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尘点头赞同。
“不过最近很宽裕哦,不用急。”
这段时间白云晞相当于一天做三份工作,虽然保安当得几近于无。
凌尘也算得上个女七/八/九十,她俩发工资后拿来一算,剔除这个月要用的钱,手里居然还有一万块钱。
白云晞看着那叠钱,不敢相信地颤着声音问道:“这是我们的钱?我们攒下来的钱?这么多?”
凌尘把钱放她手里,轻笑着点点头。
几个月前她还在长椅上凄惨度日,包包里揣着的四十块钱是唯一的家当。
这才过去多久?
白云晞摸着手里崭新的整钞,发出一声心旷神怡暴富当场的喟叹。
☆、当上了接机水军
再有钱也不能飘,保不齐过段时间又穷得睡长椅了呢?
星期一一大早白云晞和凌尘前往影视城找事做。
凌尘联系了群演头头,到了那里就投入到工作中,又开始了没有感情的龙套生活。
白云晞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群头瞎聊。
群头张红霞今年五十三,疲于奔波没有成家,也许正是这样,她格外喜欢白云晞这种可可爱爱乖乖巧巧(?)的小女孩。
“哎呀,晞晞。”张红霞眼中疼爱混着惋惜,“你早上个两三天和张阿姨说,阿姨就能给你安排个轻松的特演。”
她惋惜地叹了一口气,“这会儿月末,下个月的工作都分配得差不多了。”
张红霞看了眼边上打扮成尸体的演员。
“剩下的不适合我们晞晞。”
白云晞甜甜一笑,“谢谢张阿姨。我皮糙肉厚,什么都可以。”
张阿姨大惊失色道:“要不得要不得。晞晞这么乖,怎么可以去做那种脏活。”
“阿姨其实还有一个身份。”她一秒戏精上身,掩着嘴冲白云晞挤眉弄眼悄悄说,“一般人阿姨不会讲的。”
白云晞:.....
她不得不装出惊讶的样子配合阿姨演出。
闹了半天,张红霞过足了戏瘾,终于恢复正常,“晞晞想不想当水军?”
一次一百的那种接机水军。
白云晞干过这个工作,但是之前的群头不干了,她就一直没找到新的。
“我之前做的一次五十,为什么阿姨的是两倍?”
张红霞:“咱们要发微博,九宫格图片配文案。”
她把白云晞拉进水军群,握拳打气道:“加油!”
白云晞赶鸭子上架,当天接了一单,与张红霞告别后前往机场。
没走几步,她忽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回头喊道:“车费报销吗?”
张红霞:“报销公交车和地铁!”
接机这个业务白云晞熟,群头会在群里发航班信息,然后他们这些演员就早早等在出口。
等到糊穿地心的扑街演员款款走来,他们便举起应援物高声呐喊对方名字或是爱称。
白云晞一直觉得摇头晃脑地喊不认识的人名是一个很愚蠢的行为。
一切都是为了生活....
太羞耻了。
喊得最大声的白云晞拿着奖金,捂住脸流下了贫穷的泪水。
她以假乱真的演技让被接演员误以为这是自己的真粉,激动又装出平淡地拉着她说要给她签名合照。
白云晞:.......
我没什么兴趣,我好想离开....
被接演员拿着白云晞的手机调整自拍瘦脸角度,“来了来了,快过来。”
白云晞被他环住,被迫露出一个微笑。
咔嚓——
“好了。”他把手机还给白云晞,像个大忙人那样转身快步离开,背着她挥挥手,“不用谢。”
白云晞终于送走了这尊大佛,送了一口气走向出口。
“白云晞?”身后有人叫她,“你怎么没和凌尘在一起?”
李因最近没嗑到糖,感觉自己快低血糖晕倒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和凌尘一起....”
白云晞:......
“李因你有病吧?”
李因喃喃自语,“是,我有病....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和凌尘一起....”
孩子快饿疯了。
白云晞自知和他讲不通,主动绕开这个话题,“你在这儿干什么?你不是在剧组打杂吗?”
谈到工作,他多少恢复了正常,“啊。我姐的公司买了几个剧本,我来接那些编剧。”
白云晞:“你姐?”
“李由啊。”他说,“我叫李因她叫李由,不是很一目了然么?”
白云晞:......
这么一说,是挺一目了然....
“怎么轮到你来接了?”
李因羞涩道:“大学毕业没找到工作,被我姐丢来公司打杂。”
李由在影视圈的资产不少,几年前建立的念休在资本支撑下已然发展成庞然大物。
白云晞:“那你还是个挺勤劳的富二代。”
李因骄傲道:“谢谢!我会继续努力的!”
两人站在门口聊天,编剧们的飞机晚点,李因急得不行,“怎么还没有到,我的工作还没有做完啊,时间表还没有做好....”
白云晞:“你怎么这么忙?”
李因哭唧唧地说:“一开始很轻松的,一开始只有一点点秘书姐姐们觉得简单的事,就让我做。”
“结果前几天前台上早班的小姑娘辞职了,招聘看了半天一直没有什么合适人选。”
李因委屈惨了,“他们说我娘们唧唧,就推我上去顶一阵。”
他哭得梨花带雨,穿着白T恤长棉裤,瘦瘦弱弱的倒真像个短发小妹妹。
白云晞:.......
“挺好的。”
她拍拍李因的肩膀,根本说不出安慰的话。
“白云晞....”李因可怜巴巴地看着她,他看着她清秀的脸,挺拔瘦削的身材,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怎么?”
李因:“你现在忙吗?”
白云晞:“不忙。”
李因试探道:“前台接待了解一下?”
白云晞想了想没拒绝,只是说:“我有工作的,下午三点之后就没空了。”
李因看她的眼神忽然变得炙热,“没问题!!!和你保安工作时间一样!!来吧!!”
白云晞:......“你这么贸然决定,真的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会有什么问题。”李因嚷嚷道,“他们把我塞上去顶替,难道就没有问题吗?”
他宛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不肯让白云晞离开。
“今天我们就去签合同!!!”
要不是李因是一个柔弱的男孩子,白云晞真得怀疑他是拐卖人口贩卖器官的坏人。
编剧们姗姗来迟,一色的小姐姐老姐姐围住白云晞和李因,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回到念休。
念休当然是个公司名,李由之心路人皆知。
念休不就是想念何休的意思吗?也许她还有个公司叫由错。
李由真的错了。
“啧啧啧。”
白云晞啧嘴跟着大部队走到念休楼下。
念休的办公楼在离市中心不远不近的建筑群中央,一反李由的风格,大楼四周种满花花草草,门口正对是喷泉和大理石板铺成的小路。
走进楼里的风景也与普通办公楼冷漠端庄的风格截然不同。
奶白色的墙壁和淡灰的木地板,和着散在四周的灯光反射出温和的色彩,置身其中仿佛被雨后暖阳拥抱。
这完全就是何休的风格。
白云晞完全没料到这种情况下也能吃到狗粮。
“白云晞你先等在这儿,帮我接待一下来访。”李因把她推进前台柜后,“我先去安排姐姐们。”
于是她就这么被扔在大堂前台后,一头雾水地瞪着无知的大眼睛。
还好大清早来来往往的全是打卡上班的工作人员,暂时没有出现需要前台帮助的情况。
白云晞刚刚还看到了几个眼熟的明星,原来他们签在念休。
明星真人看起来真实了不少,少了专业的摄影技术,他们没有那么天衣无缝,甚至有些瘦得吓人,脸也比一般人小一点。
不过作为精挑细选的容貌佼佼者,他们依旧美得出众,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
当然,不管怎么美,都不可能有凌尘一半。
白云晞暗自嘻嘻窃喜,她的尘尘怎么就那么美好。
窃喜着窃喜着,她的思绪逐渐飘远,四周的声音从左耳进右耳出,荡不起任何波澜。
直到有人站在她面前,轻轻地叫她,“小姑娘。”
白云晞被吓了一大跳,差点下意识出拳把对方打晕。
她赶紧回神看清来人。
眼前的女人一头棕色长发,脸色苍白像是大病未愈,她轻轻弯着眼,神色和动作竟让白云晞感到异常的熟悉。
她再次唤道:“小姑娘?”
白云晞看着她,她高高瘦瘦的站在那里,身形与凌尘重合,就连眼里温柔都与凌尘如出一辙。
怎么回事.....
“请问李由李董在不在?”
她轻轻柔柔地说完短短一句话,竟然有些脱力地靠在墙边,呼吸明显比之前沉重了点。
白云晞看这个姐姐虚弱得像一张劣质薄纸,隔着柜台伸出手扶她。
木瑜对她温和地笑了笑,这样看来就更像凌尘了。
白云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刚刚来,还不知道情况,不好意思啊这位姐姐。”
木瑜微笑着摇摇头,“没事。我上去找她。”
她只是凑巧路过,突发奇想想要再看看自己的朋友,毕竟没剩多少时间了。
木瑜缓了一会儿就与白云晞道别,依旧是那样温温和和地走进电梯,消失于人群中,就像雨点消失在茫茫’大海里。
白云晞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她与凌尘的相似有些奇怪。
这种高度的相似,与双胞胎姐妹的血缘联系不同,她俩更像朝夕相处的夫妻,任由时间把两人雕刻成相同的模样。
她想到这里,心里酸酸的,却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吃了什么醋。
白云晞尚且不清楚两人的纠葛。
☆、好好的小姑娘怎么长了嘴
木瑜走后,白云晞神情恍惚了好一会儿,仿佛冥冥中有一双手拉着她不让她回神,直到李因跑下来带着她去人事部签合同。
签完之后,白云晞就算个强势公司员工了。
她摸了摸工作牌,长舒一口气,仿佛整个人身的段都高了起来,即使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前台接待小妹。
前台接待小妹的工作是枯燥且无聊的。
电脑里有来访登记,她只需要登记新来客人,确认离开客人,时不时出去接一下迷路的客人,早上八点到下午两点。
凌尘的龙套工作恢复到从前那样,丝毫没有因为她的演技或是不久前演了几个配角而改变。
晚上她俩依旧到了人民广场晃悠,拉一拉二胡跳一跳广场舞。
生活再次步入不太端正的正轨,夏天被匆忙的秋替代,就连广场上晃单杠的大爷也穿上了长袖长裤。
白云晞常常要到凌尘所在的影视城办事,偷摸着顺路和她腻歪。
腻歪着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全影视城都以为她俩是一对,两人却还卡在之前的程度没有进展。
星期天白云晞加班,将一个新来的摄影送到她的剧组。
她说自己找不到,人生地不熟好害怕,麻烦前台小妹妹送一送了。
话是这么说好像挺合理,但是.....
白云晞看了看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季书央。
怎么会是她啊!!!
季书央正在上大三,周末决定来实践尝试自己学的专业,所以就叫李由让她去剧组看看。
白云晞:“你怎么不认路?”
季书央理所当然地回答:“没去过当然不认路。你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白云晞:“你和李由不是亲戚吗?混的行业难道不一样?”
季书央:“我们家大多都是卖吃的,由姐姐她主要在电子产品这一范围。”
所以影视其实是李由为了何休专门开辟的。
“....行吧。”
白云晞一巴掌拍下她偷偷扶上自己腰的手,如柳下惠一般坐怀不乱,“手往哪搁?”
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颠得季书央花枝乱颤,她一副大冤当头的样子嚷嚷道:“大姐,大姐!你力气多大自己心没点数?我就坐不稳扶一下,放心吧,我对你没意思了。”
白云晞:“别叫我姐,我比你小。”
季书央:......
“哦。”
她再次听见心如玻璃破碎的声音。
这次是真的.....死掉了。
好好的小姑娘,怎么就长嘴了呢?
长嘴的小姑娘到地就把她扔下车,毫不留恋地扬长而去。
季书央吃了一嘴自行车扬起的灰尘,表示真的爱不起来了。
送到了季书央,白云晞今天就没什么事了,既然人都到了这儿,她当然要去找尘尘玩一玩。
她在手机上问了张红霞,说今天凌尘在王总投资的抗日剧里演吃瓜群众。
“晞晞。”张红霞专门打来电话,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虽然圈子里规矩是这样的,但是阿姨还是想提醒你们一下,不要和王总那些人走得太近。”
张红霞当了这么多年群头,当然知道哪些人是什么样的。
王维中玩女演员,周围的人也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们是娱乐圈混乱的缩影。
她在心底不着声色地叹了一口气,神色缓和后看向李由投资的剧组。
她们...也许能带来一点改变。
可忽然闯入的力量,终究敌不过在影视界扎根已久的王维中一众人,就像细雨洗不清澈泥沼,无谓争斗的最终结局已定。
张红霞也准备再干几年就回老家,开个小店过上宁静生活。
白云晞现在的位置很尴尬,说是圈内人,但她就一买奶茶的影视公司前台。
但要说不是,她天天往各种剧组跑,大大小小有名没名的演员工作人员都认识她。
并且很大一部分都是她和凌尘的CP粉。
是的,白绫热度降是降了一点,但由于粉头李因太过负责,化身偷拍狂魔疯狂制糖,让这一对似真似假的依旧活跃在网络上
“二胡。又来找你家凌尘?”
“你家凌尘”这个称呼令白云晞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
似乎是关于凌尘的一切都会让她柔软起来,爱屋及乌的白云晞变成了只收起刺的小刺猬。
“是呀。”她羞涩地回答,“摄影哥哥,尘尘在哪里呀?”
摄影大叔老脸一红,指向隔壁有山有水的片场,低下头不敢看她。
“那边就是了。”
白云晞便像脱缰的野马飞一般冲过去,顺带向害羞老大叔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自从被凌尘捡回家,她的性格从强忍活泼的成熟变成了明目张胆的活泼。
但当白云晞走进王总投资的剧组,氛围明显变得低沉,像乌云压在天空上,稍有动静便会惹起一场毁天灭地的暴雨。
就连她这只皮皮狗也不敢吱声,快步穿过死气沉沉的工作人员,抻着脑袋四处张望。
这次的布景多半是哪个军阀避暑的别墅,假山散落在流水为引的青石板路上,苏州园林一般的造景将院子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只容一人通过的拱门挡住半边神秘,如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
应该有哪个哲学家说,神秘是美的源泉。
白云晞此刻却想把这神秘的门全给打通,这样一眼就能望到凌尘。
“你好。”她随便抓了个工作人员,“请问凌尘在哪里?”
凌尘在影视城颇有名气,长得好气质好,演技好人品好,除了事业之外什么都好,老有名一美强惨了。
“凌....凌尘?”被抓到的小鸡..不是,工作人员慌张地摇头,像在掩饰什么心虚的表情,“不认识,不认识。”
白云晞盯着他眯了眯眼,只差眼神把他沾了灰尘的工作服烧个大洞。
“不认识?”她慢悠悠地再次确认道。
“不认识...不认识!”他手舞足蹈地想要挣脱白云晞的束缚,不过她可不是什么省油的小猫咪,两根手指夹住衣领对方都逃不了,更何况此时情况紧急,用上了一整只手。
“什么凌尘...不认识!我不知道!”他嚷嚷着,“放开我!放开我!”
白云晞掏了掏耳朵,“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想把其他人叫来看你这蠢样?”
她随意拍拍对方的脑袋,“行了,别动了,再动给你两下。”
那人顿时感觉自己像戴着安全帽,被二十楼的高空抛物砸了个正着。
“带我去找她。”白云晞提塑料口袋一样提着他的衣领,“不然...”
她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两下,“把你给咔嚓了。”
被提着的小可怜额角滑落一颗豆大的冷汗,“我带你去,但是别怪我,这是真不是我干的。”
白云晞一惊,“什么意思?!”
“凌尘又有危险?!”
怎么下意识就加了个又?
“嗯.....”
“挺危的....”
他想说,可能已经凉了。
但是又害怕说出来自己活不过三秒。
“赶紧去吧....”他害怕地捂住脸。
白云晞哪还有什么吓唬人的心情,拎着小鸡,顺着他指的路,提气唰唰唰跑得飞快。
她被带到一片清澈却看不见底的池塘。
“你什么意思?!”白云晞把人丢地下,瞪着开始变红的眼睛质问道:“凌尘到底在哪里!信不信我打你一顿!”
小鸡害怕地往后缩,慌忙地解释道:“我不知道!这次是真的不知道!刚才就是在这里看到凌尘被一个女人推下去的,其他的.....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白云晞再次抓住他的衣领,衣服质量明明很好,却被她一把扯烂。
“在哪?!她在哪?!”
小鸡颤抖着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指向最边上的一块水域。
“那儿!”他理直气壮真的有那么一回事那般说,“凌尘就是在那儿被推下去的!”
白云晞急忙转身,那一瞬间,小鸡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却不料笑还没维持几秒,前面的人忽然再次转回来,一脚pang地踢在他的啤酒肚上。
“敢骗我?”
她年纪小又不是傻子,池边的土壤带有雨后的印记,昨晚正好有一次雨,如果有人站在池边,雨的印记一定会被破坏。
然而并没有。
这样拙劣的偏术演技都不知道他们是拿出手的。
“凌尘到底在哪!”白云晞抓着他稀疏的头发,“再不认真回答,我就把这全扯下来!”
小鸡明显恐惧地抖了抖,认输了。
“在那后面......”他指向一座深黑色的假山。
“哎呦!”他哀嚎一声,不满地看着白云晞,“怎么还扯?”
白云晞又踹了他一脚泄愤,“你管你爹?”
她确实没有全拔光,没有违背承诺啊,怎么了?
白云晞飞快地绕到假山后,可怜的凌尘小猫咪,再次被人用乙/醚给迷晕了,浑身浸在难闻的汽油中,一见火星整个人就能爆炸起飞。
白云晞紧紧抿着唇,迅速将凌尘从汽油泛滥区域挪出来,又把她沾满汽油的外套脱下来,小心地盖上自己的外套。
做完这些后,她走到凌尘前面将她护在自己身后,警惕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这次的人,可比邝雾要恶毒得多。
☆、给你算个重伤?
方舫,年龄,二十一。
性别,女。
文化水平,高中毕业。
职业,情妇。
爱好,无.....
今天方舫准备杀人了,捂上对方的嘴,倒一桶汽油,扔一个打火机,火焰便将对方一切燃烧殆尽。
火焰也将把自己的前途照得更加璀璨。
这是王维中承诺的,也是她理所当然设想的。
如果不是那一个打火机引起的变故,事情也许就将照这个趋势发展。
当然,世上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
方舫按照计划一步一步谨慎进行,先假装询问凌尘角色问题,再把她骗到假山边上,用乙/醚迷晕,倒上早准备好的汽油,万事俱备,只欠打火机。
她一摸口袋空空如也,东西落在王维中与她开的酒店里了。
方舫平时不抽烟,也没有备用打火机,只好暂时把凌尘藏在假山后面,先随便找个人借打火机,然后赶紧毁尸灭迹。
然而现实总比想象多很多坎坷,最近影视城呼吁无烟拍摄,她一路差点没借到打火机,耽误了十多分钟。
再次回到假山边上,她明显感觉到情况不对。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准,此时方舫的第六感便告诉她,假山后面有人。
对啊有人,凌尘不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正处于昏迷状态的人吗?
她放松警惕,一边继续往前一边做白日梦。
这票干完,王总是不是就对她更加珍惜了.....
王维中算是她众多金主中条件最好的一个,她当然能留则留。
白云晞屏气躲在假山后面,注意到逐渐接近的人呼吸紊乱,下盘无力,不像个习武之人。
白云晞当下便放了一半的心,等到方舫从假山前探出一个脑袋,一个手刀轻轻松松把她打晕,从她手里搜走打火机,双重保险。
做完这一切,她急忙跑向凌尘,拿出手机报完警后守在凌尘身边。
没蹲多久,白云晞越想越气,越想越气,最后冲动战胜了理智,刷的起身走向软绵绵倒在地上的方舫,缓缓伸出恶魔的拳脚。
_
团团姐再次看到白云晞时,远远便对她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甜美微笑。
“二胡,你看我说什么。会再见的吧?”
白云晞正帮着救护车随行医务人员把凌尘送上车。
“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查查,有人要杀凌尘。”
团团姐跑到假山后,见到案发现场吓了一跳。
“这,这人......怎么回事?”
方舫鼻青脸肿像个猪头一样歪歪斜斜倒在地上,只有微不可见的呼吸表明她依旧活着。
“她要把尘尘烧死。我和她殊死搏斗,最终把她打败了。”白云晞撒谎脸都不红。
“当然。”她举起一根手指,“我也受伤了。”
所有人眼里,她那根手指和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毫发无损。
团团姐:......
“哪,哪儿呢?”
白云晞极有耐心地指着手指上一条比冬天干裂还要小的伤口,“你看,这么长,这么深。”
团团姐:???
那我给你算个重伤?
人群唏嘘而散。
第四次进局子白云晞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一点生气。
“你们能不能给力?”她把办公桌敲得砰砰响,“我们遭到这么多次无故陷害。怎么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
年轻小警察为难地往后缩,“你,你冷静一点,我们,我们不也没办法嘛......警察,警察又不是万能的.....”
警察做事情也是处处掣肘的.....
团团姐也颇为无奈地转过来说:“二胡,这件事情很麻烦。我们也没法解决,你和凌尘一定要小心。”
“什么.....?”白云晞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觉得有多少人会不顾前途,随便杀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大的陌生人?”团团姐突然变得睿智起来。
“凌尘根本不是那种惹人讨厌的人,她被排斥绝对有原因,更深层次的原因。”
“原因.....”白云晞看着她,眼神忽然变了变,不像询问更像确认那般问道:“你知道?”
她没有说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白云晞便知道了这件事的棘手。
“好了。”团团姐收回正经睿智的表情,嬉皮笑脸地把文件推给她。
“给你家尘尘签字吧。”
白云晞脸红了红,娇羞地捏住笔,在“恋人”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一回生,二回熟,医院的医生们对凌尘这个多次乙/醚中毒患者充满了好奇。
白云晞推开病房的门,就看见一群医生围着凌尘问。
“你是怎么中毒的?实验室搞研究?这么不小心?”
“实验室搞研究剂量怎么够晕成这样,人小姑娘当然是搞乙/醚生产的。”
“不是....”一个弱弱的声音插道,“我怎么觉得.....像是人口拐卖?”
这是最接近的答案,白云晞走进去夸奖似的拍了拍那个医生的肩膀。
“差不多了。”她说,“犯罪那一类的行为。”
凌尘无奈地看着这群人,招招手叫白云晞到自己身边来。
“尘尘!”白云晞飞奔而至,“怎么样?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头疼不疼?”
凌尘笑着摇摇头,医生们见两人你侬我侬,也就不自讨狗粮,交代了一些事情就离开了。
他们前脚离开,白云晞后脚鬼鬼祟祟跟上去看门有没有关紧,门后有没有人偷听。
那架势,不了解情况的旁观人员凌尘还以为自己进错片场,到了零零七碟中谍。
“小晞?怎么了?”
白云晞蹑手蹑脚地走回来坐在床边。
“尘尘。”她认真地说,“有一些事情很重要,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白云晞正襟危坐捏紧拳头,非但没有严肃感,反而有点反差萌。
凌尘尽量忍住笑,眼睛依旧控制不住地弯了起来。
“嗯....”她眼睛弯弯的,温柔又性感,“小晞你说。”
白云晞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直愣愣地盯着凌尘。
于是反差萌消失,她就像一只吃撑的小狗,傻乎乎地发呆。
凌尘忍不住笑出声,“小晞?”
“啊?哦哦哦。”
白云晞一激灵回神,摸摸鼻子掩饰自己的花痴。
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脑子里老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挪挪位置坐得离凌尘更近,近得可以闻到两人相同的洗发水香味,缠绕在一起就像她俩一起洗过澡那样(不可能)。
白云晞努力沉下被凌尘美貌与温柔钓起来的小心脏,一本正经地说:“尘尘是不是有仇人?”
凌尘处事恬淡温和,除了有的剧组莫名其妙的厌恶之外,没人与她有矛盾。
她如实摇摇头,“如果不算上这些剧组的话,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白云晞沉思道。
她其实也认为凌尘不可能有仇人。
“树大招风....”她抬头看了看凌尘,又看了看自己。
两个糊逼。
“也不应该啊.....”
她又抬头看看凌尘的脸,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该不会是见色起意吧?”
凌尘:.......
她还以为小晞能有多正经。
“我也觉得有人在背后搞鬼。”她下意识摸白云晞的小脑袋。
“邝烟和这次的演员都不是有害人心思的人。”
她们只是功利心比较重。
白云晞被她摸得浑身瘫软,软绵绵倒在凌尘床上。
“那不管怎么说,人我还是得去教训一顿的。”
她可咽不下这口气,差点尘尘又死掉了。
“尘尘,你怎么这么倒霉....”
白云晞神色黯淡,似乎对这无情的世界充满了厌恶。
凌尘愣了愣,张了张嘴想说点安慰的话。
结果白云晞下一秒继续说,“难道就因为我们尘尘是四海八方超级无敌最美小仙女吗?”
她狠狠地皱起小鼻子,“给他们嫉妒的!”
凌尘:......
果然没有什么能阻止白云晞无脑狂吹自家尘尘。
嘻嘻哈哈一番,两人心情都没有那么紧张了,按照熟悉的流程办好手续,凌尘再休息了两天后,又活蹦乱跳地回到了工作岗位。
白云晞仔细分析了一下两次被绑架的起因经过结果,还有各个对凌尘不友好的剧组。
除了对凌尘不友好之外,他们都很普通,唯一特殊的一点是,这些人和剧组,无不与王总有关。
白云晞想起群头张红霞说的什么来着?
“不要和王总那些人走得太近。”
就连群头也这么说,这个王总就算不是凶手,也绝对有问题。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混迹各个剧组的老油条何休。
“是。”何休摸了摸下巴,“王维中绝不是个好人。”
她装模作样地说:“他玩过的女演员不下这个数。”
白云晞看她伸出的两只手掌,一个给了一巴掌。
“好好说话。”
何休:.......
“王维中没什么好名声,更不可能是个好人,行了吧?穷点就穷点,别让你家凌尘去王维中剧组干活了。”
白云晞摩挲着下巴点点头,并且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不如以毒攻毒,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自己来吧,警察局人手不够,懒得去抓你了
说干就干,白云晞是一个很大胆的崽。
她背上小包包,开着手机导航到了晴景楼下。
晃眼的玻璃一昧反射阳光,路上行人匆匆逃似的往四方散去。
今天凌尘在何休的剧组跑龙套,她觉得有损友在,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于是白云晞要放心地搞事情了。
当然,这只是某只崽的计划,而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
她刚偷摸跟着别人刷卡上电梯,团团姐催命一般的电话就打来了,上面的备注好威风的警察几个字。
“二胡,二胡,快来一趟,我们这边人手不够,没空去抓你。”
白云晞:.......
这......就是混熟局子的魅力?
“团团姐,又出什么事了啊?怎么这么烦,天天叫我来警察局。”
路人听到白云晞嚣张的话语,疑惑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团团姐忙得团团转,“哎呀过来了再说,凌尘都已经到了。”
白云晞眼睛放光,“我来!”
团团姐:......
“行....快过来吧,事情更麻烦了。”
白云晞一边走一边想,事情还能怎么麻烦?难不成这个什么方也死了?
她赶到那无比熟悉的警察局门口,隔着玻璃门都能感受到里面一大群警察的忙碌。
他们像蚂蚁一样磨肩接踵,却又没有蚂蚁的井然有序。
白云晞逛自家后院一般推门进入,大家也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安静一瞬间。
萧团玥见她来了,点点头对坐在自己面前的人说,“行了,你先去那边坐着等吧。”
“二胡。”萧团玥把她招过来,“方舫死了。”
白云晞:!
她这是什么乌鸦嘴!
“怎么死的?”她皱着眉坐下来,“怎么又死了?”
距离方舫谋害凌尘未遂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大家都以为没事了。
萧团玥看了看凌尘,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说:“被烧死的。泼上了汽油,在池塘边被烧死的。”
“连跳进水的时间都没有,一把烈火直接死了。”
小团玥翻出文件看了看,“晚上一点五十,迎宾酒店门口的池塘边,门卫大爷发现时,人都快化成灰了。”
这.....
案发地点细节和凌尘被害的相似处实在太多,不得不让人多想。
萧团玥对凌尘存有怀疑是合情合理的举动。
但白云晞哪管那么多,她皱着眉有了些不满的迹象。
“你怀疑是凌尘做的?”
萧团玥急忙捂住嘴,满脸无辜道:“不是我,我没说,是你自己说的,别乱怪人啊。”
白云晞:......
“团团姐。”她认真地看着萧团玥。
都说一天到晚没个正形的人突然正经起来最恐怖,萧团玥这次算是明白了。
“我不怀疑凌尘。”萧团玥实话实说,“因为我了解你,还有凌尘。”
“但是我的同事们不带任何感情去看待你们这两个陌生嫌疑人。”
“二胡。”
两人看到对方眼里的神色,多余的话便不必再说。
“我明白。”白云晞站起身,“我会注意的。看究竟是谁。”
竟敢三番两次挑衅。
凌尘只是被怀疑,又有团团姐在,所以并没有被铐住,她和白云晞一前一后交代了案发时正在做的事情,又找到了不在场证明,警察终究没有办法,再次放了两人。
从局子里出来,大概已经晚上九点了,由于太晚,凌尘说什么也不让白云晞买菜回家做饭。
两人在路边上的面摊上吃牛肉面,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默。
白云晞观察着凌尘的表情,小心地说:“又死人了.....”
凌尘闷闷地“嗯”了一声。
她不小心听到警察的交谈,方舫后颈上也有一个蝴蝶形状的伤口,刻得很深,就算被火烧成那样也依旧看得出来。
她不敢深入猜测,幼时的记忆混着噩梦,随时间消失逐渐模糊,梦与现实交错在一起,让人分不清真假。
“是我的问题。”凌尘自责道。
“不,不是尘尘的错。”白云晞急忙安抚道,“是她们不怀好意在先。”
凌尘被牛肉面的热气熏红眼眶,楚楚可怜一副小猫模样。
“她们从前都是很好的小孩。”
凌尘看着她们从最初的新人一步步成长到如今。
她无论如何不能接受鲜活的生命消失在自己眼前,因为自己的原因。
“都是我的错.....”
白云晞轻轻叹了一口气,从老旧的烂木头桌子下伸出手,摸索着握住她的手。
明明是她们先来欺负尘尘,到最后却总是变成了这个模样。
凌尘似乎又到了一个衰爆了的时段。
第二天一大早,白云晞陪着她来到新换的剧组,投资方是李由,知根知底,加上有何休看着,比较让人放心。
唯一的缺点是保安有点不给力,竟然把不相关的人给放了进来。
方舫的母亲跟着进门的汽车,一个箭步冲进来,不要脸皮地跪在地上开始哭天抢地。
“哎呦喂诶.....我的方方诶.....你怎么这么命苦......年纪轻轻就叫人给害了.....”
保安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扶,她却猛地推开他,“不要拉我!让我这个做母亲的好好发泄一些啊.......”
她明明满面的泪水,眼里却并没有悲伤,此时装出来的哭喊仿佛也只是为了别的意图。
凌尘正好站在门口给即将离开的白云晞整理头盔。
两人目睹了这桩闹剧的全过程,却都心情复杂地没有出声。
只有方母一个人来哭赔偿,方舫其他的家人或许觉得丢人。
她一会儿哭这个,一会嚎那个,那架势好像哭大声一点方舫就能起死回生一样。
哭了一会,她适时引出目的,“哎呦喂我苦命的女儿....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凶手,赔偿也没有踪影....我的孩子啊....”
她凑巧倒霉遇上李由来剧组视察情况,更凑巧倒霉当着李由的面拉扯何休裤脚。
“她是谁?”李由揪着对方后领,把她从何休腿上拿开,“这里是公园?什么人都能进来?”
方母剧烈挣扎起来,李由嫌弃地把她丢给保安,“赶紧撵出去,什么猫猫狗狗都放进来。”
于是大妈碰瓷的撒泼打滚忽然就变成了某人的大型献殷勤现场。
李由眼睛bulingbuling地闪闪发光,期待地看着何休。
何休:......
何休气呼呼地一把抓住她,气呼呼地把她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