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小晞可以就这样。”凌尘放下笔认真地说,“在奶茶店工作几个小时,然后回家做一点自己想做的,学习一些新东西。”
“这样子就够了,你还是个小孩子嘛。”
凌尘没有在开玩笑或是虚情假意,她这样考虑很久了,从没见过哪家的小孩起早贪黑赚钱的。
“啊....”白云晞依旧在回味凌尘的话,短短几个字仿佛成了最难的数学题,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什么?像心甘情愿养我这样。”她傻傻地问。
“因为....因为你是个小孩。”凌尘拍狗狗头似的拍拍白云晞的脑袋,“小孩子就应该好好地玩。”
十九岁算什么小孩。
白云晞不服气地嘟嘴,“不要,我就要赚钱。成年人就应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
“我跟你讲,我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哈。”
成年人坐在沙发上两腿悬空,悠悠闲闲地晃呀晃。
“是是是。”凌尘无奈地敷衍道,“那请问这位成年人,你准备找个什么工作?”
“啊。不知道。”白云晞摸摸脑袋,“搬砖?”
毕竟她是个天生怪力的少女。
凌尘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她清瘦纤细的胳膊腿。
白云晞:“行,行吧。换一个。”
“对了,小晞会武功?”凌尘想起之前在剧组,白云晞忽的像闪电一样飞到眼前,稳稳地很轻松就接住自己。
白云晞愣了愣,“额,是啊。会一点点防身。”
白云晞会把翘楚一般的水平解释成会点点,这也是她蹲在乡下拉二胡的师父万万没有想到的。
“那怎么不去试一试安保一类的行业?”
当保安或者保镖什么的可比送货来得轻松。
说到这个白云晞挺气的,她不是傻子,怎么会想不到应聘保安。
本市安保行业一家独大,为了保障安全,几乎所有需要保安的地方都从屏障公司,就是一家独大的那公司找。
白云晞刚成年时,兴冲冲拿着身份证跑去应聘,人事部门的小姐姐抬眼皮懒洋洋地看一眼,眼珠子动也没动,什么都没看见似的,重新埋下头涂她的手指甲。
“不招未成年,不招学徒,不要高中生。”
白云晞:......
她piang地把身份证拍在桌上,气呼呼地说:“谁没成年啦?我十八了!”
小姐姐慢条斯理涂好一根手指,大发慈悲掀了掀眼皮再看她一样, “不招学徒。”
白云晞:把你们这儿最能打的给爹爹找来!
“我很强的。”白云晞弯了弯手臂,肱二头肌微微一硬。
小姐姐难得动了动玉体,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倒在办公椅里。
她没有说话,单单挑了挑刚描的柳眉,一一切尽在不言中。
白云晞:.....
“我说。小妹妹。”她劝道,“何苦去和男人们争这种辛苦的活?”
她挺了挺身体,让自己的大胸脯愈发显眼,“既然身为女人,那就应该好好利用女人天生的优势。”
小姐姐伸出十指,一边欣赏自己的新指甲,一边不带太多感情地说:“像我一样,拿着不低的工资,轻轻松松坐在办公室里。”
“这才是女人应该得到的。”
然而对于这类扭曲认知,白云晞难以苟同。
☆、同居室友或成昔日女神?
白云晞被招聘的小姐姐惊到了,三观出现丝丝裂缝,恍恍惚惚迈着飘忽的步伐走出来。
她现在看路上的每一个女人、每一个男人都觉得不对劲。
再加上之前住的隔壁小姐姐就是干这啥事情的,白云晞顿觉世界被玩坏了。
她茫然转头,正好看见路边黑色商务车边上站了个妆容精致的小姐姐,年龄约摸与刚才那个三观惊人的小姐姐相似,身边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大肚男。
白云晞:不,不要想,不要枉自揣测,用不美好的猜测玷污高洁的美人。
但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等到大肚男说出第一句话时,白云晞已经脑补出了一出大戏。
至于详细内容,只能说这种程度,堪称十八禁动作片,在jj连标点符号都要被和谐。
“凌尘,你就不能去陪陪王总?”大肚男冲天炮似的炸开嗓门,“你都到这地步了,荣华富贵和穷困潦倒就在一念之间。”
“你去了,王总就会把你签到晴景,你会发展得更好的。”
他也能得到一大笔钱,算作当老鸨的回报。
白云晞:啧啧啧....果然。
她想,要是自己再见证一个正常人的堕落,三观多半得碎得连502胶水都抢救不回来。
但白云晞没有挪动脚步离开,她就很好奇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瘦瘦弱弱的小姐姐究竟会怎么选择。
“不。”凌尘平静且坚定地拒绝道,“不可能。”
大肚男一下子再次爆炸,语无伦次地讲了一大堆废话。
大概意思就是“不去?不去你还能干什么?喝西北风?”“你不去,我怎么办?我一家老小等着吃饭,他们怎么办?”“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但凌尘始终一副“你叫我去我就去,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有面子?”的平静模样,淡淡地听他骂骂咧咧。
“不去。”
她的拒绝掷地有声,一字一句把白云晞的三观抢救回来了。
白云晞:果然成年人不是每一个都那么随便,不择手段。
男人气冲冲地开车了离开,留下凌尘一人站在了路边,愣愣地望着天空发呆,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看不出喜怒地走进地铁站。
白云晞注视着她瘦弱但挺拔的背影,第一次感到心动。
那天之后,白云晞明白了自己的性取向。
不到半年,两人再次相遇,白云晞忽然想起自己之前遇到的小姐姐貌似就是现在坐在自己身边,因为俯身写字而身体与自己靠得很近的美貌姐姐。
白云晞咽了咽口水,无耻地,脸红了。
“小晞?”凌尘抬起头,轻轻地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入目便是白云晞通红的脸,还有通红的耳朵。
“又生病了?”
她担心地将手放在白云晞额头上,冰冰凉凉的触感非但没让白云晞冷静下来,反而更加激动了。
凌尘只觉得烫手,却和发烧不是相同触感,于是疑惑地将额头贴在对方额头上。
“怎么回事?”
白云晞:说出来可能不好意思......
本次经历就像《同居室友竟是美女上司》这种小说一般又爽又刺激。
“没,没事。”白云晞搪塞两句,忽悠着转移开话题。
她不太敢问关于那次拒绝大肚男相关的问题,生怕多说几句都能让凌尘回忆起糟心的经历。
后来白云晞还是当上了保安。
大概是一个星期之后,白云晞应聘的第二十家也以年纪太小拒绝了她。
正心灰意冷时,在某影视城当导演的好友何休打来电话。
白云晞兜里七百块钱的老年智能机发出催命般的凶铃。
“喂?”
何休听起来心情不错,“二胡,听说你失业了?”
白云晞反驳道:“失去了一部分事业,我还在卖奶茶呢。”
何休敷衍道:“行行行,你说得对。 ”
白云晞:.....
“这位大姐,请你认真对待我这个成年人。”
何休:“行行行,都听我们乖崽的。”
白云晞:.....
“你有什么事,快说!”白云晞奶奶地凶道。
她这劈天盖地突然的萌,忽的打得何休措手不及,“啊...我想说什么来着?额....对了,二胡你当保安吗?站夜班的那种。”
白云晞依旧奶凶奶凶地问道:“上多久嘛!在哪里嘛!”
何休:.....
“乖崽我们好好说话行吗?”
何休怕自己忍不住冲过来,rua猫似的给她rua掉一层皮。
“你说不说?不说我挂了。”白云晞作势就要挂电话。
“说,说。二胡。”何休总算认真起来了,“我这儿,就浩澜,最近不是扩大了吗?安保公司人手不够,听说要招一点外面的保安。”
“来试试呗,你可是个一拳打死老师傅的怪力崽。”
白云晞:“什么啊,你不要乱用俗语好不好,什么一拳打死老师傅,是乱拳打死老师傅。”
“你这样讲病句....”一说到关于文字的东西,白云晞絮絮叨叨开了就停不下来。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说的都对。重点不是这个。”何休敷衍道,“重点是你要不要去,要的话,下周二早上九点面试。”
“去。”白云晞言简意赅回答。
她东张西望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急急忙忙说了句“有事忙先挂”,飞快挂断电话,向特定方向奔去。
“尘尘。”白云晞头上顶着缕呆毛,身后看不见的尾巴摇成了螺旋桨。
凌尘在的剧组昨天杀青,今天她去收拾好东西,提早下了班,准备休息一个周,然后继续下一个剧组。
是的,貌似白云晞住进来之后,她就突然转运了一般,除了每天都被白云晞闹得开开心心的之外,运气竟然也好了起来。
上次的丫鬟还没有拍完,又有一个拍现代都市爱情题材的剧组找到她,倒也算不上请求,简单寒暄两句后,问她要不要来自己这儿演一个高冷女上司。
没多少戏份,但是人物性格分明
凌尘一向喜欢接受挑战,所以明天就得无缝连接地赶去上班了。
“今天小晞有事没有?”凌尘轻轻地摸摸她的呆毛,呆毛依旧那么立着,甚至抖了抖表示自己因为抚摸产生的荡漾。
白·马屁话十级·云晞:“尘尘需要我,我就没有事。”
“也没什么。”凌尘被逗笑了,眉眼轻轻弯着,就像初春融雪的暖阳,“今天我有空,可以带小晞出去玩。”
凌尘真真实实地把白云晞当做一个小孩,不管她力大无穷武艺高强,还是社会经验丰富。
正如那句话,“你再强,在我眼里也只是小屁孩。”
白云晞在凌尘眼里只是个小朋友,会憨憨地笑,傻傻地撒娇,于是她也自觉承担起了做姐姐的责任。
“玩?”白云晞那么贫穷一个崽,怎么有资格娱乐。
“是啊。我们一起出去走走。”
白云晞眼睛亮闪闪的,“我可以选去哪里玩吗?”
凌尘:”当然可以。”本来就是专门带你去玩的。
白云晞:“博物馆,去博物馆可以吗?我可以吗?可以去吗?”
她语速飞快,生怕慢一点就会被拒绝。
凌尘:.....“当然可以.....”
凌尘没带过别的小孩,请问是不是所有小朋友都像她这样?难道不应该是网吧排排坐?
她捂紧兜里刚办的卡,听说三天之内还可以退。
两人在路边小店里吃了碗二两的面,凌尘预约了三个博物馆的门票。
她本来准备了一些钱用作今天玩耍的挥霍资金,却没想到白云晞的爱好这么省钱,博物馆门票可是免费的。
白云晞一直很想去博物馆,除了红色的,关于什么她都想看看,之前因为预约门票需要填监护人信息,好奇怪啊她不是没有监护人嘛。
然后白云晞就一直没有预约成功过。
后来成年了,又总是陷在乱七八糟的麻烦里,哪里还有时间娱乐。
凌尘手机里传来预约成功的轻响,白云晞憨憨地抬头看了眼自己的监护人。
“好了,下午两点。”凌尘轻轻笑笑。
“嗯.....”
白云晞傻傻地低下头,把面一个劲塞进嘴里,不敢抬眼再看,只认真地掩饰自己的情绪。
这个姐姐太撩了吧。
邝雾的剧本杀青了,剧组解散了。
这是她行动的最后一个机会,邝雾决定动手。
她对着某名为xxx柯南的悬疑侦探动画片学了几个星期,缜密设计了十数个杀人计划。
悬崖抛尸,厕所淹死,制造车祸,扮鬼吓死(?),种种应有尽有,只等兔子上钩,收网扒皮。
邝雾学着动画片里的帅气主角舔了舔嘴唇,成功收获路人嫌弃的打量。
“看什么看!”她恶狠狠地瞪了眼路人。
莫欺少年穷!
邝雾中二地暗道,二十年河东二十年河西!
今天,她就要去杀人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邝雾挠挠脑袋。
对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还丹成金亿万年!
她眯眼看了看凌尘,凌尘正给白云晞整理衣领,白云晞像只乖乖狗似的任由对方摸头。
邝雾见识过白云晞的凶狠,而今她却在凌尘手里乖巧如斯。
邝雾眼中射出凌厉的光,心中暗道,此子断不可留。
她倒是中二得够够的。
☆、凌尘被绑架
白云晞拉着凌尘逛完了音乐博物馆。
出来时凌尘有些惊讶懵逼。
白云晞逛博物馆就跟逛街似的,看什么都眼睛闪闪想要想要。
凌尘想起刚才在博物馆顶楼,白云晞贴着厚厚的玻璃,紧紧盯着那里面阿炳的照片。
“小晞?”
白云晞的眼神痴迷,像玄幻小说里写的走火入魔,凌尘担忧地出声询问。
“嗯?”
白云晞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声音不自觉变得如野兽一般低沉,眼里也是饿狼见血般疯狂。
凌尘从未见过这般充满野心的模样,她担心地握住白云晞的手。
白云晞:QAQ
白云晞被手中的温暖唤回神,重新变得憨憨的,眨眨眼看着凌尘,野心被藏好,眼神变成了“尘尘拉我干嘛?”
“没事。我们走吧。”
一切恢复正常,白云晞被凌尘强行拉走。
凌尘不敢询问,只怕惹白云晞想起什么不开心的过去,毕竟不是每一个正常人都会有那样的眼神。
“我刚才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
走出博物馆,白云晞首先提起,她收起了嬉皮笑脸,认真地看着凌尘。
凌尘迟疑地点了点头,“嗯....”
白云晞像得到了什么许可,倾诉一般打开了回忆的开关。
“小时候我妈每天大清早出门赚钱,把我丢给隔壁老头。那老头儿一定要教我拉二胡,说我气质符合,要做他的关门弟子。”
白云晞无奈地笑了笑,“他心里压了太多不甘,也许拉二胡的都得像阿炳那样,穷困潦倒一生。我们的这种疯狂也像阿炳那般一脉相承。师父叫我一定要出人头地。”
她抬头故作无所谓地看着天空,“我可能也要像他那样,一事无成一辈子,辜负自己师父的希望。”
白云晞在这种青春疼痛时刻都不忘插科打诨,“尘尘你说,这会不会是什么自古存在的恶毒诅咒?”
凌尘沉默地说不出话。
她也同他们一样,混迹于社会低沉,命运像诅咒一样压在身上,无论怎么努力也挣扎不出来。
白云晞说的不仅仅是音乐上的不甘,她在用这种方式宣泄深藏心中的无力与烦躁。
明明大家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这么努力生活了,却依旧被踩在脚底。
凌尘看着白云晞笑嘻嘻的表情,第一次掀开了心中属于放弃的遮羞布的一角。
白云晞却说:“但没有到最后,谁会知道人生会变成什么样?”
“我是一定要努力出人头地的。”
凌尘松了一口气,飞快收回心绪,放弃再次被遗弃到最深处。
“那一定要出人头地的小朋友,要不要先来个冰淇淋?”
凌尘也恢复到平常模样,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向不远处卖冰淇淋的小推车。
“要!”白云晞雀跃着回答,却不敌生理问题的来势汹汹,只好让凌尘去帮她挑一个最好吃的,自己抢先奔向公共卫生间。
凌尘看着她欢快的背影,心中有说不出来感受。
就好像喝了一整碗苦涩的药,又塞了一颗甜蜜的糖,苦与甜混在一起,竟然分辨不出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姑娘,要冰淇淋?什么口味!”
小推车边上卖冰淇淋的大妈嗓门大得隔壁街都能听见。
凌尘点点头,低头看贴小推车上的菜单,“一个...豪华大集合。”
“好勒!”大妈忙活起来,凌尘感受到她对生活的热情,离得不远不近地笔直站着等待。
身后貌似也站了个人,但她没多想,只以为那人也想买冰淇淋,侧身让了一半位置。
那人却也挪了挪,依旧站在她身后。
凌尘疑惑地转头,身后那人是她认识的。
白云晞解决完生理问题跑到卖冰淇淋的小推车前,大妈热情地招呼她买冰淇淋。
“不是,不是,刚才有一个这么高,长得很好看,很好看,非常好看的女生,她去哪了?”
白云晞把手放在自己头顶高七八厘米的地方。
大妈:......
“一个很好看的姑娘...?刚才好像是有一个很好看的姑娘。”
大妈认真回忆,“她买了一个最贵的冰淇淋,然后和另一个长得也还行的姑娘一起走了。”
“嗯。她俩好像认识。”
白云晞:???
大妈见缝插针地推销,“咋滴啦,小姑娘你也要买一个最贵的吗?”
“不,不用了,谢谢。”
白云晞怎么也想不明白,凌尘究竟跟着谁,才会扔下自己就离开了。
凌尘转头看见邝雾邪笑着盯着自己。
”凌尘。”
邝雾舔了舔嘴唇,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将死的猎物。
凌尘:.......
这姑娘怕不是个傻子。
邝雾其实挺聪明的,她好歹知道先把猎物骗到没人的地方再行动。
“你那同伴叫我带你去找她,她遇上了点麻烦。”
邝雾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道。
凌尘不相信地静静看着她,两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不一会儿,邝雾放弃似的说:“行吧。白云晞在那公园边上即兴拉二胡,她让我带你去。”
不远处公园里确实传来了二胡演奏的乐曲,与白云晞每晚在人民广场拉的曲子一模一样,就连段与段之间的停顿也是一模一样的。
虽然邝雾的话讲得漏洞百出,但白云晞的演奏不可能骗人,凌尘将信将疑地带着冰淇淋和她走了。
邝雾慢半步贴着她走到公园深处,冰淇淋的凉意拂过凌尘手臂,一滴一滴滴在地上发出轻微声响,似有似无提醒着事情的不对劲。
当她看到蓝牙音响孤零零立在公园树与树间隙中时,正应了怀疑,心中警钟大响。
“你要干什么!”猛的转身看到邝雾手里即将触及自己的毛巾,不用再问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凌尘被捂住口鼻,浓烈的乙/醚钻入鼻腔,每一口呼吸都像在水中汲取氧气,脑袋随着之逐渐变重,耳边窸窸窣窣的声响漫长起来。
她的双手反扣在背后,只能呜呜地挣扎,而她的细胳膊细腿连瓶盖都拧不开,又怎么可能挣脱束缚。
三四分钟后,凌尘软软地倒在地上,邝雾嘴角勾起坏事得逞的怪笑。
她就要给姐姐报仇了。
白云晞站在冰淇淋小推车前有些懵逼。
凌尘究竟会跟着谁,以至于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大妈见白云晞神色落寞,像一只被抛弃的狗狗,心生不忍,送了她一个豪华大合集冰淇淋。
白云晞没有心情吃,却不好意思拂了人好意,只好拿着五彩斑斓的超级冰淇淋,顶着小朋友们艳羡的目光,迷茫地站着不知道应该去哪儿。
似乎是所有上了年纪的人都对白云晞这类呆呆可爱的小姑娘没有抵抗力。
大妈友善地提醒道:“你朋友朝公园那边去了,我听到她们聊天,似乎说要去找一个叫白云晞的姑娘。”
白云晞本人:???
她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对劲,立马往公园赶去。
手里的冰淇淋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白云晞早没了悠闲吃东西的心情。
冰淇淋在炎炎夏日下融化,“啪”地滴下的第一滴奶油,白云晞满心担忧草木皆兵,成功地被吓了一跳。
她脚步一顿,低头看去。
水泥铺成的较为粗糙的人行道上,除了白云晞手里的冰淇淋滴下的奶油之外,另一条由一滴一滴奶油组成的断断续续的线,隔了半块砖的距离指着前方,一直指向公园深处。
白云晞低头看看地上滴落的奶油,又抬头看看手里的冰淇淋,忽然明白了什么,也不管什么大妈的一番好意,把融化得软绵绵的冰淇淋扔进垃圾桶,提气飞快地跑起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脏却不听话地怦怦直跳,大夏天闷热的空气里,只有她一个人因为恐惧全身冰冷。
公园越来越近了。
卖冰淇淋的大妈送走白云晞后,依旧扯着大嗓门招呼路人。
“妹儿!妹儿!”
她喊住一个高大瘦削的路人,凭借女人的直觉判断出对方的性别。
“来一个冰淇淋吗!”
路人没分给一丁点儿目光,径直走向公园,即使迈出一步就已经比平常人多前进了很大一截距离,她却依旧加快脚步往前赶。
“什么意思啊。”大妈嘀咕道,“公园里又没有促销活动,怎么都往那儿跑。”
邝雾哼着小曲将凌尘装进她停在附近的车里。
凌尘轻轻皱着眉躺在后座上,修长的腿斜斜垂下,竟有一种被害公主的惹人怜爱之感。
一直在网络社交平台上宣称自己是守护公主的骑士的邝雾居然产生了一些放弃的冲动。
她赶紧掏出与姐姐的合照,怀念地看了许久,又自言自语说了些琐碎的事情,才终于克制住英雄救美的冲动,只是给凌尘盖了床被子。
车里空调挺冷的,临死前还是别感冒了。
邝雾自认为自己依旧是从前那个骑士,彬彬有礼,神采飞扬。
邝雾磨蹭的这段时间里,白云晞进了公园,还好凌尘手里的冰淇淋一路滴下了痕迹,她利用轻功很快便看到了藏在树林中的黑色轿车。
白云晞去过凌尘剧组,依稀记得这好像是剧组里某个人的车。
剧组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她再度提高速度飞奔而去,也不管别的什么,任由衣服划过树枝,发出难以忽略的声响。
之前那高瘦的路人便循声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赶去。
☆、我不会开车
逐渐接近那辆车,白云晞的头脑跟着变得空白,到最后,她心里想的只有一定要救下凌尘,其余的什么,全都跟着耳边的风声被抛到了脑后。
白云晞成功从后面接近,手已经放在后门把手上了,她透过看不真切的车窗,依稀认出里面的凌尘。
凌尘人事不省地躺着,异常的愤怒占住了所有理智,白云晞猛的拉开车门,直接与听到声音的邝雾对视一眼。
“你!”邝雾愣了一瞬间,手忙脚乱地翻副驾驶座上堆的一大堆东西。
白云晞认出她是邝烟的妹妹,剧组的编剧,做贼心虚那样子,一定是她做的。
白云晞小心着凌尘,小幅度一个踢腿,一脚把邝雾拿到手里的防狼喷雾给踢掉。
邝雾根本没想到她一脚能踢得手这么疼,手腕断掉似的动不了,更别提什么反击。
慌忙之中她猛的踩下油门,车子没有感情,无法意识到事态紧张,只是听从调遣,轰地一下冲了出去。
邝雾系了安全带,安安稳稳地坐在驾驶座上,甚至还能调一调方向,驶上离开公园的柏油路上。
白云晞刚刚钻进车里,刚刚撑着踢腿,手臂还护着凌尘,忽然一个猛冲,差点没把她送走。
还好常年扎马步后盘极稳,她单手扶着凌尘,另一只手抓住副驾驶后枕,努力将重心下沉,手臂挣得酸疼才堪堪停下。
一转头看见邝雾手里一柄闪着银光的匕首,她略一转腕,刀刃的光刺得白云晞心头一凛。
“不好意思咯。”邝雾学着动画片里的反派,嚯嚯嚯笑起来,一瞬间将紧张的气氛击个稀碎。
白云晞:......
邝雾好歹没有忘了正事,转身举起匕首像白云晞刺去。
白云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身后是凌尘不省人事,她没有后退或者躲避,眼睛眨也不眨地直直迎上对方那柄锋利的匕首。
后来邝雾蹲在号子里,怎么也想不明白,当初白云晞究竟得有多莽,才能毫无恐惧地直面那把刀。
不过白云晞其实挺害怕的。
她特别怕邝雾不好好开车,车子不小心撞到什么东西,一车的人死翘翘。
所以白云晞当时下手很轻,只把邝雾打了个生活不能自理晕在一边。
她抢下了方向盘,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作为贫穷劳动人民,她怎么有资格学车?
这还是她第一次摸方向盘呢。
听说驾驶座一边一个两个踏板,一个加速一个减速。
但是白云晞不知道哪边是刹车,哪边是油门,只能冒着和邝雾打架还要大的危险小心试探。
不过她运气比较好,第一次就遇上了刹车,车在路中央停了下来。
还好不远处十字路口有站岗的交警,他见那黑色的车竟头铁地停在路中间,烦躁地皱着眉走过去。
叩叩叩——
“喂。”交警站在车边敲了敲窗。
白云晞最近局子进多了,下意识心头一跳,做贼心虚一般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不是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吗?
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她伸展身体,手臂压着邝雾的脸,毫不留情地用力给警察叔叔开了门。
“你这车....你这怎么回事!”交警被乱七八糟倒着的邝雾和躺得安安静静宛如仙女的凌尘吓了一大跳。
白云晞:“啊。说来话长。先报警吧。”
“.....好。”交警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号,“一,一,零。”
交警:等等,总感觉有什么不太对劲。
白云晞坚强地自己爬下车,交警匆匆忙忙地拉开警戒线。
她环顾四周,车子带着她们又回到了博物馆门口,一转眼看到大妈推着冰淇淋车跑过来看热闹,见白云晞望着自己,还热情地挥了挥手。
白云晞:......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警察叔叔见又是白云晞,奔溃地抱头质问。
团团姐也跟着来了,“二胡。”
她对着白云晞竖起大拇指,“绝了!”
白云晞:.....
白云晞招呼医生过来,小心翼翼地将凌尘送进救护车里。
“三次了。”团团姐一脸钦佩地说,“你是我见过事儿最多的人。”
白云晞:谢谢,这种夸奖我不太想要。
邝雾也被架上救护车拉去抢救了,要不是车里有行车记录仪,邝雾干坏事居然不关,白云晞多半要被怀疑故意伤人。
“二胡。”第二天团团姐拿着报告,有些惊讶地说:“这次下手太狠了吧?”
“啧啧啧,断了三根肋骨,一根小腿骨,手腕骨折,中度脑震荡。”
她害怕地拍了拍胸口,“还好你是个不干坏事的好孩子,不然我拿着木仓都干不过你啊。”
“乖崽棒,乖崽乖,姐姐表扬你。”
白云晞:.....
“团团姐,我成年了。”
“嗯?成年了?”她上下打量白云晞,一脸的不相信怎么也掩饰不了。
“小孩子撒谎是要被圣诞老人抓走当麋鹿的哈。”
白云晞:???
“团团姐,你找我什么事?”
别老上班摸鱼逗小孩行吗。
“哦哦哦。”团团姐终于想起来了正事,从杂乱的办公桌上翻出一叠纸,“这份报告,得找人来签字。”
“这几次都没见到凌尘的家人,之前的不需要,这次得叫家人签字。”
白云晞仔细想了想,凌尘父亲那边都没人了,母亲失联了十多年,亲戚是不存在的。
“必须要家人的签字?”白云晞问道,“室友可以吗?”
团团姐:“你要给她签?”
白云晞点点头。
团团姐摇摇头,“不可以哦,只是室友不可以,这上面可以选,亲人,监护人,恋人。”
她笑得像个磕糖的CP粉头子,“其实我觉得你俩挺像恋人的。”
白云晞的脸轰一下像炸弹炸开一样变得通红,扭扭捏捏站着双手绞着衣角。
她羞涩地谦虚道:“还,还好啦。”
团团姐:.....把你脸上的娇羞收一下再说话!
后来白云晞欲拒还迎激动无比地在恋人那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小脸红彤彤地走出警察局。
炎炎烈日正在头顶,路人们都躲在树下生怕被晒成人干。
白云晞却迎着阳光伸个懒腰,心里想着今天的天气真好。
就像她荡漾的心情那般好。
荡漾的白云晞脚步荡漾,站在医院门口心口依旧泛着甜。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装出一副去了警察局,知道坏蛋干了什么坏事之后,非常生气的模样。
然而凌尘看到她后的第一句话依旧是,“今天发生了什么?小晞怎么这么开心?”
白云晞摸了摸自己那张就差把开心写上的脸,疑惑地想,‘有这么明显?’
她冠冕堂皇道:“因为坏蛋被制服了。”
“尘尘。”白云晞岔开话题说,“太危险了昨天。”
“嗯.....”凌尘收起笑容,认错似的低下头,有些委屈的感觉了,“都是我的错。”
“怪我不小心。”
白云晞被击中了。
她正在被丘比特带爱心的利箭疯狂射击!
凌尘像一只傲娇的小猫咪,终于在做了坏事后露出毛绒绒的后脑勺。
白云晞:我!要!撸!
白云晞快步走过去,步伐中竟禽兽般带着欢快与雀跃。
“怎么会是尘尘的错!”她吃枪药般控制不住伸向凌尘脑袋的手。
白云晞:给我摸!
凌尘对于身边人禽兽般的想法毫不知情,她低着头,眼眶酸酸的,又要开始抽抽搭搭了。
白云晞的手越靠越近,终于....
凌尘感觉到一双温暖的手放在自己头顶,强行压抑的用力因为微微颤抖而带上了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白云晞放轻自己的大力,生怕一激动就给凌尘来了个开瓢。
凌尘抬起头看着她,傻乎乎地眨了眨微红的眼睛,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装满了委屈和疑惑,哪里还有个二十七岁的奔三青年模样。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这件事,所有的事,都不可能是尘尘的错!”
白云晞激动得语无伦次,顶着一张猴屁股脸说得一本正经。
凌尘勉强地笑了笑,因为□□中毒而软绵绵的身体挤不出多余力气与白云晞争论,但她依旧认为这是自己不够谨慎酿成的大错。
这样拙劣的骗术,幼儿园小朋友也不会上当吧?
凌尘想到自己还不如幼儿园小朋友,异常嫌弃自己地哭了。
她是个什么啊。
活了二十七年一事无成,女朋友也没有了,事业也没有了。
她站在宛如废墟的人生之上,纵目只有垃圾一般毫无价值的过往。
充满痛苦的每一幕从眼前闪过,凌尘迷失在浓雾中找不到自己的价值。
依稀听见耳边白云晞的絮叨。
“尘尘怎么会错。尘尘是个下凡小仙女啊。”
“小仙女怎么会错。小仙女断不可能犯错。如果真的有错,那一定是全世界的错!”
白云晞絮叨得激动起来,“对,世界的错,这个世界不好,它让尘尘受伤了!”
她的手在凌尘头上摸来摸去,嘴里还不断占人便宜。
“我的尘尘断不可能犯错!”
她说得含含糊糊凌尘没有听清,凌尘只听见白云晞像个坏掉的复读机一样叽呱叽呱。
☆、请求原谅
白云晞傻乎乎的好搞笑,搞得凌尘心情复杂,都有些哭不下去了。
白云晞抽出纸,细细擦拭着凌尘的泪水,那小心翼翼无比虔诚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凌尘脸上找金子。
“好了,小晞。”凌尘轻轻地说,“医生来了。”
她俩被人看到,凌尘的脸红了红。
白云晞转过猴屁股脸,与站在门口痴呆状的医生大眼瞪小眼。
“你,你们好?”医生瑟瑟发抖道。
白云晞依依不舍地放开凌尘,不情不愿地从床上爬下来,离开美人温暖怀抱,夏日嗖嗖的风真的好冷。
医生小心翼翼地绕过白云晞,轻手轻脚地给凌尘检查。
“没什么大碍。这瓶输完就能出院。”
医生说完飞一般逃出病房。
凌尘:....?
白云晞不动声色地松开攥紧拳头。
凌尘吸入过量□□,这几天时不时会犯晕,保持一副傻猫模样。
白云晞听到后眼睛都亮了。
凌尘依旧庆幸地说:“还好最近结了一笔工资,下一份工作下星期开始。”
“对对对,还好还好。”白云晞激动地搓搓手,像个猥琐的老头。
凌尘:....“小晞?”
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邝雾家人认错态度极好,第二天一早便守在凌尘病房门口。
白云晞拉开门就看到一大家子捧着花篮果篮,像个慰问团一样。
“你好?”白云晞尚且不知道对方是谁。
“你好你好。”邝雾的父亲头发花白,见病房里有人出来便飞快迎上来,伸出一双粗糙干燥的手紧紧握住白云晞的手。
白云晞:???
她不喜欢别人的触摸,触电一样飞快抽出手,悄悄左右抹了抹背在身后。
邝父被拒绝后愣了愣,却只能装作没看到,有些卑微地弯腰请求道:“我,邝,邝雾,她,她已经知道错了。”
“你们能不能,能不能原谅她?”
邝父低着头,一头斑驳的头发与主人一般屈辱地颤抖,邝雾母亲站在一边哀求地看着白云晞,眼睛肿得像两个大核桃。
谅解书对于邝雾来说,是极好的帮助。
这种事情白云晞见多了。
血拼伤了人,两边家长就对立站着,一方请求原谅,另一方纠结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原来她对这种事情不抱任何特殊情绪,直到真正置身其中,才能明白无辜被伤害的人在面对这种请求时内心的愤怒。
“现在没事你们请求原谅,如果真的出事了你们又准备怎么办?集体死给我看?”
白云晞定定站着没有被打动,甚至皱起眉已经有些想打人了。
“可是,可是没有出事.....小雾,她还小,她只是不懂事....”
“不懂事?”白云晞稍微拔高声音,“她二十多岁了,怎么会不懂事?”
邝母一双充满恨意的眼睛看过来,怨恨的表情仿佛在说,‘二十几岁怎么不是小孩?至于这么咄咄逼人?’
白云晞直直盯着邝母,冷哼一声道:“那我十九岁,不到二十,是不是就可以把你们这一大家子都杀了?”
她质问地看着邝雾一家人,“我姐姐她什么都没做,就差点被你们家不懂事的小孩害死。”
“你们别跟我扯什么不懂事。”
白云晞攥紧拳头,犹豫着要不要把他们给揍一顿。
凌尘在病房里轻轻唤道:“小晞。”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直直穿过医院走廊的聒噪,轻轻地落在白云晞耳边。
白云晞当即收好炸起的毛和獠牙,转身跑进病房,看也不看身后那家人的表情。
“怎么了?”她坐在病床边,非常自觉地趴在凌尘腿上,把脑袋塞进她放在腿上的手里。
凌尘不自觉一下又一下地抚摸起来。
“小晞。”凌尘偏着脑袋看白云晞的表情,白云晞立马装作不开心地嘟起嘴。
“生气了?”凌尘轻轻地问。
白云晞闷闷地回答:“嗯。”
“他们好过分。”
凌尘轻轻地“嗯”了一声,却说:“其实我们都没有受到什么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