗?”
分不出男女的客人挑着嘴角玩味一笑。
但若是认真观察,可以发现她脖子上并没有显眼的喉结。
她是一个高大清瘦的女人,眉眼狭长女生男相,看起来四十岁多一点,因为面无表情显得她更像个凶恶的亡命之徒。
再仔细看看,可以发现她脖子后有一块血红色蝴蝶形状的伤痕。
她近几日一直跟着白云晞,白云晞似乎还没有发现。
“太懂事了?”
女人跟着站起身。
太懂事的白云晞把何休送回她自己屋里的床上。
何休被丢到床上时嘴里还叨叨地念着“由姐姐”。
白云晞一把关上门,站在过道上靠着门,颓然呼出一口疲惫的废气。
她什么时候才能领略到这种有人疼爱的烦恼啊。
白云晞一路回到家。
“小晞回来了?”
凌尘为她打开门,微笑着接过她手里的二胡,闻到她带进来的酒气,奇怪地问道:“小晞喝酒了?”
这还是白云晞搬来后第一次喝酒,她像个干坏事被抓住的小孩一样局促地摸摸鼻子。
“一,一点点啦,朋友心情不好,陪她喝了一点。”
“别喝多了。”凌尘摸摸她的脑袋,伸出手把她拉进屋,“晚上脑袋晕晕地走夜路不安全。”
“好~”白云晞拉长语调嗲嗲地回答,迈出一大步往里走。
“诶?”她动了动鼻子,“什么呀,好香呀。”
厨房飘来的热饭香味如此朴素无常,绝不可能是凌尘亲自做出来的。
“今天有好消息。”凌尘拉着她坐下,“有一个剧组拍网剧,找我跟组演配角。”
“镜头不少。”
她仿佛看到了重新开始的希望,“最近不用跑龙套啦。”
白云晞鼓励地鼓掌,“很好嘛,不用跑龙套啦。”
跑龙套自然辛苦,大大小小加起来一个月三千,又厚又脏的衣服穿在身上一穿就是一整天十几个小时,凌尘自从开始跑龙套之后,一米七一的身高体重就没上过一百斤。
“今天剧组聚餐,很好吃的。”凌尘走进厨房端出菜,“带了些回来,当宵夜。”
她没有说,那时大家酒足饭饱之后,扭头离开,对于剩下一大半的饭菜没有任何犹豫。
凌尘舍不得这样,陷身极度贫穷的她很少能吃上这么丰盛的晚餐,况且不会做饭的人面对平白无故被浪费的美味佳肴总是会感到格外惋惜。
于是她装作离开,等大家都走远后,又绕回来叫服务员给自己打包。
当时服务员也挺惊讶,毕竟上这儿吃饭的人很少会打包。
来的都是有钱人,谁会想吃剩饭剩菜。
反观非常贫穷的劳动人民,白云晞和凌尘,她们俩吃得就非常入迷。
“真的香!”
白云晞埋着头忙着吃,好不容易挤出一句夸奖。
“多吃点。”凌尘停下将食物递进嘴里的筷子,往她碗里塞了个鸡腿。
小孩子长身体,一定要多吃的。
凌尘的剧组有宵夜加餐,普普通通不难吃也不好吃,每晚都只有凌尘拿得最积极,每晚也只有白云晞吃得最积极。
“好香呀。”她满足地擦了擦嘴。
此时凌尘进组已经有十来天了,她大概还要再待两个月。
凌尘演的是女三的丫鬟,规规矩矩没什么毛病,一直到最后都没有死。
但这待的十几天都已经够她受的了。
凌尘第一天进组,被编剧告知,剧情要求,需要她牺牲自己,在雨中跪上两个小时。
凌尘倒是个很负责任的八十八线小演员,一次两次透支身体的行为承担得起,所以也还算爽快地应下。
她以为演员站在她跟前一直忘词重来是技术问题,直到后面几天剧组一直提出苛刻的要求,她才明白自己这是被针对了。
可究竟为什么要针对自己?
凌尘自认不是一个坏人,不是一个招人讨厌的人,就算黑粉很多,可那也是互联网局限之下的无奈。
那么真实生活中又是因为什么?难道她被人盯上了?
凌尘确实被人盯上了,她被卷入最高层大佬们的纷争。
有人在疯狂保护她,有人在疯狂针对她,可是她对此一无所知。
凌尘像一只小蚂蚁,因为风,因为雨,生死飘摇。
那天晚上跪完回家,白云晞看到她落汤鸡一样脸色苍白,当场气得发抖说要去和编剧血拼。
至于师门规定什么的,这种东西不就是拿来不断打破的吗?
从不违反规定的乖小孩为此找到了理由。
“我没事。”凌尘捧着白云晞泡的红糖水,非常勉强地笑了笑,“别担心。”
后来多多少少有人找茬,同她说话也总是阴阳怪气的,但都还能忍,凌尘将委屈藏在微笑之下,一忍忍了半个月。
这期间她的前女友木瑜宛如人间蒸发一般,身为明星和娱乐公司老板,却在包养小白脸后销声匿迹。
凌尘每一个夜晚都会梦到她,梦到她温柔地俯身抱住自己,轻轻地在耳边说对不起。
这样凌尘立马就能原谅她在图书馆那个早晨,和最近每一个难熬早晨的缺席。
可梦依旧是梦,梦醒了之后,窗外的景色不变,生活依旧苦涩。
凌尘最近演的丫鬟戏份增多,每场都被打,惨得一比。
剧情里的被打,演员必然逃不过,虽然会涨工资,但凌尘一身的伤回到家,没把白云晞心疼死。
“不干了不干了!”她嚷嚷道,“什么破剧组虐待我们尘尘,大不了我偷电瓶车养你!”
凌尘只是笑着摇摇头,并没有把她的话放进心里。
然而说到做到的白云晞第二天特意请了假,她担心这将会是一场持久战,甚至连下午奶茶店的工作也请了假。
两人坐上两块钱的早班地铁,人挤人赶往影视城。
凌尘所在的剧组算得上网剧里经费比较充足的,拍摄位置和设备都相当的好,主演阵型也能说是网剧里的佼佼者。
只是这样的剧组,不干起人事来还真的很气人。
凌尘径直走进化妆室,路上的人看见她纷纷露出鄙夷挑衅的目光。
“你们?”白云晞拉住其中一人,“看什么看?”
她一把拉来那人,力气大得,差点没把人衣服撕烂,“你们的眼神什么意思?不会好好看人?眼睛不好,可以捐给需要的人。”
被抓住的年轻人把脑袋摇成拨浪鼓,“没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看?看什么?”
她不大但是霸道的声音震得四周的人都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哼。”另一个群演冷哼一声,反其道而行之,站出来高高在上地说,“如果她不是那种恶心的人,谁会这么反感?”
“恶心?”白云晞气得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你说谁恶心?”
白云晞瞪着他,那人也毫不客气地瞪回来,眼瞅着气氛逐渐不对劲起来,仿佛对峙的野兽,咬牙切齿地将嘶吼藏在嗓子里。
“小晞。”一直沉默的凌尘突然发出声音,“不必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