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尘,木木走了的话,不要太伤心,好嘛?”
凌尘把脑袋埋在她怀里一个劲地哭,一个劲贪婪地呼吸进她的气味。
“不准走,阿尘不准你走。”
凌尘环抱住她的腰,她真的变得好瘦。
“不要走好不好?”
凌尘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她。
这会不会是自己与她的最后一次拥抱,这会不会是自己和她的最后一次对话,她会在什么时候离开,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带着所有的记忆与过去,离开不再制定归期。
“阿尘...”木瑜抱住她,也只是抱住她,“不要伤心了。”
“不用想我也可以的。”木瑜说,“小晞是个很好的孩子,你们不用在意我。”
“我走了之后。”她顿了顿,“就当我没有存在过吧。”
怎么可能,完全忘记一个人这种事怎么可能。
木瑜笑嘻嘻地像个小孩子那样低声说:“阿尘,告诉你个秘密喔。”
她说:“今晚我就要走了。”
她说:“去当新一任的圣诞老人。”
因为凌尘曾经说过,别的小孩子都有圣诞礼物,她小时候却从来没有收到过。
她委屈地撒娇道:“木木,你说是不是这届圣诞老人不喜欢我呀?”
等木木当上了圣诞老人,圣诞老人就最爱阿尘了。
凌尘只知道摇头,“不要圣诞老人,要木木,不要走....别走啊....”
她的声音哽咽,说出口几乎变成了哀求。
“乖嘛。”木瑜揉揉她的脑袋,“木木累了嘛。”
凌尘愣住了。
“木木不想手术了。”木瑜说,“今晚阿尘陪我好不好?”
木瑜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现在的每一秒对于两人来说都是无比珍贵的。
到了很久以后,每当凌尘再次想起这一晚,心里总是一抽一抽地疼,从来没有过缓解消褪。
凌尘出去对等在门外的白遥白云晞简单地说了两句,关上门就急忙钻进木瑜的被窝。
她的身体好冰,凌尘努力用自己的体温来温暖木瑜。
“睡吧。”木瑜开心地笑起来,轻轻抚着她的背,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她入睡。
凌尘绷着的神经在这一瞬间松弛,哭了很久被哭肿的眼皮也忽然沉重起来。
凌尘抓着木瑜的衣角,脑袋靠在木瑜的腰上,就这么安心地睡了过去。
木瑜听到她沉重平缓的呼吸,松了一口气,抽出一只手按住右胸下侧,表情也没有那么轻松了。
肝部疼得要命,她好累,过了今晚就能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了。
木瑜沉静地看着凌尘,很久很久以后,也许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忘记凌尘的样子了,或者是因为实在太累了,她缩进被子里,与凌尘头靠头一起睡了过去。
第二天凌尘醒过来时,木瑜没能醒来。
白云晞被白遥拉出医院,脑袋里始终环绕着木瑜说的那几句话。
最让人想不懂的一句,是她让白云晞每年都必须把她精心准备的圣诞礼物转交给凌尘。
为什么必须是圣诞礼物?而不是其他的生活生日礼物这一类的缘由。
木瑜为凌尘准备了一百份圣诞礼物,一年一份,她是她最爱的小孩,她是她最爱的圣诞老人。
白云晞回到家里,知道了这间房子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木瑜把凌尘交给了她,可她究竟算什么。
接下来不管发生了什么,白云晞都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凌尘离开。
因为她答应了木瑜,也答应了自己。
大概是第二天晚上十一点时凌尘回来了。
微弱的敲门声响起,凌尘站在门外,眼睛通红,站在原地没有进门。
“木瑜走了。”
白云晞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己内心的伤心。
凌尘说:“对不起。”
她说:“我没有办法忘记,不管多少年后。”
她说:“对不起。”
她说:“你在我心中成不了唯一。”
“所以我们就这样....分道扬镳吧。”
凌尘没有心情应对别人了,她没有心情去小心经营感情了。
她只想把自己藏进黑暗里,因为木瑜走了,所以再也不想出来了。
就这样一辈子,一辈子什么都不再追求,活着只是为了死后见到木瑜时不让她失望。
可是为什么决绝地说完之后,胸口闷闷的好疼。
☆、可是我只有你了
白云晞踩在两人共同挑选的地毯上,定定站着没有动作。
此刻她心中没有愤怒,没有嫉妒,更没有被背叛后誓要一刀两断的决然。
白云晞只是拉住凌尘的手,把她从寒冷的风中拉进家。
屋里暖黄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白云晞一只手放在她身后,轻轻地把她强制按在自己怀里。
“没事的。”白云晞安慰道,“每个人心里都有形形色色的人与物,没人能成为谁的唯一。”
白云晞感受着自己的呼吸与凌尘的呼吸相同,非常的温度在怀中凝聚。
她委屈可怜地说:“我只有你了。”
她把脸埋进凌尘柔软的头发里,“不要离开我。”
凌尘僵在她的怀里,愣了很久很久,忽然一阵酸痛涌上眼眶。
“我也只有你了。”凌尘小声地说。
门在两人身后悄然关上,她们依然是万家灯火中普通的一盏。
木瑜下葬那天全国情绪低沉,就连新闻也播报了这件事,并带上了他们的哀悼。
凌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始终不愿面对木瑜的死亡。
她说:“木木只是走了,去当我的圣诞老人了而已。”
如果不是死亡的话,没有绝望笼罩,也许记忆就不会消失得那么快了。
只是不管多么悲伤,生活总是要继续。
凌尘狠狠地颓废了半个月,终于缓了过来,她走出禁锢自己的房间时,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悲伤。
后来白云晞想了很多办法,都只能让这悲伤织成的面纱隐入深处,而非完全消除。
还好这样的情况下,生活依旧能继续,白云晞回到她那前台的工作岗位上写剧本,凌尘随便接一点无关演技的戏。
木瑜死亡的影响终于随着时间消磨而渐渐变淡。
一晃又是几个月。
白云晞随便凑合着过了个十八岁到十九岁的生日,凌尘也随便凑合着过了个二十六岁到二十七岁的生日。
随着寒冬的深入,她俩相遇后差不多一起过了半年。
复式公寓里充满了白云晞的气息,她们的相处也像恋人一样暧昧不清。
现在两人差的只是捅破那层窗户纸,让对方都能看清自己的内心。
很快就是圣诞节了。
白云晞的稿还差一点点,每天被编剧老大揪着赶,到了结尾却怎么也决定不下来。
凌尘在认真生活,藏好了所有的悲伤与不舍。
李由和何休依旧在装模作样地吵吵,吵着吵着就能吵上床。
白遥来了一趟又走了。
蝴蝶最近没有什么动静。
广场舞的老太太们依旧舞得那么开心,没有什么能够阻挡她们的舞步。
警察局忙过一阵后也消停了。
王维中因为木瑜死了也不在作妖。
事情全部归于平静,仔细看看却能发现平静水面下的波涛暗涌。
圣诞节前,凌尘终于再次签了公司,签在念休,再一次和白云晞一起工作。
她的经纪人还不错,对凌尘也颇为上心。
凌尘的事业有了蒸蒸日上的迹象,正在众人期待又畏惧的圣诞节前。
木瑜死后留下了一栋独栋小别墅,送给了白云晞,不知道理由是什么,也许是为了放置圣诞老人的礼物。
圣诞节前一天,白云晞悄悄去拿走了对应年份的礼物,又买了一双红袜子,回家后却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与凌尘一同吃晚饭。
凌尘这几天格外沉默,她知道不该对去世的人抱以希望,可是木木答应了的,她承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凌尘提早上床躺好,睁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
白云晞装作很困的样子也很早回了房间,暗自在房间里鼓捣礼物。
礼物包装精美,她没有偷看,小心翼翼地把礼物塞进红袜子里,生怕不小心给碰坏了。
约摸到了十二点,凌尘这个时候是绝对睡着了的。
白云晞揉揉困得不行的眼睛,拿起袜子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门外的世界像平常那样安静,只听得到窗外雪飘落的声音,打在窗沿发出窸窣的声响。
白云晞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替情敌送礼物,这迷惑的行为也是没谁了。
她认命地推开凌尘的房间门,因为有武艺傍身,所以走进去把袜子挂床头时,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只有小心动作扇动的微风,带着轻微的呼吸幅度。
凌尘侧躺着身体正好面对着她,如果睁开眼就能看到这个装成圣诞老人的调皮小孩。
白云晞长这么大第一次像今天这样紧张。
还好凌尘到最后都没有动一下,更没有睁开眼睛。
她放好礼物,又把木瑜手写的卡片放在凌尘枕头边,这才原路返回,关上门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她不是太明白当初师父偷东西时,究竟得怎样的心里素质才能不紧张。
白云晞关上门扇起的微风吹得凌尘的睫毛轻轻颤抖。
凌尘依旧那样闭着眼,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滴落在枕头上不见踪影。
刚才朦胧月色透过窗帘缝隙,她借着这光亮看清了圣诞老人稚嫩的脸。
不是木木.....
白云晞慌乱的表情不是木瑜那般令人溺亡的温柔。
凌尘茫然地坐起身,最后的期望似乎也在这一晚破灭了。
她与木瑜,好像真的应该结束了。
枕头边的卡片落在凌尘手腕边。
她又借着月光凄凉惨淡,看清了那上面的字。
木瑜温柔的字体仿佛也在微笑,那上面写着,“阿尘,不哭。”
凌尘听话地抹了抹眼泪。
“打开礼物的时候,就忘了木木吧。”
后来凌尘打开了礼物,里面是一颗小小的种子,她把它种下,不知道将来会开出怎么样的花。
白云晞半夜听到了敲门声。
白云晞:怎么回事,我没预定圣诞老人啊。
但她依旧为不请自来的圣诞老人开了门。
凌·圣诞老人·尘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抱着枕头。
她俩都没说话,也许因为不忍心打破寂静的夜晚,和心照不宣的秘密。
凌尘缩在被窝里,白云晞抱着她,就像那次木瑜的最后一个晚上,凌尘终于陷入了睡梦。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白云晞剧本的结局想好了。
既然是沙雕故事,大家还是不要再死了吧,毕竟这是一篇沙雕喜剧。
第二天大清早,凌尘的经纪人风风火火地打来电话。
凌尘从白云晞的臂弯里爬出来,通话时经纪人那边还能听到睡梦中白云晞轻微的呼吸声。
“喂?”凌尘站起身,转过身为白云晞盖好被子,“张姐,什么事?”
张红霞主业经纪人,副业群演头头。
她在那边逆着风声喊道:“小凌,之前你去面试的那部剧,啊,就是女二那部,刚才导演说你选上了!”
“快下来,快下来!我在你家楼下了!马上走!去南方拍!”
“快快快,错过了飞机可不退钱!”
凌尘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
张红霞把自己裹成一个艳红的粽子,蹦蹦跳跳地朝她挥手。
凌尘犹豫地回头看了看睡得正香的白云晞,又看了看热情洋溢的张红霞。
“等等我,马上下来。”
她一边穿衣服,一边忽然想起来似的问:“张姐怎么会知道我家地址?”
张红霞手里的消息比狗仔头头还要广,她如实说道:“木瑜不是在这儿住了五年吗?我当她经纪人的时候,还见过你呢。”
她怀念道:“木瑜从那时候就乖巧到让人心疼了。你还是个小姑娘,瘦得和竹竿似的。”
凌尘在那边沉默着没有说话。
张红霞自顾自回忆了半天,终于在说到木瑜和公司解约单飞后想到昔人已逝,急急忙忙地住了嘴。
“小凌?”她试探着问。
“没事。”凌尘偏着脖子夹住手机,手里拿了支笔给白云晞留小纸条。
她总归是要像木瑜期待的那样长大的。
更何况.....
凌尘转头看了看白云晞。
还有个小朋友需要她照顾。
“我下楼了。”凌尘拉上门,今天的风景似乎有了一些不同,熹微的晨光射入楼道,声控灯因为沉寂黯淡。
她最后看了眼白云晞在的方向,轻轻拉上门,灯光就在这一瞬间亮了起来。
世界也在木瑜离开的第一个圣诞节后平常了起来。
白云晞被闹钟吵醒后摸到了身边的冰冷,心里空荡荡的好失落。
她走下楼看到了凌尘留在餐桌上的纸条,说什么要去外地拍戏啦,一会下了飞机就打来电话,小晞乖乖的,不用担心。
白云晞看到后确实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自己昨晚抱着凌尘睡觉这种流氓行径让尘尘生气了。
她心里惦记着有了结局的剧本,匆匆塞了两口面包也飞奔一般冲到了公司。
因为凌尘不在家,她直接在公司熬了两天夜,一鼓作气把结局肝完了。
编剧老大很满意,特意夸了夸白云晞。
“看看我们乖崽!再看看你们!人家的剧本都完成了!还有多少人坑着呢?”
她义愤填膺地说:“还不上一个小屁孩,丢人吗你们!”
白·小屁孩·云晞:夸我呢还是骂我啊这是。
她的表情懵逼得太明显,老大安抚地顺顺毛,“夸你呢,夸你,乖乖崽。”
二楼顿时笑作一团,都争着给白云晞看稿。
☆、今天你文艺了吗?
给白云晞看稿的下场就是一边笑一边哭,像一群疯子。
“为什么!”
疯掉的小姐姐揪着白云晞衣领,“为什么你要把她写死!”
“她那么温柔!为什么!我要给你寄刀片!”
白云晞慌忙地后退,眼里也有不可忽视的悲伤,“我,我也没办法啊,她自己死掉了....”
死亡这种事情,又有谁能阻止。
“不行。”小姐姐摸上鼠标,恶狠狠道,“不能让她死了,我要把她给复活!”
白云晞手忙脚乱地抢夺鼠标。
“别啊,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冷静一点!”
疯掉的小姐姐数量众多,白云晞又不敢太用力,后来还是老大站出来替她解了围。
“好了,就这样吧,听我们乖崽的。”她很理智地说,“去准备一下给老板批示,然后就可以拍了。”
她看起来一副看开了的世外高人模样,白云晞差点就崇拜她了,如果没有看到她写的复活版同人文的话。
白云晞的剧本干干净净就是一篇很普通的沙雕狗血文,讲得是一个道士出山进入社会的故事,纯洁无瑕没有黄暴场面。
所以通过得很快,不知道为什么又很快有人看上了这个剧本,主动联系说要合作,都不必念休自己派剧组拍。
白云晞就这么懵逼地入组当了正经编剧。
剧组组成那天照例是要办开幕宴的。
白云晞之前一直忙着改稿,剧组里的人,除了吵着必须拥有乖崽第一次的何休之外,她还不知道都有谁。
下午她从公司出来,看见何休和李由站在公司楼下拉拉扯扯。
“你别和我一起去!我们就一网剧,你这么忙的老板干嘛去啊?”
何休嚷嚷着,白云晞听着都有点头疼,这两口子天天吵架。
啊不,是李由单方面被骂。
谁能想到呢,这次居然不一样了,何休话锋一转,一本正经地说:“你还不如把这时间拿来工作,晚上早点回家。
她朝老实人李由抛了个媚眼,“我在家等着你哟~”
白云晞(再次受到重创):......
“诶。”何休看到孤零零站在不远处的白云晞,“二胡!”
她跑到白云晞身边,“走啊我们一起去。”
何休又对李由威胁道:“你快点把工作弄完,早点回家,不然我就直接睡觉不等你了。”
李由脸上升起了甜蜜的红晕。
“你俩真是够了啊。”白云晞走向地铁站,替全公司人抱怨道,“整天吵吵,你怎么老是欺负老板?”
李由简直就是个任劳任怨的小媳妇,何休这个大猪蹄子!
当然,如果老板能不要这么凶,然后工作再轻松一点点的话,就是一个美丽温柔善解人意的受气小媳妇了。
李由:吃桃去,做梦去,梦里什么都有。
“我们家由由乐意。”何休骄傲起来了,怼怼白云晞的手臂问道,“那你呢?你和凌尘怎么样了?”
“她不会还是那样吧?像个死人一样。”
白云晞认真地想了想,“我觉得尘尘这次是真的决定放下了。”
“放心吧。”她拍拍小胸脯,“有我在,尘尘怎么样都可以。”
“可是.....”何休犹豫地说,“二胡,你没有觉得你现在很亏?”
“就像.....狗一样....”她斟酌着言辞,尽量照顾白云晞幼小的心灵,“又像个局外人。”
白云晞挑挑眉,“你说这话的时候,得先想想你家李由的可怜样吧?”
还有谁会比李老板更卑微呢?
“我,我那是....”何休狡辩道,“那是有原因的!”
白云晞停下脚步,扭头看着何休,对她同时也是对自己说:“尘尘也有原因的。没有经历过就永远无法明白荒唐举动的合理性。”
白云晞眼神忽然睿智了起来,“就像你那么荒唐地对待李由一样,尘尘这么做也是有无法控制的缘由的。”
她说:“我能接受就好了。别人不能接受更好,这样尘尘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她说完加快脚步走进地铁站,何休站在原地思索半天,竟然觉得这有点道理??
难道写沙雕小说也会让人文艺起来吗?
白云晞以为的网剧是廉价演员廉价特效,廉价的剧本,廉价的道具。
结果到了地方,看到了那些大名鼎鼎的人,她忽然发现廉价的,似乎只有自己那沙雕而略显智障的剧本。
当然,其实还是很廉价,除了演员阵容有点豪华,其余的四舍五入约等于空气。
“二胡。”诸钰坐在包间靠门口的位置,身边坐着另一个女孩,两人的双手自然地交握。
“剧本不错哦。”她与那个女孩一同对白云晞表扬似的笑了笑。
白云晞当然是要害羞挠头的。
“介绍一下,你没见过小升吧?”诸钰拉着那个女孩的手,甜蜜地笑着对白云晞说,“这是我爱人,徐登升。”
诸钰初二就和徐登升在一起了,到现在已经有了十年。
两人的气质混在一起,如相合的珏一般温和且天衣无缝。
白云晞发自内心地笑道:“你俩真般配。”
她俩站在一起,就是看到的人眼里最赏心悦目的风景。
这次组成的剧组没有分室外室内导演了,全部由何休负责。
她装出沉稳的样子,把新人编剧白云晞一一介绍给大家。
一圈下来,白云晞大概了解到了这些人的基本工作。
诸钰这位当红小花当然是女主。
徐登升是摄影指导。
两人旁边坐的可怜单身狗狗扮演男主。
剪片子的大叔,负责灯光的姐姐,还有其他家几个人都是何休一直带着的伙伴,白云晞多多少少已经混了个眼熟。
她第一次加入的剧组气氛很和谐。
何休虽然没有签在念休,但念休的老板都是她的人了,四舍五入念休不就是她的了吗?
于是她带的人也都和念休亲近。
诸钰和白云晞关系一直不错,爱屋及乌的徐登升也对她很友好。
剩下的一些别的人,或多或少有他们自己的打算,况且绿豆大点儿的穷逼剧组也没啥好你争我抢的。
敬酒大家也感觉像是走过场,你喝一口我喝一口之后,爱喝的继续喝,不爱喝的都捧起果汁喝了起来。
他们吃着聊着,忽然就谈起了工作。
“我请了风水先生。”后期大叔骄傲地说,“按黄历来看,明日午时,是开机最好的时段。”
何休赞同地点点头,“那就明天开机。”
于是第二天正午,在众人有些茫然的期待下,沙雕剧《为什么你的饼干要好吃一点》开机了。
白云晞看着演员们认真地出演自己信笔写下的人物故事情节,害羞浓郁得几乎快要把骄傲完全掩埋了。
凌尘了解到白云晞的丰功伟业后,很开心地夸道:“小晞真棒。”
白云晞托腮看着屏幕里冷得脸色苍白的凌尘,扑哧扑哧激动跳动的小心脏有些疼痛。
“尘尘,那边那么整天下雨,又没有暖气,尘尘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她走了有一个多星期了,白云晞忽然再次面对冷清无人的家,失落甚至比从前什么都没有时还要强烈一些。
凌尘有些愧疚地说:“这次的戏份有点重,可能还得再待半个月。”
白云晞听到这个消息,当时就石化在原地。
“半个月没有尘尘.....”
众所周知,一天不吸猫是会因为饥渴难耐死掉的。
再来半个月,白云晞觉得坚持下来的人都能去申请个最强忍耐力吉尼斯世界纪录。
“尘尘回来嘛。”白云晞说,“我偷电瓶车养你。”
她怎么还没有忘掉这个梗。
凌尘无奈地笑了笑,“要努力工作呀。”
之前颓废的那几个月,两人都出入入不敷出的状态,就那么一点点存款全用完了。
还好她俩有存款,按照白云晞一个人生活时的消费水平,这会儿她可能已经溜去了天桥底下算命骗钱。
实在不行就卖艺.....
一声惊呼打断了白云晞天马行空的颅内幻想,凌尘因为又被叫去拍戏,已经挂断了电话。
众人齐齐望向声源处,一个长相秀气的男生坐在角落里,手上拿着手机,惊讶地捂着嘴,似乎被手机里的内容吓了一跳。
“李因?”何休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休姐.....”李因的表情如临山崩,急忙转向白云晞,快步走过去说道,“白云晞你快来看这个。”
白云晞冷不防被塞了个温热的手机,差点没一巴掌劈得他脑浆迸裂。
“什么事啊?”她压下差点擦枪走火的手,状若无事地问,“怎么这么急?”
她抬眼往屏幕上一看,下一秒就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怎么回事!”她焦急地望向李因,“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何休从旁边探出头,看到后一同惊呼起来,“卧槽!”
大家一头雾水地看着三人。
“上微博!”何休简单地解释两句,掏出自己的手机飞快地敲打起来。
她先联系自己的公关,还有念休的公关,帮凌尘紧急处理一下。
白云晞快步走出包间,直接给凌尘打电话。
电话无人接听发出的嘟嘟声似乎永远没有尽头,从前凌尘都是很快就会接电话的。
☆、速战速决嘛
等待异常漫长,过了好一会电话才被接起来。
“尘尘。”白云晞急忙唤道。
“凌尘不在。”张红霞接的电话,语速飞快,听起来很忙碌,“她在拍戏,你哪位?”
白云晞也不知道自己算哪位。
“我是.....她室友。”
听着耳边这熟悉的声音,张红霞惊了,“晞晞?”
白云晞也惊了,“张阿姨?”
“哎呀是晞晞呀。”张红霞说,“阿姨现在有事,一会儿等凌尘拍完戏再打给你好不好?”
“等等,阿姨。”白云晞阻止她挂电话,“我就想来问一下,微博上的事情是怎么回事,需不需要帮忙?”
张红霞笑了,“每个演员事业上升期都或多或少有些谣言黑料啦,晞晞不用担心。”
她这样说着,手上快速的动作和紧皱的眉头却不这么认为。
凌尘的事情其实挺麻烦。
黄铭言之凿凿地在某个访谈节目上再次说起他与凌尘的“爱恨纠葛”,生生把自己塑造成了美强惨小白花。
而凌尘当然就是什么脑残暴躁包养金主。
节目里的黄铭淡妆出演,凄凄惨惨地边说边小声哭泣,捻着主持人递来的纸巾擦眼泪,好一副可怜美人模样。
凌尘这明明什么都没做,莫名其妙就被骂上了热搜。
而她现在,正在和罪魁祸首黄铭演对手戏。
白云晞拿着已经被挂掉的电话焦急地踱步,一时间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好一会儿才想起木瑜和她说的另一件事。
“阿尘遇上麻烦的时候,也要麻烦小晞帮帮忙了。”
这也许就是木瑜说的麻烦,白云晞推出微博,急忙打开邮箱。
凌尘睡着的那一晚,木瑜已经为她准备好了一切。
白云晞觉得自己好奇怪,竟然为情敌落泪。
她打开第一封邮件,关于凌尘的,关于黄铭的,条理清晰地列了好几页,将两人的关系撇得清清楚楚。
再打开第二封邮件,木瑜温柔的笑仿佛出现在白纸黑字没有感情的屏幕上。
她说:“谢谢小晞。”
凌尘可是她的宝贝。
她说:“快去南方找阿尘吧。”
下面附带了机票和航班信息。
她说:“让阿尘幸福。”
“麻烦小晞了。”
这个人怎么回事。
白云晞面对墙角抹了把眼泪,怎么回事,她都走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能陪在凌尘身边。
她还会陪在凌尘身边很多年,一直到礼物送完,一直到关于她的记忆完全消失。
木瑜算得很清楚,飞机第二天早上三点起飞。
白云晞从宴席上匆忙离开,回到家差不多已经十点了,她简单收拾了些行李,坐在沙发上写下计划。
应该怎么辟谣,应该怎么反击,木瑜都有计划好,只需要她简单地配合。
李由难得打来电话不是询问关于何休事情的。
“白云晞?木瑜的邮件收到了吗?”
她也收到了。
“我会按照她说的做,如果需要其他帮助,你只管说就好了。”
李由的声音也难得带上了温柔的感情。
“嗯。谢谢老板。”白云晞没想到木瑜安排得这么周到,有了李由密如网的关系链,她接下来的行动确实会简单许多。
而对黄铭以及他身后的势力打击也会更重。
白云晞坐在沙发上撑着脑袋休息了一会儿,天还没有亮时就踏上前往南方的路。
几封简单的邮件,又将木瑜带到了众人眼前。
黄铭要赶下个星期的档期,所以全剧组的人陪他熬夜加班。
夜深了就拍内景,屋外是夜色如墨,屋内是灯火通明。
这样的内外不一,正如坐在西餐厅造景内彬彬有礼的黄铭。
有多少人能猜到他是一个强/奸、炼/铜、洗/钱的法外狂徒,又有多少人能看清他那张清秀皮囊下恶毒的内心。
木瑜将黄铭自出道到现在的潜规则行为全部整理了出来。
最后还特意嘱咐,被害者一定要打码,保护好他们的隐私。
他们因为禽兽侵害已经失去了太多。
而现在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黄铭,正坐在凌尘对面,脸上挂着得体优雅的微笑。
“那恶魔的行径即将被揭发。”他轻轻搅动杯里浓郁微苦的咖啡,“我计划在今晚凌晨。”
黄铭扮演的是一个警察,正着手调查一件儿童拐卖案。
凌尘扮演的是幕后黑手被蒙在鼓里的女友,与警察青梅竹马的富家女。
凌尘露出一个天真崇拜的笑,“鹏飞哥哥真厉害。”
白云晞在这同时已经下了飞机,脚踩在南方温和的土地上,湿冷的风一阵一阵的吹动头发。
大概六点了,剧组选景离机场不算太远,她马不停蹄地坐上出租车,连行李都来不及放下就往剧组赶。
在这种紧要关头,她总觉得要站在凌尘身边才能完全确认她的安全。
路上司机兴高采烈地谈论最近的新闻,谈着谈着就从国家大事批判到了娱乐明星。
“我说国家就不应该让这些戏子误国。”他自顾自说着,“整天就伙着年轻人闹得乌烟瘴气的。”
他深吸了一口烟,过过肺在慢慢吐出来,呛人的烟雾充满车内,又弥散到车外。
“网上今天才曝光的。”他沉迷于烟雾缭绕中,“那个叫什么凌尘的女明星。”
白云晞抬眼望了他一眼。
“听都没听说过,呵呵呵,自己说自己是明星。”他嘲笑道,“结果就这么一个东西,还搞什么潜规则,包养小鲜肉。”
白云晞再次抬眼,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
“现在的世道真是奇怪,你看我,每天起早贪黑跑车,也就晚上回去打打牌,他们这么轻松,又那么有名有钱的。”
司机抱怨道:“真不知道算个什么回事。”
“诶。”他一边开车一边转过头,特意对着白云晞说,“你说这个凌尘.....”
他又想说什么话,却被白云晞恶狠狠的表情吓得半路噤声。
“你.....你这么瞪着我干嘛?”
白云晞直直盯着他,沉着嗓子说:“没有事先了解清楚之前,别随意判断一个人的好坏。”
她说:“你这个样子真的很愚蠢。”
司机被她眼中自然流露的凶狠吓得缩了缩脖子,转回去往离她远一点的边上挪了挪。
之后的路上世界完全安静了,堵车的道上停停走走,差不多用了一个小时才到剧组门口。
司机害怕地看了她一眼,飞快地抽走钱,急急忙忙踩下油门离开。
剧组租的西餐厅前,张红霞坐在小马扎上,一手拿手机一手端笔电,这边那边切换着手指动得飞快。
其他工作人员三三两两探头看向室内的凌尘,嘴上八卦着今晚的爆炸性新闻。
小鲜肉被包养这类事,虽然不少,但像黄铭这种一定要闹个鱼死网破的,还真就他一人。
张红霞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做过木瑜的经纪人,大概有三年,朝夕相处中了解木瑜的为人,自然也相信木瑜的女友,凌尘,不可能是黄铭说的那样。
想包养小鲜肉,至少也得有钱吧?
看凌尘那朴素贫穷的模样,说是被包养可信度可能更高一点。
白云晞小心翼翼地打断张红霞的思考,“张阿姨?”
“?!”张红霞抱着电脑跳到一边,汗毛竖立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是真被吓了一大跳,谁能想到几个小时还和自己视频通话的人,传送似的穿过半个国家到了眼前。
“晞晞?”
白云晞一直往凌尘在的方向望,“尘尘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张红霞摇摇头,“从九点半开始就一直忙拍戏的那些事情。”
凌尘自己本身也不是很喜欢刷微博,如果周围的人表现得不明显的话,可能这件事都冷下来了,当事人都还没有发现。
“张阿姨。”白云晞拉着她来到没人的角落,小声说,“我有计划,老板也同意了,需要张阿姨配合一下。”
张红霞不久前刚收到李由的邮件,了然地点点头,只是有些担忧地看向凌尘。
“小凌知道了吗?”
白云晞:“不要告诉她,我们速战速决。”
张红霞:......
小,小姑娘讲话,还,还有点霸道哈。
这种事情,就算有老板的帮助,完全解决好也已经很不错了,还速战速决。
张红霞:“行,都听晞晞的。”
也许年轻人有与他们这些老太婆不一样的力量。
黄铭像个疯子一样忽然超爱工作,拉着凌尘演戏,对戏,一直磨蹭到下午四点。
他掐指算算,他们吩咐他做的事情应该已经完成了,吸引凌尘注意,让她在近一天的时间里对关于自己的爆炸□□件不做回应。
这样差不多就算默认了,大家都会这么认为的。
虽然这样自己清纯男神的人设也算崩了,但他本来就不想在娱乐圈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继续待了。
况且他们还承诺,事情办好后,给他一个亿,保证将来二十年无人打扰。
二十年足够他这种流量明星凉到北极圈去了。
黄铭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背后的势力的局布得漂亮,看起来天衣无缝。
他们自认为掌握了所有计划内的计划外的,没有人能阻止。
当然,死了的人,绝对不在他们算计中。
木瑜便是这场阴谋中的唯一变数。
☆、要亲亲奖励!
白云晞身上有习武之人肃杀果断的习气,冷静时办事效率极高。
当黄铭拍完戏下场,事情完全变了模样。
吃瓜群众一号:雾草?黄铭这实锤?照片就算打码也太踏马不忍直视了吧?
微博热搜第一易位,黄铭躺在马赛克中央叼着烟的照片以火箭登空般速度窜上第一名。
这时候大家还关心什么凌尘,当红小鲜肉人设崩塌,这难道不必似真似假的八十八线女演员包养谣言更有吸引力一点吗?
黄铭的手机都快被来电挤炸了,结果自作自受的没人接听。
他的助理见局势不对劲,第一时间跑得没影,只剩下这憨比,怀揣着暴富的梦想企图坑害凌尘。
当初他计划对凌尘做的一切都还回到自己身上,铁板钉钉的证据让他背后的老板也不敢站出来搅浑水。
黄铭颤抖着手看完最顶上的微博。
一排排吃瓜群众幸灾乐祸的嘲笑,曾经是真爱粉不敢相信自欺欺人的呐喊,再有什么塑料姐妹慌不择路毫无遮拦的撇清关系,以及......
公司放弃他的消息。
晴景官微发出声明,表示名下艺人一切行为与本司无关,皆为其私下伙同他人所做,其行为的毫无人性,无视法律,应该受到严厉惩罚。
且艺人黄铭已与上月底与本司解约,故他的一切状况与本司毫无相关。
看到这里,黄铭本来凉了一半的心直接凉到了北极圈。
和公司解约是为了退出娱乐圈,他还自掏腰包付了一笔钱,怎么到这时候就有了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感觉?
他这是.....被当枪使了啊。
被幕后的人当枪试探,又被凌尘那一群人当枪彻底洗清曾经被泼上的污点。
当事人的感受就是后悔,非常的后悔。
但他的这些事情,没有一样不是真的。
可是圈里的人,多多少少都碰过这些东西,娱乐圈的潜规则,有谁敢说没有触碰过。
凌·当真没有碰过·尘走出西餐厅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
周围人这种既有同情,又有敬佩的眼神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还有几个人眼里满是,“想当年我错怪你了,想给你道歉又觉得你好厉害,不敢说话”这种感觉。
凌尘找到张红霞,一头雾水顶着所有人掩饰但热烈的目光走过去。
她在路上忍不住打了个疲乏的哈欠。
“张姐,今天发生了什么?”她铺开小马扎坐下。
张红霞抱着手机笑得满面红光,“哎呦,哎呦,晞晞这孩子还真有一套,这么厉害,哎呦.....”
“哎,小凌来了?”她看了凌尘一眼又低下头刷微博,“来不及解释了,你自己上微博看看吧。”
她神神秘秘道:“记得不要太惊讶哦。”
凌尘:......?
怎么今天大家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凌尘满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担忧心情打开了微博。
然后被崩退。
凌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