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柳青瑶庄重的对着廉初歌道:“这就是琴艺。”
廉初歌惊叹,她娘亲对琴的造诣,到底到了怎样的一种程度。这已不仅仅是在说琴了,仿若谈论人生之奥秘般。
之后柳青瑶又向廉初歌讲述了一些学琴时候,需要注意的问题,如:
一、摒除对错好坏的分别与执著。
二、摒除“琴人对立”的分别达到“琴人一体”的交流。
三、摒除“人我分别”达到“自我觉照”。
四、从“时时觉照”达到“自然圆融”。
柳青瑶看了看廉初歌,然后又解释道:
习琴不应该是向外的追寻而离自己越来越远,不因外在的好坏评价而喜忧不定。
初习琴,很多人习惯性地将琴作为一个对象化的“乐器之物”,而“我”作为主体来操作,努力地去学习、去弹奏它。
但这种状态易将我们导入琴与人二者分离的潜意识中,渐渐内化为做作、刻意、有所为的弹琴之心。反之,如果我们从一开始就以“和琴做朋友”的心态步入,就会逐步实现琴人一体的交流与融合。
前人有“焚香沐浴方可鼓琴”之说,这也是藉形式上的仪轨来为心境做准备。
随着我们琴艺的提升,对我们的朋友越来越了解而与之融为一体,抚琴便只是自然地与之交流,无为弹之,琴人合一。
我们时常会有自己弹琴更自如而有人听琴却紧张的不同状态。
所以最后要摒除人我分别,不是给别人弹琴,也不执著于给自己弹琴,只是自然在弹、恰好在弹而已。
有云“琴者禁”道出琴乃修身养性、非表演化的乐器。究根而言,“禁”乃自禁其心,不在表象上的有无听众,而在操琴者心念上有无“表演之心”,有无“目的之心”。
放下自己和自己的一切机巧之为,便是从有为到无为,而且时时如一。
……
……
廉初歌就这样,静静地听着,柳青瑶教她的关于琴的,种种知识。
她想着,这个悲苦的女子,多久没有说这么长的话语了,也在想,柳青瑶究竟对琴,有着怎样的钟爱之情。
之后,柳青瑶再陆陆续续的和廉初歌讲了很多关于琴的种种,才开始正式教廉初歌琴。
廉初歌进步得很快,毕竟在二十一世纪就已经有了关于弹琴的记忆了,如今也只是从生涩的弹奏技巧中重新练上手。
相对困难点的就是把古谱,转译成简谱或是五线谱,再进行弹奏。
廉初歌就这样按着曲谱,一首一首的练着,每天一个半时辰。
等到廉初歌能真正熟练地抚琴的时候,柳青瑶听着廉初歌的琴声,指法熟练而神韵不及,这是对廉初歌琴音的评定。
于是,柳青瑶有时把廉初歌带到街市上,让其感受集市的热闹;有时又将廉初歌带到弄巷处,感受其静寂;有时甚至把廉初歌带到悬崖峭壁上,让其感受那种巍峨惊险这些等等,都只为让廉初歌感受真正的琴音,本该是如何的。
☆、从今天起我只教你三曲(5)
等到廉初歌终于达到那种,抚琴弄操到最后只是随其心而应其手,乃至实无心可得,实无手可应,自然而弹,自性流露的时候。
柳青瑶把廉初歌叫到了跟前,对着她,道:“从今天起,我只教你三曲。”
而廉初歌,分明是看到她娘亲眼中,流露出来的不舍,又带着稍微的决绝。
三曲,哪三曲,能让那个一向淡雅素然的女子,有这么大的精神波动?
廉初歌很想说:娘亲,只要你叫的,刀山火海,虽死不辞。
然而廉初歌什么也不说,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柳青瑶,看着她的眼神由不舍,变不忍,再到浓浓的哀伤,之后是一抹决绝。
柳青瑶对廉初歌说道:“此三曲。一织梦,二夺梦,三醒幡。”
顿了顿,继续道:“其中的醒幡,你学会后,必须每月月中之际弹奏一次,直到十五,可知?”
廉初歌遵从的道:“是,娘亲。”
当廉初歌以为柳青瑶说完会立即教她的时候,柳青瑶却只叫廉初歌今天先休息一下,明天才开始学。
说完,只留下绿绮,便快步的向房中走去。
第二天,廉初歌按照平常时间,练完沧流霞光后,柳青瑶便对她说:“从今后起,打坐完毕练琴,然后晚上睡觉前,再诵一遍之前我教过你的“贝叶经”。”
然后,柳青瑶拉着廉初歌的小手到附近的流彩亭,让廉初歌坐下后,柳青瑶叹了叹气。
碎步到流彩亭的边上,神情恍然的望着亭外,偶有阳光碎碎的洒在湖面上,湖边的垂柳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着。
一声感叹传来:“节物风光不相待,桑田碧海须臾改。”
廉初歌看着这个凄苦的女子,也无奈。
情之一字之惘,她上一辈子不曾尝过,这一辈子,更无法触及,廉初歌真是不懂了。
柳青瑶本应一奇绝女子,奈何陷入了廉安的情爱中,叛离家人、抛弃一切,却被现实刺得鲜/血/淋/漓。
良久,柳青瑶回过神来,看着廉初歌,眼中溢满了浓厚的悲伤,仿佛化不开的黏稠。
廉初歌担忧的走过去,用手轻轻的,拽柳青瑶的衣裙下摆:“娘亲,你还有我。”
柳青瑶闻言,眼眶立马湿润了,她蹲下来,紧紧地抱着廉初歌,嘴里不停地呢喃:“娘的小初歌,别怪娘……”
声音有些哽咽,却依旧说着:“别怪娘,别怪娘啊,娘应该为自己做出的事情进行补救的,你别怪娘。”
廉初歌以为柳青瑶说的是,她给了廉初歌一个如此艰难又有点闭塞感觉的童年,而感到愧疚。
她连连轻轻拍打着柳青瑶的背部,说道:“娘,初歌从来都不怪你。有娘,初歌一直很开心。”
很多年后,廉初歌回想起这一幕时,笑得眼睛都溢出了泪水,然后神情惨然地。
在自言自语着:“娘,为什么?其实,只要你说出来的话,你知道的,我也会照做的,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而那时,那个早已化为一抔黄土的悲苦女子,也无法再睁眼回答她。
当然这是后话。
☆、从今天起我只教你三曲(6)
柳青瑶就这样紧紧的抱了廉初歌好一会儿,越抱越紧,仿佛要把廉初歌嵌进身体里似的。
廉初歌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气来,担忧的叫了声:“娘。”
这时,柳青瑶才清醒过来,立马才放开廉初歌。
用指尖轻轻揩了揩脸庞上的泪水,柔柔的对廉初歌温婉的笑了笑,道:“看,娘又犯傻了,来,娘现在来教小初歌弹琴。”
说完,把廉初歌扶起来,拉到亭中央的桌椅前,等两人都坐好后,对着廉初歌道:“小初歌,娘现在首先教你的这首,名唤:织梦。”
织梦,顾名思义,编之梦也。
顿了顿,继续对廉初歌道:“人者,心也。一念起,念念起,想之,执之,物欲极;一念灭,念念灭,弃之,侮之,妄也。”
“这就是织梦的起源,可心魔,可迷惑,可入境,可出达。”
说完,柳青瑶柔柔的看着廉初歌,微风轻佛,吹乱了廉初歌的发丝,柳青瑶一一将之缕好。
然后,对着廉初歌说:“念,就是织梦的核/心。”
执念重者,人清醒时也可为其织梦;念轻者,可从其睡眠中织梦。
织梦的结果两种。
一是织梦成功,入梦者被织梦者控制。
二是织梦失败,织梦者被入梦者反噬。
第一种织梦成功的入梦者有三种可能:
一是,入梦者一直入梦,最后导致身体机能衰歇,在入梦中死去;
二是,入梦者在入梦过程中神智被织梦者剥夺,醒来后成为织梦者的木偶人,所有一切任由织梦者指挥,要想清醒必须由织梦者解梦。而一个五智清醒、无异常人的木偶人则很需要考织梦人的织梦术,大多普通木偶人,它们的瞳孔处会有一层光晕,那是被织梦者蒙蔽的象征,而一个高级的木偶人是不会有这一现象的;
三是入梦者入梦一段时间后,由织梦者当即为之解梦,醒来后一切无觉。
第二种,即织梦者被入梦者反噬,也有三种结果:
一是,从此不能织梦。
二是,再也无法入梦。
三是,织梦者被入梦。
前两种很容易理解,至于第三种。
织梦者入梦,就是织梦者自己坠入自己织的梦里,由于织梦和入梦的念想不同,织梦者会五识皆灭。
对织梦者而言,第三种是毁灭性的,这时,连一个正常人都无法做到。
所以,一曲织梦,既可助人成佛,也可让人堕魔。(作者语:这里的魔佛一说是相对的词义,并不是我们日常所说的那种神魔)
说完,一边婆娑着廉初歌的手,一边泛着迷离的目光,呆呆的看着廉初歌。
廉初歌看着她娘亲的这般摸样,有点迷惘了,她娘亲为何要用这样痴迷的目光看她呢?她一直都在啊。
柳青瑶看到廉初歌眼中带着关切的询问时,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轻摇了下头,理理思绪,对廉初歌道:“如今我先弹一遍织梦,让你先感受一下她的整体。”
此曲,我弹两遍,让你记调子;之后再弹两遍,让你触其情,最后,弹两遍,让你摸其意。加上第一遍,一共七遍,可记着了。
前三遍,你听的时候,要用沧流霞光屏着除视识外的其他七识;
第四、五遍,开耳识,闭其他七识;
第六遍,开耳识和视识,闭其他六识;
第七遍,开阿赖耶识,闭其它七识。可懂?
“是,娘亲。”
“开始吧。”
☆、从今天起我只教你三曲(7)
正当廉初歌以为就是这样学琴的时候,柳青瑶却叫廉初歌站起来,到她前面一米开外的地方,站着听她弹。
廉初歌虽然觉得怪异,学弹琴居然要站着学,还要一米开外?
虽然疑惑,廉初歌还是照做了。
第一遍开始时,廉初歌按着柳青瑶的吩咐,闭了其他七识,只开视识。
看着柳青瑶娴熟的指法在琴弦在不停地勾、压、起、弹,渐渐地随着曲的调子徐徐渐进。
所迸发出来的感觉,让人仿若坠入一个舒缓的境地,有股暖暖的气体在周围萦绕着,树叶沙沙的被风吹响,偶尔伴随几声鸟鸣,还有山涧溪水的汩汩水流声。
一片的清幽、静谧。
仿若生命之源的气息,是那么的契合,那么的紧密,让人想要融入其中,无法割舍。
除此,无它别的思绪,只想一直呆在这里,一直,一直。
然而曲子又突然一转,向另一调子奏去。
廉初歌顿然清醒,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只靠视识,就能达到如此的境地,如若八识全开,那是怎样的叫人溺/毙其中。
第二遍时,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廉初歌一心的想着,只专注柳青瑶的指法,其他一概的不理睬。
可是,当柳青瑶弹奏第二遍时候,她依然被吸引。
因为,那是另一种的境地,不像第一种的初生混沌之熟悉。
这次的,是一种救赎的感觉。
对,就是,救赎。
仿若一直挣扎着的,想要逃离的命运或者其他东西,突然有了缺口,就好像是临危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条藤蔓的那种重生。
让人净化。
而廉初歌,也依旧是凭着柳青瑶的曲子转调,才恍然过来。
廉初歌心悸了,想当初上一辈子,哪怕接受深度催眠时,她都不曾有过,这么彻底堕入一个境况。
全无自己的思绪,只能任着游走的那种不自主感。
是的,这是种,没有自我,没有一切,为它尔的感觉。
廉初歌想,这织梦,究竟织的是什么们,她既没梦,却也能溺在其中,不能自已。
到第三遍时,廉初歌汲取了前两次的经验。
提醒着自己,无论是进入怎样的一个氛围,或悲或泣,或火或光,都立马走出,要时刻保持自己的理智不能再被迷惑。
当第三遍,琴声奏响时,廉初歌立马打醒十二分精神,眼睛瞪得大大的。
不断的对自己说:我不能入迷,不能入迷,不能入迷。
琴声,还是不急不躁的在响着。
廉初歌看着看着柳青瑶手指不停的变换着琴弦的指法,慢慢的,慢慢的,心里好像有股声音在说:这里,好美啊。
这样的感觉一惊现。
廉初歌立马呆了,糟了,又入迷了。
这时,廉初歌才恍然想起,曾经就已经听过,当一个人反复不停的说着某一样东西时,本身就已经在催眠。
廉初歌顿然一拍自己的头。
刚刚琴声还没响,她就自个儿,坠入了自个儿编织的梦里面。
而这个梦,就是不能被影响,不能被影响。
所以等到琴声一响,就很容易的被牵制着,继而堕入织梦人的梦中。
廉初歌立马屏除心中的一切杂念,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
只是单纯的看着柳青瑶娴熟的指法不停的在琴弦上跳跃着。
慢慢的,廉初歌感觉到,先前那种被牵制的感觉消失了。
现在她的脑海,一片清明,就只剩下柳青瑶在琴弦上不停勾弹的手。
良久,一曲罢。
柳青瑶看着廉初歌,她知道,廉初歌成功了。
廉初歌看着指法停下的时候,视线从柳青瑶的手上转到柳青瑶的脸上时,廉初歌呆了。
☆、从今天起我只教你三曲(8)
为什么柳青瑶的脸上,挂满了泪珠?
是因为弹织梦而想起家里人了吗?
这是,织梦者入了自己的梦?
然而,廉初歌还来不及多想。
第四遍的织梦开始了。
廉初歌遵循着之前柳青瑶的教导,开耳识,闭其他七识。
然而,当其他七识全闭,只余耳识。
那入耳的琴声,仿若是有铁丝刮在墙壁或者黑板时的那种尖锐的声音,让人非常的不喜。
随着琴声越来越深入,那种感觉越发的明显。
明显到让人想要堵住耳朵,因为实在是太难受了。
脑袋里面放佛纠成了一团,不停的发出“找出声源,毁灭它,毁灭它”的指令,让人一场暴躁。
廉初歌的眉头越皱越深,到最后,竟忍不住,大叫了出来。
然而,柳青瑶却放佛听不到似的,依旧在不急不缓的奏着,那神情,一片云淡风轻。
廉初歌的手不握得紧紧的,骨节都泛白了,脚有点颤抖,好像想要迈开步伐的感觉。
那声音,实在让人受不了,廉初歌不知花了都大的劲,才能把自己的脚死死的固定在地上,不让它迈出一步。
不然,一步出,步步出。
最后,会发展到,她一定会冲上去,阻止柳青瑶继续往下弹的,甚至把琴也砸了。
所以,廉初歌只能忍,指甲把手掌都划破,流血了,还得忍。
终于,一曲才罢。
廉初歌却仿若过了半个世纪那么长。
随着琴声的停歇,廉初歌一直紧绷的神智一放松,忽感一阵的虚/脱,腿/脚/发/软,踉跄着,差点跌倒。
廉初歌好不容易才支撑起身体不然跌倒,正想轻松一番时候。
第五遍的织梦开始了。
依旧是开耳识,闭其他七识。
廉初歌稳了稳心神,用手掌捋顺一下胸口的气流。
开始专心致志的听着,那响起的调子。
廉初歌一边听着,一边想:同是一首曲子,开眼识的时候,是一片的鸟语花香,让人想要沉浸在里面;可开耳识,却截然相反,却让人抓狂呢?
两者如此的矛盾,却又竟真的相协调的存在同一首曲子里面。
廉初歌有点迷糊了,用手揉了揉眉心,想着究竟为什么呢?
不知想到什么,廉初歌顿然反应过来。
你眼之所及,没了其他的几识的辨别。
一情一景,或美或丑,或污或净,都是由一小块一小块构成。
此时,你只专注于那过程,就已经忘记了整体。
所以才会放眼望去,皆是一令人沉溺之境。
而只开耳识,没了其他几识的辨别。
你的全部神经,只专注于一丝一毫的入耳声。
因为神经的过度集中,哪怕丝丝离离的声音,都被放大了十倍或者上百、上千倍。
此时你再听,哪怕再美妙的琴音,都会被打破。
廉初歌想明了这一层后,这一次的织梦,就轻松多了。
虽然还是只开耳识,其他七识全闭,可是,不再只专注于耳识。
也可,用心去感受,用声去触摸。
这时,入耳的琴音,虽不至于美妙动听,却也不再是尖锐难耐。
逐渐的,入耳的琴音,从让人听了难受变得普通平庸的泛泛之音,再而变得流转舒缓,时而凄然悲切,时而宽阔苍凉。
良久,一曲才罢。
☆、从今天起我只教你三曲(9)
此时廉初歌,没有像刚刚那样听完后,手脚发软,而是大为震惊。
这织梦,究竟是怎样的一首曲子,竟然如此的奇妙。
依旧是来不及多想,第六遍织梦开始了。
依旧是依照着柳青瑶先前的吩咐,开耳识和视识,闭其他六识。
这时,入耳的琴声,和刚刚只是单纯的开一识不同,耳识和视识的同开。
这首曲子,手起滑落之间,清幽绕梁,皎洁之如,或明、或散、或亢、或缠绵。余音绕梁,柔中的刚毅,醉己。
第六遍织梦结束后,当廉初歌认为第七遍织梦就要响起的时候,却久久不闻琴声。
廉初歌向柳青瑶看去,却只见柳青瑶痴痴的看着廉初歌,那眼中,溢满了悲伤。
廉初歌疑惑了,也纠结了,自从她的娘亲说要教她学琴开始,这样的眼神就总是会出现。
究竟是怎么了呢?
她也从来没抱怨过什么。
可她娘亲的眼中,为何要有那么浓重的悲伤呢?
就在这时,琴声响起,也是最后一遍。
第七遍,开阿赖耶识,闭其它七识。
廉初歌听完第七遍的时候,呆了。
就这样就听完了?
没了?
她心中疑惑,这是同一首曲子吗?
怎么这次,弹奏完了,也听完了,却感觉好像没听似的?
她刚想问柳青瑶,怎么这么奇怪的时候,抬头向前面看去时。
柳青瑶,她消失了,只剩下绿绮在案桌上放着。
廉初歌抱起绿绮,快步向院子走去,刚跑到她娘亲的房门口,却听见一声低泣。
哭了?
廉初歌轻轻的推开门,看到柳青瑶坐在床沿上,轻抹着泪。
廉初歌走过去,用软绵绵的小手拉着她娘亲的手问:“娘亲,怎么了?想家了么?”
柳青瑶却没说话,用一双饱含泪水的眼睛,看着廉初歌,道:“小初歌,没后悔的机会了。”
廉初歌看着柳青瑶,眼中写满了疑惑。
柳青瑶却不说话。
自此,廉初歌便一人静静地练着织梦。
虽然,廉初歌能听完一曲织梦而不起反应。
可当她自己弹奏时,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初弹时,廉初歌根本连几个音符都连接不下去,越往下弹越是吃力,甚至指尖都出血了。
晚上睡觉时,也有种像当初练沧流霞光的感觉,是那种关节,放佛被人一根一根的敲断,敲碎,再重组的折磨。
然而,廉初歌还是忍了下来,就像当初学沧流霞光那样,再怎样的千辛万苦,依旧无怨无悔。
到她终于学会织梦的时候,半年已经过去了。
此时,廉初歌十岁。
在廉初歌十岁的一天,锦雀回来了。
可是,她看着廉初歌的眼神,不再是当初的那种欢喜。
锦雀的神色就像柳青瑶那样,眼中的惆怅之色,浓厚得让人,忽视不得。
柳青瑶把廉初歌叫到房里,对着廉初歌道:“娘的小初歌,娘送你一张琴,名曰乌苏。”
然而廉初歌把柳青瑶的房间全部看遍,都看不到琴的影子。
廉初歌疑惑地看着柳青瑶。
而柳青瑶却只一笑,对锦雀道:“锦雀,去吧。”
锦雀踌躇了,焦急地叫着:“主子。”
柳青瑶置若罔闻,只淡淡的重复说了声:“去吧。”
☆、从今天起我只教你三曲(10)
锦雀的手指用很奇怪的手势织了个法术,廉初歌十指顿感一痛,她把手掌摊开,举到眼前,瞧了瞧,再摸了摸指尖,没什么问题啊。
却闻柳青瑶出声了:“娘的小初歌,试试吧。”
廉初歌懵然的看着柳青瑶,柳青瑶见状,却轻摇了下头,叹,看,她怎么连这个都忘了解释呢。
便对着廉初歌道:“娘的小初歌,这名唤“乌苏”的,是一张隐世的琴。琴主需要弹拨时,只需伸手抚在空中,乌苏便会显现,到时便可弹奏。”
廉初歌怀疑的把十指伸向空中,一试,果然。
在十指下,只见一把通体碧绿的琴,连弦丝也是透着莹莹绿光。
廉初歌惊讶,连忙轻拨一下,“铮”的一声传来。
仅仅一声,就已经知道,光凭音色就是她房中的那把“绿绮”万分不及其之一二的。
然后,廉初歌就着这把乌苏,在桌前坐下,素手轻挑琴弦,双手在琴上拨动着,声音宛然动听,宛如天籁之音。
良久,一曲罢,而柳青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有了乌苏后,廉初歌的琴艺进步得更加快了,织梦练习起来,更加的得心应手。
在廉初歌熟练的弹奏织梦后。
柳青瑶开始教她:夺梦。
夺梦,顾名思义,夺人之梦。
柳青瑶说:“夺梦不若织梦,夺梦一说看似霸道,实则是个温暖的词。”
夺梦一成,你就可以帮人传递梦境或者通过某人的执念,用织梦为人作一梦境之后,再行夺梦,然后将梦境给予想给之人。
只要成功夺梦,在梦境交付出去之前,只要夺梦者不遗弃,这个梦就会一直都在夺梦者的琴里。然而,储存的梦不宜过多,不然会影响梦境的质量。
最后,柔声问廉初歌:“可记着了?”
当夺梦奏响时,廉初歌听罢,有点像安魂曲的感觉,却又不是很像,能安人心神,静人脾性。
曲罢,廉初歌问柳青瑶:“娘亲,一定要有梦的人,夺梦者才能夺梦吗?”
“不是的,夺梦,夺的只是执念。如果夺梦者既是织梦者又是夺梦者,那么她就能轻易的织梦之后再夺梦;如果只是单纯的夺梦者,就要耗费一定的灵气把执念编成一个梦,再进行传递。”
“娘,那夺梦之后怎么传递呢?”
“你只需把梦交到那指定的人手中,那个梦即可融入收梦人的脑海中了。”
廉初歌在练习夺梦时,夺梦的奏起不若织梦,夺梦很平伏人心,却又仿若一不小心,就会被摄人魂/魄般,连夺梦者自己都有点不能自已。
等到廉初歌将织梦和夺梦终于融会贯通的时候,廉初歌此时,已经十一岁了。
这时,柳青瑶教她最后一曲,醒幡。
醒幡,顾名思义,醒悟,让人灵魂觉醒。
这是柳青瑶专为廉初歌而作,廉初歌如今当然是不知道。
而当廉初歌知道的时候,是在被“圣宫”用梵天控制,锁在断魂崖上饱受折磨时。
而那时,廉初歌,已心如槁灰。
☆、被接回将军府(1)
或许是因为过于思念早已被她叛离的家庭,或许是思念多年不曾相见的良人,又或许是对从小抚育长大的女儿的愧疚。
柳青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面容逐渐消瘦,彷如油尽灯枯。
最终,在廉初歌十一岁末,再也支撑不住,逝世了。
亲柳青瑶在虚弱时候,把廉初歌叫到跟前,将廉初歌的身世告诉了廉初歌。
原来廉初歌是北云国,鼎鼎大名的廉安将军的女儿。
然而,柳青瑶并没有告之廉初歌,她和廉安是如何相识,又如何相知相爱的。
柳青瑶只是对廉初歌说:娘的小初歌,娘已写信给你爹说了你的存在,过些日子他派的人就能来接你回去将军府了。又叮嘱廉初歌一定要留在这儿等她爹到来接她回家。
说:娘对不起你,你一定要和你爹好好的生活,别怪你爹,他也是到现在才知道他还有个女儿流落在外。
后又顿了顿,用苍凉的声音道:我已叫你爹把你继到正妻名下,这也算有了一个体面的身份,娘的小初歌,娘对不起你,你要好好的。
其实,什么身份对于廉初歌而言都不重要,可是,只要是这个苦命的女子叫的,廉初歌都照做不误。
弥留之际,柳青瑶把廉初歌叫到跟前,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廉初歌,用干枯的十指不停地抚/摸着廉初歌的脸庞,两行清泪流下。
之后,柳青瑶给予了廉初歌一个精神空间。
对廉初歌解释道:这个精神空间就像是一个储物点,你可以把衣物、食物等放到里面而不会变质,需要用到的时候只需要心里默念一下就可以直接取进取出了。而这个精神空间可以庇佑一切事物。精神空间里面的时间是静止的,活物、死物皆可放进去而不受外界影响,却惟独使用者无法匿身其中。
说完,手指用奇怪指法织术,就像当初锦雀给她“乌苏”一样,之后柳青瑶咬破食指,再往廉初歌额中一点,法成。
然后,柳青瑶不停的说着:“娘的小初歌,你要原谅娘,原谅娘。”
最终,柳青瑶就在那一声声的“原谅娘”的嘶哑声中,逝去了。
锦雀对廉初歌说,她要把柳青瑶的尸首,带回柳青瑶的家。
临走前叮嘱廉初歌日后一定要每天打坐,然后念诵她娘亲曾经教与她的经/文,切忌不能情绪波动起伏过大。
叮嘱完,把记有沧流霞光的卷籍交给廉初歌后,便带着柳青瑶的尸首离开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院子。
突然间,廉初歌迷懵了。
从她出生到现在,柳青瑶把她的童年,都禁在了这里。
十一年间,这个小小的人儿都不曾接触过多少的外人。
如今,天下之大,竟没有一个地方,是因为廉初歌而存在。
这个上辈子只有她心目的中神祗,今生只有她娘亲的女孩。
寒冬时节,这个小小的人儿,就这样站在院子里,视线一直紧紧的盯着锦雀离开的地方。
从朝霞满天,再到太阳西斜。
就这样一个人,死死的,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然后,廉初歌把玩着衣裙上的流苏,一边看着,从枝桠星星碎碎的阳光,出神了。
良久,抬起手,眯着眼睛,看着那模糊的五指,喃喃自语:
我一生,从不曾奢盼有人能惜我,珍我,重我,爱我,藏我,免我的颠沛流离,免我的无家可依;
我只望能有人能让我恋之,重之,爱之,疼之,念之,免我的伶仃漂泊,免我的形单只影。
可是,从不曾有过。
这般,是我的太奢求,还是你的太残忍?
廉初歌晃神了,她又想起了那个神祗般的男人,也想起了那个素雅的孤苦女子。
瞬间,有点悲戚的想:或许,我从来只是零丁一人。
那两人,皆因是我太寂寞,自己自导自演的一幕戏罢了。
这样想着想着,廉初歌竟低低的笑了起来。
☆、被接回将军府(2)
柳青瑶走后的日子,廉初歌依旧像往日一样的练着沧流霞光,依着柳青瑶平日的吩咐打坐,抄诵“贝叶经”,偶尔还弹弹琴。
仿若曾经千千万万个日子一样。
廉初歌在这边努力的练习着,而那个素雅的女子依旧在旁边的石桌上,看着卷书,锦雀依旧在一旁干着活儿。
日子依旧清宁,而浸着丝丝缕缕的,香甜。
而廉初歌,也一直在院子里练习着,虽然忙碌,可心里满满、甜甜的。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仿若。
是的,廉初歌入梦了,她进入了自己的织的梦中。
她沉溺了,溺在那片暖暖的暮霭中,温和得让人仿若回归了混沌,一切是那么的清香。
这时,院子里突然现出了一个身穿一拢红衣,玄纹云袖的男子。
他怜惜地抱起,还在院子里做着打坐状的廉初歌。
只见他一脸宠溺,修长的指,轻柔地抚着廉初歌的脸庞,轻轻地呢喃:“我的初歌,你不该如此的苦啊。”
然后抱着廉初歌消失在冰冷的院子。
再次现身时,只见他轻柔的把廉初歌抱到床/上。
一双白皙而骨节指节分明的手,抚上廉初歌的臂,修长而优美的指所过之处,一阵莹白光闪现。
等廉初歌身体逐渐暖和起来,神志渐微清醒,廉初歌发出一声舒服的吟/哦。
那红衣男子痴痴地看着在床/上昏睡的女子,仿若,那里,便是他的全世界般。
良久,他抚着女子的脸庞,轻轻的呢喃着,转而,如一缕烟般,消散了。
廉初歌第二天醒来,微微睁眼,左右看了看,立刻惊醒了。
床/上?她怎么在床/上。
她记得她昨天还站在院子里打坐的,谁会抱她会床/上她竟不自知?
想到这,廉初歌自己先嘲笑了一番,谁会抱她回来呢?
柳青瑶把她留给了素未谋面的阿爹,还让她继给一个,不曾听闻的正妻。
连雀儿姑姑也不带她离开,就一个人走了。
廉初歌垂眼。
呵,谁会还在意她呢?
廉初歌突然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连忙穿戴整齐,出去一看。
原来有人在敲门,廉初歌把门打开。
门外一中年男人见到院子门开了,只见是一身穿粗布棉衣的长相平凡的人,猜想应该是这院子的丫鬟。
便对廉初歌道:“我是帝都廉安将军府的管家,名唤黄安福,找廉初歌小姐的,不知她起来了没。”
廉初歌一听,就知道,他爹的人来了。
她,连最后一个属于她的地方也没有了。
从此,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人,陌生的生活了。
那名唤黄安福的管家见到廉初歌这么久都不曾回话,便又继续的问:“请问这位姑娘,廉初歌小姐在吗?”
廉初歌闻言,收回了心神,道:“我便是廉初歌了。”
那管家一听,虽然心里疑惑,怎么将军的儿女,居然连个开门的婢仆也没有,而且还长得如此的平庸。
那管家可是一人精,当然不可能把心里的疑惑表现在脸上。
只见他恭敬的对廉初歌说:“这是奴才的失礼了,不曾想您就是初歌小姐。初歌小姐好,我们是奉廉安将军之名,来带小姐您回将军府,请问小姐可有需要收拾的行囊没?有的话我安排两名婢女帮忙收拾?”
廉初歌连忙摇摇头:“不,该收拾的我已经收拾了,不需要人来帮忙。”
☆、被接回将军府(3)
那管家听言,问:“那请问小姐什么时候可以启程回将军府?”
“你们今天刚来,休息个几天再走吧,路途遥远,你们也好储备路上的粮食。”
顿了顿,廉初歌补充道:“院子前面的第三个岔口,那里有间客栈,你们可到那里落脚,虽然比不上你们帝都的繁华,却也不失雅致。”
那管家连忙作揖:“多谢小姐对奴才们的体恤,那等下我们几行人会到那儿休憩,请问小姐需要婢女伺候吗?”
廉初歌拒绝了黄安福的请求,只道三天后离开之时,来找她便可,其他的就别再来打扰她。
把门关好后,廉初歌细想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她并不是昨天在打坐。
而是溺在梦中,已经一月之久。
廉初歌又疑惑了,那究竟是谁把她带出梦中来的呢?
廉初歌想了好几遍,还是毫无头绪,只能暂时作罢。
又想起柳青瑶弥留之际给她的那个精神空间,廉初歌用视识一探,里面很空旷,除了一些钱银,什么也没有,估摸着面积,估计有两百平米。
廉初歌咂舌,这是个怎样的世界呢?
一个精神空间,就足有两百平米。
想着就去做了,廉初歌打开院子的门,到清河镇最热闹的的市集上,去看一下,这究竟是个怎样的世界。
去到镇中的那间茶肆,刚好有说书的人在说书,应该是正说到精彩之处,只见周围的人都瞪大了眼睛,催促道:“接着呢,接着呢,接着怎样了。”
那说书人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捋了一下那把大胡子,道:“那廉安将军啊,可神了,他一个调虎离山之计,把敌人的粮草全部给抢了过来。打仗的人一般都讲求“兵马未行而粮草先动”的,你说,这耶律始兴他没了粮草,他的兵还怎么有力气打仗,所以啊,这仗没打就先输了,最后一个个的被打得屁滚尿流的滚了回去。”
周围的人,听罢,都哈哈的大笑起来.
廉初歌听罢,无奈的想:原来她的爹,在这个边远的小镇上,也是家喻户晓,难怪柳青瑶一直都不怎么出屋,每每出来都听到有人谈论心中念念不忘,却又不能相守的人,该是怎样的一种悲苦。
廉初歌在茶肆下坐下,点了一壶茶,问那小二道:“最近北云国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那小二一听,就对廉初歌道:“这你可问对人了,我有一表兄就在帝都那当差的,说到消息,没人比我更灵通了。”
说完,猥琐的搓了搓手上的桌布,只一脸贪婪的看着廉初歌,也不说话。
廉初歌见状,把一个碎银交到他手上,那小二掂了掂那银子的重量,立马笑了:“哟,这位小姑娘,干嘛这么客气呢。大家都是讲义气的人……”
本来还想喋喋不休的说些没营养的话,廉初歌一个眼神,让那小二连忙清了清嗓子。
道:“最近啊,听说帝国学院的桑迟导师,猎了个神兽呢。那可是十二阶的神兽啊,我们北云国为这事可骄傲了呢。”
廉初歌闻言,问:“神兽?什么来的。”
那小二一听,忙用一脸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廉初歌。
廉初歌见状,无奈,只得又掏出个碎银给那小二。
那小二见到这顾客都那么大方了,他当然不能懈怠了,就把他知道的一咕隆的说了出来。
☆、被接回将军府(4)
这时廉初歌才知道,这大陆名曰:选写大陆,有四个国家,北云国,西摩国,南陵国,东泽国。
其中以南陵国为首。
西摩国最弱,是一个以放牧为主的粗狂国家。
这个大陆,以灵术强者为尊,同时,这也是一个有魔兽、炼药师的世界。
灵术者,身体属性分别为风、地、水、火、光、暗六种属性。
灵术根据强度分别为:初级、中级、高级、灵士、灵师、魔导士、魔导师、大魔导师、圣魔法师、法圣、法神、超神。
其中初级最低等,法神最高等,
炼药师分:药奴、药徒、药师、大药师、药宗、药皇、药仙、药神。每个阶段又分为初级、中级、高级三个档次。
药品分一到九品,每品又分为三、六、九等,九品九等是最高,而一品一等以下的就是普通药水。
同样的也有魔兽,分为:幻兽、灵兽、圣兽、神兽(可变人型)、超神兽。魔兽一共分为十四阶,每阶又分上、中、下三级。
就刚刚所讲到的那个名叫桑迟的导师,年纪也才18岁,就成了北云国唯一的帝国学院的导师,还有只神兽作为契约魔兽,风火双属性的四阶大魔导师,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不过,这虽然是一个有魔兽,讲灵术的大陆,可是不会灵术的人还是大多数,换句话说来,这古代,除了有些异能者外,其他的和廉初歌之前所了解到的古代世界没多大区别。
只是这里的人,因为有炼药师存在的关系,人的机体被不停的改造,普通人的寿命200岁也不是难事。
所以这里的女孩子虽然是十六岁行及笄之礼,可是二十五、六岁结婚的也大有人在,毕竟寿命长了,相应的女儿家的父母也就希望女儿能在家多陪伴一下父母,这推迟一下结婚,在这个大陆也是乐于被人接受的事。而那女孩的这种行为还被人称为孝顺,嫁与男家后也能增加妇德。
而这个大陆的流通货币,除了一般人常用的银子外,还有一种叫晶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