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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作者:狐樱玉竹 当前章节:150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6:21

辰若俯在檀香雕花香案上描绘丹青:岱山绿水,竹影桃花,胭脂娥眉……画着画着,辰若如同星辰般的黑眸渐渐笼了一层雾,笔头的线条愈画愈细却也愈来愈慢,直至一笔朱丹点在美人唇间,辰若只觉得心中一颤,笔尖悬于宣纸半寸却再也画不下去半笔,他苦笑一下将湿漉漉的毛笔轻至于檀木笔架上,心中默然道:“枉我熟读四书五金,自问做事发乎于情止乎于理,虽不是事事亲恭但万事皆在掌控,独独这件,怎能如同脱缰野马,愈行愈远。这三个多月,一十三副画作,竟然没有一副是能完成的,画之初,我本无意画她,画下来,才发现副副是她。孔圣人,您教导学生为人之道,为人之义,可学生愚钝,独想请教,倘若她人无意,那深被“情”字所困的学生该如何化解,能否化解?

辰若蹙眉站着文案前,弹墨绫压边的袖口压住了他半截狭长的手指,他细细摩挲着画中美人的右脸,还只差一点,只要再描绘上一双秋水剪瞳的凤眼,那他的心思,便怕是再也藏不住了。

时值深夜,万籁俱静,案角的红烛偶然噼噼啪啪爆几声烛花,辰若的整个侧脸连同纤长的睫毛都被烛光剪出一层金色的剪影,娇杏站在屋角一旁,越过替她挡了半个身子的一抹湖色帘幕,鼓足勇气偷眼描绘着眼前的如玉君子,只觉的二少爷一贯冷如星辰的眸子里波光流动,今日竟似乎温柔起来了,只可惜那是从未落在她身上的温柔。

鸡鸣时分,天还未亮,竹乡园正屋里先后点亮了两站落地灯,翠馨紫鹃已经开始准备连玉的盥洗用具。连玉翻了个身,终于被屋内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她对着幔帐外忙碌的身影问道:“这是什么时辰了?”

朱碧两三步上前,将花架家外侧的两盏落地灯也点亮,才接口道:“姑娘,你再多睡会吧,不然待会去唐家精神头不够,可不好。”

连玉听到“唐家”二字,先是发了一会懵,这才真正“醒”过来:“我也糊涂了。睡了一晚,倒几乎忘记了,现在反正也醒了,起来吧,再睡反而待会不精神。”

朱碧闻言就轻手轻脚的踏上脚踏,将月白色的幔帐勾在床侧:“那姑娘我伺候你起来,让紫鹃替你准备热水。”

连玉道:“不用,你先去准备几杯蜂蜜水,凉着就可以,也让翠馨她们不用太忙活了,以后拜访唐家怕是要成惯例,次次像她们那么忙,那可得折腾的够呛。”

这话说的没错,名头上只说是未来亲家之间需要多多走动,可实际苏城这么大一块地,当中的牵扯利益分成不可谓不复杂,骆家和顾桥想要在当中谋划,这个走动实在是多多益善。

朱碧点头称是,走了两步又想到什么:“忘了提醒姑娘,这次好像辰家公子和小姐也要去的,姑娘给莹儿姑娘盘的扇扣儿这次是不是也一并准备下?”

连玉正理着中衣领口的手指停了下来:“这次辰家也去?”

“对,紫鹃是这么说的?”

“我能力有限,趁我还能帮得到你,三姐姐你最好想清楚些。”不期然,骆连云那晚的话又再一次浮现在连玉眼前。

“也好,东西我自己备下就可以了,你们先去忙吧。“

☆、兄弟的心思

“都说我不羁,这么看下来,原来我的好二哥才是辰家最最难啃的骨头。”辰钰的桃花眼尾朝着屋外的灰色衣角斜斜的瞥了一眼,只此一瞥居然也能让他做的够媚态横生:“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屋外候着的两位两位美人儿是夫人特地给你准备的侍妾,身上背着替辰家开枝散叶的重担。你装作不知道也就罢了,指给你不过三月有余,竟然被弄得如此灰头土脸,你这十全十美的辰家二少如此不懂得怜香惜玉,实在是可惜。”又或者,辰钰神色复杂的掠过正对着鸾镜亲自扣衣的辰若,二哥你只是不想对除她以外的人怜香惜玉而已。

辰钰在他面前从来只称呼辰家主母为夫人,对于这点辰若已经懒得纠正了,他在鸾镜里清楚的看着辰钰旁若无人的半坐半卧在漆木矮榻上,舒舒服服的靠在软垫上,只着了中衣,领口居然还松松散散的半掩着,勾着脖子,半阖的桃花目中一片慵懒。

这么一比较,他更像这个屋的主人,反倒是已经正装的自己似乎是前来拜访的客人了。

“你若是看不下去,娇桃娇杏你尽管可以领到自己屋里去,随便你爱怎么怜香惜玉就怎么怜香惜玉,也好替我这个不解风情的二哥安慰一下佳人。”

辰钰不无意外的瞥到雕花门的镂空处轻微晃动了下的身影,笑道:“我倒是不介意屋里多两个美人,只怕是到时候夫人不会答应。”

娇杏紧绷的脸上一片萧索,倒是娇桃失望的撇了一下嘴,在她心里,跟着风流俊美哪怕是不得夫人宠的三少爷,也实在是好过跟着镇日绷着脸的二少爷的。

“你大清早的跑来我这里就是和我说这番胡话的么?莫忘了,今日你也要去唐家。”辰若确保上至中衣衣领,下至描金墨靴已是无一不妥帖,才最后伸手将袖口一处极其不显眼的皱褶又紧紧捏了一捏,继而转身对着依旧舒服靠在榻上的辰钰问道。

他一身暗色长袍,笔直如松的在明黄的鸾镜前勾勒出一个棱角分明的身影,腰间的两块一模一样的青玉玉牌压着下摆压边处,浑然天成。偏他长的面如冠玉,眉目如画也就罢了,居然还随时都是一脸正气的模样,辰钰斜倚在榻上,这么上下一打量之下也不由在心中大赞:好一个浊世翩翩佳公子,实在让他不服也不行。

“我自然是要沐浴更衣,不然待会怎么去见我的连玉妹妹呢?”辰钰的语调一如既往的随意,近乎带着微醺,一双红晕轻染的桃花目紧紧盯着辰钰不自觉绷紧的右手,眸子里是一派清明:我的好二哥,你那些自以为无人看得处名堂的丹青,怎能瞒得过我这个有心人呢。到底是那么多年的亲兄弟,居然连看人的眼光都是一样的。可是怎么办呢,你占据了辰家,占据了所有的关注,这些我都可以不管,只是那个人,这次,我实在是不想让给你。

☆、番外

天熹一十五年,时年正逢骆家老妇人五十二岁寿辰,骆老爷纯孝,请了苏城最富盛名的彩衣班摆宴紫燕堂,为老妇人贺寿。苏城四大家一如惯例,在骆家聚首。

“钰哥儿,你慢些,别跑,我们可是在骆府做客呢,不比待在自家。今个儿人又多,你若是磕了碰了,或者把主人家的摆设物什砸了,仔细家去夫人罚你。”一个中年夫人迈着不曾裹过的大脚,领着一个小丫头片子跟在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后面跑着,只看得他乌油油的小辫子在脑后甩来甩去,愣是追赶不上,二人只跑的呼天叫地,气喘吁吁。

那小男孩本在最淘气的年龄,方才受了气,又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由着奶母在身后追,脚步只是不停,听闻说家去要遭罚。脑袋猛地一扭,回头冲着那妇人嘟了嘟嘴,使了个鬼脸。

那男孩儿一回头,只教人瞧了个仔仔细细,小小一张粉脸跟水葱似的,身为男儿身子却长着一副夭夭桃花目,眼尾狭长轻挑,红唇褐眸,见之忘俗。

且说那小男孩有心不让妇人跟着,尽找弯路绕,瞥见左前方鹅卵铺就的走廊尽头就是一个花丛,便一个猫腰窜了过去。这一窜出去就出了事,好巧不巧,和迎面而来一队丫鬟撞了满怀,立马被浇了半身的鸡汤。

若是平日许不会这么巧,可今儿个老夫人寿辰,眼下骆家上上下下除了伺候宾客就是忙着传菜,一个个焦头烂额的。又闹了这么一出,那打头的丫鬟自己也被鸡汤淋了个透,又把厨房新做出来的鲜汤撒了,待要发作,瞧着眼前狼狈的小男孩一身碧锦鲜服,相貌又漂亮的出奇。便猜到是哪家的贵客,只得忍气先跪下来赔礼道歉。

小男孩儿明显被这一出闹懵了,挂着半身的汤水呆若木鸡的站了会儿,直到丫头跪下来才反应过来,开口便怒骂道:“你这刁奴才,不好好看路,浇了我一身汤,且跟我去领罚去。”

跟着的妇人这时候才赶上来,一看公子哥儿一眨眼居然成了这幅模样,当下唬了一跳。想到夫人一贯对于钰哥儿的冷面冷语,不禁急的跳脚: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这小哥儿方才受得气还未消,眼下又着了惊吓,倔驴脾气上来了,也不分是非,非要拉着那倒霉的传菜丫鬟,任谁也哄不下来。这边小公子耍脾气,那边丫鬟们又急着传菜,登时这湘园被堵得一团乱。

“一个个都杵着做什么,不招呼客人了?”正热闹的不可开交,一个柔柔的声音不敢不低的传了过来。

那打头的丫头慌乱之间,以为主事已经被请了来,暗愤自个儿冲撞了不知哪路神仙,逃不了一顿责罚,待她抬头看清来人时,才不由喜极而泣道:“三姨奶奶,您可,您可帮帮奴婢,这小公子撞翻了汤,要罚奴婢。”这可有救了。来人可是骆府的三姨奶奶秦氏,平日里一贯宽带下人,着实的菩萨心肠。

秦氏上前两步看见被人群围住的一个小小男孩,显然还在气头上,倔强的竖着眉毛,见她上前,便努着脸后退一步,问道:“你是谁?”

秦氏将怀中正喰手指的小儿子往奶母怀中一放,慢慢蹲下身子和那小男孩齐平,才柔身回道:“我姓秦,你若愿意可以叫我秦姨,你来到这里就是我们的客人,我府里的人冲撞了你,我替她向你道歉。”

话说这秦氏貌美,可谓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性子又是极其温柔,她俯□子与他对视,一番软语温言已让小男儿少了七分戒备,他纠结了下,放开抓住丫头的小手,不情不愿回到:“那你可以叫我辰钰,你府里的丫头,嗯,以后要好好管教。”

秦氏见他放手,心知他已经顺着她递过去的台阶下了台,便柔声问道:“原来是辰家的三少爷,瞧你这身汤,油腻腻的穿着也不舒服,跟我回去换身衣裳,一起去紫燕堂看戏可好?”

辰钰也知道方才自己多是无理取闹,他见秦氏轻声细气只字不提,既觉得稍作心安又有他虑,正犹豫,抬头忽然看见两个小玉娃儿从奶母怀里探着小脑袋,睁着葡萄般的眼睛好奇的正看着他,其中一个女娃儿居然还冲他奶声奶气的叫着“蝈蝈,蝈蝈。”可爱的不得了,辰钰抿紧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什么蝈蝈,是哥哥。”

秦氏温柔一笑,伸手拉住辰钰的小手,接过话头道:“那这位小哥哥,跟着连玉妹妹会屋里换身衣服,好不好?”

辰钰这才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一直跟着的田嬷嬷不禁松了口气。

那年。辰钰七岁半。连玉五岁。

☆、书院四秀

辰若低垂了眼帘,墨黑的眸子悄悄透过泼墨般的长睫凝视着连玉不自觉在楠木桌上不停打转的食指,一圈一圈,直要把他的心思他的一切都要绕进去。

唐家,后花园,池塘边的花厅内,连玉,辰莹,以及辰二少辰三少四人分座在一张楠木打的八仙桌旁。

辰莹扬着莹白小脸得意道:“托我辰莹的福,书院四秀今日在此聚首,是不是该我讨个赏啊?”

连玉无语的看着她明媚如以往的笑眼:“书院……四秀?你刚刚才封的?”

“反正不管如何,如果不是我,哪里能在唐家找到这么清静的一块地儿。”辰莹撇了撇嘴,顺便环顾了一下漏窗外的池塘夏荷,风景绝佳,环境清幽,的确是一块好地方。

连玉低笑:莹儿这话说到倒也没差,能在唐家摆宴的节骨眼上,还能让她连哄带骗找到这么一处地方,她实在是值得让骆连蝶妒恨,不提她人品相貌家世,就她那处处吃的开的劲儿,也足以羡煞旁人。

“难得见上这么一次,又避开了众人耳目,我们玩些什么才好,先说定,行令这类的,可不能玩,最最没意思了。”辰莹兴奋的左顾右盼,率先提议道。

辰钰淡笑不语,辰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连玉继续心不在焉的在桌面画着圆圈,很快其余三人的视线全部集中到连玉那根不停画弧的腻白手指上。

“连玉妹妹可有好的提议?”辰钰的桃花目充盈着满满笑意,转头凝望着连玉。

辰钰淡褐色的眸子晶亮,直直的瞧着连玉直至眼尾处的红晕愈染愈深,这近乎肆无忌惮的专注让连玉的心跳毫无节制的愈跳愈快,连带着手指也僵硬起来。慌张之余,她迅速瞥了一眼八仙桌另外一边的两人,还好,辰莹足够迟钝,而辰二少爷似乎只关心眼前的那盏清茶。

“我是个无趣的,哪里会有什么好提议。不过,不行令也好,反正我也不擅长此类。”连玉颇不自然的眨了眨眼,将视线落在杯碟里的芙蓉糕上面。

连玉错开眼神的狼狈模样惹得辰钰一怔,他几不可闻的微微皱了皱眉,脑中迅速闪过几种猜测,依然不得其所,他无奈的勾起一边嘴角:“也是我这里新鲜玩意儿多,既然大家都没的主意,那不妨试试我的。”

辰钰这回的新鲜玩意儿是一副花牌,一副四十二张,每张半个手掌大小。上绘彩图,每张花牌的右上角同时还绘有不同的奇怪标记。

这花牌纸张的制作手法虽只一般,大抵还不如连玉她们平日闹着玩儿做的花笺,对此,辰钰解释道:“中土造纸的水平实在比那些金发碧眼的外族高明的多,他们用的纸张多是这里传过去的,所以不用太细究。这一副花牌是我从花旗国一个落魄画师那里发现的,当时瞧着新鲜,想来中土不多见,便与他换了过来。”

水墨画重意境,哪怕是最细致的工笔画也讲究以景绘情,这和细腻写实的油画的确大不同。

连玉细细翻着手中花牌,喃喃道:“这画法,的确是咱们这里大不一样。”她本是画画的人,自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一瞧就瞧出了一个问题:“这上面绘的是同一个故事么?”

辰钰微微一笑,他伸手将连玉和辰莹面前的花牌统统拨到自己面前,他仿佛是认识那些奇怪的标记的,依着次序,一面慢慢整理,一面道:“连玉妹妹好细的心思,花牌上的确画了一个故事,一个当地的故事。”

☆、连玉的心思

辰钰比对着着花牌,将那大洋彼岸妇孺皆知的故事娓娓道来,连玉在辰钰的右手一侧静静听着,视线终于从那叠芙蓉糕轻移在他那张对于男子来说过于柔媚的侧颜上。

墨色眉睫透着不羁,眼窝阴影下双眼状似桃花,似醉非醉的浅褐眸子,女子般秀气的鼻唇,真是天生的好相貌。连玉轻叹一声,压住心头浮起的一丝惆怅,错开目光。

“辰家三少爷俊美风流,虽常年不在苏城,坊间名声倒是大得很,花街的传说更是一日也说不完,另外,据我所知,辰家的当家夫人是个厉害人,更听说,她极其看重二公子,对三公子却非常冷淡。我虽不知三姐姐心归何处,但还是忍不住提醒几句,倘若是夫婿,辰二少爷较之辰三少爷更是良选。”

骆连蝶那日的话便如同利剑刻在心间一般挥之不去,连玉不自主的又朝着正坐在对面,面无表情的辰二公子望了过去,扬名苏城的辰二少,生的是面如冠玉兼之气质清隽冷冽,又颇有才名,人品相貌都是极其难得。可惜,这般完美无瑕的谦谦君子是该拿来供奉敬仰的,哪里有人能把他拉下神坛,甚至和他谈及婚嫁?连玉自付她不是不食烟火的谪仙,实在想不出应该是怎样一番情景。

所以连玉心中的答案和骆连蝶的不同,她认为,辰家的两位少爷,都不是良配。

说起来,骆家的四位小姐中,包括已经出嫁的骆连宣在内,最单纯的一位其实应该是蛮横到无理的骆连蝶,虽然最心狠的一个也是她。也只有这种任性妄为了十六年的人,才会自然而然的认为,这世上的一切都是围着她转的,只要她想要,一切便是任她采撷。

对于被打压了十四年的骆连云,以及近十年中都是端茶送水看人眼色的连玉这二人而言,这种自以为是的想法无疑都是极其愚蠢甚至是致命的。而连玉和骆连蝶又实在是不同性格的人,骆连蝶很聪明,连玉也不笨。骆连蝶把赌注统统压在顾桥身上,是因为她不甘愿在当个有名无实的骆家四小姐。而连玉恰恰相反,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富贵从中过,只求一心人,重生过一遭的她,心思很清明。连玉虽然在骆连云的婚事上,做了一次顺水人情,但这只出于在某种程度上对于骆连云的欣赏。她的目的并不是想登堂入室,入住辰家当辰家主母。

虽然,之前,她对于辰钰的确存了倾慕之心:有这么一个人,对她温柔体贴,私下关怀,为了护她甚至负伤。这般作为却不求回报,她只是蔻蔻年华的女子,面对这般俊美男子,难免怀春。只可惜他不是一般身家的男子,他是苏城辰家的嫡子,而她是骆家的庶女,她对他有过憧憬,却从未具体到要成为他的妻。而这最后的憧憬,也在那晚得知他曾是苏城三大花魁的入幕之宾后,被冲击的消失殆尽支离破碎。

原来他的温柔未必只针对我一人,连玉低头,手指继续不受控制的在楠木八仙桌上划着弧线:就这样吧,再画也画不成一个圈,再缠绕下去也完不成一个姻缘。年少时候能邂逅如此少年,我连玉,已然福分不浅。

作者有话要说:辰钰,要怪就怪你年少时候太风流了。

☆、辰莹失言

水榭外细雨敲夏荷,漏窗内,依着八仙桌的辰钰眉眼无情,却把一个花旗国的公子佳人的故事说的风声水起风味十足。这也难怪,他本是少年离家,四海游历,知道的东西实在比他应该知道的多的多,眼下不过区区一个故事,何足为惧。

“喔”辰莹脸上泛着一层粉色,双眼晶亮的认真听着,比着书院的状态着实差了十万八千里,且看她一脸痴迷,还时不时的感叹一声,“哈,我只当张生青天白日扒着花墙偷窥花园里的莺莺已极是轻挑,谁曾想这花旗国的公子更是了不得,居然还深夜爬上二楼的阳台,可真是……了不起啊。”她遣词没个着落,心情激动之余,竟突兀的冒出了这么一个词。

辰若在旁皱了皱眉,方欲说教两句,抬眼瞥到连玉一脸心思,食指依旧在楠木桌上小幅度的划着弧,却是越画越慢,似乎再画不下去,他不知其为何意,但是到口的一番话在他喉咙滚了滚,倒是忘记说了。

“二哥哥,他们为了一个那小姐,两个世家公子,竟然公然打起来了?”辰莹惊讶的捂着嘴,难以置信的惊呼了一声。

辰钰挑了挑眉:“外族风俗,为了心爱女子的决斗,被视为勇者的象徵。”

辰莹瞪大眼,只觉得这故事比着西厢记这等“教坏闺阁女子的淫词艳曲”还要欢畅淋漓的多,不由心生向往道:“都说异族民风野蛮不开化,可是不管世俗,这么勇敢的表达情感,难道不难得么?”

一直神游太虚的连玉猛地抬起脑袋,愣怔朝辰莹望去,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辰莹说出口的瞬间自己都有些愣住了,这才知自己实在是入戏太深,这么神来一笔,说的颇有些不知轻重。只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眼下三人六眼齐刷刷的瞪着她,登时瞧得她不知所措起来。

辰若本性古板,在四人中算的典范,四书五经惯来读的丝丝入扣,孔孟之道,朱熹圣人的教诲一日也不敢往。小妹这身为大家小姐的“大逆不道”立即激的他眉间起了一座山岳:“莹儿,你越发胡闹了。身为人子,为一己私利,导致家族颜面尽失,为一己之欲,不自惜身体发肤,只取匹夫之勇,这般不孝鲁莽,你居然还对此称赞有加?”

辰莹多年也并未被二哥说过重话,当下委屈万分,忍不住辩解道:“二哥方才不是也说,这是勇者行径么?”

辰若的眉头皱的更紧:“还不知错,殊不知入境随俗么?你身为中土的大家闺秀,难道还能依托异族的风俗不成,简直胡闹。”

辰钰忽然不明所以的微笑起来,初始只是轻轻勾了勾嘴角,最终涟漪渐深,泛至眼角眉梢,最终盈满他整张俊俏的脸:“二哥说的实在没错,入境理当随俗。”

他就这么笑着,微微偏过头看着一脸愕然的连玉,浅色的眸子里的温度瞬间高的吓人:“这真是一个好法子。”

他笑的古怪,说的话更怪,辰若被这眼前的一幕迫的迷失起来,渐至忘了孔孟,忘了朱熹,只感觉心头突然多出来一只大手紧紧握住,握住他的整个心窝一路向着深不见底的深渊划去。

☆、序幕

作者有话要说:别急啊,各位还在追文的童鞋么,我估摸着这文也没多少了

天熹二十五年,从夏至冬半年之间,一场莫名混乱迅速在苏城爆发,又一夜之间出人意料的戛然而止。硝烟落幕,几乎无人看清这场变故的幕后推手,但是大家都隐隐的觉得,苏城似乎变了。

苏城半年内发生的这一切,对于骆家来说并不意外。漆黑的深巷间敲更人掌着昏黄的灯笼穿街走巷,“帮,帮”敲了第二更。

凌夫人就着回响的更声将杯中淡淡的水酒一饮而尽,带着尘埃落定的放松。

“棋局已经布好,接下来,我相信依仗顾桥的能力,必定能达成所愿。”骆连琪语气中带着一丝倦怠,也一口将杯盏中的水酒喝干。

凌夫人神色平静,无悲无喜:“琪儿不用自责,依我看,顾桥这般能力手段,想要跻身苏城只是早晚的事情,我们只是在后面推了一把。和他合作远比对着干要聪明的多。”

“可是四妹妹,到底是为了骆家才……”

凌夫人打断道:“这你不用多虑,顾桥虽年纪大了些,又有微疾,但是能力作为难道配不上连蝶么。”她眼神中忽的闪过一丝莫名情绪:“原来没想到她,这么多年,倒是……”有些走眼了吧,凌夫人终究还是没说出口,又给骆连琪的杯盏中满了一杯。

“琪儿,记住了,商场如战场,向来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骆家,我们都没有做错。”

打更的更夫围着巷子,恰走至骆府东隅,又是“帮,帮”的敲了两下。

翠馨凝神分辨了下,俯身到连玉耳旁轻声道:“时候不早了,姑娘,您看今晚是不是先回了吧,也让秦姨娘早点歇着?”

连玉听在耳里,躬身凑在昏睡着的秦氏耳边低喃了一句:“姨娘,时辰不早了,今儿个我就先回了,明日再来瞧你。”

秦氏服了汤药,睡得昏昏沉沉自然不会回应她,连玉仔细端详了她清瘦的下颌和耳鬓的斑白,心里涌起一丝心酸。她忍不住抬眼凝望着墙上裱着的观音图,观音两侧的童男童女依旧如同她当日所画的模样,笑的无忧。

好在你最记挂的两人,最终还是得到善果的。连玉一面在心中默念,一面捏着丝帕子在秦氏布满细纹的焦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拭汗:才不到四十的模样,怎么尽然折腾的这般憔悴。

秦氏虽只是一个姨娘,但她的美貌与和善一贯使得她颇受骆府下人尊崇,翠馨在旁见她如今这般光景,也实不忍催促,拿了火钳子将屋中的炭盆复又挑了挑,烧的旺些。

今年的冬天冷的着实突然了些,秦氏常年忧心,饮食上又极简,这一病反反复复的就病了三个多月。连玉隔两日跑一趟,人参补汤不停的往善堂里送。这些日子秦氏病又重了些,她便天天在此候着,眼看着秦氏如同那燃烧着的白烛,一日比一日没了精神头,不由心中发凉:观音大士,可是想把秦氏也接走么?

她正胡思乱想,躺着的秦氏忽然睁开了眼睛,暗黄的眼珠子直直瞧着顶账,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姨娘?”连玉怕她以为身旁没人候着,不免伤心,连忙上前给她掖了掖被角:“可要喝水么?”

“玉儿,我对不起你?”秦氏忽然开口,却不瞧着连玉,依旧直勾勾的只看着顶账。这般怪异模样,不由吓了连玉一跳:“姨娘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玉儿,我对不起你,你别怪我,不是我心里只想着你弟弟,实在是他可怜。五岁啊,那么小的孩子,看戏的那天,还活蹦乱跳的,还和辰家的三少爷玩来着。”

好好的突然提起了辰钰,连玉听的一愣,看秦氏虽然说话条理还算的清楚,可是不想清醒过来的样子,不由有些害怕起来。

“那么活泼的孩子,还说要辰钰当他姐夫,那么小懂什么叫姐夫啊,怎么忽然就没了呢?”秦氏话语中带着哭腔,越发语无伦次。

连玉被秦氏的模样吓坏了:“姨娘你别吓我,翠馨,找大夫,快找大夫。”

☆、心结

大夫捋了捋了花白的山羊胡子:“夫人常年不沾荤腥,日夜念经已经把身子掏空了,要说康健起来得需要长时间调养,但是总体来说,比起前些日子还是好些了。”

“可是方才她分明是在说胡话……”连玉躲在临时搬过来的屏风后,忍不住插话问道。

大夫用力点了点头,坚定道:“病情确有好转,这个小姐不用担心。还有,夫人虚不受补,人参鹿茸这些沾不得,先用稀粥淡饭慢慢调养,等夫人身子好些,最好还是劝她适量用些荤腥为好。”

想着秦氏这多年的心病哪里会吃荤,连玉蹙着眉,一时说不出其他。大夫身旁帮佣的一个十多岁的小厮已经快手快脚的收拾起药箱来。

“今日让夫人好好休息,如若有问题,随时来找老夫即可。”

连玉散了白日的发式,在脑后松松垮垮挽了一个发髻,半数乌发披在脑后,柔柔的贴着她的后颈,只着了中衣,倚在窗口,探着脑袋瞧着花窗外远远漆黑一片的院子,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半响,终于忍不住微微叹了一口气。

“这大冷的天,窗口总有漏风的,三姐姐不怕着凉,我还怕明日三姐姐身子不舒爽呢。”

连玉闻言回头,居然是骆连云,披了一件纯白兔裘,正站在中屋里淡淡笑着瞧着她。

“四妹妹怎么来了,临出嫁这会儿居然还有时间来找我,倒是我不好意思了。”她这身银白进了她的竹乡园自己居然没留意到,这发呆也是名副其实。

连玉朝着屋中忙碌的三人道:“你们先下去睡吧,我不困,正巧四妹妹来了。让她在这儿陪我说会子话。”

紫鹃和朱碧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瓶瓶罐罐就出了屋子,翠馨没立刻退下,她心思一向三人中是最细的,先是上前将手边的漆盒放好,才轻声道:“姑娘,让她们歇了吧,我在耳房候着,待会子也好送四姑娘回去。”

骆连云冲着翠馨笑道:“这个倒不用,我来玩会儿,本不想累着你们,待会子我的丫鬟会来接我,你们下去歇了便是。”

连玉也顺势点点头:“这些时日,你也累了,今日好好歇着。”

翠馨见连玉也是这番态度,便只给二位姑娘滚了一壶香茗,瞧着自家姑娘这几日愈加细瘦的胳膊露在中衣外面,完全不知冷热,便又从耳房替她取了一件外衣披上。

秦姨娘的身子,大夫说调养得当肯定能好的,姑娘不用过于操心了。至于今晚……秦姨娘的胡话,好在都是屋里的人,没人会乱说,姑娘也还是,不要放在心上,比较好。翠馨本想宽慰她几句,但这话在她喉咙口转了好几圈,终究是不敢说出口,她看了看一旁已经端坐的骆连云:“四姑娘,这几日咱们姑娘心思重了些,还烦请姑娘开导开导。”

骆连云笑着点点头,算是答应了,待翠馨小步跨出屋门,掀了门口悬挂的厚布棉帘,阖上门扇,骆连云才回头冲着连玉道:“你这儿一个翠馨,可是能抵得上我一屋子的丫鬟了。若是姐姐舍得,我可真想讨了去。”

连玉只是笑,替她倒了一盏茶,推至骆连云跟前。

骆连云接过来捂手了捂手:“三姐姐也似乎许久不去书院了?”

连玉低头沉思了一会,慢慢算着时间,颈间碎发沿着纤长的后颈慢慢滑下,说不出的温顺:“三个多月了吧,这几个月,事情实在太多。”

骆连云冷笑一笑:“也还是不去的好,书院那里也不太平。”

“嗯?”

骆连云似乎不愿多谈,忽然折了一个话题:“我二姐可是心急的不行,在书院竟然让贴身丫鬟给辰家二少爷送了一封花笺,好在未送到就给拦了下来,回府就被母亲罚了,女戒二十遍,三个月不准出屋,现在还在屋里闹腾,哼,很像是她的作法。”

连玉闻言细细瞧她,也没看出骆连云脸上有什么多余表情,似是说着一个和她毫不相干的人。

“之前问你的,三姐姐可是想好了?”骆连云忽然转头看着她:“我虽不看好我二姐和辰二少爷,可是若是三姐姐,我倒是赞成的。”

连玉想起辰若那冰凌一样苍白俊秀的脸,一时语塞,低头喝了一口香茗,不再言语。

骆连云半晌得不到回答,忽然皱眉道:“这问题,三姐姐你到底是不愿意对我说,还是连自己也不知道?”

“……”

“你到底想要什么?”

是啊,自己到底想要什么?连玉凝眉看着眼前的杯盏,忽然似是下了决心一般:“为什么四妹妹总要我在辰家少爷中间选上一个?”

骆连云面露惊讶:“三姐姐,莫非你中意其他人?”

“那当然不是。”连玉略有些着慌,但是偏偏期期艾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她憋红了脸,扔出一句:“我想和秦姨娘一样,青灯佛卷,了此一生。”

骆连云一愣,后笑道:“三姐姐你可是说笑?”

连玉也笑道:“是说笑,我也知道,一日当得骆家三小姐,哪怕我想,这也是不可能的事。”

“我多少能猜到姐姐想的是什么,姐姐是聪明人,只是一时没有想通透。”骆连云忽然道:“说句实在话,若是姐姐嫌弃些什么,还是指望姐姐早日想通为好,要知道,辰家两个少爷若是有什么不当之处,其他男子未必没有,而那两个少爷身上的好处,其他男子却未必有。”

骆连云做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我这话虽然难听了点,不过说的是实在话,姐姐若是为了这些个由头,耽误了,可是得不偿失了。”

“说道这里,姐姐可是明白了?”

☆、狗血事件

这几个月骆家还真是多了很多事,其中大多来说算得上好事。譬如因为骆家和顾桥的协议,南边的阻力一下子消去了很多,骆家的主心骨骆老爷总算平安回了骆府。其他几屋中,骆连元在让小小育下一子后,又让其有了身孕,自己却趁着骆府这段非常时期常常在外混迹,终日有家不回。所幸小小虽又有身孕,白雪娘倒没有怎么修理她,因为白雪娘自己也是有五个月身孕了,除去害喜的种种不适,一个月中又要花半月要去水莲寺礼佛保胎,自顾不暇。凌氏重点教养忽略了多年的骆四姑娘,算是婚期前的最后管教。骆连蝶依旧在受罚,受限颇深。秦氏忽然病倒现终于慢慢好转……以上种种,都替连玉换来了难得的清净。

眼下到了用饭时间,连玉却是一盏一盏的香茗直往肚里惯,灶房的小丫头子在屋外头跺着冻成一团的双脚,对着翠馨比划了□后的饭桌,一脸为难。

翠馨看了看屋内闷闷不乐的连玉,在自己荷包了摸了几钱出来:“不如你先回吧,跟刘妈妈说一下,今日的菜品不错,接下来还这么置办就可以了。若有什么需要,我派人再去说。”

小丫头送了饭也算交了差,哪里管小姐真喜欢假喜欢,领了赏钱欢欢喜喜就先下去了。

连玉再去倒茶的时候,发现茶壶内居然空了,她满脸不高兴的放下茶盏,翠馨就捧着一碗鱼丸冬笋汤送到连玉面前:“姑娘,再不用饭就都冷了。”

连玉把碗往旁边一推:“你们用,我没胃口。”

翠馨无奈,只得安排先大伙儿将饭温着,心里将言旭暗骂一顿:还真是实在,让他查些东西,回来就竹筒倒豆说了痛快,真是一点点弯儿都不转。

却原来是,骆四姑娘三天两头的拜访,催促连玉面对现实,趁早落棋子做决定,三日前却忽然丢下一句话:“辰家夫人要替少爷

纳妾。”

问之:“纳妾?哪位少爷纳妾?”答曰:“不知。”骆连云甚至还饶有兴趣的追问:“三姐姐比较想谁纳妾?”

连玉自然无法回答,好不容易搪塞过去,辗转一夜难免,她终究还是忍不住让言旭去悄悄打听打听,再来回报。

连玉用力捏着杯壁,反复告诉自己这些都不算什么,告诉自己世家公子大抵风流,告诉自己这么做的人不算少。

可是,好过分。连玉努力睁大双眸,生怕眼中氤氲的泪水被砸出眼眶:“欢场风流罢了,入幕之宾罢了,辰钰,辰三少爷,你怎么能让烟花女子怀抱着你的孩子上门逼亲呢?”

☆、万宝银楼的私会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 下文的发展应该没之前那么绑手绑脚了

“这么久不来书院,也不来我家玩,连玉,你都不会想我的么,倒是好狠的心。”

连玉正跟自个儿生闷气,闻言回头一愣神,这穿着火红兔裘看着比她还不高兴的姑娘不是辰莹还有谁。

几个月不曾见过的辰莹亲自上门了,骆家当家主事都是忙的时候,再喜欢辰莹这个小辈也实在抽不出时间应酬,辰莹就自个儿熟门熟路的找到了竹乡园。

连玉见辰莹满脸不高兴,下意识地站起来想哄她,可是她走上前看到辰莹那张稚趣的脸庞,辰钰那张总是轻挑笑着的脸就忽然在她眼前闪过,连玉舌头颤抖了两下,一个字对没说出来。

辰莹见她神色不定,主动伸手来捉连玉的衣袖:“穿这么少,知道自个儿身子弱还穷折腾,赶紧穿上衣服陪我买东西去,骆夫人那里我替你请示过了。”

她的声音还是一样脆脆的,连玉却听得鼻子莫名有些发酸:“我还有事,不想去。”

“不行,”辰莹竖着眉毛:“连玉你今儿个必须陪我,你欠我的。”

翠馨试图缓缓气氛:“莹儿姑娘,您看,我们姑娘饭还没用呢,这几日身子也不太好。”

辰莹抿了抿嘴,眼中的犹豫一闪而过又坚定道:“放心,我就是看她没什么精神气儿才来的,你帮她换身衣服,暖和些,用饭什么的,别担心,跟我出去还能饿着不成。”

辰莹任性惯了的,连玉向来拗不过她,她几不可闻的叹口气,对着一脸担心的翠馨勉强笑了一笑:“照她说的做吧,我也是在屋里窝久了,出去透透气未必不好。”

还是那辆福字锻布棚子的马车,加厚密封,靠枕里加塞了不少棉花,暖和又舒适。

“野鸡子顿了两个时辰了。肉都化汤里了,我还让厨子加了人参调鲜,冬天也能补身养气,连玉你得全部都喝掉。”

辰莹亲自给她舀汤,动作娴熟了不少,汤舀好了连调羹送至连玉面前,又朝连玉脖子那块儿瞅了几眼,直接伸手抚弄连玉歪掉的裘衣缎带。

这些以往都是连玉帮着辰莹做的,辰莹被连玉瞧的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咳嗽下:“明年我也要嫁人了,不能总像个小孩子似的,我最近也学了不少了。”

辰莹瞧着连玉低头喝汤的样子,温顺而美好:“其实,我真的很想和你成为家人的。”

这话着实有些唐突,连玉诧异的抬头看她,她却别过头再也不吭声了。

马车驶到了万宝银楼的招牌下,车夫拉了拉缰绳,那枣色的大马被三指粗的缰绳拉的脖子朝左歪了歪,狠狠打了个响鼻方才停了下来。

连玉起身想下马车,辰莹却忽然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她顺势回头,瞥见辰莹脸上一闪而过的犹豫,不由疑惑的停住脚步。

“连玉,你相信我,我是为你好。”辰莹到底松开了她的袖子,小手轻移到她身后,轻轻推了一下。

直到看见他,连玉才明白,辰莹脸上的犹豫是为何。

她原本没想过,戏本里的男女私会有一天会降临到自己身上,而这个私会,是辰莹一手促成的。

依旧是笑的一脸谄媚的老板娘,依然是二楼的雅间,展示的还是银楼的珍品,辰莹跟着老板娘一面翻弄的首饰头面,一面走到西角,掀了幔帐走了进去。

雕花窗外的墨色晕开,雅阁间也安静下来,眼下就剩连玉一人了,除了金器的叮咛碰撞声,烛火花心爆裂的噼啪声,安静的让人不安。连玉百无聊赖的翻弄着锦盒里的小首饰,不时看向西角的小屋。

那赤红幔帐上出现了一只骨节纤长的手,搭上的同时就迫切的将幔帐掀了起来。

连玉闻声回头,却被吓的后退一步:“怎么是你?”

☆、突来的告白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忍忍啊,快完结了,估计

戌时时分,冬日日短天寒,苏城百姓半数已经收拾了屋前物什,关阖了门板。一些高门大户的门口会高挂两盏灯笼,灯光过于昏暗,照不亮半个苏城。一辆宝蓝福字缎纹棚子的马车正“咄咄”不停,慢悠悠的行走在这棋盘般齐整的街道上。

“连玉,你,不会生我气吧。”辰莹不安的拉着连玉的袖子,不时轻轻晃一下:“你别气,我也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可是,一男一女私下见面有些不合礼数,我怕你知道了,就不愿意出来了。”

连玉抬头,微微蹙眉。

辰莹说不下去了,手指蜷曲扣的更紧,半晌闷声憋出一句话:“你要生气就生气吧,反正我帮他也不只一次两次了。但我哥哥是真心的,老实说吧,一直以来,很多送到你府上的东西,就是他托我帮忙的,还不让我告诉你。”

连玉低下脑袋,眼神落在手腕上多出来的碧玉镯上,玉质通透不可多得,衬的手腕盈盈一握。

方才,在万宝银楼的雅阁间。

“怎么是你?”一见来人,连玉吓得后退一步。

来人掀开挡住额头的幔帐,桃花目丝毫不错的凝望着她,浅褐色的眸中流光溢彩。

“想要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辰钰嘴角上扬:“不过,总算总算见到了,虽然……连玉妹妹不会怪我唐突吧。”

连玉没说话,只看着他身后的西角门,就是那里,辰莹进去,却是辰钰出来。

连玉继续沉默,甚至微微侧头避开了辰钰热切的目光,辰钰的嘴角慢慢松了,收敛了笑意。一时间雅阁内又只剩下灯烛烛心爆裂的声音。

“难道你从未想过,我喜欢你?”

连玉瞪着他,他俊秀的轮廓阴影在烛光下摇摆不定,她的脸上渐渐浮现一抹酡红,银牙紧咬:连玉你真是可笑,糊涂啊,这等薄情之人,也值得你那般相思?

“辰三公子真是说笑了,我不过是骆家庶女,哪里能的辰三公子青睐。”

辰钰瞧着她怒意燃炙的侧颜,发髻下曲线僵硬的脖颈,眸子里雾气氲起,声音微涩:“辰三少爷?辰家嫡亲的三少爷?我辰钰可没这个福分。”

连玉讶异的转过身,辰钰不知何时已然走到了她身前,垂头看她,两人的鼻尖,不足三尺距离。

连玉屏息,后退,没走两步,辰钰迅速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居然使力往自己怀中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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