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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作者:狐樱玉竹 当前章节:111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6:21

作者有话要说:狐狸要哭死了,电脑烧了,文档抠出来一点,赶紧传了,过两日再传一万五千字左右上来,555555555

这日的午膳有卤鸭掌,肥而不腻,除了鲜味儿竟然还有淡淡的酒香。因着秦姨娘的缘故,连玉吃得偏素,平日荤腥只是略微沾一沾,就算用过了,今日尝了这卤鸭掌的滋味,倒忍不住连用了三个,而且觉着白米饭吃着也比平日香,她就着小羹碗吃了一碗,一抬眼紫鹃和翠馨坐在桌对面吃的仔细,手里的筷子只往自己面前的蒜蓉小油菜和腐皮菜材卷里少少夹几筷子,她就分别给二人夹了一个鸭掌和鸡油卷儿,才放下手中的筷箸。翠馨和紫鹃这些日子倒也习惯了,只要在竹香园就和自家姑娘一起用膳,也没被连玉突然的夹菜给吓到,紫鹃一张口就将面前的鸡油卷儿咬了个透,酥酥香香的,她吃的眯起了眼。连玉笑道:“你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又扫了一眼桌上剩下大半的素材盒子,待会让翠馨挑些干净的送到隔壁厢房给那些粗使丫鬟加加菜吧,不然平白倒了也可惜。

连玉自己去旁边壁桌倒了温热的茶水漱口,才刚用丝帕子压了压嘴角,一转头看见翠馨将吃了一半的饭先放下了,用托盘小心给她端了一碗白白的物什过来。

“这是什么?”连玉一贯吃饭只吃的七分饱,闻着一股奶香儿,顿时又有了胃口:“莫非是牛乳?”

翠馨笑道:“是牛乳,刘妈妈今日让个小丫头子送来的,还特地告诉紫鹃,说是里面煮了茯苓的,极其滋补,又养颜。刘妈妈看二小姐每日都要喝一碗的,便想着今日送一碗给三小姐尝尝,若是喝的惯,觉着好,她天天让人送来。”

那个巴巴结结的刘妈妈,倒也有些意思,收了两百铜板倒也肯卖些力,怪不得这些时日膳房送来的饭菜很是合口味,连玉端过来尝了一口,笑道:“我觉着不错,你让紫鹃跑一趟,待会送个荷包给刘妈妈,再赏她五十个铜板。”说罢继续喝了一口,果然不错。

翠馨笑道:“好。”又坐回雕花桌子前继续用饭。

连玉看着白腻腻的牛乳,心里也欢喜,她毕竟只是豆蔻年华的少女,也没有不爱美的道理。她也听说过这个茯苓牛奶对皮肤极好的,又养脾胃,想必骆连蝶这般皮相也得了其中好处。连玉身子虽好了许多,不过到底底子弱脾胃虚,皮肤也有些苍白不够通透,这么吃着正好。

天虽热,但是连玉也没只窝在屋里,不迈出垂花门,就沿着抄手游廊借着阴头慢慢走步消食,骆连蝶依旧时不时找茬,她得把身子养的好好的,才有精力应对。她一连走了六圈,直到穿堂内朱栏白石看的有些腻味,她才站着发了会呆,一会儿晃过神来,有些羞愧。近些日子是不是有些太过悠闲了,骆老爷离了家,她不用往书房跑了,骆老夫人年纪越来越大,也不再和之前一样,成日有气力和孙女儿孙子聒噪,除了生哥儿她每日花时间亲近,余下的时间就让紫苏晴鸢逗弄一只顾夫人送的西洋小狗解闷子,每日惯例的晨昏定省也用不了多少时辰。而膳房的饭菜日益好了,“芍药客”的画在苏城小有名气,如今妆台的月例袋子胀鼓鼓的也塞不下了,于是她也日渐松散下来了。

连玉懊恼的想着,倒是给她想出一个歪理来,她们这些大家小姐衣食无忧的,如若不沉溺与针线女红,或者琴棋书画,每日闲着就必定要像蒋氏和骆连蝶,每日想着计算得失,闲着生事。她可不愿像她们这般,只是刚用完膳,虽然书房堆着两张素绫待她细细画了再盖个“芍药客”的印章,她也不好立即坐下,怕对身子不好。既然不能立即画画,趁着日头,那些主子们不会随意转悠,出去看看某个人还是可以的。

思及此,连玉回屋朝着鸾镜理了理发鬓,带着翠馨出了竹香园,朝着沁鸴苑方向走去。

途经骏景园的荷塘,那里一片萤绿,荷香清风,虽然头顶日头正大,连玉也觉着有些舒爽,快走两步,远远看见沁鸴苑,一个左拐,朝着沁鸴苑屋后的矮厦走去。

矮厦住的都是些粗使丫鬟,矮厦正对着一座小别院,骆连元新纳的小小就住在这个别院里。连玉的脚步一停,在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别院门口,有个丫鬟模样的人在院外探头探脑的,听到后头来了人,只匆匆往后瞥了一眼,就迅速跑了。连玉没有喝住她,骆家人多杂乱,她一个庶女趁着人少来探望不是一母同胞的三哥哥的姨娘,若是没事最好别弄得满城风雨,更何况这个姨娘还是有身子的,当中牵扯到复杂关系,想想就是一堆乱麻。

连玉顿了顿脚步,确认看不到那个跑丢的丫鬟了,才带着翠馨进到那小别院,没有垂花门,没有抄手游廊,小小的一个院子比矮厦好些,铺着青石板还算干净,就是有些空。一个二进的屋子,偏大些的那个还带着一个耳房。连玉看了看并没人在屋前候着,于是直接进了那间大屋。

大屋被一匹褐色帐幔隔成了两件,里面一件放了架子床做主卧,小小姨娘就靠着架子床,坐在杌子上做针线,这间屋子光线并不是很好,她勾着脖子绣的很认真。

翠馨在连玉身后唤了一声:“小小姨娘,三小姐来看你了。”

小小才抬头,看到连玉却是认识的,她些微有些胆怯的站起来,懦着嗓子道:“三,三妹妹,快请坐。”她指着主卧里的一张漆木桌,紧着往里迎来客。

连玉却瞧着那虽然干净光洁,却实在不像应该出现在主子屋里粗糙用具,不由挑了挑眼皮,不过她虽然心里思绪万千,脸上却是微笑着道:“自家人,不用客气的。”

小小被连玉的笑意一摄,又被她一句“自家人”弄的有些害羞,连玉见她不敢动,上前示意陪着自己在桌前坐下,翠馨将手里的雕花漆器食盒在桌子中间放下,取出三个填白瓷小碟子。连玉指着其中一盘黑黑的糕点道:“这是书院巷的黑米糕,滋阴补肾,健脾暖肝、补益脾胃,养肝明目,糕点师傅说,对于有身子的人来说,最好不过,我特特拿来与你尝尝。”连玉笑眯眯的看着小小姨娘,那日在辰府过于慌张没看的仔细,今日这么一看,心中却是有几分叹息,这么一个胆小怯弱的女子怎么偏生落到了骆连元这个混账手里。她对小小有些同病相怜的情愫,不单单是因为她在辰家扶过她一把。而是她们同是被骆连元看中的命苦的下人,不同的是芍药死了,而这个小小却做了姨娘。

小小怯懦的道了谢,声音说的又慢又软,连玉只是微微一笑:大户人家的姑娘自小被要求谨言慎行,说话语速声音都是有要求的,这小小的出身来看,这应该是性子里带的,再加上她当日愿意出手相救,连玉更觉得自己没看错人,思及此,她取过一块黑米糕递给小小,小小接过正要下口轻咬,从院子里风风火火闯进一个人,她走的急,屋里的帐幔被风带的一动,那人断喝一声:“姨娘。”小小吓的一个哆嗦,黑米糕也顾不得吃了。连玉奇怪的看着来人,葱绿的粗布褙子,十八九岁,像个粗使丫鬟,个子不高,但是眼睛很亮,一脸焦急。

翠馨在连玉身后皱眉道:“哪里来的小蹄子,懂不懂规矩,这屋子里有主子呢,哪里轮得到你大呼小叫。”

小小细小的声音替来人求情:“三,三姑娘,这是我的丫鬟,香翠。”

那叫香翠的丫鬟立即机警的给连玉行了礼,连玉倒是无所谓,翠馨护主心切,发难道:“我们三姑娘在这里呢,连你主子也不敢这般没礼貌,你倒好……”

岂料她话还未说完,那叫香翠的先上前两步,在三人惊讶的目光中,拿下小小手里的黑米糕,放回小碟子里,然后用不轻不重的声音道:“姨娘你不是方才说口渴么,这会子还吃糕做什么,奴婢替您哪了茶壶进来,您先喝几口,记着时时护着你腹中的小少爷才是要紧。”

小小明显一愣,疑惑的看了连玉一眼,连玉波光不惊的回她一眼,小小忽然低下了头。

怎么个意思,小姐送的糕点,姨娘自个儿要吃,这个丫鬟出来推三阻四的瞧不上不成?翠馨恼了,方要开骂,却被连玉一把拉住,连玉细细看着眼前这个叫香翠的丫鬟,脸不红手不抖的给小小倒茶,倒完之后,扑通一声跪在连玉面前:“奴婢不懂规矩,若是哪里冲撞了三小姐,还请三小姐赎罪。”

连玉笑了,感情是个女张飞:“起来吧,冲撞是冲撞了,我却不怪你,护主心切,你们这般境况,就算小心过头也是应该。”香翠闻言身子抖了一抖,疑惑的抬头看着连玉,连玉慢条斯理捏了一块黑米糕,一块掰成两块,先将左手的糕点递给面前的香翠,右手的却交给一旁呆坐着的小小。

香翠迟疑的接过那半块糕点,迫于连玉和翠馨的压力往嘴里送了一小口,但见她皱眉细嚼,似乎在仔细分辨糕点里的用料,半晌才把那一小口糕点咽到肚子里去,然后对着一旁怯怯瞧着她的小小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些就在眼皮子底下,连玉只当不见,轻轻替自己倒了一盏茶,半盏茶送进嘴里,右手边的小小已经将半块黑米糕送进了嘴里:“好香,很好吃。”

连玉轻轻一笑:“你若是喜欢,那简单的紧,这是书院巷的黑米糕,你只需要差遣一人中午之前去那里排队就可以,切记素香斋中午膳食时分之后,就不再做糕点了。”

小小低声道:“我,我屋里也就我是个闲人,有时间做做针线,哪里就能为了一个糕点特地让别人跑一趟。”

连玉看了眼她手里紧紧攥着的物什,是一双婴儿鞋,赤红色的软锻绣的,谈不上针线如何,但针脚细密看得出刺绣之人用了十分心思的。“那也不妨,我日后再买给你带一份也是便利。”

小小忙推辞道:“不,不用,你来看我已是客气,哪里还能再让你破费。”那里跪着的香翠也提着眼睛瞧她。连玉便不坚持:“我出来也有一会子了,你好好歇着,我先回了。”

小小急巴巴要送她,连玉自然不要,收拾了带来的雕花食盒,碟子一并留给她,主仆二人出了小别院。

一出院门,连玉远远瞥见前面树荫下一个矮个微胖着一身绿衣褙子的大丫鬟正和一个着粗布褙子的小丫鬟说话,把连玉回竹香园的必经之路给堵了,那粗布褙子的丫鬟就似方才连玉看见的在院外探头探脑的丫鬟,连玉不愿意蹚那趟子浑水,所以不往前走,倒是拉了紫鹃,绕过墙角贴了那小院子的墙壁先站着。

不多时的功夫,那粗布衣裳的小丫鬟似是说完了,冲着眼前大丫鬟行了礼躬着身退下了,那绿衣褙子的大丫鬟稍稍拾掇了周身的衣裳,用汗巾子点了点额头擦汗,又检视了下手中提拎的雕花食盒,才不慌不忙的朝着小院子走来。

香翠似乎是等了会了,那大丫鬟才走到院子中间,香翠闻声就迎了上来,她反手虚掩了屋子的大门,接过大丫鬟手中的食盒:“簪儿姐姐,您总算是来了。”当着簪儿得面,她也不避讳,伸手将食盒翻开,上层四盘菜,熏素鸭,木耳蛋花,金钱包烧豆花,野笋坛煨肉,下层依旧是满满两碗米饭,连筷箸也是特地备好了的。

那叫簪儿的丫鬟又拿汗巾子点了点汗道:“今日又怎的了,瞧你紧张的,平日也没见你催过我。”

香翠道:“要说事情倒也没什么,她一贯胆小,我说什么,她便听什么,也不敢忤了我的意。只是没想到今日连玉姑娘特特跑来了,还送了几盘点心。”

簪儿一愣,汗巾子都忘记擦了:“连玉姑娘?”

香翠点头道:“对,偏巧还是我还不在的时候,若不是我赶得及,她都吃了一块黑米糕进肚子去了。”

簪儿面色一沉“她吃了来历不明的东西了?”她声调忽的提高了,似乎极为急迫的样子。漏窗后的翠馨听到这里脸色已经不好了,倒是连玉安慰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香翠愣了下:“我去的巧,她当时没来得及吃。后来连玉姑娘当着我们的面吃了一块,我也尝了,应该是普通的黑米糕,小小才吃下了。”

簪儿道:“按理说,不过连玉姑娘不会做这遭事儿,不过”她顿了顿,又重重道“你给我小心担着十二分心思,小心照顾着她吃穿用度,若是到时候小小生了个小少爷,定然有你重赏,如果你出了岔子,四姑娘必定拿你问罪。”

香翠肃然道:“请簪儿姐姐让四姑娘放心,奴婢定然一切小心。”

簪儿放缓声音道:“也知道你心是极细的,做事小心,又通医理,不然四姑娘也不会在一众人中挑了你。”

香翠道:“奴婢自然知道四姑娘青眼相加是奴才的福气,也定然会尽心的,只是奴婢也不能一日十二个时辰守着小小,奴婢发觉几次了,有人在院子外鬼鬼祟祟探头探脑,奴婢走过去,人又跑了。”

簪儿冷哼了一声:“你只要管好小小,别让她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者磕了碰了,屋外的事情,自然有人管着,也不单单只有他们会找人盯梢。”

二人又叽叽咕咕了一会子,簪儿才离开,香翠看着她走远了,才推开房门进了屋。

连玉二人此时才从墙侧站出来,翠馨隔着漏窗,瞥了眼院内紧闭的木门:“这群小人,姑娘你一片好心全喂了驴肝肺了,白白送来让他们糟践。”

连玉不置可否,笑道“回去吧,跟他们计较什么,你今日还有一篇地藏经要抄写,别忘记了。”

瞧着翠馨一脸的愤慨,连玉只是淡笑着又瞥了一眼那窄小的院门:四姑娘?骆连云,那个脸色阴沉,成日跟着骆连蝶的四妹妹,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手段,这种人脉,找了办事胆大居然还精通医理的丫鬟护着小小,她又是为了什么?

这日晚膳传饭时间,连玉忽然道:“这些日子朱碧如何?”

紫鹃一面把一汤碗的蟹黄豆腐放在雕花桌的最中央,一面道:“姑娘放心,她安分着呢,让她做的事儿不会推脱,连其他小丫鬟使懒,她也看不过眼去。”

连玉饶有兴致的看了紫鹃一眼,她果然是朱碧的克物:“既然这样,你们觉得让她上桌和我们一道用膳,如何?”

紫鹃还未说话,翠馨放下手头的三鲜猴头菇,接话道:“本该如此的,不然她一个二等丫鬟在粗使丫鬟面前也是气短。”

朱碧捧着白饭不动筷箸,紫鹃见状夹了一块醋排骨,朱碧用瓷碗接了低眉顺眼朝着连玉道谢:“多谢姑娘,奴婢毕竟尽心尽责。”

连玉笑道:“菜是紫鹃夹的,你谢我作甚”

朱碧道:“多谢姑娘既往不咎,不然也不会容下奴婢和姑娘一桌用饭,还吃的上这样的饭。”其他屋子里再受宠的丫鬟用的也是姑娘用剩下的,吃的是白梗米,哪里能和主子一道坐下,吃一样的精米饭。

连玉道:“既然让你坐下了,你便是竹香园的人,需记得你今日说的话就可以了。”日久见人心,如果她是真改了便好,如若是作出来的样子,她也有应对她的方法。

晚膳也用的差不离了,连玉朝自个儿碗里舀了一羹勺的蟹黄豆腐,又习惯性的给一旁安静用饭的翠馨夹了一小块醋排骨:“我镇日在屋内画画,两耳不闻窗外事,朱碧你给我说说骆家今日的事体,不分大小,都说来我听听。”

许是没见过姑娘反过来给丫鬟布菜的,朱碧愣着看了会翠馨碗里那一小块醋排骨,脸上隐隐显出了几分羡慕:“骆家人多事体杂,姑娘想听那种呢?”

连玉道:“我也是人单力薄,看不得太多,听不得太多,家里待嫁的就两个姐妹,日夜相处的也知道,只不知道几个哥哥近日如何。”

“大少爷如今管着家呢,营生的事体奴婢不懂,二少爷,姑娘您也知道,这两年一直在南面呢,三少爷这些日子,这些日子不太着家,不知道在做什么?”

连玉装作不经意道:“三哥哥不是才纳了一房妾么,好像,好像还是个粗使丫鬟。”

看来古今中外无论主子奴才,对这些事体都是好奇上心的,朱碧似是了然道:“前几日蒋姨娘请了大夫,大夫说小小姨娘有了身子了,要小心养着,叮嘱三少爷不能,不能再没轻没重的折腾,要收敛些。”

翠馨喝道:“朱碧,注意些说,别污了姑娘的耳朵。”

朱碧迟疑了下,看了连玉的脸色才继续道:“骆三少爷很是不高兴,但也没用强,只是从此似乎对小小姨娘失了兴致,又开始成日在外花天酒地,眠花宿柳。骆老爷不在家,骆大奶奶不管他,骆大少爷对三少爷惯来不说重话,三少奶奶又与他闹翻了,没人拘着三少爷,三少爷便乐的在外留宿,也不知道成日在外做些什么。只是三少爷出去了每日,三少奶奶就借口没地儿放妆奁,把她赶了出来,安排她在这矮厦旁的小别院。”

“三少奶奶做的这般难看,也无人敢管,就连三少爷自己偶尔回来,听人这么提起也未说什么,那些下人便不敢再提,此刻怕是都瞒着大奶奶她们。”

朱碧讲话甚是大胆,连玉却忍不住赞赏的看了她一眼,骆家的下人怎么偷偷说骆连元的,她不是没听过,不过敢在主子面前讲的可没几个。

“朱碧你打听的很好,说的更好,放你在屋里成日盯着几个小丫鬟倒是糟蹋了。我放你依旧如同以前一样,和大奶奶,几个姑娘屋里的丫头继续交好,只是你心里得记着自个儿是我竹香园里的人。朱碧,你可愿意?”

“谢三姑娘,奴婢愿意。”

☆、第三十八掌

作者有话要说:电脑还没修好,55555555

“那么,朱碧你记着,从今日起,你就是我竹香园的耳目,从今日起,事无大小巨细,切记,统统报备与我,记住了的话,你就退下吧。”

要说朱碧,论模样不输紫鹃翠馨,论机灵手段,紫鹃加翠馨也不及她一个,她是个要强的,以往觉着跟着病弱的三姑娘无出头之日,她又比三姑娘大了四岁,怕等不到三姑娘当陪嫁丫鬟跟到夫家去,又怕被随便指给了骆家那个小厮,所以才生了外心,只这外心,以往除了厨房打杂的陈妈妈也没得第二个人知道。

这日陈妈妈坐在骆府东壁庖厨大院内树荫下坐着择菜准备几位姑娘的午膳,就听到耳旁一声轻唤:“干娘,你今日身子才好些,别太累着了。”她一抬眼,看着眼前一身杏黄褙子的少女不是她干女儿朱碧却是谁?

那陈妈妈今年过了五旬,一贯结实的身子到底开始算起账来了,这儿痛那儿疼的,虽不是大病,也的确不如以往灵活了,但干女儿这番好意却让她心窝子暖烘烘的,她笑道:“不过是老年病,越歇下来骨头越松散,我择菜也累不着。你是替三姑娘来取牛乳茯苓的么?”

朱碧轻点了点头,取出绢帕子在陈妈妈略显干黄的额头上点了点拭汗,又冲着身后一路跟着她,手中提拎着一个漆器小食盒的小丫鬟道:“你去刘妈妈那里瞧瞧,姑娘的牛乳好了没有?”那小丫鬟便乖乖退下了。朱碧瞥了眼周围几个粗使丫鬟,都忙着手头活计无暇顾及这边,她就从荷包里取出几个小糕点果子放进了陈妈妈的袖子里,陈妈妈赶忙擦了擦手,从袖子里把那几个糕点果子取出来一看,棋子大小的一块糕点,还做成了玫瑰花的样子,十瓣花瓣清清楚楚上头还点了红,这做工可不是一般的细致:“这么精细的东西,给我岂不是应了那句,叫牛吃牡丹,糟蹋了,你快些藏着自己吃去。”

是牛嚼牡丹吧,朱碧轻轻一笑,压住陈妈妈忙活的手:“干娘,你还跟我这般客气,这是三姑娘给的,我那还有,这几个带过来给干娘尝尝。”

陈妈妈又看了那小小的几个糕点果子,想着是干女儿孝敬的,越看越是喜欢,小心藏回袖子,她听着今日朱碧提起三姑娘的名字不似往日,便小心开口道:“这些都是三姑娘赏你的?”

朱碧轻轻点了点头。

陈妈妈道:“女儿,别怪娘唠叨,干娘在村子里在你小时候也是抱过你的,不会害你,咱们这般出生的,不比那凤凰能择木而息,既然卖进来了,跟了哪个主子,就是命。”

朱碧没有吱声,但也没有往日的不耐,陈妈妈又趁机道:“我看这些日子,连惯来势利的刘婆子也对三姑娘屋里的人都客客气气的,还镇日想着做些小玩意去哄她讨赏,可见三姑娘近日的日子比往日好多了,你便收收心吧。”

朱碧回头看那小丫鬟提着食盒过来了,便速速得回了一句:“我晓得了,我会听干娘话的。干娘,你自己顾着些身子,我的空再来看你。”说完就带着那小丫鬟离开了庖厨大院,准备给三姑娘把牛乳送去。

也是事有凑巧,朱碧走到骏景园,才踏上游廊,就被一个婆子拦了下来:“这位姑娘,且帮个忙,我方才解手,出来的时候贪看这风景多走了几步,和带路的姐姐走失了,骆府这般大我不认得路,麻烦姑娘指个方向,也好省的耽误了主人家的事体。”

那婆子不过四十左右,一身素衣,腰宽袖阔,圆领方襟,满头青丝剃了个干净只带着一顶僧帽,赫然是个姑子,朱碧见她身份特殊,目光又是闪烁猥琐,平日又听说三姑六婆,不好轻易招惹得罪,一经招引入门,闺阁之人无知,往往为其所害,或哄骗银钱,或拐带衣物。朱碧不禁多了几分心思,她先冲着身后的小丫鬟道:“你先把姑娘的牛乳带回去,若是撒了凉了可不饶你。”

那小丫鬟唯唯诺诺称是,朱碧又回头笑着对那姑子道:“这位师傅,骆家的路有些绕,光说也说不出所以然,不如我给师傅带个路,送佛送到西,也当做日行一善。”

那婆子一喜,忙道谢,遂跟了朱碧前去。三姑六婆,嘴上功夫管来厉害,这短短一路攀谈了不少。

“敢问姑娘是骆家的哪位小姐,还累小姐为老身带路,真是折煞了。”王姑子见朱碧人物长得齐整,头上戴的是灿灿的金簪,耳朵上带的是圆圆的珍珠,身上穿的是黄黄的绸缎,襦裙内隐隐现出来一双银红绣鞋,而且方才冲着丫鬟的那般态度,必定是哪个小姐了,故才有此一问。

朱碧抿嘴一笑:“王师傅才是折煞我了,我哪里是什么小姐,不过是主子前服侍的,所以才比那些粗使丫鬟穿的体面些罢了。”

那王姑子老脸一红,这才进骆家就闹了这么个乌龙,不过她是见惯市面的,当下赔笑到:“姑娘客气了,宰相门前七品官,到底是骆家家大业大,姑娘您这番气度,比起老身在外面见过的很多小姐都气派。”

王姑子虽是奉承,这番话也不算十分谎话,朱碧笑道:“师傅您客气了,倒是师傅师承哪里,还累您亲自上门。”

那王姑子笑道:“出家之人慈悲为怀,这上门拜访自然应该,若是能解决骆家三少奶奶的烦恼才是功德无量呢。”她袖子里的拇指和食指紧紧捏了捏,这骆府的丫鬟居然也是这般富贵,果然不愧是苏城的百年大家,若是成事,到时候银钱自然也是无量。

说笑间,已经到了沁鸴苑,二人走进,见一大丫鬟在垂花门下踱来踱去显然等候一会子了,那大丫鬟见了王姑子忙上前道:“哎呀,王师傅,您可来了,快些吧,三少奶奶等着呢。”那王姑子急急应了,赶上前去,朱碧不慌不忙在她身后跟着,朝着那大丫鬟唤了一声:“绿萍”,绿萍回头,见是朱碧愣了下,冲着她使了个颜色,朱碧立即会意,便在垂花门下等着她,看着她领着王姑子进门先回话去了。

连玉照着簪花小楷习了一遍字,长舒口气,翠馨上前取了她指间的毛笔,放回青瓷笔架上:“姑娘,时候差不多了,您看是不是该用膳了?”

连玉端起书案上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摆饭吧。”

四喜丸子,茄香鸭煲,滋味樱桃肉,妙手豆皮素菜卷,豆腐三菌汤,连玉才拿起筷箸,却见朱碧急急的走进来:“姑娘,朱碧方才打听到了一些事体。”

连玉见她欲言又止,便笑道:“有话用了午膳再说,不急在这一时,我这屋里,只你和紫鹃翠馨敢进来,所以你也不用忌讳,现在先坐下来用饭。”

主仆三人静默无声的用完饭,紫鹃起身收拾碗筷,朱碧却赶上前去捧了一茶盏茶水供连玉漱口,这些往日里多是翠馨做的,连玉只稍稍一顿,便从善如流的让她伺候,朱碧做起这些贴身伺候的活计也是手脚灵活仔细,想起朱碧以往的不甘愿和现在的做低伏小,连玉不由轻轻一笑。

“朱碧今日撞到一个人,是三少奶奶从城外水莲庵找来的姑子。”

连玉沉吟了会:“想是为了求子吧,据说三嫂子近些时日找了不少这种人物吧,各种偏方都不放过,不过带着姑子进内院,确实有失妥帖。”

朱碧咬了咬牙,继续道:“姑娘平日在闺阁听不到污言秽语,所以姑娘有所不知,朱碧在进骆府前,家里是在苏城乡下。”朱碧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个故事,才又继续道:“奴婢当时年纪小,但是现在想来,二者未必无关的。”

连玉有些懵懂,但看着朱碧咬牙切齿煞有介事,不由愣了愣,半晌才道:“这事可大可小,当中牵扯到的利害关系,实在是……朱碧,这些话出了我这屋子,就别提了。”她顿了顿,细细想了想朱碧的话,忽然惊得满身冷汗,她忍不住嘱咐道:“你在外办事,也需万分小心,小心自己惹祸上身,这些日子你帮我看着点沁鸴苑,看她们都有什么动静。”

朱碧低眉顺眼的回道:“是,三小姐。”

朱碧已经退下了,连玉仍放不下朱碧方才说的话,慢慢在心里消化,仍然觉得匪夷所思,紫鹃收拾了桌上残羹要端出去给屋外的粗使丫鬟,被连玉唤住:“你们也记住,方才朱碧说的话,你们在外面切不可泄露了出去,不然惹出事来,我也未必保得住你们,你们言行一定要仔细。”

翠馨拿起茶盏倒了一盏滚茶,送到连玉手中,连玉满怀心思接过:“翠馨,帮我从月例袋里取五两银子出来,找言琪在府外办点事,别说的太细,让他去查一查,让他慢慢查,时间不急,哪怕三个月半年的功夫,如若要找人经手,务必找些妥帖之人,别把骆家的事体泄露出去。”

翠馨依言,打开妆台的抽屉,拿出装着月例的锦袋子时,却咦了一声,原本鼓鼓囊囊的月例袋瘪了一大块,她连忙将里面的银子尽数倒在妆台上,细细一点,七个梅花银锞子,全是一两一个的,剩余一把铜钱,还有两个不到一两的碎银,竟是连十两都不到了:“姑娘,你近日是不是取过银钱了。”

连玉头也没回:“没有,三日前才将卖了二十四孝图的二十四两银钱放进去,之后就没再用过。”

翠馨闻言,心跳快了好几倍,暗叫一声不好,将抽屉整个打开,犄角旮旯的也都用手掌手指按了一个遍,哪里有半个银星子,她一张脸顿时变得煞白:“不见了,不见了……姑娘,我们屋里怕是遭贼了。”

连玉闻言心头一紧,丢下手中茶盏,任那茶水泼湿了干燥的桌面,她疾步走到妆台前,惊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叫遭贼了?”

“姑娘,这月例袋是新做的,里头原本有七十七两银子,还有几百钱,现而今只不到十两了。”翠馨声音里带着躁,手里紧捏着一个绣着海棠的锦布袋子,这袋子颇大,翠馨捏了满手,还是垂了好大一部分下来。翠馨眼眶也有些红,这些钱可是她陪着小姐,看她亲手,日以继夜画了一个多月的画才赚来的,如果真的这么没了她可心疼死了。

连玉皱着眉,也不看妆台上的银子,先是将下面的一层的抽屉打开,紧着将里面一个桃木匣取了出来,连玉将那细致的小锁扭开,先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下来一半,还好这些没丢,她一个个细细摸过来,这金簪子是顾夫人送给老妇人,老妇人给自己的,府里上下多少眼睛看着这簪子,丢了多少钱也不能丢这个,镂空莲花的点翠金簪,金累丝玉珠镯,都在,连玉抬手摸了摸发髻上的挑心白玉簪,这些都是姨娘给的,也是绝对不能丢的,连玉又看了一眼桃木匣里面其他细碎的首饰,一个都没丢,她才放下,又将小铜锁落下了,放回原处,又去看妆台上的银子。

翠馨颤抖着声音道:“姑娘的竹香园,能进来的本就不多,更别说姑娘这日益坐卧的屋子,也就我,紫鹃还有朱碧能进来,难道,难道?”

连玉连忙打断她:“这话说不得,一说出来,大家多年的情分可是没了。”

翠馨立即住了嘴,心下也后怕起来。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道理,连玉还是知道的:“谁都知道只有你们三人能进我屋里来,你们自然不会做这种监守自盗的蠢事,所以虽然家贼固然还是家贼,我却不相信绝对是你们,况且。”她瞟了一眼翠馨手里的月例袋子:“区区几十辆银子,在骆家也算不得什么大钱,你们哪里会为了这些敢犯偷盗,我屋里没有这么眼皮子浅的人。”

连玉沉吟了半响,忽然气笑了:“也不知道是哪个笨蛋,当我竹香园是菜市口么,能有几个人能进来?三日前我还亲手打开过月例袋子,翠馨你替我查查,这三日谁有机会能进来我这个屋里,查起来动静小些,我丢得起这几十两银子,可丢不起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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