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晞惊讶地抬头看着她,凌尘的手顺着动作落在白云晞手上。
“他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
邝烟确实已经死了。
“不要生气了。”凌尘握住她的手,温暖包裹住温暖,“可以吗?”
“可是,可是...”白云晞不敢相信地看向门外,“你差点被害死了啊。”
凌尘只看着她,语气温柔地说:“我没事了,小晞也没有受到伤害。”
“我们只是原谅她,她依旧会受到惩罚的。”
凌尘很冷静,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心软也好愚蠢也罢,她不想看到世界因为仇恨变得僵硬。
“小晞,不要生气了。”她微笑着说,“事情都在好转,笑一笑嘛。”
像这种愚蠢的决定,白云晞想拒绝又无法说出口,因为她也是这种决定的受益者。
除了凌尘,谁会愿意在暴雨夜中孤身一人带一个不明不白的人回家,况且她自己还是一个格外瘦弱的女人。
白云晞赌气地看着她的微笑,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呲牙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门外的那一家人也正好跟着医生蜂蛹而入,一个个眼巴巴地望着两人你侬我侬的。
白云晞额头上跳起两根青筋,转过身将凌尘护在身后,凶狠地吼道:“滚!”
一大群人低着头灰溜溜转身。
凌尘轻轻拉了拉白云晞衣服。
白云晞凶巴巴地又吼:“回来!”
凌尘没有力气与他们交谈,于是他们只好面对凶巴巴的白云晞说一些口是心非原谅的话。
凌尘在她身后拿着手机一边看模板一边写谅解书。
“好了。”凌尘将写好谅解书递给白云晞,想让她看看合不合适。
“行。”白云晞依旧凶巴巴地和跟前那群感恩戴德的人说,“你们拿去!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白云晞砰地把门关上送走所有人后,转过头像个受气小媳妇一样怨念地看着凌尘。
凌尘笑得眯起眼,心领神会地朝她招招手。
白云晞便摇着看不见的尾巴奔向她。
叩叩叩
跑到半道上门又被敲响,白云晞忍无可忍地拉开门,与邝父对视一眼。
她皱眉道:“还不走?”
邝父颤颤巍巍地递给她一张卡,“对不起.....这是赔偿....五万块钱,对不起...”
白云晞再次被气到了,“你什么意思?”
邝父被她吓得后退一步,花白的头发混杂斑驳岁月,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
凌尘在病房里轻声说道:“收下吧,小晞。”
白云晞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接过银行卡。
“尘尘很缺钱吗?”
白云晞把卡放床头柜上,心想自己这么贫穷都不稀罕那家人的臭钱,怎么姐姐竟然会收下。
“赔偿可以减刑。”
果然如此。
白云晞不开心地钻进凌尘怀里,嘟嘟囔囔道:“尘尘你怎么那么善良,是因为你是小仙女吗?你是小仙女吗?你一定是小仙女吧。”
在小仙女的有意帮助下,邝雾只被判了三年,那天收庭,白云晞护着凌尘走到门口,正好遇上邝雾被铐着手也在门口与家人讲话。
“对不起...”邝雾低着头认真地道歉。
“哼。”白云晞冷哼一声绕过她。
凌尘没有说话,只是对她笑了笑。
邝雾悲伤地盯着凌尘,眼里逐渐充满泪水。
“姐姐....”她看着凌尘渐渐变淡的背影,神色落寞地低喃。
凌尘出院后恢复得不错,痴傻的状态消失得很快。
白云晞:失望QAQ
整整一个星期被两人玩过去,期间凌尘把赔偿得到五万块钱悉数捐了出去。
对于这个举动,她淡然一笑说:“不是自己赚的钱用不出手嘛。”
白云晞:说吧!你果然是个小仙女!
生活终于恢复正常,一大早凌尘和白云晞一起前往浩澜,一个去演美女上司,一个去应聘片场保安。
白云晞来得比较早,凌尘的剧组也在招保安,她当然要和尘尘整整齐齐。
“名字?”
“白云晞。”
“年龄?”
“今年十九现在十八。”
“那就十八....十八?!”
填信息的小哥被惊掉眼镜,手忙脚乱捡起来抬头打量她。
“十八?!”他看白云晞一米七还有点瘦,也没有长成人猿的模样,惊讶地问道:“十八岁女孩子你来应聘保安??保安啊,这是保安!不是演保安,是当保安!”
白云晞:........
“我知道。”白云晞把掉地上的笔捡起来塞他手里,“我就是来应聘保安的。”
“不行。”信息小哥放下笔,“不行,你来当保安,我们倒是能保证你的安全,那谁又来保证我们的安全?”
“我啊。”白云晞理所当然地说,顺带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当然是我啊,我是保安。”
“不。你不是。”小哥把申请表还给她,“先去上学,毕业了再说。”
白云晞:......
“不。”白云晞吸了吸鼻子,装出泫然欲泣的样子,“我已经上不了学了.....”
她可怜巴巴地眨着大眼睛,试图打动小哥,“我家穷,初中毕业后我就被迫出来打拼。”
“前阵子老板拖欠工资带着小姨子跑了,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快吃不起饭了。”
她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可怜我的小妹妹....已经三天没喝上奶了!”
小哥小心翼翼地递给她纸,“对,对不起...”
他犹豫再三,“那,那我去问问老板!”
“这位哥哥,谢谢你。”白云晞感激地看着他,崇拜的眼神看得人小哥都脸红了。
“不,不用谢。”
小哥捂着脸跑到后面去,白云晞露出诡计得逞的表情,笑得像个调皮小孩,悠哉悠哉转过身,正好对上凌尘的眼睛。
白云晞:QAQ我的人设!
☆、大师,请受我一拜!
“老,老板!”
小哥跑到后面最大的那间办公室里,门也没敲急急忙忙推门进去。
李由正和导演谈事情,头也不抬地回问:“什么事?”
“姐。”李因缓了口气,不管导演之前在谈什么,自顾自走上去,“有一个好可怜的小姑娘,她想应聘保安。”
李因期待地看着李由。
李由冷冰冰地皱了皱眉,“关我什么事?”
意思就是你自己看着办啊,关老娘球事,莫挨老子滚!
李因灿烂地笑了笑,“谢谢姐!”
彼时白云晞正同凌尘抢救自己的形象。
“尘尘,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想说,我其实也不是常常撒谎啦,这不是生活所迫么?
结果凌尘只是笑了笑,“挺可爱的。”
白云晞的脸立马被炸了一般红,扭扭捏捏站在原地,“是,是嘛~”
李因吨吨吨跑回应聘小棚子里坐着,远远离着好激动地喊道:“小姑娘!白云晞!快过来!老板同意啦!”
李由这种认可就相当于为了李因的行为养一个不干活的人。
李因想着家里有钱也不能这么烧得慌,于是和白云晞商量着换一样工作。
“小妹妹,其实我们这儿还有别的需要招工。”
“你看,四小时保洁,一千六,八小时打杂,三千,保安六小时只剩早班,六点到十二点,一个月才两千。”
白云晞仔细想了想,打扫卫生她不行,从小就扫不干净,打杂时间又长了点,八小时就不够她去奶茶店上班了,保安的时间正合适,还能和尘尘一起上班。
“不用了,就保安。”
李因面露为难,“可是你是个女孩子啊,还....”那么瘦一根。
白云晞顺手举起几十斤的道具石头,信誓旦旦道:“我没问题,我练过的。”
“啊....”李因被吓了一跳,却依旧不太放心。
“这样吧。”白云晞说,“去把你们剧组最能打的叫出来。我们来一架。”
李因:“你确定?我们有武术指导。”
白云晞:虽然不知道现代职场剧为什么会有武术指导,但是.....
“没问题。”
剧组的武术指导是条彪形大汉。
大汉胸肌卡着手臂,走路大咧咧怪奇怪的。
他看了眼白云晞,又看了眼李因,“臭小子你什么意思?叫我欺负小妹妹?”
李因扭身躲到白云晞身后,“不,不是我要的啊。是人小妹妹说要最能打的来。”
“你就不会随便叫个弱一点的?”
汉子提着他的衣领把他揪出来,李因在半空中绝望摇摆,就像暴雨天挂在窗外的塑料袋。
“是我要求的。”白云晞捉着他的手腕,对方便心领神会地松开手。
“你真练武?”汉子打量着她。
“是啊。”白云晞这时候还不忘自己贫穷人民(本来就是)的剧本,凄凄惨惨点点头,“当年听说练武赚钱,可惜....”
她呜呜道:“终究是世事无常。”
凌尘:.....
李因呜哇呜哇同情地扑上来,“你受苦了!”
言罢便要伸手抱她。
白云晞:?
她侧身闪过,让李因扑了个空,岔开话题道:“那我们开始。”
大汉感受到刚才捏住手腕那带着薄茧的力度,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画面一度变得格外迷幻。
白云晞瘦瘦的一个小姑娘,脸上带着未退的稚气,眼神却像鹰一般锐利,眼里只有对手....
还有凌尘。
每每想到凌尘正看着自己装逼,白云晞内心就翻涌起一阵无与伦比的力量。
她唰唰唰两下推开对手的进攻,一把把大汉粗壮的脖子抓手里,只稍微碰了一下就松开,两人便一起往后跳一步,面对面站着。
打斗没超过一分钟,加上开始前白云晞还笑嘻嘻地和凌尘说了两句话。
大汉震惊佩服地看着白云晞,颤抖着声音问道:“在下微风门张启林,不知小友属于哪门哪派?”
白云晞:?
“啊?什么门派?”
张启林激动道:“不是名门大派,绝不可能出小友这般高手!”
白云晞:“啊?我就跟着一个拉二胡的老头儿学了十多年。”
“二胡?”
大汉激动得浑身颤抖了。
“您师父是二胡?”
他说:“就是那个去商场偷内裤,被发现后一人击退了四十多个保安的二胡?”
白云晞:......
“第一个是我师父。第二个是我。”
“就是那个世代只收一个徒弟,文武双修的二胡/派?”
白云晞:这踏马都能成派?
“是,是吧。”她看傻子一样看着激动成电动小马达的大汉,“但是我们文化水平都不高。我师父小学毕业,我初中毕业。”
大汉夸张地挥手道:“不!文这里讲的是拉二胡!您二胡拉得一定很好吧!”
白云晞:“还,还行。”
她一边回答一边求救似的看向凌尘。
白云晞:救命!他怎么回事!
凌尘无奈地笑了笑,走上前牵住白云晞,“我们还有事,先去忙了。”
大汉在后面伸出尔康手,求求着说什么一定要拜她为师。
白云晞:并不想收一个比自己大将近二十岁的徒弟。!!
“小晞好厉害。”凌尘拉着她的手,走了两步站在路边,笑眯眯地说。
白云晞被她表扬得尾巴都翘起来了,昂着小脑袋骄傲得不行。
“喂!小姑娘!白云晞!”李因在后面打断两人甜蜜蜜的氛围。
“过来签一下字,下午去领保安证,你过关了!”
中午吃过盒饭,凌尘带着白云晞领到了保安证和她专用的演员证。
两人靠得紧紧的坐在树下,一起看同一本剧本。
这次的剧情比上一个要正常得多。
凌尘演的高冷女上司活在传说中,办公室闲话里她总是被称为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平时不怎么去公司,某天突发奇想来了一趟,正好撞见路人甲女员工被女主欺负,顺手救下路人甲,送了女主一个开除大礼包。
女主因此在新的工作的地方遇上了她一生的贵人,一生的爱人。
然后两口子强强联手,把女上司咔嚓咔嚓解决掉了。
白云晞看完剧本眼神迷茫地抬起头,整个人被雷得毛发树立。
“好老套的剧情。”
“所以尘尘,你算是个媒婆?”
凌·媒婆·尘:......
不过这只是关于凌尘的一部分剧情。
真正雷人的在后面,女主功成名就后与男主共度美好幸福时光,无意之中在沙滩上发现了月光宝盒,女主手贱把盒子打开,放出了僵尸病毒。
然后这部剧变成了一部恐怖动作言情剧。
白云晞:.......
诡异!神他妈诡异!
凌尘无奈地合上剧本。
“为了过审。这种剧本是最合适的。”
白云晞:“可是它会失去观众的!”
凌尘出神地看着树荫中独独照亮一小块地面的阳光,“你永远无法想象世上有多少无聊的人。”
她朝不远处刚到的主演们抬抬下巴。
“况且我们的主演都很好看,有很多粉丝。”
白云晞:.....
“接这种剧,他们就不怕掉粉?”
凌尘无奈地摇摇头,“不知道,也许他们的粉丝身经百战,留到现在的,对他们都只是单纯喜爱?”
凌尘想起自己那上千的黑粉,他们倒也是身经百战,对自己只是单纯的厌恶。
每每思及,从来不说脏话的小仙女有点想冲这个操蛋的世界破口大骂。
凌尘的第一次出演就在第二天,剧情一段一段被打乱,第一场就有凌尘的戏份。
事情发生在公司,美女上司推门进入,直面大型摸鱼欺凌现场。
大清早,凌尘换上戏服——一件高档西装在化妆室门口站定,直挺的身材配上直挺的西装,巡逻顺路看戏(看戏顺路巡逻)的白云晞扶了扶保安帽,赶紧捏住即将流出鼻血的鼻子。
凌尘试了试练了好几天的冰山脸,照着镜子细微地调试了几下。
现在她就是凌·钮钴禄·冷漠·尘!
领带一戴,谁都不爱!
“尘尘!”
白云晞挥挥手,美人回眸一笑,引来周围惊艳的目光,白云晞与有荣焉。
凌尘情不自禁地笑着,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人设,赶紧一秒冷漠褪下笑容。
然而抬头又看到白云晞傻乎乎的笑,她依旧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路过的导演狐疑地看着两人,侧身绕过凌尘,虫子一般灵活地钻进化妆间。
“小范还没有来?”
他手里攥着细分的剧本,抻着脖子环顾四周。
“都到齐了,就差小范。”
小范是被美女冰山冷上司救下的路人甲。
导演有些着急地说:“她怎么回事?她是群演?负责她的人在哪?把那人找来。”
负责小范的群演头头早就被叫到了化妆室询问,他抱歉地说:“小范家里出事了....”
他握紧拳头为自己打气加油,很敬业地说:“虽然她不在,但是我也可以女装上阵。”
群演头头是条一米八五的汉子。
导演:“你去演,还需要救个屁。”
“有别的群演吗?还有空闲的没?”
群演头头无奈地摊手,“你知道的,大家都有提前三天约好,这会儿哪来闲人借你用。”
导演不管他的风凉话,踮起脚寻找附近的合适人选。
摄影?
形象差点。
编剧?
一脸的痘。
打杂?
太矮。
导演挑挑拣拣一个没看中,倒是不小心扫到白云晞时,瞥见她身上松松垮垮挂着保安服,眼神呆傻地看着另一个演高冷上司的群演。
他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摸鱼当保安还能顺带拍戏
“喂喂!你!”导演终究是对她出手了,快步走到白云晞背后拍拍她的肩。
白云晞:“什么事?”
她与凌尘的眼神交流被打断,不爽地瞪了导演一样。
导演:嚯,这个保安挺横?
导演:“挣外快吗?今天给你放一天假。”
白云晞:“说。”
导演:真横。
“我们缺一个演员,不管演技,只看外形,你外形不错,试试?”
白云晞不太会演脑残,挑剔地说:“是个什么角色,先拿来我看看。”
导演pia地抛出路人甲剧本,白云晞轻轻松松伸手接住,只看了一眼,全身都激动起来,呆毛迅速立起,目光灼灼道:“就这个!”
凌尘好奇地探头,白云晞大方地拿给她看。
“一会儿和小晞演啊。”
凌尘微笑着试图捋顺白云晞的呆毛,无奈无果。
导演满意地看了看俩人的气氛,拍手道:“不错,不错,这就练上了。”
白云晞扭头背着凌尘又瞪了他一眼。
导演:......
他灰溜溜像条受伤的流浪狗,走得谨慎,走得卑微。
其实白云晞挺会演戏,最开始无家可归没钱的时候,她遇上刚家破人亡的何休,两人结伴同行,一起辗转各个机场,当接机水军。
演得最真情实感的可以得到奖励,白云晞当然不可能错过。
像脑残粉这种,从来不缺用力过度的,她只管往激动里演,每一场下来声嘶力竭眼睛都哭肿了。
啧啧啧,那段时间可是少有的富裕时期。
后来群演头头发现她不仅仅是未成年,连十六都没有,堪堪十五,干了半年从一米六五长到了一米七,没把那些混熟了的扑街明星吓惨。
白云晞没有监护人,大家又都不敢负责,只当小孩闹着玩儿,没用几天就直接给她劝退。
无奈与悲愤交加之下,她只好去卖奶茶,虽然过程不太顺利,陆陆续续倒闭了很多家,也换了很多老板。
但不得不说,卖奶茶果然是最舒适的工作,晚上还能喝到过期牛奶,身高再窜上一窜。
片场一阵忙碌,导演招呼着所有演员来个粗糙走戏。
场记抱着场记板咔嚓一下,被化妆师小姐姐拾掇得人模狗样的白云晞便在人群簇拥下缓缓露面。
只见她一身白色休闲长裙,在黑西装大军中格格不入,粉嫩的唇只涂了唇膏,淡妆仿佛素颜,眼角点上一颗泪痣,整个人霎时变得清纯且妖娆,可爱又性感。
白云晞:......其实我是大猛一的。
颇有名气的女主演也很好看,黑西装勾得身材凹凸有致,比白云晞的平原不知高了几个量级。
女主的一个跟班勾唇一笑,指着白云晞鼻子嚣张道:“你穿成这样想勾引谁?那个女人可是从来不来公司的。”
白云晞:剧本???这么明目张胆搞百合?
白云晞柔柔弱弱道:“对不起....我第一天来,不知道....要穿黑西装的....”
“哼!”女主身边的另一个跟班说:“指不定你这狐媚子在想什么下贱手段。”
“你就别想着勾引上司了。”她说,“那个女人已经被我们纷纷牢牢攥在手里了。”
女主纷纷适时谦虚道:“也没有什么啦,只不过是晚上互道晚安啦。”
她嚯嚯嚯捂嘴笑出的吹嘘意味与刚才的话完全相反。
白云晞被人挤着人,呆呆愣愣间还要装出委屈可怜的样子。
白云晞:我好凌乱QAQ
影视圈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如此妖魔鬼怪了,她上一次看电视,里面放的还是朴实无华的西游记。
反正现场情况那是相当的混乱,摸鱼的力量是强大的,办公区所有人围成圈,圈住吵吵闹闹的女主一众人。
白云晞心里默数凌尘出场倒计时,整个人都像平常撒娇那般,眼圈通红委屈起来了。
凌尘挂上录音话筒,自己也没有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期待地推门进去。
厚重的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白云晞一眼看到凌尘,她的世界瞬间安静。
凌尘穿的西装比职员的高档,在白炽灯照射下反射出冷漠的光彩。
她努力维持高贵冷艳的形象,却在目光与白云晞目光相汇时,忍不住眼底藏了笑意。
导演没想到走个戏能遇上这种一眼万年,拉它个零点零五倍速都看不够的神仙场面。
他大气不敢出,等着两人下一步表演。
白云晞见了凌尘就忘了自己要干什么,熟练地把嘴一撇,昂着小脑袋委委屈屈说:“尘尘,她们欺负我!”
凌尘:......
导演:???
,
“卡卡卡。”
导演从场记手里抢过场记板,连连开合几次,愤怒到鼻子喷气。
“干什么干什么!”他指指白云晞,又指指凌尘。
“你应该叫她经理!经理!尘尘是什么?不许叫尘尘!”
白云晞被他凶得愣了愣,理亏地低下头小声说:“哦.....”
这样倒显得导演这条一米八的汉子成了欺负小姑娘的坏人了。
“啊...额...其实...其实...小妹妹,我也没有太凶的意思,走戏而已,没关系没关系。”
导演手忙脚乱地安慰她。
白云晞才懒得管他,小嘴一翘,嘤嘤嘤扑进一旁调整妆容的凌尘怀里。
“尘尘!他欺负我!”
导演:......
凌尘无奈摸摸头,朝导演遥遥颔首,抱歉笑笑道:“不好意思。”
说实话,导演看到这两个姑娘腻歪时,内心的愤怒烟消云散,一颗粗糙的中年大叔心脏几近化为一汪春水。
导游:加戏!!我要给她俩加戏!!
草率的导演草率的剧本,草率地加戏并不影响剧组的草率。
白云晞和凌尘就这样成为了剧里隐晦的副cp???
凌尘的角色结局也有了变化,最后是和两口子强强联手站在商业圈顶端俯瞰众生。
后来病毒爆发,冰山上司带着路人甲小娇妻归隐山林不知所踪。
不过想来也是过上了幸福的妻妻生活。
白云晞:.......
虽然很雷人,但是放在自己和尘尘身上,貌似就没有那么奇怪了。
白云晞嘴快贱贱地问了句:“哎呀,我不会演戏。”
导演嘴快贱贱地回了句:“呦吼,你看这场上有谁真的会演戏?”
白云晞:....这话有点卑微,但又有点在理?
“但我还是觉得我们尘尘演技很好。”
导演磕糖磕嗨了,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请务必多发一点糖。
导演确实是一个非常合格的cp粉,他为了让白云晞和凌尘在戏里发糖,专门叫来统筹重新安排顺序,把白云晞戏份都安排到早上。
然后白云晞一边当保安,一边跑龙套,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潇洒。
一到十二点准时收班,骑上自行车嘎吱嘎吱晃到人民广场卖奶茶。
广场舞老太太领舞老大的李三水老太太忽然出现在店里,激动地张开手臂将白云晞揽进怀里。
“乖崽!”
白云晞小心护着没做好的奶茶,生怕一不小心撒了又被店长骂。
“李阿姨来了。”
李三水笑眯眯地点点头,放开怀里的白云晞,咱哥俩好一般伸出一只胳膊环住她。
白云晞配合着微微蹲下身体,像只懵逼的小狗狗不知道该怎么办。
“乖崽最近...”
李三水关心的话语被店外匆匆走进来的店长打断。
“白云晞你又在干什么!和谁勾肩搭背不好好干活?!还想不想干了!扣钱!”
他嚷嚷着凑到两人跟前,背对着李老太太指着白云晞鼻子骂。
“一天到晚,只知道偷懒偷吃偷玩。白养你这个废物!你看客人排多长的队!你怎么不知道快一点!”
他倒是着急,自己却不也没说跟着帮下忙。
某人这是追求隔壁卖面包的小姐姐碰一鼻子灰,回来撒气了嘛。
白云晞撇撇嘴不理他。
李三水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
老小孩毕竟是老小孩,老人像小孩一样毫无顾虑,扭头面无表情地对店长说:“闭嘴。”
店长看见李三水那一瞬间的表情是丰富多彩的。
就像屎里掺了美酒,佳肴过期半年那般,拍马屁认错的话卡在喉咙里,组织半天都无法攻克心理难关说出来。
李三水是这家店的老板,他是知道的。
店长像在玩木头人游戏,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李三水冷哼一声,拉着白云晞走到店外。
“乖崽。”她冷冷地瞥了眼奶茶店里的店长,“他平时有没有欺负你?”
白云晞想到这段时间以及之前每一段时间里店长动不动的大呼小叫,却难得撒了个慌,略带心虚地说:“没有.....”
店长虽然暴躁了点,但人总归不坏的。
他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还有个老年痴呆的母亲每天都得吃药。
白云晞没办法说什么会让他丢掉工作的话,让一家人陷入她曾经经历过的绝望。
李三水把她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却笑着摇摇头没有多说一句话。
“乖崽果然是世界上最乖的崽啊。”她再次抱住白云晞。
十八岁的白云晞在老太太眼里总是不满三岁那样。
☆、人家其实是大猛一来着
凌尘和白云晞的戏拍了好几个早上,办公室里的一个小片段终于拍完,她们转到室外,为女主男主的室内戏份腾出空间。
导演很想跟着去室外,但他负责的是室内,室外有室外导演,不好越俎代庖。
白云晞大清早载着凌尘赶到剧组的室外拍摄场地。
她听说室外导演是个长得挺好看,脾气有些暴躁的年轻小姑娘。
不知道为什么,白云晞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何休那张常常发怒的娃娃脸。
听说何休最近接到的剧组很有钱,赚了好大一笔。
白云晞停下自行车,非常戏精地伸出手微微屈膝,像个上世纪西方绅士一样,动作优雅地将凌尘扶下车。
室外拍摄地就选在室内不远处一片空地,本是水泥的,却该铺红毯架设备的铺上了红毯,该布景的布好了景。
一群工作人员在那边你呼我喊地好忙碌。
白云晞正想转身去和他们打个招呼,还没来得及动作,身后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呼喊。
“二胡?你怎么在这儿?”
听声音欠欠儿的,是何休无疑了。
白云晞满肚子反讽的话张嘴就来,“怎么?爹爹吃你家大米了?不能来?”
何休:.....
不和小屁孩计较。
她装作没没听见一样,眼睛一转,看到凌尘后赶紧转移话题。
“这....是你女朋友?二胡!你挺流弊啊!这么漂亮!”
白云晞否认道:“你别瞎说,我和尘尘只是朋友关系。”
她脸上两坨难以忽视的红云就非常地没有说服力。
“是是是,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白云晞:.....
“干什么啊!干什么啊!你在这里干嘛!我要拍戏了!你不要挡着我的路!”
她嚷嚷着挥开何休那张暧昧笑着的脸,拉着凌尘往里走。
何休:“啊?拍戏?你没去当保安?”
白云晞叉腰道:“现在我是钮钴禄·演员·白云晞!你在这里干嘛!”
何休抓起脖子上的牌子给她看,“现在我是钮钴禄·导演·何休!我来制裁你们!”
凌尘:.....
“导演,我们能进去吗?”
她俩这样讲话真的很像傻子。
何休迅速收回夸张的动作,和白云晞一左一右齐齐敬了个少先队礼。
“请!”
凌尘:......
两人跟在她身后拉开警戒线走进片场,白云晞用手肘撞了撞何休的手臂,鬼鬼祟祟问道:“你怎么到这儿来当导演了?你上一部片子不是没拍完?”
何休鬼鬼祟祟单手捂住嘴,“我也不知道啊。这次的金主派秘书找到我,说报酬丰富,没拍完的那部他们找人继续,只想要我去导他们的片子。”
她摩挲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没道理啊,我大学没毕业几年,虽然是顶呱呱的牛津啦,但不至于这么抢手吧?”
说到这里,她自己把自己说得骄傲起来,小胸脯隐隐昂起骄傲的幅度,脑袋对着天边的阳光欲与之肩并肩。
白云晞:“很多年前,全世界就已经都知道你是牛津大学毕业的了,可以省省了你。”
“切。”何休不服气地别过脑袋,“那我那么努力考进去,还不是为了在人前吹嘘。”
白云晞:努力?考进去?明明就是你爹往牛津扔了五千万,硬生生把你给塞进去的。
不过这话白云晞不敢摆上来说,万一何休又悲伤地想起身陷囹圄的父亲,指不定又得多伤心。
何休嗔怒地瞪她一眼,向场内一甩脑袋说:“走吧。”
何休被重金挖来是有原因的。
李由最近听说何休待的剧组穷又拖欠工资,盒饭翻来覆去的马铃薯炒土豆,觉得这不是她霸总小娇妻应该待的地方。
就比较任性地投资了一部乱七八糟的剧,主要目的是为了撒钱让小娇妻吃上肉。
但是李由想了想,以她俩之间的关系来看,可能何休知道老板是自己后,工资都不会要转身就走。
李由瑟瑟发抖地裹紧卑微的自己。
“姐!”
李因蹦蹦跳跳跑进办公室开心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李由收起脸上可怜兮兮的相思表情,冷冰冰地问:“什么事?”
仿佛一盆冷水迎面浇下,然而李因热情不减,“妈叫你今晚陪她跳广场舞!”
李由:.......
“除了这个?”
李因放下手里把玩的水晶饰品,呲牙笑出八颗白牙挥挥手,“没事了,姐再见。”
所以白云晞和凌尘看见李老太太身边气质出众的女人时的些微惊讶就是这么个情况。
李由穿着休闲黑衬衣,一双修长大长腿笔直踩着黑色发亮的马丁靴,乌黑的头发整齐扎起,墨镜挂在衣领上反射冰冷的光,整个就一禁欲女王。
惹人犯罪那种禁欲女王。
“乖崽!”
李三水欢呼一声,一把撒开李由的手,步伐矫健奔向白云晞。
老太太一个猛冲扑进她怀里,带着老年人淡淡的古木书卷气息裹着两人。
白云晞与直直站着与没有动作的李由对视一眼。
白云晞:这人有点眼熟?
李由朝她挑挑眉。
跟着白云晞来的凌尘望望这个,望望那个,最后什么都没说,自顾自找了个马扎坐下看老太太们跳广场舞。
李由记忆力不错,第一眼认出白云晞就是之前救了表妹的送货工。
这次白云晞没有戴帽子口罩,借着灯光看得更真切。
果然是她。
“你是白遥的妹妹?”李由用陈述语气问出疑惑问题。
白云晞:....“是。”
她走过来伸出手,“李由。谢谢你之前帮了我妹妹。”
白云晞:......“什么时候?”
李老太太松开她,眼睛亮晶晶地问:“是我们乖崽救了央央?”
白云晞:央央这个名字确实有点耳熟....
李三水嚷嚷着什么一定要大摆宴席好好感谢。
白云晞稍微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群不认识的人包下大排档,推杯换盏不亦乐乎,围着她敬了一杯又一杯酒。
至于为什么会是大排档,主要是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
白云晞害怕地抖了抖,赶紧阻止道:“不,不必!”
“妹妹没事就好了。”
李三水听到她称呼季书央为妹妹,忍住笑说:“央央回来说,你还炫耀自己比她小呢。”
白云晞:.....好了我知道她是谁了。
老太太一把拉过自家女儿,介绍小弟似的颇有大哥气质地说:“乖崽,这是我女儿。”
她一副这是我家狗狗神情,李由不得不蹲下身配合她的动作,又冰又冷的表情带上了几分无奈,看得白云晞真的好想笑。
李三水:“这是我女鹅,她叫李由。叫什么都好,好像比乖崽大将近十岁?”
“害,就和何家那小姑娘一样,叫由姐姐得了。”
白云晞:.....?
她不禁想起多少个无眠夜晚,何休拉着自己坐在大排档里旋啤酒,嘴里三句离不开那个由姐姐。
白云晞好奇的打量起李由。
她的皮肤是常坐办公室的白皙,身体因为坚持锻炼和拉伸而纤细修长,没有一丝臃肿。
一般小姑娘应该有的粉嫩嫩在她身上是完全没有的,就连嘴唇也是少有的淡灰,只夹了丝丝微不可见的红。
她硬硬的表情配上冰冷的眼神,迎着白云晞的目光毫不躲闪。
白云晞真的很难想象,何休嘴里描述的那个死缠烂打的大老板怎么就和眼前这精英般的性冷淡有联系了。
李由直面她不太礼貌的打量,有些不耐地隐隐皱起眉,如果不是因为白云晞救过表妹,面对这样的目光,她早没了耐性摆出好脸色。
白云晞沉浸在世界的魔幻中,呆愣地自我介绍道:“我叫白云晞。大家都叫我二胡,熟人都这么叫。”
言下之意就是你也可以这么叫,她已经和李老太太很熟了。
李由听到二胡这个称呼危险地眯了眯眼。
她经常偷偷听到何休给一个人打电话,开头总是“二胡!出来.....”“二胡!今天.....”
她可没少吃这二胡的飞醋。
李由看了看白云晞,看了看她平坦的小胸脯,看了看她稚嫩的脸,最后看了看她贫穷的周身,挑眉不服地想自己究竟哪点比不上她。
这人....
李由起了坏心思。
碍于她是白遥妹妹,其实李由没有办法做什么。
白云晞对于她危险的想法浑然不觉,傻乎乎地摸摸头说:“由姐姐呀,经常听何休提起你。”
不是什么好话,但她确实是何休常挂在嘴边的大猪蹄子。
李由听她这么说,登时眼睛都亮了。
什么危险想法霸道计划,早被她远远抛到脑后九霄云外。
李由用完全不符合自己身份气质的语气激动地问:“阿休?阿休她说我什么?”
她到底有多恨自己,她有没有原谅自己,她还爱自己吗?自己还有机会没。
李由有太多想问的,而白云晞更是不好开口。
她总不能说,何休每次都讲你坏话,一讲几个小时,能喝一箱啤酒几碟小菜。
这样多少有点不地道,更何况说了她很大可能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你俩怎么回事?
李由灼灼的目光刺得白云晞良心生疼,她缩了缩脖子,善意地撒谎道:“何休说你很好。”
李由便露出一个充满希望的表情。
这表情像微微松了一口气,又像冬天寸草不生的雪地里冒出的绿芽。
看得白云晞心里酸酸的,这俩人咋回事,不管是哪一方都那么纠结那么可怜。
可笑的命运捉弄着相爱的人,李由没有做错,何休也没有做错。
“唉。”
白云晞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李三水关心道:“乖崽?怎么了?”
白云晞:“没事儿阿姨。去跳舞吧。”
她想拉二胡了。
世上真正纯粹的只剩下音乐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