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斋当时给程开霁准备了两件羽绒服,现在没想到准备到自己身上穿着来了。两个人整装待发,何斋了一眼俩人身上的羽绒服只觉得好笑,人生在世,你根本就料不到下一步发生什么。
但正准备出门的时候,程开霁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往客厅一折返,剩下一个何斋站在门口一脸茫然。
“你干嘛呢程开霁,还去不去了?”何斋冲客厅叫了一声,他往里看了看,只看见他拿着个铁皮的开水壶在倒水。
不一会儿程开霁就过来了,一杯褐色的水,程开霁十分尽责,端到了何斋的嘴前。他一闻就闻出来味儿了,脸皱得跟麻花儿似的:“你干嘛呢?”
“喂你喝药,不喝不能出门。”今天早上算是他失策了,放他出去买了早餐,全然忘记他已经感冒了这件事,看晚饭后的能不能亡羊补牢。
何斋看程开霁一副你不喝药我就不放你出去的样子,他也实在没办法,好在程开霁细心,水是温的,何斋一饮而尽。随后擦了擦嘴,挑眉看向程开霁:“这总行了吧?”
“行了。”程开霁把杯子往垃圾桶里一扔,现在倒是敢搂着程开霁的肩膀出门了,还挺亲昵。
C市的庙会是大年初一的晚上,何斋原本以为大年初一根本就没有人出来玩。等到程开霁开着车带他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错了,简直错的离谱。
去的人简直不要太多,而且C市临山临水,自然风景好,程开霁带他过去的就是一座古镇。说来还算是这里的风景区,所以除了C市本地人,还有不少外地人慕名而来。
现在的人们可不比以前,过年就是在家里待着。还有不少家庭都是组团出去旅游过年的,其实程母也有这个念头,但是被他的老爸给扼杀了。
程开霁还有点感激他爸,没扼杀的话何斋就扑了空了。
程开霁找了一个停车位停好了车,何斋先下了车,在路边等着程开霁。他过去的时候,何斋正把手笼在袖筒里看着远处的音乐喷泉。这喷泉挺有意思,隔个几秒钟喷一次,还怪有规律的。
“怎么样?要不要过去看看?”程开霁话音刚落,也没征求来何斋的同意,径直拉着他过去了。
程开霁一路憋着笑,何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等他走近了才知道,那音乐喷泉还真是音乐喷泉,里面就放两首歌:“好运来”和一首循环唱“恭喜恭喜恭喜你呀”的那首,后一首何斋想不起名字来了。
程开霁看何斋脸都黑了,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得不行。
何斋踹了踹程开霁:“行啊你,老早就知道是这歌了是吧?诓我过来?真有你的!”
程开霁笑岔气了:“不是,你听我解释。”他蹲在地上把何斋手一拽,何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话速b。”
“什么?”程开霁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刚刚那句话他真没听清楚,何斋说的有点快。
何斋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四个字,咬牙切齿让程开霁不寒而栗:“有——话——速——b——。”
这次程开霁听懂了,就是让他有话快说的意思是吧。但他还是忍不住想笑:“媳妇儿,你这词用的好高级。”
何斋冷笑一声:“听不明白吧,土狗!”
程开霁被借着何斋的力,被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我听得懂,我不是土狗,小白才是。”
何斋心想,白绒团子可比你上道多了。
“行了行了,你带我去别的地方吧。”何斋偏过头看了一眼喷泉边上宽阔的地界,现在已经被一位非常时髦的老太太呼朋唤友的叫了一群老太太来了,正好就着音乐跳广场舞。
何斋叫了一声程开霁。
“怎么了?”程开霁看向他。
何斋一时感慨万千,看着寒风中起舞的老太太们佩服不已:“我国的劳动人民的创新创造能力,是一流的。”
程开霁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想起了《新闻联播》与《国之重器》。
何斋脸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走吧。”
正式进入古镇,何斋才发现其实这里跟A市还是有点像的。
他指了指两边树上沿途一路上挂着的红色灯笼,扯了扯身边人的袖子:“在我们A市,每年前春节前一个月就跟这一样挂上红灯笼了,尤其是路过那些巷子的时候,总会觉得自己穿越了一样。”
程开霁往前望了望灯笼:“一模一样吗?”
何斋摇了摇头,“还是有地方不一样的,你是不是蠢,一个北方一个南方,能全部一样吗?”
程开霁“嘿嘿”一笑,被何斋骂了也没有脾气,反而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喏,给你,让你睹物思A市。”
何斋把糖葫芦接了过来,没好气地嘟囔:“我想A市做什么,你又不在。”
“好好好!”程开霁也不知道他的小脾气是什么时候起来的,但是还是好好哄着:“那我们可以思一下B市的小白,你看你过来了,它还在家呢,是不是?”
“嗐!”何斋拍了拍脑袋,“我说我忘了什么呢,我走的时候忘记带白绒团子了!我说我俩之间怎么还少点东西,原来是缺了它。”何斋喃喃道。
程开霁一时语塞,组织了好半天语言:“原来你是忘了啊,我以为你把它托付给何洵和易孟之了。”
提到这两人,何斋担忧的表情瞬间没了,轻轻松松地挥了挥手,一口咬下一整个糖葫芦,边咀嚼边说:“那我就放心了,它没事了,有孟之照顾呢。”
程开霁真是服了何斋,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不过等何斋吃完了糖葫芦,还是半路掏出手机给易孟之发了个红包和信息过去“慰问”他了。
“那边是在干嘛呢?”程开霁揽着何斋的肩膀,把他往身边搂了搂,这里的人太多,人挤人,程开霁害怕一转眼就没见着何斋了。
何斋正用卫生纸擦嘴角的糖渣呢,听了程开霁的话后抬起头往前望了望,还真挺多人围着。何斋爱看热闹的心蠢蠢欲动,“走,看看去。”何斋跟程开霁一起过去了,俩人都是大高个儿,现在站在外围稍微踮着脚就能看见是在做什么。
里面一个带着玳瑁眼镜的老人家,他正操作着小型的那种看起来像缝纫机似的机器在米粒上刻字,然后将米粒封在一个约莫两厘米大的长方体里面,上面系了一根红绳,可以直接带上。
何斋看了一眼摆在摊子前面的介绍,上面不止可以刻一个字,可以刻两三个字呢,不过多一个字多25块钱。何斋在那里观望了片刻,程开霁倒是看手艺活看的挺认真。
他注意到这边多是孩子带着父母过来看热闹的,真的乐意去刻的也就剩情侣们了,何斋心念一动,凑到程开霁耳边:“咱俩也去刻一个带着吧,当做纪念品多有意思,博个好彩头。”
程开霁没有意见,拨开了前面的人群,拉着何斋过去跟老先生谈生意。
老先生当然乐意之至,赚钱的事儿谁不乐意做,不过老先生用手扶了扶眼镜腿,打量了一眼他们:“不过这还得等好一会儿,前头还有一两对呢,你们可以先去玩一会儿。”
何斋和程开霁对视一眼,几乎没有异议:“行,那麻烦您了。”
老先生笑了笑,低着头继续刻米粒了。
再往前去就是是一大片的湖,上面修了石桥,长廊连贯着,有江南水乡的那种建筑质感。兴许是因为新年的缘故,不论是长廊还是石桥,都点缀了灯笼还有一些小型的led灯,倒映在湖面上才是真的一绝。
何斋和程开霁并肩走在长廊上只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程开霁这条大尾巴狼的手悄悄揣进了何斋的兜里,两个人的手偷偷摸摸的在暖烘烘的口袋里十指相扣。
何斋看着湖对岸的人声鼎沸,头却向程开霁转了过去,他嘴角勾勒出一个很淡的弧度,轻声说:“程开霁,这是我过过的最好的一次年。”
程开霁温柔地笑了笑,将他的帽子带了起来,在他的脸上轻轻落下一吻:“这是我们的第一个新年,我们还会一起过很多个新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恐怕以后耄耋之年也陪着你过新年的也是我程开霁。”
何斋握紧了他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看向湖面他们俩安静的倒影,轻声说:“也只能是你。”
除了瞎逛看风景,两个人还去了月老祠,门口就是俩大灯笼,特别别致。尤其是现在天也黑,何斋和程开霁上了台阶站在门中间手拉着手。
何斋问他:“你觉得这像不像古时候的娶亲?”
“有点像,你看啊。”程开霁左手拉着何斋,往前踏了一步,模仿的姿势正是古时候新郎带着新娘进家门的样子,何斋也跟着他往前走。
月老祠一进去就是两个大浦团,上面供奉的是月老,香火以及供奉绵延不绝。程开霁率先跪在了蒲团上,何斋一看就知道程开霁想做什么,跟着他跪在另一个上面。
两个人还不松手,牵着手指头直接就跪了下去,但这也不是盲跪,程开霁口里还念念有词呢,只是声音小到两个人听见而已。
何斋笃定,如果有第三个人听见,那一定是月老。
“一拜天地。”
两人一齐磕了第一个头。
“二拜高堂。”
两人一齐磕了第二个头。
“夫妻对拜。”
俩人磕了第三个头。
程开霁和何斋站了起来,程开霁嘴里依旧念念有词:“送入洞房。”说完还真的作势去找洞房。
“甭找了,回家再洞。”何斋一把将他给拽了回来,“你不觉得刚刚咱俩步骤错了吗?”
“啊?”程开霁一脸迷茫,“什么步骤错了?”
“夫妻对拜你磕什么头?”
“夫妻对拜难道不是俩人头对头拜?”
“哦──”程开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下一秒就把对面的何斋的脑袋一勾往自己脑袋上一撞:“行了,对拜了,洞房吧。”
“滚!”何斋才不承认:“你他妈这是对磕!”他揉了揉额头,程开霁这头跟铁的似的。
“我不管,反正在月老面前礼成了,咱俩成了,月老绑红线了。”
何斋正感觉手上有什么东西纠缠着,低头一看俩人手还真被红线给缠上了:“这么玄乎?”何斋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程开霁捂着嘴偷笑,被何斋发现了,逮着他问他事情真相。程开霁这才告诉他,他刚刚去系写俩人名字的红飘带的时候发现有一些红色的很细的丝线掉地上了,然后趁何斋不注意给缠上了。
他边说边笑,何斋看着月老冷笑一声:“你可感谢月老吧,不然我今儿个非揍你一顿不可。”
“别”程开霁将何斋抱进怀里,嘴里神神叨叨地一直念叨:“老婆我错了老婆我错了…”
何斋听了耳根子泛红,只觉得羞耻,把程开霁推开了。
程开霁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发现也有点烫。怎么两个人都变得这么脸皮子薄了?程开霁没想通,趁在何斋消失在自己视线之前把他给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