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挞拔闵建,他跑得还真是时候呢!
本来廉初歌是可以抓住,不让他他逃跑的。
可是挞拔闵建作为一名棋子的利用价值没了,逃了就逃了呗!
反正他这一辈子也毁了,还要一生都得忍受“万里飘零”带来的寒冰刺骨的疼痛。
更何况,他这么的一逃,很明显会被人当做畏罪潜逃!那么,这样一来,廉希碧的某些事更说不清了!
☆、咱们看戏去!(6)
廉初歌再把视线转回屋内忙做一团乱的人,再看看那晕过去的廉希碧,以为晕过去就可以没事了?
真是天真!敢谋算我廉初歌的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人,还没出世呢!
你醒来,等着你的仍旧是万丈深渊,而你也只有往下跳这条路!
等廉希碧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
由婢女伺候梳洗完毕,便被引到了将军府的正厅。
坐在那儿的依旧是昨天的一行人,不增不减。
按这个朝代的律法,买凶杀人者本该呈予刑部处罚的,如今谋害的更是将军之女,更加是罪无可恕,本应处斩。
可却依旧在将军府提审,廉初歌不禁嗤笑,又一个想着息事宁人来了事么?
廉希碧一进门,便对着坐在主位上的太子跪下:“民女廉希碧参见太子殿下。”
呵,是民女,依旧自称着民女,而丝毫不认为自己是戴罪之身。
太子也不指正廉希碧的称呼,润了润声:“四国联赛名册改名一事,可认罪?”
廉希碧结巴到话也说不连续“民女,民女,民女……”
“你把名册上的比赛名单更改一事,如今罪证确凿,却还想着抵赖?”
廉希碧连连否认:“不,不,民女没有!”
“那你如今是否认罪?”
“认。”那声音几不可闻。
“那你把名册名单更改,是为了让人更便捷地杀害廉初歌,这事,可认罪?”
廉希碧闻言,一个响头叩在地上:“太子饶命啊,太子饶命啊!这事民女一时被仇恨遮了眼啊!”
“何仇?何恨?”
廉希碧不应声了。
她不能说是因为嫉妒廉初歌与桑迟交好,从而骤起杀意的。
这会让她的罪名更添一笔。
她不能回答,便只能沉默着。
太子看到廉希碧只跪在地上而不应声,便加重了语气问道:“对于派人杀害廉初歌一事,可否认罪?”
而廉希碧还没说话,大夫人则连连跪了下来:“太子饶命啊,碧儿也是一时糊涂才会做此错事啊,求太子饶命啊!”
然后又跪着转向廉安,泪水涟涟:“老爷,你求求太子,求求太子好不好!反正现在廉初歌也没事,就饶碧儿一命吧!”
廉安眼瞧着大夫人如此,又看着廉初歌,左右为难。
他曾答应过廉初歌要给她主持公道的,可没想到受审的却是他的另一个女儿,他犹豫了。
还不等廉安说话,就有一名男子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然后对着太子端正地行礼后。
一曲膝的跪在地上“求太子赦免臣姐死罪。她虽然罪不可恕,可如今还没酿成大错,而廉初歌也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求太子饶臣姐一死!”
说完,深深地弯腰再重重地叩了个响头。
这廉希崇作为太子的伴读,除了节假日会回将军府和家人过节外,其他的时间一直来都是住在宫中。
如今能如此能如此的及时赶到,看来,大夫人真是功不可没!
呵,好团结的一大家子啊!
太子为难地看着廉希崇,他对这个一直在他身边侍读的廉希崇很是喜欢的。
这人做事做人一直秉直恭敬,从不徇私或者仗势欺人,也不曾求过他什么。
如今却如此郑重地向他求情。
他不给情面又说不过去,这一给情面便又是徇/私。
☆、大鸟,咱们看戏去!(7)
太子看了眼廉安,再看了看廉初歌,想着这人还小,也不至于太过计较,便对廉安道:“廉将军,这是你的家事,就交由你来定夺吧。”
呵,一句话,把本该杀人偿命的刑事罪定义为家事!
廉安见着太子如此发话,便知这是太子有意绕过廉希碧一命了,便接过话:“这事,得看初歌的意思了,毕竟她是受害者。”
“女儿仅凭爹做主。”
大夫人一听廉初歌如此说,连连拽着廉安衣衫的下摆:“老爷啊,老爷,求你放过希碧吧!她还那么年轻,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的!如果判刑了,那么她这一辈子可就毁了啊!老爷,要不,真要惩罚碧儿的话,妾身来代替碧儿受罚,好不好?”
“是啊,爹,你就绕过姐姐吧!咱们都是一家人,切骨不离皮啊!难道爹您就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大姐的一辈子从此就毁了,永远只能活在黑暗中?姐那么好,她应该有更好的前途啊!”
呵!
你们是一家人。一家人里面没有我。
她不该活在阴暗中。我就该被遗弃。
她该有更好的前程。我活该被杀。
廉安迟疑了好一会儿,一会儿看着廉希碧,一会儿又看着廉初歌,看了看太子,又看了看众人,还是不知如何抉择是好!
廉初歌则一脸平静地看着廉安,她要看着这个允诺给她主持公道的廉安,如何给她一个公正的判决。
众人皆以为这里就廉初歌一人最轻松,一直以等着看戏的心态来对待这件事。
却不曾想到,廉初歌藏在衣袖下的那双小手,捏作拳状,握得紧/紧的,指甲放佛都要嵌入掌心的肉了,却仍旧不放松。
她在等着,等一个属于她的公平判决。
这个判决,既是廉安的救赎,也是廉初歌的救赎。
时间就在众人的沉默、大夫人满脸的哀求中度过。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等了许久,廉安终于发话了,而廉初歌则试试地咬着唇,十指紧握,等着廉安的判决。
“廉希碧,有谋害廉初歌之心,罪不可恕……”
听到这,廉初歌觉得自己放佛看了光,摸到了希望。感觉一直围绕着的阴暗在逐渐地消散,她放佛触及到一片美好。
廉安顿了顿,看了眼廉初歌,接着说:“但鉴于谋事不成,还不曾造成无法挽回的错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免除廉希碧在帝国学院的一切事物,并从即日起执行门禁五年,抄写女则千遍。”
呵,廉初歌,你一生孤苦无依,注定被人不断地抛弃、放弃。
如今却居然愚妄到想得到救赎。这一生,你就这样伴随着黑暗中渡过吧,不断接受恶灵的啃噬。
想得到光,摸到亮,死后向阎王要去吧!
廉安说完这话,愧疚地看着廉初歌。
他也希望能公正地为廉初歌主持公道,可两个都是他的女儿,手心手背皆是肉,伤了任何一个他也不舍。
如今,廉初歌既然平安无事,那便饶廉希碧不死吧!至多,以后好好补偿便是了!
太子听完廉安的判决,转头看向廉初歌:“廉初歌,对于廉安将军的判决,你,可有异议?”
☆、亡灵、星轨 ,葬(1)
廉初歌一脸平静地回答着:“一切仅凭家父的处置,做儿女的无任何异议。民女身体不适,请容民女先行回房休息。”
太子准了,廉初歌则面无表情地向外走去。
是否,廉初歌死了,才有公正的判决?
还是,廉初歌死了,也等不来公正的判决?
廉初歌,你妄想得到的救赎,不想被推得更深。
是你的苟由自取,怨无可怨。
回房后的廉初歌,便一直陷入了昏睡。
一个星期后醒来的廉初歌,迎来了一道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将军廉安之女廉初歌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特赐予廉初歌“盛昌公主”名号,并于下月嫁与南陵皇七子南驰曦为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钦此!
廉安,你曾答应柳青瑶,我的婚嫁自由呢?
廉安,你不曾养我、护我,却要我的下辈子来换你府中的安宁?
廉安,我是你的女儿,你是我爹么?
接到圣旨的第二天,廉初歌留下一叠银票于房中书桌上,便消失在整个将军府,无一人知其去处。
廉安点数桌上留下的银票,恰好是这数月来,廉初歌在将军府的支出用度。
众人派人寻找数天无果,皇帝大怒,下令责罚将军府。
一月后,南陵使者来信。廉家初歌已到南陵,并与七皇子完婚,为七皇子妃。南陵对于此妃甚是满意,望两国继续友好昌邦之谊。
皇帝大赦将军府,并赏赐金银财宝无数。
顿然,举国上下,一片欢乐。
隐世之地,薄生。
入眼看去,这是一间石室似的房间,四周浑/圆,没有丝丝的边角,整一房间椭圆弧度像颗鹅卵石般光滑、润白。
房间里面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装饰,连平常人家最常见的桌椅或者挂饰都没有,也没任何照明的烛火。
周围黑漆漆的,只一面石壁上布满星星点点的星轨散发出茫若的光点。
一袭白衣的女子正端跪在星轨前方,手执纵星杖,娴熟地不停操控着前方的星轨,却又眉头深锁,似有什么想不透似的。
这时,另一白衣男子打开石室的门,走了进去。
那女子听到声响,把手中的星杖放到旁边的凹槽,来到男子面前。
恭敬地行了个礼:“殿,你来了。”女子的嗓音,像空谷的回音,清清冷冷的,不甜不腻,让人听了倍感舒服。
男子没有理会女子,而是直接越过女子,走到那片星轨墙,他看着前方满布的星轨痕迹好一会儿才问:“什么问题?”
“回殿,司娘近日占星,发现有另一操控星轨的高手在刻意更改星轨的痕迹,打乱正常的星轨轨迹,让司娘无法正确地卜出殿要的那颗星轨,从而也影响到转灵灯的预测!”
男子闻言,修长的手向着那幕星轨墙一挥,冷光骤现,再往星轨墙上一抹。
本该零零星星散落着许多星点的墙,顿时只剩下一微弱的光点在星轨墙上。
时而滑向东面,时而滑向西面,有时又静止,有时又无规则地跳/动着。
☆、亡灵、星轨 ,葬(2)
男子看到这景象,面露不悦地问:“这情况,持续多长时间了?”
“回殿,有好些月了。本来司娘以为,这只是星轨替换提前,一开始就没多加注意,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现除了这颗星的轨迹是如此外,其他的星轨都没有特别大的变化,这才发现是有人特意操控了这颗星轨,到后来司娘便无法再操控这颗星轨了。”女子依旧是恭敬回答着。
男子终于把目光转向女子这边,虽然女子长相是难得一见的丽绝,可男子的眼光却不曾在她脸上多留一秒。
男子听着女子说的话,不禁皱眉了:以司娘的纵星术,按道理人间是无法有人能与之匹敌的,如今居然能在司娘手中操控星轨,从而让司娘无可奈何?
男子看着女子问:“可测到是谁?”
“回殿,司娘不才,无法得知是谁。对方的操控术远在司娘之上,让司娘无法占星得出。”
那女子顿了顿继续说道:“并且,对方不仅有操控星轨的能力,有时还能控制星轨的光点,令星轨隐藏,让人无法寻觅,也就对这隐藏的星无法预测和占卜,而隐藏的那颗星轨有时又以亡星的衰落来显现,这会让其他星占替其原有位置,到它以正常星轨出现时,又偏离其正常轨迹,这样一来,就更加的难以找寻,也就更难预测。”
“可能找到那人的大概位置?”
那女子低着头,没再回答。
男子看了这般景象,薄唇抿得紧紧的,良久才问那女子:“可有解决的办法?”
“司娘不才,司娘的纵星能力无法与那人对抗,只能一直被动地让那人更改星轨。如今殿回来了,以殿灵力在旁辅助,司娘或许有办法重新操控那颗星轨,帮殿预测。”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要待下月,月/圆之夜,正值那北/斗星移。那时鬼/门大开,阴/气最盛,到时候墓中万/鬼爆出,亡灵哀嚎,殿再以五/灵/血/咒开启,灵巫从旁相助,到时必能事半功倍!”
男子听了,眉头皱得更深了。又是一月的月中,他本想着能在下月月中前赶回去,如今却这样。
女子看到男子居然会眉头深锁,心中不禁讶然。
要知道,殿为了那个女子,这千万年来的付出,她可是一直在旁看着的。
他等了她这千万年,每次有关她的事情,殿都不曾有过一丝的犹豫,立马答应的。
如今竟然沉默了,还眉头都深锁起来?
莫非那凡尘有什么牵绊着殿?
女子一想到可能是这个原因,心就有点痛了。
这时,沉默了一会的男子开声了:“罢了,就下月月中吧。”
说完便向外走了出去。
女子那绝美的脸庞,带着些许哀怨看着那个从进来到出去,都只为了那一幕星轨的男子。
这千万年来,你为她做的,我一直从旁看着。
那么,我为你做的,你又何曾知道?
曾经我不奢望能在你心中分一点她的角落,如今你只到了一趟凡尘,却连她的事也皱眉了。
那么我呢?
你眼里,是否不曾有过我?
女子就这样看着男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紧紧抿着朱唇,眼里一片的哀伤。
☆、亡灵、星轨 ,葬(3)
一宫殿里,两个正打扫的婢女,忽感有其他气息闯入殿中,不禁施法作攻击状,抬头一看时,立马慌了。
两人双双惊恐地跪在地上:“不知是殿,青黛(紫鸢)冒犯了,请殿原谅!”
男子垂眸看了眼跪在地上的两人,轻轻吐言:“起来吧,别脏了这毯子。”
那跪在地上的两人哆嗦着站起来,恭敬地弯着腰,内心却不禁讶然,殿怎么突然来了?
要知道,殿这些年来,连这地都很少回来,更别说是踏入这宫了。
她们姐妹俩,打扫了这个宫殿,已经好些千年了,却也不曾见殿踏进过。
这奢华的宫殿,精致的内景,却一直形同摆设,没人住过,却又让每个来到这地方的人都敬而畏之。
男子问:“这里可曾有过异象?”
“回殿,不曾。”
“退吧!”
青黛离开前,还是觉得有点不对,便对那男子道:“殿,前些月我在外殿打扫时,忽感内殿有轻微的气息波动,可我进去的时候却没发现有任何异样,罩膜也没显示有人闯入。”
“你确实感到有气息波动?”
“是。”
“我知道了,退下吧!”
两人恭敬地行了礼后,便退了出去。
屏退了二人后,男子一人站在这奢华的宫殿里,不知想些什么。
想起刚刚那婢女的话语,向着内殿走去。
修长的手向着上空一挥,一荧光膜显现。
男子抬头看向那荧光膜,却发现确实有人闯入过,虽然只是灵识,可在这个一物一草皆是他创建的地方,任何的气息出入都瞒不了他!
男子想着那气息,隐约有点熟悉,却又分辨不出具体是哪个人的气息。
然而,不论是谁,只要闯入了这里。
他便要他,永生永世,不得安宁!
终于到了下月的月中,是男子帮那纵星女子注入灵力操控星轨的时间了。
依旧是在那个光滑圆润的石室,里面除了之前的男子和女子外,还多了个同样眉发皆白的老者。
那老者恭敬地对男子说:“殿,时间已到。”
男子邪魅轻笑,薄唇轻启:“那就奏响亡灵序曲吧!”
那老者听言恭敬地行了礼后,便从白色的大衣袍里拿出一混体通红的短笛,放到嘴边轻吹着。
不知名的音符从笛中飘出,伴随着音符的还有一丝丝的黑气在上空显现。
男子听着这音符,嘴角咧开的笑容越来越邪魅,旁边的女子则痴痴地看着那男子,神色深情而执着。
男子抬起莹白的双手,衣抉飘飘,一头银丝随意地飘荡胸前。
顿时整个人浮于半空,男子双手织术,手中突然显现无数透明的丝线,双手交错,十指有规律的晃动着手中的透明丝线,嘴上念着什么,突然用力一扯,双手一开,整个石室换了另外一个场景。
不再是那种光洁的圆润、莹白,出现在他们脚下的是一片血红,苍夷满目的大地。
耳边不停传来亡灵的哀嚎和哭泣,腐烂、干枯的手从那血红的地上钻出。
地面还时不时地,渗出红色的液体。
☆、亡灵、星轨 ,葬(4)
随着男子手中丝线的不停地拉扯,动作越来越快速,那哭泣、哀嚎声越来越明显,让人听了不禁毛骨悚然。
伴随着哀嚎声的同时有散着莹绿的点点光芒在半空漂浮着,越来越多,越来越近的时候。
终于看清,那每一点的莹绿,都是人的一只眼珠子。
绿色的眼眸,有血红的脓/包样的液体流下,眼睛睁得大大的,茫然的瞳孔里带着不甘和愤恨,看着前面三人。
突然,那些绿眼睛在无规则地攻击着浮于空中的三人,女子素手轻拂,一暗灰的薄膜包裹把他们三人包裹其中。
那莹绿的眼睛见状,眼中射出更加狠厉的目光,也更用力地向那层薄膜攻击。
可每颗绿眼睛一接触到薄膜,那眼珠子便被紧/紧地粘附在薄膜。
眼膜和薄膜之间互相粘附着,绿眼睛该是感觉到疼痛,便想着离开。
可用力一扯,那眼角,确实是快速地飞离薄膜,却剩下一颗眼珠子还死死地粘附在薄膜上。
顿时,周边传来“吱吱”的哀嚎,眼珠子逐渐被薄膜融化,留下一滩黏稠的绿色液体附在薄膜上。
不一会儿,那黏稠的液体慢慢被薄膜吸收,消失无踪。
女子厌恶地看了一眼那些让她恶心的绿眼睛,那些不敢上前的绿眼睛,一团团的,眼珠子泛着绿光,恶狠狠地盯着他们,让人鸡皮疙瘩骤起。
可女子却除了厌恶,没其他别的感觉,一会儿便再次把视线转向身旁的男子。
随着越来越多的亡灵显现,恶灵满布的大地,突然开满了大片大片的血红色曼珠沙华。
男子看着出现的那一片曼珠沙华,手中的丝线一扯,双手织法,十指交错合拢,制起双手食指,一个掌心向前,继而立马回转,双手合掌。
清冷的眸子看着眼前的景象,薄唇轻吐:“葬”。
随即,那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以看不见的速度突然大片枯萎。
而它的茎梗则向着四周延伸,不停地延长,紧紧缠绕着触碰到的那些钻出地上的亡灵。
被触碰到的亡灵,瞬间融成一滩血红的汁液,泻在地上。
一时间,哀嚎遍野。
来不及逃跑的亡灵,皆被曼珠沙华的茎梗缠绕而化作一滩汁液,残酷而恶心的一幕幕在他们脚下的大地上演着。
浮于空中的三人却依旧一脸的平静,衣裙飘飘,纤尘不染。
他们睥睨着脚下的亡灵不断被缠绕、吞噬,神色如常,丝毫不觉这景象恶心难忍。
等到脚下的大地被一片暗红的液体盈满的时候,男子神色一凛,薄唇再一次轻启:“收”,那暗红的液体随着这一声“收”瞬间消失在那片本来铺满汁液的大地。
好一会儿,显现在男子手中的是一团浓黑的液体,男子看着这团液体,唇角扯起一丝冷笑。
修长的臂一挥,场景再次转回石室,依旧一片的圆润、白皙。
放佛刚刚那些让人惊悚而恶心的东西,不曾存在般。
那老者继续吹着笛子,待笛子不再溢出那丝丝的黑气,才慢慢收音。
曲罢,他把笛子重新放回衣袍,恭敬地对男子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亡灵、星轨 ,葬(5)
女子左手拿起凹槽里放着的纵星杖,右手食指中指抬起并拢,余下三指屈曲交叠于掌心。
女子一发力,并拢的食指和中指间燃起一抹白光,左手挥动着纵星杖,右手把那抹白光往纵星杖的杖头点去。
纵星杖立刻混体发出闪耀的光芒,之后杖头便显露出一颗泛着绿光的墨绿色珠子。
女子拿着纵星杖,恭敬地走到男子面前,把纵星杖递过:“殿。”
男子接过纵星杖,把刚刚手中凝成的那团浓黑液体,发力往那颗墨绿色的珠子注入。
液体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慢慢地渗入珠子的内部,待珠子把刚刚那团浓黑的液体吸收完毕,不再见有一丝浓黑粘附在珠子壁面时。
杖头突显一阵莹绿的光芒,耀眼得让人无法睁开眼睛。
光芒过后,那珠子顿然光洁如新,泛起比刚刚晶亮百倍不止的莹绿光芒,而整个纵星杖,也变得和刚刚不一样。
男子把纵星杖重新归于女子手中,女子拿着纵星杖,嘴角弯起一抹浅笑,她就知道,凭他一定可以的,如今纵星杖还因着他注入了灵力,操控起来更加的容易!
女子把手中的杖向着那幕星轨墙点去,聚精会神地操控着星轨,好一会儿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殿,星轨显示已然转世,转世之地落在北云,请殿耐心等候……”
那女子话还未曾说完,只听见“砰”的一声传来。
男子立马转动石室边上的按钮,一道暗门打开,他飞身而入。
只见一狭小的空间里,放着一盏泛着微弱光亮的灯,看那势态,那点点荧光仿若要熄灭似的,本来罩着的门体,如今散落一地。
女子伴随着男子而入到暗门,看着那烛光,转头对男子说道:“指示北云的转灵灯已毁,说明灵体已降,融灵完成,殿可安心等候。”
男子闻言走出暗室,看了一眼那幕星轨墙后,继而消失在石室中。
女子走出暗门,看着男子不曾与她多说一言便冷漠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凄然地笑了。
女子看着星轨墙上那一点光亮,突然发出大笑。
转而又一个人自言自语地喃喃着:只要你和我说一句话,就一句,是和我而说的话,哪怕是唤我一声也好。
只要你这样说了,我就会告诉你,告诉你北云的转灵灯毁,说明那个转灵的女子已离开北云。
灵体初降时转灵灯初亮,如今指示灵体初降的转灵灯毁,说明灵体已离开转领地啊!
可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呢?
为什么呢?
呵呵,你找不到她了,找不到她了。
有更厉害的占星师,在操控着她的星轨。
那人一直守护着她,哈哈,他已然知道她转世并找到她了。
你?
哈哈,你找不到她了。找不到了。
刚刚我还没说完啊,我再一次操控星轨的时候,才发现那人用的是诞星杖。
诞星杖啊,天下星轨,无一不在那人手中变换着轨迹,你,哈哈哈,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说着说着,竟泪流满面。
当然,这些皆是那个男子不知的。
☆、初歌离开,桑迟归来 (1)
廉初歌消失后的一个多月,桑迟回来了。
只是,不知为何,桑迟总觉得他这次回去,一直都心神不宁似的。
总觉得帝国学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回去,在羁绊着他,让他一直心心念念。
如今,他终于再一次踏进这个他居住了多年的院子,那颗不安的心,才慢慢平伏下来。
桑迟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那颗大树下和旁边的石桌,他放佛又看到了那个淡漠的小小人儿,安静地坐在她旁边打坐。
然后两人一起吃午饭的情景,桑迟突然觉得心里满满的,心田间有一股暖流在回荡着,让人觉得甜美。
一定是因为她要回来的缘故了,桑迟这样想着。
又想起他离去前听到的那首曲子,那时他突然拂袖而去,没有和“间之角”说那首曲子对于廉初歌是有害的,叫他叮嘱她停止弹奏。
这个月的月中已过,不知她弹奏后又有何异象。
明天吧,就明天,明天他对她说。
哪怕她不是她,可她又那么的与众不同,看似平淡的一个人,却能给他莫名的安心感。
既然她快回来了,他便不多计较吧!
桑迟便是这样想着,入睡。
千万年来,一觉安然,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第二天,桑迟便像上次那样,打算踩着午饭的时间到廉初歌哪儿,想象着那个小小人儿见到他出现的那种不快,想象着一人一兽的那种调笑。
他不禁,弯起了唇角。
可当他到廉初歌的宿舍时,他想象中的一切都没出现。
空旷的宿舍,里面除了床的支架子,什么也没有。
即使有的,也只剩露台上,廉初歌搭建的那个简易小厨房还在。
在没有人气的宿舍里,却又显得那么的孤零。
桑迟看着空无一物的宿舍,心莫名的慌了。
除了三千年前的那一次,千万年这种情绪再也没出现过,如今,却让他莫名地,顿时手脚冰凉。
他总觉得,在他离开的这一个多月里,生命中放佛有什么东西,也随着他的离开而离他而去。
桑迟在心里欺骗着自己,一定是她在琴技大赛上大放异彩,技艺院将其调到高系去了,想当然的,宿舍也调换了,一定是这样的!
哪怕这样欺骗着自己,桑迟也是踉跄着离开,那曾经住着廉初歌的宿舍。
途中,随手拉住一个经过他身旁的女生。
那女生惊讶了,一向冷漠的桑迟导师,如今居然拉住她,看样子还要和她说话呢。她一脸兴奋地沉浸在自己的花痴里。
桑迟忍着内心的不悦,压下那股愤怒:“廉初歌的宿舍在哪里?”
那女生听到是问廉初歌的,不禁心生失望,转而一脸的鄙夷:“切,那个野女,在帝国学院哪还有什么宿舍呢?都嫁人了,前段时间南陵国的使者才来信说那野女和他们的七皇子完婚了,也算她好命,一个野女,也能做七皇子妃。哼,她……”
那女生还想说着什么,胳膊上传来一阵的疼痛,随之而来的是桑迟的一声“滚”。
让她吓得立马连慌而逃。
那声音,放佛来自九州幽冥,是那么的冰冷刺骨,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桑迟不知自己是怎样回到院子里的。
他想大笑,却又笑不出。
☆、初歌离开,桑迟归来 (2)
就这样,一个人跌坐在屋子里,赤着脚,发丝凌乱地散在四周。
整个人,沧桑了好些岁数。
窗外的阳光明媚,一片璀璨,却无法温暖那一室的严寒。
桑迟就这样,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从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
曾经,她嫁人了。
如今,你嫁人了。
这是我的轮回,这是我的宿命么?
我呢,我该怎么办?
顿然,桑迟觉得这千万年的等待,全无意义。
整个人气息一变,一头银丝飘飞,眉发皆白,仿若是上天刻意雕琢的精致人偶,美得不食人间烟火。
桑迟任由那一头银丝散落胸前,眼睑下垂,不知在想些什么。转而嘴角轻笑,薄唇轻启:“花间,这北云的帝都,埋了吧!”
这话轻松得仿若,这碗面不好,倒了吧!
一与桑迟面容相似十之七八的青年显现:“殿,埋了的话,殿要等的人怎么办?”
“是啊,她还没回来,我等的她还没回来呀!”
这时桑迟才反应过来,他要等的人还没回来。
“便让这帝都多存在些时日吧,她回来了,再埋。”
“是,殿。”
后来,桑迟派花间出去查探,才知道,廉初歌是被赐婚的。
并且赐婚后的第二天,便消失不见了。
而本该嫁人的,却安然地呆在将军府。
桑迟把玩着手中的棋子问他旁边的青年:“花间,你说,对一个女子来说,最残/忍的是什么?”
“嫁给不喜欢的人吧!”
“不,有比这更为残忍的”桑迟不知想到什么,眼里泛起了一抹冷光。
可,还没等到桑迟有所行动,廉希碧便先一步有了动作。
廉希碧哪怕廉初歌已经代替她嫁到了南陵,她心中的愤恨依旧难平。
特别知道如今她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廉初歌搞的鬼后,她对她更是恨之入骨。
如果没有她,她还是那个众人称赞的廉希碧,还是那个年轻有为的帝国学院导士。
依旧是北云有名的灵术天才。
可如今,一切都被廉初歌毁了。
连她爹廉安也因着饶了她的死罪,而觉得愧对了廉初歌,对她也一直冷冰冰的,而赐婚一事连带着对她娘亲也没好脸色。
都是因为那个卑贱的野女,所搞出来的东西,她不出现的话,她家一直好好的。
她爹对她娘也一直很好,那个人才出现几个月,就让她家不成家了,这如何是一个恨字了得!
如今,她爹说了责罚她门禁五年,就真的会让她五年内,不得踏出府中一步。
她都二十了,再多过五年,这样一来她的青春就都葬在这个将军府了!
到时,桑迟很可能已另娶她人。
廉希碧慌了,这不是她要的结果。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日后能和桑迟享受。
如今,被禁足了。
这绝不是她想要的。她一定得想办法出去,只要能见上桑迟一面。
只要一面,她一定有办法让桑迟娶她为妻的!
要从她爹廉安那里求情是走不通的了。
唯一的办法便是她的娘亲,杨闫。
其实,不用廉希碧求情,大夫人也觉得廉安对她女儿的责罚太重了。
☆、初歌离开,桑迟归来 (3)
就这样的一个门禁,把她女儿人生最美好的五年都被禁在了这个将军府。
对于女人来说,有多少个这样的五年?
韶华易老,到她的碧儿能自由走动的时候,已是一个还没婚配的,大龄女青年了。
这名声也不好了。
可廉安却因着廉初歌那个卑/贱的野女,好些时日也不曾理她,她想求情也没法子。
如今又听到女儿能如此的肯定保证,只要见上桑迟一面,就绝对能让桑迟娶她。
大夫人心动了,确实心动了。
以桑迟在北云的地位,只要桑迟肯娶她碧儿,到时一定会惊动皇上的,那廉安也只得松口,放与廉希碧自由了。
大夫人一方面自己又希望女儿好,另一方面也不忍心她的女儿就这样白白浪费最美好的五年青春在这个将军府。
终于,挨不过廉希碧的苦苦哀求,答应了。
最后,约定在晚上。
由大夫人使计打晕守在廉希碧房门的守卫,放了廉希碧出去找桑迟。大夫人则一脸期盼地等着她的女儿归来给她好消息。
第二天,一早醒来的守卫发现小姐不在房中,连忙向廉安汇报。
廉安大怒!
深知一定是大夫人,杨闫才有胆量违背他的话,放走廉希碧!
便派人把大夫人唤来审问。
大夫人被廉安逼问得避无可避,只有全盘托出。
廉安闻言,不禁大惊。这可要不得啊!
桑迟那人,连他活了将近四十载的人都看不清,岂是廉希碧一初出茅庐的牛犊子可以设计的?
廉安连忙派人去通知帝国学院的院长,和院长两人,一起到桑迟的院子,就望着事情不到最坏的时候,还能有转弯的余地。
等他焦急地和院长一行人来到桑迟的院子时,只见到桑迟与一面容同样清绝的男子在下棋。
廉安忙走到他们跟前,问:“昨晚听闻爱女廉希碧来找桑迟导师了,如今她一夜未归,不知桑迟导师可知爱女如今何在?”
桑迟却仿若不曾听到廉安的话语,修长的手指捻起棋盒里的一枚黑子,轻轻落下一子。
便抬头对着坐他对面的男子,轻柔地说道:“花间,你输了。”
廉安见桑迟如此的无视他的存在,心中隐隐着怒气,压着怒火,便再问了一遍。
桑迟这才装作刚刚发现廉安,抬起那好看的脸庞,语气带着疑问:“未知廉安将军光临桑迟的院子有何贵干?”
神色懒懒地撇了一眼廉安后,便把视线再次转回棋盘,对他对面的男子,若有所指地说了句:“花间,该收局了呢!”
之后,莹白的玉指拈起棋盘上的棋子,把之放回棋盒,那动作缓慢而优雅。
那边的院长看到廉安已压制不住怒气似的,便接过话“桑导师,廉安将军爱女廉希碧昨夜一夜未归,廉将军为之甚为担忧,听闻希碧导士曾经来找过你,便过来问一下桑导师是否有希碧导士的消息,也好提供点线索亲查找!”
桑迟的动作依旧是不缓不慢地把棋盘上的棋子一只只放进棋盒,码整齐后,再放一只。
之后才慢慢的,凉凉地说:“喔,那个本该杀人偿命却活得正好,本该远嫁他国却仍是未出阁女子,已被除名帝国学院一切事务却仍叫希碧导士的廉希碧么?”
☆、廉希碧的下场 (1)
廉安和院子一听,脸色瞬间不知如何是好。
这些,都是秘密下进行的,除了在场的几个人外,便无别的人知道了。
桑迟怎么会知道的?
况且,那些日子他不都请假远离帝都吗?才回来几天就把一切查得一清二楚?
这桑迟让人可怕!
可如今廉希碧的安危要紧,廉安也只得厚着脸皮问:“不知桑导师可知爱女的去向?”
桑迟闻言,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看着这个,因为廉希碧的失踪而焦急不已的廉安。
慵懒地回答着:“她呀,昨晚是来找过我,而且还带来了一盒糕点,可我这人,不喜吃食别人做的东西,最后呐,那糕点还是她自己吃了。”
然后便不再往下说,又开始温温的,一只一只的把棋子,往棋盒里放着。。
廉安压着即将要喷发而出的怒气:“那请问桑导师,爱女吃完糕点后到何处去了呢?”
那边传来桑迟特有的凉凉的嗓音:“后来,我看她身体似有不适,便让她先行回去了。”
廉安闻言怒问:“希碧不舒服,你该送她回去,而不是让一个女儿家独自一人深夜回去!”
桑迟却不再回答,白皙的手重新拈起棋盘上剩下的棋子,一颗一颗地往棋盒里码整齐,动作依旧是不温不火。
廉安怒了,手正要有所动作的时候,桑迟对面的男子说话了。
只见他用手指,指了指被扔在地上的食盒:“喏,这个便是昨晚那女子拿来装糕点的食盒,里面还剩着些许的糕点。”
廉安把被丢弃在散落着的饭盒拎起,拿起一块糕点放到鼻子下一嗅,脸色瞬间大变。
然后头也不会地往院子外走去。
一旁的院子看着这莫名的情况,捏起地上零碎的糕点渣滓,一闻,抬头看了眼桑迟,便摇着头,向院子外走去。
桑迟对面的男子终是忍不住了,“扑哧”地笑了出来:“殿,就你这性格,太能气死人的!”
桑迟动作依旧不曾停顿半分,有耐心地把棋子一颗一颗地拈起,再放落,码整齐。
待棋盘上所有的棋子都往棋盒里放了后,桑迟才慢慢地吐了句:“不然呢!”
而廉安,走出院子后,正打算启动暗影去查找廉希碧的踪影时,有一派出的小厮回报已经找到了希碧小姐,只是,只是……
廉安看到小厮支支吾吾的情形,便知事情不妙了,连忙叫小厮带路,心里只默默希望事情不到最差的地步。
前面带路的小厮走了好长一段路后,终于在一个稍繁华的街道停下。
却见前面,里三层外三层的都围满了人,清一色的几乎全是男子,周围还有些男子在流/里/流/气地调笑着。
甚至有些男子还一脸猥/琐地提着裤子从里面走出,离开那围满的人群,旁边还有些围观的男人已解/开裤/头却举箸不前,左右观盼着。
偶尔有几个妇女旁边路过,都一脸通红地快速走过,只几个胆大的在旁边指指点点着。
廉安问那小厮,怎么将他带来此地,那小厮支支吾吾地说着希碧小姐就在这儿。
廉安焦急地叫那小厮,一个大男人的有话直说!
☆、廉希碧的下场 (2)
那小厮看了看廉安,再看了看围满的人群,似是终于鼓起勇气似的:“老…老…老爷,小姐…小姐…小姐便是在人群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