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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明-黄化宇 当前章节:154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10:59

文叔看讫大喜。四人皆云回店方行数步,忽被丛人喧闹冲散文叔。邓禹、王霸、冯异三人回至店中,不见文叔,慌出外寻。正寻间只听得一群人过声声,说是一个好汉被苏献害了性命。三人大惊,商议日:想是主公遭难,合往救之,遂各带刃在身。刚近法场,闻得其人斩讫,近前视之,被斩者乃严奇也。三人且惊且喜,复转店中,却见文叔大醉而来。三人问曰:“主公于何处酩酊?使吾等十分惊惧。”文叔曰:“吾先与公等同行,偶遇旧日窗友,请饮数盏,有劳三公费力。”说话未终,俄然应试之类,皆言明日于南门外教场中开选武艺,四人大喜,各自安歇。

次日,四人行至教场。结彩于讲武殿,约二丈余高。教场四面用红绵绳围界,天子坐于彩山殿上。殿下左侧设一葵花亭,选中者于此顶官带饮酒。百姓闲杂人等俱止于绳外观看。须臾王莽车驾已至,传下圣旨,天下英雄壮士有文武艺术者进试其间,五人一队而入。王霸、冯异曰:“主公与仲华站住,待吾二人先去试看何如?”二人说罢从左翌门进门下,正遇三人凑成一队五人也。到于殿下,莽令先开弓后射箭,再后搠枪,五人尽皆选中。其三人一人姓李名忠字仲都,东莱黄县人也。一人姓王名梁字君苏,四川人也。一人姓万名修宁君游,扶风茂陵人也。三人与王霸、冯异上葵花亭饮宴。

文叔与邓禹曰:“吾二人可往矣。”禹然之。二人亦从左翌门进,仍遇三人,共成五人至于殿下。亦令开弓射箭,文叔拈弓搭箭,拽满弓弦,思想王莽冤仇怒从心起,翻身望着殿上意将一箭射死王莽。不觉弓弦拽折,箭不能施。殿下武士看见,拿住文叔推至殿下。莽大怒问其姓名。文叔答曰:“南阳胡阳人氏,姓金名和,字文叔。”莽令推出斩首。有左丞相窦融奏曰:“陛下今日招选贤才,乃是国家美事,不可轻杀。以塞贤路。乞陛下恕之,只推出不用可也。”莽准奏。即命将二人逐出。文叔与邓禹既出右翌门,亦就于绳外观看。只见其三人选中的,一人姓邳名仝,字付卿,信都人也。一人姓景名丹字顺卿,栗阳人也;一人姓盖名延字周卿,汉阳人也;又一人姓坚名潭字子全。四人选中,亦上葵花亭饮宴去讫。

又有一人身长九尺五寸,面如紫玉,目若朗星,直至殿下求试。莽问其姓名。其人答曰,姓岑名彭,表字君然,棘阳人也。莽令先开三张硬弓,后射三箭,俱中红心。莽见其状貌魁梧,武艺又高,遂命为武举状元。近臣奏曰:“恐更有武艺高者。”莽令岑彭再射,亦然俱中。莽大喜,命上葵花亭饮宴。旁有景丹见彭为状元,心有不忿,欲与争夺。莽乃命其二人比试,斗不数合,景丹被彭金标标于马下。莽问岑彭是何兵器,彭对曰:“金标,乃将军之上器也。”莽曰:“朕封尔为四手将军。”话未尽,又有盖延出马与彭比试,彭与迎敌只三合,一鞭打盖延坠于马下。坚镡不忿,挺枪来战岑彭,被彭一箭射中,抱马奔回。莽曰: “诸将俱不如卿,卿状元定矣。”苏献奏曰:“英雄未试者甚多,难以选定魁首。”莽曰:“卿言诚是。”即命岑彭于教场四面搦敌。

忽人丛中闪出一人身长九尺三寸,面如阔獬,须若钢针,厉声叫曰:“状元是吾拿定,谁敢妄想。”言毕直趋殿下。莽问其姓名,其人答曰:“南阳胡阳人氏,姓马名武,表宁子张。”莽令开弓射箭,箭发俱中,要争状元。岑彭不服,莽令二人比试。二人披挂上马,斗至三十合不分胜负。莽命罢战,以彭为状元,武为榜眼。马武奏曰:“臣何低于岑彭,臣乞再试。”莽准奏,二人复斗五十余合,马武诈走,岑彭赶来,马武抒起红绵夺索挽入彭甲,用力一拖,彭即以手扯住套索,两下气力均停,俱扯不动,相拒多时,葵花亭上一人言曰:“吾与二公解斗。”左手拈弓,右手搭箭,一箭射中,套索分为两段,二人俱坠马下。莽问放箭者是谁,答曰:“姓吴名汉,表字子颜。”莽笑曰:“子颜可谓善解开者。”又曰:“岑彭状元定矣。”马武曰:“彭为状元,臣决不受榜眼。”莽曰:“尔之武艺与彭并肩,尔之状貌大不及彭,何苦争竟。”武曰:“陛下只言试武艺,不言拣状貌。”莽怒,命将马武逐出教场。文叔觑见马武出来,随后行至柳阴之下,携武之手,将实情诉说一遍。武听罢欣然曰:“他日必竟寻觅主公,愿助主公兴大事也。”文叔大喜,二人辞别,文叔自回长安城中。马武忿怒不平,迳至长安午门外题写反歌,投往他所而去。

当日教场选试已毕,以岑彭为状元,官授棘阳太守;其余中试者,俱各封官,即日各临郡县之任,圣旨宣罢,车驾还朝。方至长安城内宣圣庙前,恰有十数书生慌忙跪于驾下,奏曰:“臣太学中有八爪金龙出现,护着一个少年。”莽大惊,即忙下车与近侍入至讲堂,见一少年浓睡,及知莽至,便走。莽急向前视之,乃东宫太子王禹也。莽即命禹乘马回宫,莽登车谓近臣曰:“太子乃真命帝王,山河终是他的。即日便就立为后主,有何不可。”驾至午门,近臣又奏曰:“午门上有人写诗一十四句。”莽命文武向前视之,其歌日:

胸中万丈虹霓吐,失志男儿愁万缕。

腹怀惠子五车书,十年费尽青灯苦。

谁知天下误儒风,一旦弃文身就武。

吾心谨意学六韬,千里长安来应举。

只凭一跃上青云,富贵功名谈笑取。

莽贼白眼慢贤人,为嫌丑陋将吾逐。

此间无处可容身,手提长剑归真主。

后写南阳胡阳县马武谨题。

群臣看罢伏奏,莽怒,命苏献引军捕缉不题。驾入午门升殿,莽宣太子王禹至前,谓文武群臣曰:“书生谓太子金龙护身,乃真命天子也,朕今立为新君何如?”群臣未及对,太子王禹曰:“太学中金龙护身者,非臣也,乃东边书堂中一人从南阳来试武举,言于殿下拽折硬弓被逐至于庙中歇息,姓刘名秀,表字文叔,旧日亦曾在太学读书来。”莽愕然曰:“既是他人,卿何不早说?”即令苏献带领军士前去学中搜寻刘秀。须臾军士回报,去已多时。莽甚悔懊,即出圣旨,命将城门严谨,城中居民三家为一邻,十家为一保,挨拿妖人刘秀并马武,如获到官者,千金赏万户侯;如隐匿者,满家取斩。当日旨意一出,军士满城缉捕。文叔性命如何?

文叔逃难出长安

却说文叔知莽还朝,即出却太学,在于集贤馆明材巷居住。一时间听得百姓喧闹,说官中挨捕刘秀、马武,心中甚惊。少顷又闻军人成群成队捕声不绝,前后挨巡。文叔自思无计,只见前面一座高房,墙近可过,遂以手扳绿树枝跳过墙去,却是宦家花园。至夜静月色淡明,见一官长于园中来烧夜香,文叔慌忙隐躲,不觉官长旱已觑见,近前执住文叔,问曰:“尔是何人?夤夜潜入吾家园内。”文叔惊慌无答,随执至亭上究问。文叔垂泣,只得将实情细说一遍。其官长听罢,两眸流泪而言曰:“吾以为汉家无人矣,原来尚有如此英雄,祖宗有灵,刘氏可不灭也。”文叔亦问长者姓名,长者曰:“吾乃太常卿刘唐。尔父之弟,尔之叔父也。因王莽诛灭刘族故改姓陈。尔且权住吾家,不可外出。”文叔大喜。倏忽住至十日有余,不防刘唐家奴崔亭知之,迳走出宅,揭其榜文,告知苏献。苏献急奏朝廷,王莽出旨,着令苏献领军二百围住刘宅,搜捉刘秀。时献领旨入宅,天色已晚。刘唐听宣圣旨已毕,唐曰:“谁谓刘秀在于吾家?”苏献曰:“是尔家奴出首,尚何隐瞒?”唐曰:“任从司马令人搜寻。”军士于刘唐宅内尽行搜过,又至后花园中。文叔正在花亭上寻思,无路可脱。却得内有两个军士,乃是王霸、冯异,觑见文叔,慌忙托住推出墙去。文叔得脱,王霸二人大叫,众军来赶金龙。众军大骇,四下搜寻并无。苏献领军归府,究问王霸、冯异。二人答曰:“先是一个少年,忽然变化妖炁而走。”苏献曰:“来日奏过,斩尔二人。”

且说文叔当得王霸、冯异托出墙来,歇息稍定,遂往大街寻路隐躲。偶遇一人,连慌抱住,携至宅中,将门闭上,引入书堂坐定。文叔举目视之,乃窦融也。文叔曰:“外面军官捕捉甚紧,如之奈何?”融曰:“主公勿虑,只就吾家潜藏,并无一人得知,待等挨捕稍停,则送主公回归。”文叔深喜,疾忙起谢。(按:窦融表字文公,扶风平陵人也。原与文叔旧识,前文叔初至长安与邓禹、王霸、冯异隔散,融邀文叔至家饮酒叙旧。适又官军拘缉,融即救隐于家。后文叔即帝位,生太子龙奇,窦融生女凤姐,帝乃诏选凤姐为皇太子妃。是为皇亲,官为谏议大夫封安封侯。)

次日苏献入朝,具将刘唐隐匿之事奏闻,王莽大怒,宣唐至于殿下,将法服数件,又于金阶下注起九鼎油镬。莽谓唐曰:“尔若献出刘秀,朕以此法服赐尔,富贵不小;尔若不实言,油镬烹之。”唐听罢大笑,骂王莽曰:“尔这奸贼,篡吾汉室,吾恨不啖尔之肉,幸有真命出来,旦夕可报冤矣。”言讫跳入油镬而死。莽见刘唐死去,一面差军抄灭其家。敕命将其家奴崔亭为草城县尉。莽复问苏献曰:“既见刘秀,如何又被走脱?”苏献曰:“臣亦不曾觑见,惟守把后墙军人知此事情。”王莽忿曰:“此事必然有诈,若不实说,俱入油镬。”遂问王霸、冯异。_二人对曰:“方才看真,臣等正待擒拿,却被妖气出现,化为金龙而去。”莽怒欲将二人斩首。近臣奏曰:“陛下,榜上言金龙护体妖人刘秀。百姓尽知秀是真命天子,不宜枉杀军士。”莽准奏,放免二人。乃出诏遍行天下,挨拿刘秀。自是长安城中官军稍静。时至九月九日窦融乘便,请文叔诈装夫人坐车推出咸阳,直过潼关方才分别。融仍坐车而回,文叔乘马迳望南阳前进。于路夜行日止,若于偏僻之处,则晓夜奔驰,早已行至新安县。天色渐晚,正遇一队人马前来。马上官长觑见文叔,慌忙下马,邀文叔入至县衙。礼毕,其官长曰:“文叔休慌,吾乃刘唐之弟刘良是也,现为新安县宰,闻知朝廷访尔甚急,尔且于吾衙内权住数十日,待外面稍静,方可回去。”文叔曰:“适来侄不知是叔父,心实惊惶,原来属于至亲,当放心无虑矣。”二人大喜相叙。

延至数日,不想苏献公子苏和奉莽圣旨,带领军校及阴阳官迳望东南地面缉访文叔。是日来至县中。县吏通报刘良。刘良大惊,谓文叔曰:“吾出衙前去迎苏和,尔可从后门脱身。”文叔依言,直出后门,上马寻偏僻小街出得城去,只向树木丛杂去处径路而行。行至数十里外,过一小涧,转入林坡,纵马扬鞭正好急走。忽然坐下与被绊倒,林中拥出数十军人,一声大喊,执住文叔,推入山寨。其寨主问曰:“尔乃何处客商?敢从此处经过,快将买路宝来。”文叔自思无宝,只得实说:“吾乃刘秀是也。”寨主听说,慌请文叔上座。文叔曰:“公是何人?”寨主曰:“吾乃汉将苏成,曾于南郊坛下欲射死王莽,后莽赐吾黄旗一面,亲书‘敕赐叛国汉将苏成’八字。吾因啸聚于此,今主公四顾奔投,不若就此立起年号,招集英雄,四方必然响应。”文叔曰:“将军所言虽是,但苏和追兵逼近,难以退也。”苏成曰:“主公放心,只于寨中歇息,吾领众军下山;若遇追兵,战退便回,立主公为帝。”言毕领军出寨而去。文叔心不自安,亦上马往东南投奔,日止夜行。

时值暮秋阴雨,路旁有一禹王庙,遂下马入庙避雨,天晚就于庙中歇息。将及二更,文叔睡觉。忽然庙门自开,履声渐近,文叔心惊,起立视之,见一壮士至于面前,纳头便拜曰:“主公受礼。”文叔问曰:“壮士是谁?”壮士答曰:“某颍川峡县人也,姓姚名期,父名姚猛,曾任桂阳太守,因莽篡位,抱忠而亡。某与老母窘居此地,日前有一仙长曾言:三日后当有真命帝王至禹王庙内,尔当迎之。因此某特夜静来接主公也。”文叔大喜,遂与姚期同至庄上,期母果然倚门伺侯。文叔入庄相见礼毕。须臾食罢安宿。次早期谓文叔曰:“主公宽心住歇数日,某向城中探听消息如何。”文叔应允,姚期自去。不防邻近后生数人,私地商议曰:“夜来姚大郎引一面生之人至家,敢是妖人刘秀?”迳来问姚老母,母答曰:“此是老身亲属,特来相谒。”众人不信,内有社长高万细看文叔良久,大声曰:“此人正与朝廷图画一样,真是妖人刘秀也。”众人听言,一齐向前将文叔缚定。姚母再三哀告,高万不从,与众簇拥前去。移时姚期回归,母将前事细说,唬得姚期傍徨,谓母曰:“老母且往姊家居住,儿往追救主公。”说罢挽弓佩剑,跃身上马,飞奔大道而来。

且说高万众人押送文叔赴县,于路不胜欣喜,前至酒店,众人买酒贺喜欢饮,俱已半醉。忽一人自外入店,其人身长九尺有余,面如阔獬,须若钢针,一进店中,先觑文叔,次问众人曰:“尔等为甚欢悦痛饮?”高万曰:“吾等因获妖人刘秀,押送县去请封受赏。”其人听罢点首而去。众人复推文叔前行。原来先在店中问者,乃马武也。心要夺救文叔,却因人烟辏集,手无兵刃,故含怒出店。行不数里,正待寻思救主,猛见一人乘马如飞至前,便问马武,武曰:“壮士莫非救文叔否?”期曰:“然。”武曰:“吾适在店内本欲救之,奈此地人稠,又无兵器,正在烦恼。壮士既来,吾当同往。”期大喜,遂与马武拍马忙追,及至一座上岗,众人方才趱行。姚期望见厉声叫曰:“众人住着。”高万慌谓众人曰:“有人来夺千金赏万户侯也。”马武姚期大怒,同至近前,取弓搭箭望高万一射,高万应弦而倒,其余众人各自逃散。姚期下马解释绑缚,与武同扶文叔上马,护送数十里外。姚期辞别文叔,曰:“主公此行且回白水村中,待期老母百年之后,期当来助主公也。”马武亦辞曰:“武今此去聚义,他日主公兴事,武必引军数万来助主公也。”文叔曰:“吾今日若非二公,性命几不保矣。今回庄居,一以稼穑为务耳,尚安敢有异图。”言讫三人垂泣相别。后人有诗日:

君臣乍合处分离,岂是龙飞未及时。

造化安排缘数定,分毫端不许差移。

宛城会遇李通兴义

却说文叔自与姚期、马武分别回至白水村,入庄拜见叔父刘良,二兄刘寅、刘仲相见礼毕。良曰:“吾为尔去后不知凶吉,甚是忧烦,且喜回来,不胜欣慰。”文叔将往返长安之事,且诉一遍。良泣曰:“似此何日得报冤仇?”泣止又谓文叔曰:“日前严子陵先生令人送一柬帖与尔,可开视之。”文叔曰:“想亦只为此事。前者听信其言至长安,累叔父刘唐全家诛戮,从今再勿信惑,惟务事业而已。”良乃折开其柬,与之看其词日:

应时真命隐藏难,权在南阳白水村。

若到南阳兵散后,严光此日救明君。

看罢刘良曰:“吾儿休要性燥,当以祖宗社稷为重,但依先生之言,姑且待之,终必伏兴汉室。”叔侄正话间,忽宛城二人至庄,入与刘良相见,坐定。良问曰:“二公何来,有甚赐教?”二人曰:“吾乃宛城人氏,闻长者有子三官未娶,特来与之作伐。”良曰:“谁家女子?”媒人曰:“即吾宛城上户阴长者之女,小字梨花,婉娩幽闲,相貌非俗,长者为女择婿,特配三官。”良曰:“既荷长者盛心,成亲之后,改日纳礼。”媒人曰:“阴长者亦如尊命。”良乃大喜,遂选吉日与文叔娶妻阴氏。过门次日,良命家僮装裁粮食数车,文叔亲自押赴宛城出粜。文叔方才出门,忽见一队人马前来,为首三人入庄,问刘良曰: “此庄何名?”良曰:“白水村也。”又问老人姓甚。良曰:“姓金。”又问:“尔家有甚后生?”良曰:“老夫三子,长曰金寅,次曰金仲,幼曰金和。”三人曰:“吾乃甄父、梁丘,此是阴阳官苏伯可也。奉官司差来挨捕妖人刘秀,既无其人吾等即去。”刘良听得又惊又喜,拜送三人出庄去讫。(按:苏伯可认得文叔形相,但设其为真命之主,当日分明遇见,亦隐藏不说。后文叔破莽擒获伯可,竟赦之,封为司天监丞。)

文叔引车迳至宛城市中粜卖。宛城人民因荒兢起相夺粮食,车夫与之争斗。文叔亦难主张,正欲入衙诉于县宰,适县宰自外回衙,文叔向前具诉其情。县宰顾见文叔一表非俗,不像庄农之人,遂与禁止攘夺,明白粜卖给与。回衙复遣心腹密召文叔至于私宅,设席饮间,问其姓名。文叔答曰:“姓金名和字文叔。”亦问县宰。宰曰:“吾姓李名通表字次元。公谓姓金,乃诈也,吾闻小儿谶言日:‘祸全福全白水升天,刘氏复兴李氏副焉。’尔若非金龙护体刘文叔,吾必不请公言事也。”文叔见通状貌魁伟,心存忠实,乃具以实情告之。通即下拜曰:“主公乃真命也,若起义时,吾当相助壮军五百。”二人欢悦,饮酒至晚。文叔曰:“吾此来为娶阴氏之女,粜米以纳聘财,其事且勿在念,未知成否何如?”通曰:“此间有一星士,姓蔡名少翁,推卜俱验,人皆呼为仙长。明日吾跟主公往谒之。”文叔依言,当晚歇宿。

次日李通引文叔出衙至其铺内,见铺门上大写两行曰:今日不过午,定筹一龙虎。文叔李通二人看毕,遂与仙长施礼坐定。李通曰:“特来求占一课。”仙长命写年庚。文叔写与仙长。占讫断日:真命帝王之造也。文叔曰:“村庄一夫,焉敢望此?”仙长曰:“公休隐讳,吾既不先知,如何令姚期伺候接驾。”文叔遂以实言。仙长忙呼万岁。文叔曰:“吾夜得一梦,疑其不祥。”仙长曰:“请主公言之,吾为主公推测。”文叔曰:“梦与王莽交战。吾却大败。步行见羊五只,四只走了,吾上一羊背,手拿其角,角落,手拿其尾,尾又落。觉来夜正将半,未审主何吉凶?”仙长曰:“主公可先得南阳五县:桂阳、昆阳、胡阳、棘阳以为发迹之所,手去羊之角尾,乃王字也。”文叔忙取卦钱相谢。仙长曰:“臣不愿受卦钱,但主公他日登位,臣乞掌司天监也。”李通曰:“尔说何时杀得王莽?主公何时即位?”说声未尽,忽门外一人喝曰:“谁人敢出此等大话?”踏入门来,李通大喝一声,其人慌忙回去。文叔惊问:“此人是谁?”通曰:“吾弟李益也。此人不足与谋。”言讫与文叔辞别少翁,转至衙内。通谓文叔曰:“主公既然完娶,吾赠此财物。”即令左右搬运二十大箱装于车上。文叔大喜,辞别李通,回至姐姐刘元庄上。刘元置酒饮待。文叔痛饮酣醉。元命邓辰与之同回。

二人坐于车上,行至中途,见一队军马前来拦,吆喝车住着。文叔带酒言曰:“尔岂不知轻让重耶?”其官长曰:“尔倒不知贱让贵。”文叔曰:“尔何贵於吾,吾又何贱于尔?”其官长曰:“吾是凤城官宦子。”文叔曰:“吾是龙阁帝王孙。”官长曰:“俺爹爹是朝中宰相。”文叔曰:“俺公公是国内官家。”官长怒曰:“吾乃苏献丞相之子苏和是也,领兵缉捕妖人刘秀,此人必竟是矣。”遂喝左右将文叔、邓辰拿下车来,推至新香亭上勘问,唬得车夫皇忙推车走回白水村,具将此事说与刘良。良大惊,命将车上箱子抬下,打开看之,并无金银,尽是衣甲、枪刀、弓箭。刘寅刘仲商议统集庄客田夫共五七十人。或持短刀,或执木棒奔投新香亭上去救文叔。行至亭边,正见苏和勘问曰:“谁是妖人刘秀,好实说来?”邓辰曰:“此人果是姓金,名和,父患风魔,人皆知其病症,乞怜饶命。”苏和不从。刘寅、刘仲与数十庄客一齐跪告,苏和仍不肯放。刘寅、刘仲忿怒,拔出利刀趋步向前,将和斩讫。大呼众人将和手下小卒尽皆杀死。众人随即齐声叫叛,喊杀连天,惊动地方百姓。文叔对众言曰:“吾非金和,实刘秀也,自此起义以报平帝之冤。”说罢领众庄客回至白水村中。

时有胡阳县宰坚镡闻得苏和在此,正以羊酒来看,方至中途人报反了,白水村杀死苏和,坚镡大惊,忙回本衙点齐军兵前来白水村征战。刘良父子听知,亦点集庄夫百十余人,并执刀棒,就以庄门排列寨栅以防迎敌。刘寅披挂方才上马,官军已至。县宰坚镡出马,刘寅挺枪拍马交战。

有诗赞刘寅日:

南阳起义非寻常,全凭匹马一枝枪。

英雄独有巴山力,再立中兴小霸王。

二马相交战至良久。刘寅败回,坚镡赶至。文叔在于树上呐喊,坚镡抬头看见,取弓射,弓落于地,又见文叔八爪金龙护身,乃问曰:“何人也?”文叔曰:“吾刘秀也,将军可念汉世冤仇,若肯相扶,富贵当共。”镡思文叔果是真主,遂下马与文叔曰:“主公勿忧,吾愿相助同兴汉室。”文叔大喜,邀潭入庄设席相待。潭曰:“主公欲兴大谋,当先设太宴会召集乡中壮士,无论同姓异姓俱令相从,吾与主公布一营寨,营中坚立大旗,招募英雄,屯粮积草,然后进兵攻取州郡,方可成事。”文叔听罢,喜曰:“公诚高论也。”遂依其言,一面命潭设立营寨,一面安排筵席,聚集村中父老及精壮之士,尽皆许诺听从。次日坚镡结成五花营,营中旗鼓整整肃,就于营前立起招军旗号。半月之间,招军二千余人。潭遂教习操演,但少兵器甲仗。

文叔乃诈妆客人,单马迳至宛城,入衙谒见李通。通接入后堂,直至私宅相叙。通问曰:“主公别来何如?”文叔将杀死苏和及坚镡归顺村中聚义之事细说一遍。通曰:“如此却好。”文叔曰:“军有二三千人,只少衣甲器械,故来见公,求买应用。”通曰:“此何难哉。”随引文叔至于后园,开一房尾,内中尽是衣甲军器。文叔笑曰:“公何备造若此之广。”通曰:“乃是王莽诏令宛城备造军器,故俱储积于此。”又至一屋,内有壮士百十余人。通曰:“此皆骁勇敢死之士,来日令彼相助主公。衣甲器械悉与此人披挂带将出去。”文叔大喜曰:“既有良将则要健弓。”通口:“吾与主公同去局中收买。”二人迳至见局官申屠健曰:“硬弓回买一张。”健即取一张付与通曰:“此石五之力。”通又曰:“更有硬的,再买一张。”健又取一张两石之力,文叔看毕大喜,又问:“还要一张。”健大怒曰:“此莫是妖人刘秀也。”通曰:“总管是何言欤?”旁有局匠令史亦解之曰:“县宰兄弟数人待破妖人刘秀,则要硬弓使用。”通曰:“然也。”令史曰:“尚有硬弓三百张不曾造完。”遂唤弓匠王立责曰:“弓可完得否?”立贵曰:“一时未完,难以应买。”通曰:“限三日要三百弓完,吾尽要买。”文叔、李通与令史辞别回去。

次日局官申屠健又问王立贵曰:“官弓完备不曾?”立贵曰:“昨来李县宰要造三百硬弓至紧,因此停住官弓。”健听言大惊曰:“李通必然造叛,昨来引其汉子定是刘秀。”随即上马去见尉司庞能具言李通之事,适又草城封尉崔亭亦至。庞能遂与商议招集两县弓兵。庞能令人急闭四门,与崔亭、申署健领兵迳至李通宅上。李通知之,遂与文叔披挂,再令五百敢死壮士,每人身披三副铠甲,头顶重盔,各佩刀剑,持枪执戟尽出衙来。通与庞能厮杀一会,引军冲向东门,东门闭上,转向西门,西门亦闭。再征南北,南北俱闭。军兵四散,闪下文叔一人复往西门,正无走路,忽城上一人下来,用剑劈开关锁,放出文叔。文叔问其姓名,其人曰:“吾乃弓局令史任光是也。”文叔得出城门,放辔而走,背后一军赶上。文叔横刀立马告曰:“小可刘秀为平帝报仇,望兄下可怜冤屈。”其人曰:“放尔去时坏了吾千金赏万户侯。”文叔曰:“尔乃何人?”答曰:“是太常卿刘唐家人,揭榜擒尔,尔走脱,只得草城县尉。”文叔大怒骂曰:“背主忘恩之贼,还敢多言,斩尔以报叔父之仇。”崔亭欲走,被文叔赶上一刀斩之。勒马正行,庞能、申屠健军又追至。文叔与战二十余合。能用暗箭射中文叔坐下马死,文叔即拖刀步走,躲于大林之中。健与庞能引军围住。天色将晚,文叔仰天祝曰:“刘秀他日若与平帝子婴冤仇,重兴汉室,便出得山林。”祝讫,忽然一阵清风过处,一只独角红牛立于面前。文叔上牛背轮刀出林,又遇庞能交战。文叔斩庞能于马下,健与众军俱退。文叔遂得庞能所乘之马,以牛向前,骑马随后,行无半里,其牛不行。须臾有一老翁,松身鹤体,白发庞眉,至前言曰:“公去留下吾牛。”文叔下马施礼曰:“翁若肯卖此牛,不吝高价买去上阵。”老人曰:“公背后有谁来也?”文叔回头一望,老人与牛俱化清风不见,只留片纸上有四句诗日:

立起南阳盖自然,赤牛骑坐做征鞍。

皇天若不垂洪佑,谁立炎刘二百年。

文叔收起此诗,上马寻路回归,信步行近一山。山下有一草庵,庵上中有人语声。乃至门外,听得一人歌曰:

对月弹长琴,当天作短歌。

文叔不会面,何日起干戈?

文叔听罢下马,叫声仙长是谁?其人忙出门来,见是文叔大喜,文叔举目视之,乃邓禹也。二人不胜欢悦,入庵坐定,各叙间阔。禹曰:“从长安隔别主公,禹只隐身于此,未知主公何如?”文叔将长安回归及白水村起义、李通相助失散骑牛之事逐一说过。禹曰:“主公洪福天垂佑助,岂偶然哉?此去西山之下,庄中有一壮士,言与主公曾有半面之识,吾与主公同往谒之。”文叔大喜,遂与同至其家相见,乃姚期也。期慌接入坐定。禹曰:“主公今于白水村中兴集义旅,特来拜请足下同扶汉室。”期曰:“老母寡居,无人伏侍。期曾对主公言,待老母百年之后,即来相助。”母曰:“大丈夫建功立业须当及时,吾儿幸逢真主,正宜尽忠,吾可独守村庄,不须挂念。”禹亦再言,姚期终不肯去。母乃诳期曰:“可相陪主公,待吾厨中炊饭。”良久不见出来,期乃入厨视之,母已悬梁而死。姚期大哭。文叔、邓禹二人相助葬讫。期即抛散庄业,柑随文叔邓禹二人迳望白水村中而来。

文叔兵取南阳五郡

却说文叔、邓禹三人离却庄上,将近白水村界,见有宛城官军王立一队人马追来。姚期与之大战,王立败走,期纵马赶至林坡。忽坡中拥出壮士四五百人,头顶重盔,身披重甲向前,李通李益活擒王立。期欲争功,邓禹曰:“此偶尔小敌,未足为凭,不须竞。”二人乃止。李通问文叔曰:“吾引众军绕城寻觅主公,不期此处才会。”文叔将任光开城并骑牛斩杀庞能、崔亭之事细说。李通大喜曰:“真天子百灵效助,信不虚也。”文叔引众将及军校回至白水村中。刘良父子、坚镡等接见,不胜喜慰,大设宴会,犒劳诸军。酒终邓禹曰:“此处虽有军兵粮草,却无城池。倘官军一至,难以保守家属。可先取胡阳为家,后取南阳三十六郡,主公之意若何?”文叔曰:“先生之言甚善。”次日遂拜邓禹为军师,姚期为先锋,李通、坚镡为左右翼,刘寅、刘仲为合后。克日引军三千攻取胡阳。

早有细作报入城中,县尹韩刀分付四门坚闭,亲自上城谓姚期曰:“尔拜覆刘秀,吾愿归顺,但容三日扣算户口钱粮即便献城。”姚期依言回报,文叔传令退军三日之后,复至城下。韩刀上城,命军士请刘秀打话。文叔出至阵前,只见城上绑缚一老人,推于城垛之上。文叔视之,乃叔父刘保。文叔一见,双眸垂泪,谓韩刀曰:“尔言三日后献城,何故绑吾叔父?”韩刀曰:“吾顺尔者诈也,尔若攻城便斩尔叔。”文叔不忍叔父受刑,遂令退军回至白水村,与军师诸将商议,众皆默然。文叔曰:“吾当自缚去见韩刀,救全叔父。”姚期曰:“主公何为发此言也?吾母为主公弃世,如何有始无终?谅一胡阳岂是难取,且待军师再思良策。”

正商议间,忽报有人投军,文叔令休放入。其投军壮士拦阻不住,直至营中见文叔,曰:“主公兴义,岂不容人投军?”文叔曰:“今被胡阳县尹韩刀拿吾叔父刘保要吾投拜,方才放免,无计可施,正待散开众人故也。”其人笑曰:“量此小谋,有何难哉?”文叔看见其人大言,乃问曰:“尔有何计可救叔父,还要用军几何?”其人曰:“不须军马,吾只用柴担先去,主公可领军兵随后就来,可取胡阳也。”遂密与文叔言之。文叔听罢甚喜。其人出营,挑柴一担入城去卖。恰遇买者,其人左三右四说价不同。适孙尹上城,恐有汉军奸细,不论买卖人等俱赶至城上。其人手执柴担,立于韩刀背后。须臾文叔军至城边,便呼韩刀打话,其人忙向胸前取出枪来,安於担上,觑着韩刀胁下一刺。韩刀死于城下。其人举枪杀散众军,大开城门。文叔引军入城,至衙坐定,召问其人姓名,答曰:“姓陈名俊表字子招。”文叔大喜,重加赏赐,一面出榜安民,一面差人迎接家属老幼,搬运粮草,设宴祝贺。邓禹曰:“虽有此城占立,如各州县申奏朝廷,必调大军来至,如之奈何?”文叔曰:“军师妙策何如?”禹曰:“只今便可分兵取各郡县。李通、坚镡领兵五百取宛城,刘寅、李益领兵五百取棘阳,主公与姚期领兵五百取新野,吾领余军保守胡阳。”诸将听令各领军马而行。当日文叔姚期军至新野,文叔差人先赍书入城去。城中守将乃是盖延、景丹二人,闻知胡阳之事,正在商议守御。忽报文叔小校齐送书来,召至账前拆书视毕,景丹曰:“吾闻刘秀仁德之主,况为汉室支派。常有真龙出现,今者应天顺人必能中兴,吾等只宜归附。”盖延是其所议,对来使曰:“尔先回报,吾等愿降。”使命既出,遂令大开城门迎接文叔。文叔与姚期引军入城,安抚百姓,百姓莫不欢悦。文叔即日带领盖延、景丹、姚期及众军回转胡阳。刘良、邓禹接见。须臾李通、坚镡亦至,言宛城官民香花迎接,自愿归顺,文叔等甚喜。

且说刘寅、李益兵至棘阳。寅先差人下战书,太守乃是武举状元岑彭,表宁君然。一见战书,亦不拆看,竟扯破其书,点军出城。临行入辞其母曰:“儿今日领兵去破刘秀。”母曰:“尔勿可与刘文叔对敌,吾知文叔真命帝王,且厚德宽仁,只宜顺从。”彭曰:“儿受新主俸禄,岂忍背之?”竟不听母言,领军三百出城对阵。汉阵李益当先出马,谓岑彭曰:“久闻将军大名,何故屈身莽贼?若早倾心归汉,不枉英雄。”彭怒曰:“量尔小贼,焉敢对吾。”言毕挺枪直击,李益迎敌,斗至二十余合,岑彭诈败,李益赶去,彭射李益落马,众军慌救李益回阵。刘寅出马接战,三十合彭又诈走,刘寅亦赶;彭取金剽,剽寅左臂。寅败奔回。彭领命军掩杀一阵回去。刘寅、李益引军还至胡阳,众皆入帐相见,寅具言太守岑彭骁勇难敌。文叔大惊曰:“此将原来就为棘阳太守,何计得之?”刘良问曰: “尔何以识其人也?”文叔曰:“此人是武举状元,曾于教场中与马武战二百余合,不分胜败。”姚期曰:“主公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此去期必擒之。”文叔问邓禹曰:“军师何计取得棘阳?”禹乃吩咐刘保把守新野,刘仲把守宛城,改为小长安,刘良把守胡阳,分拨已定。文叔亲领邓禹诸将马步军兵二千来取棘阳。兵至城下,岑彭闻报,即率军马出城。两边摆成阵势,文叔出马谓岑彭曰:“自教场中得睹将军,不意今日再见,诚奇遇也。”彭曰:“尔莫非妖人刘秀否?”文叔曰:“然也。足下抱负智勇,须仗仁义,莽贼弑君篡位,慢天虐民,乃吾汉氏不共戴天之仇。吾今应天顺人,爰兴义旅,上以报宗社之冤,下以拯黎民之苦,足下若能弃邪归正,共破莽贼,立盖民之功名,留万年之芳迹,岂不美乎?”彭曰:“量尔不过白水村中一小寇耳,焉能成甚大事?再勿多言。”挺枪直取文叔,文叔回阵。姚期拍马迎战。二人斗至五七十合,不分胜负,两边收军。次日岑彭又引军兵出城,汉阵姚期亦出,谓岑彭曰:“吾主公心甚爱尔,尔可顺之?”彭不听,勒马交战,两将斗上五十余合,各停歇息。文叔复出阵前告曰:“君然可念刘氏冤仇,早早归附。”彭大怒,又与姚期大战至百十余合。文叔仰天观见二将头上俱现出本相,岑彭是尾火虎,姚期是井水獬。自思子陵曾言二十八宿助君,彭却终不肯顺,乃取弓搭箭望空中飞虎射之,虎向东南而去。阵中岑彭忽然奔回,手下众军问曰:“太守未曾输与姚期,何故兀然归阵?”彭曰:“正与姚斯厮杀得好,猛觉左肩疼痛,遂令收军入城,”文叔亦收兵回寨。

次日文叔令人复下战书,岑彭批回来日交战,使命回见文叔,文叔命诸将准备来日厮杀。不防岑彭诡计,是夜三更引军一千出城偷劫汉寨。寨中并无堤备,岑彭一声炮响,军马骤至汉寨。诸将各自逃散,黑影中不辨东西南北,文叔单马走至一城壕边,疑是胡阳,意欲纵马入城,其马不进,以鞭连打,亦不肯动。文叔定睛视之,方认是棘阳城池,慌忙拨马绕城而走。适岑彭军回,把门小校报与岑彭,彭即引军追赶数里不及,文叔方得走脱。行至天明,人困马乏,过一山庄,庄中老人才起开门,一见文叔便问曰:“尔是何入?侵晨至此?”文叔曰:“吾乃刘秀也。夜被岑彭劫营追赶至此。”老人大惊曰:“原来是主公,且入庄中歇息。”遂引文叔入庄,坐定。文叔问老人姓名,老人曰:“老夫娃杜名颜。吾有二子,长曰杜茂,次曰杜二郎。岑彭从学于吾,吾即岑彭之师也。”正话之间,听得庄外喧嚷,人言岑彭追至。文叔大慌欲走,杜颜曰:“主公勿虑,吾令岑彭归顺。”遂携文叔出庄。岑彭一见杜颜便拜,起身看是文叔,拔剑便欲砍杀之。文叔惊觉退后疾走。杜颜拦住岑彭曰:“尔杀主公何也?”彭曰:“妖人刘秀,擒获者千金赏万户侯。”杜颜曰:“尔听吾言,文叔乃真主也。尔可顺之,重兴汉室,富贵功名亦非小可。”彭怒骂杜颜曰:“老贼敢出此言。”杜颜忿气不答而入,彭随后赶,正迎杜二郎。二郎与彭步斗三合,彭举一鞭,打中杜二,口吐鲜血,奔回庄后。杜颜、文叔杜二三人俱从后门上山,岑彭不舍,又赶至半山。三人绕山而走,正遇杜茂。杜颜急呼:“吾儿快救主公。”杜茂问是谁人。杜颜曰:“此乃大汉刘文叔。岑彭追及欲杀,吾救谏之,出语骂吾,又打杜二吐血,今又追至将近。”杜茂听罢大怒。正下山来迎着岑彭。彭日: “小弟特送千金赏万户侯与尔家。”貌问:“何故?”彭曰:“可擒妖人刘秀便是。”貌大骂曰:“匹夫安敢逆天,苟图富贵。”岑彭亦怒,二人遂斗数合。杜茂佯走,岑彭追及,杜茂回身觑定岑彭,一棒打中锁虎口,岑彭倒于地下,良久方苏,负痛上马,引军还于棘阳。杜茂见彭巳去,遂往庄后,邀转文叔等坐于草堂。茶饭已毕,杜颜曰:“岑彭虽去,必来报仇,吾等父子便随主公离此庄上。”杜茂兄弟依言,遂以车载家属,并庄中三十余人悉跟文叔至于胡阳。当下诸将邓禹亦回至城会合,不胜欢喜。刘良点查军兵损折一半。邓禹曰:“胜负兵家之常,岑彭诡术误失算耳。”文叔曰:“军师之言是也。”乃命设宴犒劳诸将。宴罢,文叔曰:“岑彭坚守棘阳,诸公有何高见,请各陈之。”於是喧然议论不一,惟杜茂默然不语。文叔曰:“诸公皆有所见,将军何独无言?”貌曰:“某才疏智浅。故无可言。”文叔曰:“君莫谦乎?”杜茂但以手画地,陈其计策。众皆视之,大喜曰:“此诚妙计也。”文叔欣然。即点军五百,令刘寅领去棘阳城下搦战,其余诸将各领军依计分投埋伏不题。

且说岑彭回至棘阳,心中甚忿,正与各官商议。人报汉将刘寅领兵搦战。彭大笑曰:“刘寅自送死耳。”主簿左讷谏曰:“太尹未可轻视,其中恐有计也。”彭曰:“汉军虚实吾知之矣。”遂与左讷相别入辞母亲。母曰:“吾儿宜听母言,当顺天心辅佐真主。”彭不从命。母曰:“尔若不归降,今番必败。尔可送吾出城,以避锋刃,免累吾也。”彭遂吩咐小校护送老母往于山庄,然后点军一千五百出城迎敌。两阵对圆,岑彭出马,谓刘寅曰:“尔村庄田夫来送命乎?”寅曰:“昨者尔以诡谋诈,误失计较,今番必擒尔也。”彭怒拍马冲阵,刘寅迎战,不数合刘寅败走,岑彭赶上。门旗开处,杜茂出马大喝彭曰:“尔敢与吾敌么?”彭曰:“尔今番若胜得吾,方显有用。”杜茂轮刀便砍,岑彭敌住,二人战不十合,貌又败走,彭遂奋力赶入阵去。杜茂回马,高叫阵中展开大旗。彭举目视之,旗上大书:天罗地网阵。彭大惊。杜茂曰:“岑彭早早下马投降。”彭愈愤怒,只顾追杀,小军飞报被汉将姚期劫去营寨,彭勒马急回,只见四面八方俱是汉将,围裹将来,彭只得奋勇拒战。方脱阵中。又遇景丹一队军马,战退景丹,又遇盖延军马,战退盖延,李通军马冲出,彭方战过李通,又遇陈俊军马拦住,且战且走。彭回顾军卒不上百人。至一林坡引军暂时歇息。杜茂遂将林坡围住。彭谓手下副将曰:“吾今人困马乏。尔可回转棘阳点取五百军士前来救应。”小将依言上马,突围而出。约行二里许,望见姚期领军拦路,乃从密林小路而行,不防汉军伏于林中,将马绊倒缚其副将,至见邓禹。禹即命解其索,问其姓名,其将答曰:“姓马名成。”禹曰:“将军肯降否?”成曰:“愿降。”禹曰:“将军既归相助。领吾军兵入于棘阳,便是尔之大功也。”马成欣然上马,与文叔邓禹诸将俱至棘阳城下。马成向前叫开城门,城上守军见是马成,大开城门,汉军一拥入城。文叔就于衙中坐定,出榜安民抚居民。且说岑彭困于林坡之内,红日已西,望马成救军不至,独引余军撞出重围,于路逢着汉军杀退,走回棘阳城边,只见城上俱是汉家旗帜,彭大惊,直冲入城,战至十字街。文叔传令不许伤害岑彭,但活擒者有赏。因此岑彭得出城去,欲往山庄去见老母,尤恐母亲嗔责,但闻朝廷苏开元帅在于河北,乃引数十小卒迳复投之。

后人有诗曰:

堂堂圣主起中华,贤母谆谆训不差。

可笑英雄多暖昧,直临困败起咨嗟。

宜秋小人辅佐立更始

话说朝中王莽得南阳诸郡表奏文叔聚义克复数处郡县,勒命苏开为总帅,甄父梁丘赐为副元帅,三人统领大军十万屯驻河北,以候东南消息。是日三人正坐帐上议事,忽报棘阳太守岑彭来至。苏开召入帐下,问曰:“妖人刘秀如何?”彭将数战胜负及失去棘阳之故具说其详。苏元帅大怒,喝令将彭斩之。甄父二人谏曰:“此今刘文叔兵起,东南搔动,正当用人之际,岂可以一城而轻损大将。”苏开依言,放彭免死,令挂先锋印以为前部,即日便起军马来战文叔。离棘阳数十里下寨,探马报入汉营。文叔召集诸将,点军出城迎敌。两边列成阵势,王军甄父出马,汉阵姚期挺枪拍马出曰:“岑彭何故不来?”甄父曰:“割鸡焉用牛刀。”言讫轮刀直取姚期。二马相交,战至二十余合,甄父败阵,梁丘赐接战,丘赐复败。文叔正待驱军掩杀,忽小卒飞报:“岑彭领军暗袭小长安矣。”文叔大惊,遂与邓禹商议,亲自分兵三百救援小长安,却原来苏元帅与彭引大军袭取宛城,只留梁甄二人虚声厮杀。是日文叔兵至宛城,见城大开直冲入衙前,只见悬挂刘氏数颗人头。须臾岑彭出战,文叔不能抵敌,迳出城外奔走。正遇刘仲,刘仲泣诉被彭诛杀家属。二人引军冲阵。王军四面围裹不能得出。文叔奋力拒战,坐下马被一箭,王军大呼,马带箭者,便是刘秀。苏开大喜曰:“今番必然擒获妖人也。”文叔马不能行,文叔仰天叹曰:“天不欲秀兴耶。”忽刘仲复至,文叔唤声二哥。刘仲曰:“尔马毙矣,吾将马与尔乘。”文叔不从,仲曰:“吾不计利害,尔可乘马快冲出去,父亲尝言尔后日必为帝王,当自保重,不可执迷。”言讫以手棒托文叔上马,又以鞭稍连打数下,其马如飞冲将出阵,人莫敢当。仲于阵步战,杀死数人,身被重伤而死。文叔既脱重围,寻路奔回胡阳,哭见叔父刘良,具说失陷小长安,刘良懊恨不已。适邓禹诸将亦至,言:“甄父梁丘赐撤兵,俱向宛城,若会合,大军必来攻取胡阳,我军寡少,恐难为敌。”文叔曰:“似此如之奈何?”刘良曰:“虽失小城,损去军卒,不可挫志,诸公各有妙见,合来商议。”邓禹曰:“虽有奇计,终是众寡不敌。此去宜秋山大林贼寨中有十名头目,人皆呼为大王,每名头目手下管军一万,主公勿惮劳苦,亲往借之;若得此路兵来可擒苏帅众将,纵横诸路无难矣。”文叔听罢大喜,乃诈妆客商,晓行夜宿,早至宜秋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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