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两人站在停车的角落,何休的脸不知道是被气红的还是羞红的,李由局促地握着双手。
“我......”李由低下头,眼里竟然有被极力掩饰的委屈。
何休嗓子口的什么“你滚。不要你寡。”“烦不烦怎么哪都有你。”“走开,不想看到你。”这些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两人沉默地保持当下的状态。
李由这么一个高冷美御的一米七几霸总,对着一个娃娃脸小姑娘露出可怜狗狗的表情,倒真的有点诡异,以及浓郁的惹人怜惜。
“唉。”何休放弃似的叹了一口气,在心底暗暗掐了自己一把 ,“下次不要这样了。”
她别扭地凑过去,别扭地张开双臂,像从前那样,轻轻地环住对方。
“由姐姐,我已经长大了.....”
李由背靠在墙上弓着身体,这样何休就比她高了一小截。
何休俯下身第一次看见对方的头顶,还有微微颤抖的睫毛与嘴唇。
李由愿意放下一切来挽留她。
可是她说:“我们似乎没有理由继续了。”
只抱了一小会儿,何休松开怀里的人,垂眸转身离开。
当时的风寂静地吹过,让两人共同感受到了对方的温度,以及何休的心口不一。
李由心头一怔,抬眼只看到了何休有些落寞的背影。
“别走!”
“理由....”她慌忙地赶上去拉住何休,“我就是理由。”
“我就是我们继续的理由。”
何休心里有什么担忧不着痕迹地放下了,也许她自己都没有发现。
李由挺直身体,借力便把何休压在墙上,手臂环住她的腰,微微低头的人已经调换了位置。
“没有理由,你怎么离开我?”
何休:....禁止套娃。
李由听到耳边何休的心跳,看到眼前何休的小红脸,她的手抵在自己胸前,没有拒绝意味,充满了欲拒还迎的娇羞。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不知道会是谁最先变成禽兽,伸出罪恶(bushi)的双手。
“咳咳咳,咳咳咳。”
白云晞友情提示地清了清嗓子,不忍直视地跑开。
“二胡!!”何休气愤地喊道。
白云晞一边跑一边解释,“后面来了一大波人,你俩好好准备!”
何休急忙从侧面钻出来,捂住脸试图用手掌的常温为滚烫的脸降温。
李由霸道地把她拉进怀里,微微转身留个后背藏在角落里。
这样剧组的人浩浩荡荡地开过来,只看到自家老板抱着个什么东西啃得很开心。
如果是好吃的鸡腿的话,年末应该会发吧?
李由:呵呵。可以做梦。
很久很久以后,李由终于抱着软倒的何休走了出来。
虽然过程卑微,但是结局攻受分明。
☆、快来写沙雕剧本
拍摄场地从一头换到另一头,白云晞一直守着副导演招呼着大家拍戏,凌尘也换好了戏服才离开。
至于为什么会是副导演。
别问,问就是老板霸道地要走了导演。
有钱的剧组租的场地都要大一大圈,白云晞晃晃悠悠半天才走到出口。
出口的保安和方母纠缠了大半个小时,纠缠得保安受不了,直接拎着大妈给扔出了门外。
方母恨恨地瞪向他,同凑巧刷卡出来的白云晞来了个激情对视。
白云晞:完了。眼睛不干净了。
“是你!”方母尖叫一声扑上去,“赔钱!赔钱!把我的方方还给我!”
白云晞迅速后退躲过她的黑虎掏心超长指甲。
秉着尊老爱幼的原则,她提醒道:“诶,我跟你讲,别没事找事啊。”
方母骂街打架互扯头发还从没有输过,管也不管她刚才说了什么,也没来得及注意到眼前这小姑娘躲避的轻松与动作的专业。
“赔钱!”
她张开两只凶险的爪爪,毫不犹豫地扑了上来,大有你不给钱我就一直打你的豪情壮志。
“诶.....”白云晞最后尝试了一下劝阻,却没有得到回应。
她拒绝了拿上了警棍的保安的帮助,轻轻一跳绕到方母身后,一只手抓住她的双手,另一只手臂锁住她的脖子。
方母当即不能再作妖,呜呜呜口齿不清地骂着一些听不清的脏话。
白云晞照顾她是一个大龄妇女,只稍微用了一点力,没一会儿就准备把她给放开了。
“还打吗?”白云晞松了一点力,方母呼吸的困难有了缓解。
她使劲摇头,生怕慢了一步会被继续惩罚。
“行。”
白云晞放开她,同时警惕地往后退,方母果不其然回头一个猴子捞月,
“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保安冲过来按住她,“你看你这泼样,打得过人姑娘吗?”
保安大叔和白云晞你一嘴我一嘴教训了好半天才把她给放开。
“行了,好好改造,好好做人。”
保安大叔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膀。
方母一顿操作丢人丢面,早没了面对这两个凶残人物的脸皮,慌忙地点个头,飞一般逃进街中小巷。
“姑娘,你是这组里的武替?身手不错嘛。”保安搭话道,“刚才那是什么招式?”
从白云晞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开始,他们打架就已经不讲招式了。
但她看保安大叔满脸期待,不忍心告诉他这个残酷的事实,便随口道:“飞龙在天,飞龙在天。”
大叔看她的眼神当时就变了,“姑娘我看你好好的,加什么丐帮?”
白云晞:......别搞歧视啊,丐帮的大哥们可能比我还有钱。
“生,生活所迫....”
大叔拉着她呱呱呱唠了半天磕,终于因为陌生堵车需要登记放过了她。
白云晞像只得到解放的小鸟,撒欢似的跑向自己的破烂小单车。
自行车停在街边巷口,她记得刚才方母就是溜进了这里。
这个阿姨....怎么说,白云晞觉得她有点一言难尽。
作为母亲对于女儿肯定是有疼爱的,可将这个亲情牵绊拿来谋财,多少有点让人看不下去。
孩子与金钱之间,她究竟更在意哪一个?
白云晞纠结着骑上车,巷口吹来小巷深处单方向的冷风,夹着方母那熟悉而市侩的声音。
“没钱!我没钱去给这个赔钱货弄什么火葬,你们自己看着办S别来烦我了!”
她不耐烦地左右踱步,踢踏的脚步声让她的声音和话语听起来更加冷漠无情。
“放警察局就放警察局,本来就差不多死成灰了,谁还在意她葬不葬。”
方母烦躁地挂断电话,“滚,别烦我。”
她转身与白云晞目光相对,两人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做出怎么样的反应。
白云晞的母亲在世时是非常爱她的,那时的她从不缺少真情实意的母爱,后来母亲又去世得早,白云晞根本来不及见到情感与金钱产生对立矛盾的纠结情况。
她不明白,眼前的女人究竟有怎么样的一副铁石心肠。
而方母不说话,主要是因为她觉得现在的情况有点尴尬。
自己斤斤计较的贫穷市侩模样竟然被人看到了,简直是丢人丢到了家。
也许正如凌尘所说的那样,世上没意见绝对的好坏。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哭,方舫也有可怜的地方。
白云晞转身骑上自行车离开,不愿再把自己放进不堪的人际之中。
她们的痛苦与可悲可鄙,难道是贫穷造成的结果?
白云晞自认为自己可能比她们贫穷得多,但她依旧步伐坚定地走向未来,骑着破烂的自行车摇摇晃晃来到工作的地方。
前台的工作一如既往的乏味,她因为业务不熟练,从一楼前台调到了二楼编剧组的前台。
编剧大多是温柔的姐姐们,乐意在摸鱼的时候教白云晞一点关系剧本的知识。
主要是因为白云晞工作无聊,不是找人唠嗑就是自言自语,大家为了还自己一个安静,纷纷决定教她写点东西。
让文学的无限魅力永久占据她那颗话痨的心。
白云晞基本知识非常扎实,人也比较有天赋,几乎算得上是一点就通。
“乖崽,你怎么不学文学这方面的专业啊?”编剧姐姐惋惜道,“你这简直就是宝刀蒙尘,非常可惜。”
自从上次李三水来公司视察民情,见了白云晞激动地抱着喊乖崽之后,整栋楼的姐姐们都叫起了乖崽,白云晞这个大龄儿童成了新一代团宠.
“小时候家里穷。”白云晞如实道,“只读得起义务教育。”
其实初三那年母亲去世后,她就已经没钱读书了,是学校的老师同学们一起帮助她度过那段贫穷时光,也让她始终保持了一颗纯粹的心。
白云晞很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写沙雕文的潜能。
“这.....”编剧组的老大坐在电脑屏幕看眯着眼睛看她的稿。
“小,小姑娘还有,有点东西哈。”
语言自然流畅欢脱,剧情是难以想象的沙雕。
“可以问问老板,看要不要当作网剧给拍出来。”
网剧成本低,爆火回报高,对于他们这种公司来说几乎没有风险,就算亏本,也比不上老板随便买的一件衣服贵。
但这对于他们组来说,算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孵化新人的机会。
她抬头看了眼白云晞,心中思忖着,这孩子确实有点天赋。
不拘于文人的孤傲,水平仅次于nt小编。
白云晞一头雾水地拿着自己的两万字消遣产物回到前台,编剧姐姐说什么拍网剧?这是什么意思?
编剧老大:暂时解释不清楚啦,快上车啦,你先写着,我去问问老板。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赶鸭子上架似的把初中毕业的白云晞给吆喝着写起了剧本。
一整层楼的编剧姐姐们轮流着给她改剧本,白云晞的写作也渐入佳境。
编剧老大找到了李由,向她请示过后,对方表示,几十万我差你这点钱?有必要就拍,没必要那也想拍就拍。
白云晞乱七八糟的沙雕剧本创作就在本人都不太明白的情况下慢悠悠地开始了。
“啊?姐姐们,我要干什么?”她懵逼地捏着自己的稿,看了看稿,又看了看围成一圈圈住自己的编剧姐姐们。
“你也要开始和我们一样了。”编剧老大幸灾乐祸道,“加油,赶稿人!”
白云晞想到他们保温杯里的西洋参,一边吊着口熬夜的气,一边挠破脑袋地组织语言,一时间有点心疼自己那一头秀发。
“我,我,我能拒绝吗?”她小心翼翼问道。
“拒绝?”老大循循善诱诱拐儿童道,“乖崽怎么会这么想?写文,是多么伟大一件事情呐!”
她像个传/销/组织总经理,斗志昂扬道:“光荣地挂上娱乐人民的重任吧!”
白云晞:你这么搞一顿,不但没有安慰效果,怎么反而更害怕了。
不过事情终究这么定下来了,白云晞依旧站前台,反正没什么人来,闲里偷闲便可以写剧本。
老大难得大发慈悲,让她半年之内交出完稿就可以了。
总之白云晞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从一个贫穷的人民,变成了一个贫穷的社畜。
凌尘在电话里听到她的描述,对此感到很欣慰。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呀小晞。”她说,“念休编剧组的水平在圈子里是数一数二的,有这样一个机会学习一番,小晞要努力喔。”
白云晞当时就觉得自己拥有了日万的力量。
两人像广场上唠嗑的大爷大妈那样,一边摸鱼一边悠闲聊天,凌尘已经拍完了一整天接到的戏份,现在刚下地铁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白云晞被来访客人叫去干活,通了两个小时的视频终于结束了。
凌尘走过繁华的商业街,日过正午,有生命的东西都按照生物本能踏上了觅食之途,路上的人大多都进了各种各样的餐馆饭店解决饥饿问题。
所以现在凌尘目光所及之处,稀稀落落只有几个人。
长久到难堪的寂静让人浑身难受,在那个缓慢平静的轮椅声出现之前,没有人站出来说改变的话。
☆、木瑜
“瑜姐,张医生今天有急事,他问您能不能多等半个小时?”
“嗯....?”
轮椅压过小石子的颤动激得凌尘的心一并颤抖,身后那熟悉的声音令她下意识回头。
“没事,不用着急。”木瑜总是这样温和地对待所有人,凌尘转过头就看到她脸上挂着的微笑。
凌尘站在喊瑜姐那人的身后,这样看来似乎就是木瑜在对她柔柔地笑。
木瑜也看到了她,神色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很快就回过了神,移开目光继续同推着自己轮椅的保镖说话。
大抵是一些无关紧要转移注意的话,什么今天李总又说了什么,白总又提出应该怎么办。
她的目光再也没有放到凌尘身上,仿佛两人确实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凌尘毫不避讳地盯着她,惊讶于她那难以忽视的变化,一时来不及感伤对方的冷漠。
木瑜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初秋的路上有人依旧穿着单衣,她坐在轮椅上却已经穿上了厚厚的棉衣,乳白色的棉帽遮住了她曾经茂密的头发。
木瑜作为家喻户晓的顶级明星,当然是非常好看的,此时的她带上了些风侵雨损的憔悴,整个人无力地缩在轮椅里。
除了一如既往的温柔神色,其他所有关于从前的木瑜的特征都有或多或少消褪或是完全消失,因为身体的不适,还有最爱的人的离开。
凌尘心中星点的怨恼被她这虚弱的状态吹灭。
木瑜......她真的瘦了好多,即使衣物厚重,在她身上却完全看不出来臃肿,仿佛这只是骨架裹上了衣服。
她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凌尘将这段时间对她的埋怨抛之脑后,急急忙忙走上去想要向从前那样很自然地说一些关心的话。
木瑜却像见了洪水猛兽,心虚地低头别过脑袋,轻轻拍了拍保镖的手,示意他赶紧离开。
两人一前一后拉扯距离,凌尘不敢追急了,生怕保镖跑起来颠着玻璃做的般易碎的木瑜。
“木....瑜!”
凌尘追在后面慌张着急地喊道。
木瑜的轮椅转进十字路口,凌尘追上去时人已经没了踪影。
她茫然地顺着木瑜消失的方向走去,狭窄的路口到了尽头豁然开朗。
一栋大楼屹立在眼前,那楼后面立了众多小楼,其上牌匾无不与大楼上那醒目的几个大字相同。
“人民第一医院”。
全国数一数二的医院竟然就在这里,在木瑜消失的小路尽头,它静静地立在那里,与路过的病弱人群一同勾起凌尘悲伤的情绪。
木瑜绝对是出事了,所以才那么坚决地推开自己,而不是因为那子虚乌有的十八个被包养小鲜肉。
她总是这么温柔,在面对困难时只想要自己一个人痛苦,就算离开交往了五年的女友,也不愿意让对方因为自己伤心。
凌尘跟随求医的人们涌进医院,大厅内一片喧闹,面色枯槁的人们来来往往。
担忧着木瑜的情况,又被这气氛感染,凌尘额头上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指尖因为冰冷而泛白。
她快步穿过人群走到护士站前,装作探望病人的样子询问关于木瑜的情况。
“木瑜?你是说那个女明星?”
护士小姑娘不疑有他,非常爽快地告诉了凌尘,“第一次见肝癌晚期了还能保持好形象的人,果然明星和普通人不一样啊。”
“额....”她低头翻出电脑里木瑜的数据,“病房在住院部一号楼302。”
“她过两天就要做手术了。”护士露出可惜的表情,“你还是趁这几天多看看她吧。”
她随意的话仿佛一道晴天霹雳击中了凌尘,她站在原地,脑海中的世界变得空白寂静。
护士的嘴一张一合说的无关紧要的话已经传不进她的耳中了。
凌尘茫然地离开护士站,茫然地坐到椅子上茫然地盯着空气发呆。
肝癌晚期....
多去看看她.....
凌尘忽然回过神来,猛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跟着指示牌跑向住院部。
一号楼....一号楼.....
她两步迈作一步跳下楼梯,飞快地穿过走廊跑进一号楼。
301....
凌尘等不及电梯从十楼缓慢下到一楼,挤出等电梯的人群,拐弯跑进紧急出口,从楼梯上到了三楼。
301......
301竟然在走廊最左侧,是一间看起来比别的病房要大一点的普通病房。
凌尘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重症监护室。
她推门试了试,然而并没有像她心想象的那样,门被打开一个缝隙,病房里枯败绝望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压根就推不开。
“姑娘你找谁?”保洁阿姨提着水桶站在一旁问道,“这病房没住人,是事先准备好了的。”
也就是木瑜还没有到住院的程度?
“住这里面的姑娘可是个有钱的。”保洁阿姨说,“专门把医生请到家里去。”
“走吧,这儿可能得等到她做完手术才会来住。”
保洁阿姨率先离开,又只剩下了凌尘独自一人站在木瑜病房外。
手术之后....
手术之后,事情又会变成什么样?
她的木木....这会不会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木瑜再次见到凌尘时,心情异常复杂。
她不愿意凌尘因为自己既定的死亡伤心,所以用荒谬的包养谎言气走了对方。
可她似乎也不愿意将凌尘永远藏在内心深处,忍住时时的思念,孑然一身走过人生最后一段黯淡的路。
木瑜依旧记得第一次见到凌尘时,心脏跳动的剧烈幅度。
她受邀到母校演讲,人群簇拥中,不知为何,第一眼便看到了凌尘清清淡淡地远远站在教学楼下,直直地看着她,目光不如其他同学炙热,也不如其他同学冷漠。
深秋,凌尘穿着单薄的卫衣,瘦高的身形被描摹得挺拔。
木瑜似乎看到了从前的自己,身处贫穷泥沼,目光始终放在光明的远方,不急不躁地一步步往前,像一块璞玉,静静等待绽放光彩的时刻。
但两人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沉默了一秒,对视了一秒,木瑜下一次看过去时,凌尘已经不在那里了。
心中的怅然若失让她明白了一些事。
下一次再见时,木瑜走到她面前问,“同学,可以和你坐在一起吃饭吗?”
凌尘藏好眼中的悸动,平淡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坐在一起,陪伴着走了整整五年。
五年里,木瑜跌宕的人生正在低谷,对手的迫害,粉丝的疯狂,都让她不敢公开自己的恋情。
好在凌尘爱的只是她,也对她有足够的信心。
她们在娱乐圈中挣扎,又在贫穷与富裕间横跳,木瑜建立的公司因为资金周转问题出现巨大危机,人也因为积劳成疾,体检查出了肝癌,晚期。
于是就出现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木瑜装出渣女的样子,甩掉了凌尘。
虽然狗血,但是替凌尘免去了许多伤心。
因为这几个月木瑜过的日子,实在.....
“你不能再这样了。”张医生看完木瑜的情况,“再这样,每天忙上忙下,开会熬夜,不输液,也不按时吃药。”
“你会死的。”他吓唬道,“病情已经发展得很不好了,必须在最近这两天手术。”
木瑜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安抚地笑了笑,“再等两天,事情办好了,我一定好好配合治疗。”
她其实没想为了苟活几天而大费周章地治病、做手术,她的身体她自己明白,这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她靠在床上,轻轻地对张医生说:“麻烦你了,谢谢你。”
在她放弃自己后依旧为她努力。
张医生被木瑜这个大名鼎鼎的明星这般正式地感谢,她还露出了那样温柔的笑,整个人都像被火烧了一样,提着医箱急急忙忙跑出门。
他跑出门步伐就变得萎靡起来了。
木瑜是他见过的最奇怪,最可惜的病人。
别的病人在确诊后都想方设法地治疗,偏方也好手术也好,他们只想多活就算一秒也行。
而木瑜却只在乎应该怎样让爱自己的人,在自己死后不要那么伤心。
他知道木瑜的女友,一个同样温柔的姑娘。
木瑜每晚会让保镖推着轮椅到人民广场角落里,静静地坐在那里,远远地隔着人群看着她心爱的人。
看着她有了别的牵绊,看着她逐渐从失去自己的失落中走了出来。
张医生不知道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温柔的人。
他知道木瑜把自己的所有资源都给了合作伙伴,安排好了员工去处,也安排好了死后每一个伤心的人应该怎么安慰。
她就连死后要发的微博都已经定好了,为她的那数量巨大的粉丝们。
她会说,“我走了哦,大家依旧要好好生活,千万不要伤心。”
张医生回想起刚才木瑜对自己说的那些道谢的话。
就连自己这个不相干的医生她都关照到了,那究竟为什么不好好为自己想一想,当个自私的人呢?
☆、你可是她的宝贝
凌尘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路上的光景都那么不真实,仿佛木瑜上一秒还在自己身边,轻轻地为她整理衣领,轻轻地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明明几个月前她俩依旧是这样的,可为什么现在....相同的街道上,两人再也没有了做平常恋人的机会。
白云晞最近赶剧本加班,晚上九点才下班,也不必去人民广场了。
凌尘坐在沙发上,屈膝环抱住自己,木瑜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散,每一个角落仔细找找都能发现两人的曾经。
但只要她真正离开了,那么完全消失只是时间的问题。
凌尘打开电视,好巧不巧,电视里放的正好是木瑜演的电影。
那时还十八岁的她身体健康,扮演古灵精怪的女侠,自由自在地游戏人间。
她笑得那么开心,怎么十年后功成名就之后,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记忆的匣子打开后,记忆就如水龙头里流出的水一样难以抑止。
凌尘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从下午开始,一直到晚上白云晞回家,她倒在沙发上,脑袋埋在枕头里依旧不停地抽泣。
白云晞一开门就被昏暗的灯光与电影结尾的悲伤歌曲给吓了一大跳。
按照平时的惯例,这时候凌尘应该坐在沙发上,客厅里灯火通明等着她回家。
白云晞耳力好,进门就听到了凌尘压抑着的颤抖的哭声。
“尘尘?”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沙发边上,蹲下身看着凌尘露在枕头外面的耳朵和后脑勺。
凌尘缩了缩脑袋没有搭腔。
白云晞蹲着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抱住她。
被碰到的那一瞬间,凌尘身体一僵,过了一会儿忽然崩溃地大哭。
因为木瑜这几个月的缺席,她已经无法拒绝白云晞了。
白云晞被她这孟姜女哭长城的架势给吓到了,急急忙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保持一个礼貌的距离。
“尘尘....”
白云晞担心地看着凌尘。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凌尘没有心情多说,白云晞不敢动作。
还好白云晞是一个练过的崽,扎马步她都能一口气扎个两小时,只是站着不动,她直接熬到凌尘哭累睡着。
凌尘今天担惊受怕又跑又跳的,确实很累了,况且她还有精准到恐怖的生物钟,一到点沾着枕头就能昏死过去,何况直接将脑袋埋在枕头里。
当时气氛立马就没有那么紧绷了,白云晞暗暗松了一口气,试探着靠近沙发上把自己团成一团的凌尘小猫咪。
就算被抱起来,凌尘也没也任何反应,已经是一只睡得死死的小猫咪了。
白云晞把她抱上床,简单整理了一下,连睡衣都不敢给她换,盖好被子关灯后就很自觉地逃了出来。
一边下楼还一边回味刚才柔软的触感与鼻间淡淡的香气。
等到她也洗漱上床后,这动荡的一天才终于结束了。
凌尘第二天一早起床时还有点想不起昨天发生的事情,眼皮又胀又重,真不知道自己昨天是和马蜂打了一架吗?
昨天.....
等等?
木瑜那张憔悴的脸从混乱的记忆中挤出来,一击击中她的心脏。
木木!
凌尘掀开被子站起来,看见自己昨天穿的衣服还没有换,正好不用浪费时间穿衣服了。
她匆忙地跑下来,连招呼都没来得及同围着围裙的白云晞打,径直拉开门跑出去。
白云晞拿着锅铲有些懵逼。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凌尘这种如无波古井的人物慌张成这一切。
凌尘赶到人民第一医院,木瑜依旧没有在病房里,她松了一口气,到护士站去问了木瑜做手术的时间。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三天后下午两点,由本市最厉害的张医生主刀。
凌尘不知道这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直到她遇见了三天后主刀手术的张医生。
当时她路过张医生办公室,张医生正一边披上白大褂一边和助手讨论木瑜的病情。
“这个方案不行,风险虽小,但很有可能再发。”他严肃地拒绝道,“这根本不算治疗。”
助手说:“可是这个切法,应该有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是所有方法里成功率最高的了。”
凌尘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脑袋一下像灌了铅那样沉重,头皮还一阵一阵发凉。
百分之二十.....也算最高?
“不行。”张医生依旧拒绝,“如果我能保证更好的方法也有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
......这可能吗?
助手是木瑜的死忠粉,此时已经急得快哭出来了,“那怎么办啊!全国的人都等着我来救女神!我们该怎么办!”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医生,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如果是别的病人是这个情况,他们两人都会建议对方家人多陪陪病人,不必再折腾手术了。
可这件事发生在木瑜身上,所有人都无法接受。
张医生和助手依旧吵吵着方案,他俩停下了手上所有的工作,只为了专注精力把木瑜从死神手里抢下来。
也许他们多这一秒,木瑜就能活下来了?
凌尘听着他们的争吵,失落地走出医院。
木木......
她都已经长大了,为什么还是会遇上这种手足无措的情况.....
哪怕是再看一看也好,她却连木瑜现在在哪都不知道。
可是....凌尘不想让昨天那匆忙的对视成为两人间最后的记忆。
白云晞在凌尘跑家门后,放心不下也跟着跑出去了。
她小心地隐匿自己的存在,跟随凌尘到了一家很大的医院。
所以尘尘是因为家里人生病了才这么伤心吗?
她也听到了,张医生与助手的交谈。
这个木瑜是尘尘的家人?怎么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的感觉。
她依旧跟着凌尘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什么也不做,也不同任何人说话,晚上到点才坐地铁回家。
两人就这么迷迷糊糊度过了难熬的三天。
第三天一大早,闹钟还没有响,睡意朦胧间白云晞听见关门声,凌尘这么早就出去了。
她也飞快地爬起来,套上晚上准备在床边的衣服,同样没来得及吃早饭就悄摸地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人民第一医院。
这次301没有想之前那样冷清地锁着门了,病房外围满了影视界各种大佬,他们穿得很正式,里三层外三层地把病房围得水泄不通。
凌尘怔愣地站在人群外,没人知道她是木瑜的前女友,甚至有人上来赶她走。
“去去,别在这挡着人,老板们还没有到齐呢,你谁啊。”
凌尘直直地盯着病房里被人群挡得只剩下半张脸的木瑜,自己对自己说似的小声道:“我....我是她女朋友。”
除了耳力好的白云晞,没人听到她这声低喃。
女朋友....是什么意思?
白云晞与她隔得远远的,下意识攥紧双手,不然下一秒可能就会情绪崩溃。
她还以为凌尘没有女朋友.....
那么她俩之前的那些举动又算什么?
接着凌尘又低喃道:“只是她不要我我了而已.....”
白云晞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可怜声音,差点没忍住冲上去抱住她,说些什么“我要你!”这一类霸道的安慰话语。
可是她毕竟是悄悄跟上来的.....
“小晞?”
这里怎么会有姐姐的声音?
这声呼喊还不小,凌尘一惊,回头正好看见了白云晞,还有站在白云晞身后的白遥。
白云晞:......
白云晞苦哈哈地冲凌尘笑了笑,转过身看着自家姐姐,“姐?”
白遥这几个月过的不是人该过的日子,本来就不胖的人更加瘦削,浑身气质也变得像刀一样凌厉,比之前还要凌厉。
“你回来啦?事情办好啦?”白云晞还叫记得白遥离开是为了避什么风头。
“还没有。”白遥摇了摇头,伸出手指向木瑜的病房,“来看望朋友。”
说到这个朋友,就连白遥也感伤起来了,忽然就失去了说话的欲望,三人并排坐在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白云晞竟然看到了李由???
李由还是那一身西装冷漠霸总打扮,看到白遥点了点头,径直走过来坐到三人边上。
“小由。”白遥对李由点点头就算做打招呼了。
李由回望过去,看到了坐在最边上的凌尘,神色有一瞬间的怔愣。
她悄悄用眼神同白遥交流,白遥这才发现自己妹妹身边的那个女孩。
之前没发现这么大一个人,主要是注意全放在久别重逢的妹妹身上了。
白遥觉得眼前这姑娘好眼熟,就像童年玩伴那样,第一眼就能认出来,却怎么也找不出与之相关的记忆。
李由用嘴型无声地提醒道:“凌尘。”
白遥恍然大悟,“这位就是凌尘?”
因为她们都是自己不认识的木瑜的朋友,凌尘有些局促地点了点头。
“经常听瑜姐提起你。”白遥在白云晞面前总会变得相对温柔一点。
凌尘一直以为她与木瑜的关系是无人知晓的秘密,这会儿便有些惊讶,“经常提起我?”
“是啊。”白遥笑了笑说,“你可是她的宝贝。”
☆、对不起
白云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酸酸的,特别是当自己姐姐对着凌尘说,“你可是她的宝贝”时,心中翻涌的醋意熏得她眼前都红了。
李由静静地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地把手搭在她肩上,同情的表情似乎在说,“朋友,我懂你的感受。”
探望的人一波又一波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大家依依不舍满面惋惜,凌尘感觉这更像临死前的告别而非祝福加油。
到后来病房外只剩下排排坐的四人,木瑜早看到了坐在那里的凌尘。
她知道凌尘一定会找到自己的,木瑜看着四个人,目标明确地冲着凌尘露出温和的微笑。
正应了白遥所说的,“你可是她的宝贝。”
李由率先站起身走进去,站在门口的保镖贴着她的后脚跟关上门。
两人又在里面聊工作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木瑜说:“好了,我的资源都交给你和白遥了。”
她托付一般笑笑,“你们要加油哦,让影视这片土地别再那么......不友好。”
李由硬硬的表情难得有一次不是对着何休有了柔软的缓和。
“你自己来看着。”她说,“好好活下来。”
她说完不由分说地转身离开,李由不想把这次见面当作最后一次见面,可拉开门之前依旧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木瑜也看着她,安抚似的笑了笑。
李由硬硬的表情上又出现了违和的不舍。
“走了。”李由转过脑袋,为了压下泪水不停地眨眼。
“活下来。”
她不再回头去看木瑜有没有应答。
李由出来后,白遥带着白云晞走了进去。
木瑜和蔼地笑着对白云晞说:“小姑娘,还记得我吗?”
白云晞想起了她,曾经站一楼前台时遇见的那个和凌尘很像的温柔姐姐。
难怪她俩这么像。
可如果是她的话,就算是情敌白云晞也讨厌不起来了。
她的内心渴望的居然也是想要木瑜活下来,然后再让凌尘从两人中选择。
为什么会这么想?
白云晞审视内心,竟惊奇地发现,像这种温和如玉的美人,少一个都是全世界莫大的损失,她站在人类的角度上,由衷地希望木瑜活下来。
木瑜却说:“小晞,将来阿尘就要麻烦你照顾了。”
她很真诚地这么说,白云晞在她眼里看到了对凌尘实在的关心。
白云晞又想起了白遥说的,“你可是她的宝贝。”
白云晞在这一瞬间,竟然怀疑起自己究竟能不能比木瑜还要爱凌尘。
木瑜对凌尘的爱,恐怕比马里亚纳海沟还要深。
“小晞?”白遥晃了晃正在发呆的白云晞。
“放心。”白云晞回过神来说,“我一定会努力超过你的,在爱尘尘这一方面。”
木瑜配合着她的幼稚,轻轻地微笑着点头。
之后白云晞站在一旁,白遥也和木瑜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小遥。”木瑜说,“瑾瑜就交给你了。”
白遥认真看着她继续说,“其他的都不用我操心,瑾瑜的员工,他们都是你的朋友。”
“你要好好对待他们。”
白遥从不亏待自己的小弟,她保证道:“放心,瑜姐你好好养病就行。”
木瑜没有反驳,只是这样看着她,像是最后一眼,看着自己一路带出来的小姑娘。
第一次见到白遥时,她还是一个不出名的小演员。
白遥是居无定所的小女孩,迫于生活压力当上了小太妹。
而现在,她们都长大了,能够很好地撑起生活,也能够很好地藏起狼狈了。
白遥却不愿意藏起狼狈,木瑜是陪伴自己近十年的大姐姐。
她不管白云晞有没有在看,抹了把眼泪扑到木瑜床边大哭。
白云晞走出病房,为两人关上了门。
“尘尘....”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的话。
凌尘牵强地笑了笑,两人依旧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心里都有复杂的思索。
白遥好一会儿后才红着眼走出来。
终于到凌尘了。
木瑜坐在床上,真真正正地笑得很开心了。
她有些费力地张开手臂,眼里有了亮晶晶的光彩。
“阿尘。”
凌尘几乎是哭着跑过去的。
“木木.....木木.....”
她扑进那久违的怀抱里。
木瑜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晚来的安慰一如从前温柔,木瑜费力地往上坐了坐,俯身抱住凌尘。
她似乎在弥补图书馆那一晚的缺席,以及分开之后的每一次缺席。
木瑜轻轻地说:“阿尘,不哭。”
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骗了你,对不起马上就要离开你了,对不起让你伤心了。
世上的大多数对不起都已为时过晚。
凌尘在她怀里嚎啕大哭,浑身因为悲伤与哭泣而剧烈颤抖。
“阿尘....”
木瑜把脑袋放在她的脑袋上,静静靠着,就像从前那样,两人缩在公寓里,是谁吵着要看恐怖片,到最后抱在一起忘了结局。
这些都回不去了,但是她希望阿尘的生活可以继续,就算自己永远离开了她。
“所以...我狗血的计谋,确实没有成功是嘛?”
木瑜摸摸凌尘的脑袋,干瘦的手碰到了她的耳朵,就算手指不复从前白嫩,凌尘被碰到的地方依旧害羞地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