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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子珑飞呀飞 当前章节:1472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39

同极不相斥

作者:子珑飞呀飞

文案

冰山美人老师攻x 表裡不一绘师受

「两攻相遇必有一受」,那如果两受相遇呢?

这是一个关于冰山美人受遇上了天真无邪受,慢慢转变成禁慾攻的故事。

在纷纷扰扰的红尘世界裡,一个静止在水底,一个沉浮于水面,两颗孤独的心互相依偎、互相扶持,有情人终成眷属。

都市耽美.甜文不虐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岳青禾/白龙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两受相遇,必有一攻?

立意:有情人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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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微风从窗外吹来,岳青禾转头向外看了看,楼下车水马龙的大马路和四周一栋栋摩天大厦把夜晚的天都点缀得五彩缤纷。

近九点,岳青禾把书桌上的檯灯关掉,顺手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往房间外走去。

他在客厅的沙發上坐下,翻开手裡的书一页一页的读了起来。只是,此刻的岳青禾根本没有心情读书,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连跳了好几页也没有發觉。

好晚了,岳青禾在等待的人却迟迟没有出现。他知道那个人很忙,心再急也没有用,但他今晚难得不用工作,閒下来时才發现原来等待的时间是如此漫长。

喀哒。

大门打开了。

只见这间屋子的主人走进门来,他一眼就瞧见坐在沙發上假装看书的岳青禾。

「小青,我回来了。」

岳青禾抬起头,露出微笑。

「宇阳。」岳青禾轻轻唤道。

「等我很久了吗?对不起,今天开会时發现公司裡几个部门出现了一些小状况,处理着就把时间拖晚了。」柳宇阳面带歉意。

「没事,不晚。」岳青禾还是微笑着,起身朝柳宇阳走去,「辛苦你了。」他握了握对方的手。

「小青,你真好......」柳宇阳一手捧住岳青禾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嗯?」岳青禾为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错愕,不过依然乖乖抬起头回应着对方

*****

{我真的尽力了......*部分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追踪我的微博(ID:你不想知道我叫甚麽)或是脸书粉专(ID:子珑云游四海)都可以看到完整版内容。在这裡就先跟大家道个歉,造成不便见谅......}

精疲力尽的两人相拥而卧,岳青禾靠在柳宇阳臂弯中,心满意足的闭上双眼。

「公司事忙,回家还这般折腾,小心身体。」岳青禾温温软软的说道,像是在抱怨也像是担心。

「小青......」柳宇阳打断岳青禾。

「嗯?」

「我们分手吧。」

一句话来得太突然,以致岳青禾一瞬间没有听明白。

「什麽?」

「我说,我们分......手吧......」看见岳青禾因为震惊而陡然睁大的眼睛,柳宇阳的话语也变得破碎。

「宇阳,我......为什麽?」岳青禾深深吸了口气,抬头望向柳宇阳。

柳宇阳也看着岳青禾,看了好长一段时间,他看见对方眼裡的受伤与不解,甚至看见了恐惧,但岳青禾除了一句“为什麽”其他什麽都没说。

岳青禾只是静静的等着一个解释,他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哭闹,柳宇阳知道他不会,所以心裡庆幸,只是,他越是庆幸也就越是心疼。

「小青,对不起。你很好,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是我对不起......」柳宇阳缓缓开口说道。

「怎麽了?你遇上难解的困难?」岳青禾皱眉。

「并没有,我只是......」柳宇阳欲言又止。

「说吧,不管是什麽我都不会怪你的。」岳青禾叹了一口气。

柳宇阳看着岳青禾,良久都没有说话,直到岳青禾又叹了一口气准备再次开口。

「林彦回来了。」柳宇阳这才小心翼翼的坦承。

闻言,岳青禾一愣,随后,他叹了第三口气,默默把眼睛闭上,让来不及制止就已经溢满眼眶的泪水滑落。

「你别哭......」岳青禾听见柳宇阳这麽说道。

林彦这个名字岳青禾是知道的,那是柳宇阳此生最爱的人。

细节岳青禾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那人从小和柳宇阳一同长大,小时候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长大后成了相知相惜的恋人。

两人都是天都极其权威的企业集团继承人,天之骄子,万人瞩目。若两人这般不伦不类的绯闻在圈子内传开,他们的名声将一落千丈。

双方父母为了阻止这段感情持续下去,在林彦大学毕业后就把他送到国外历练。说是历练,不如说软禁,规定他二十年内不许回国。

林家的产业在国外也有声有色,林彦出国以后,父母顺理成章让他接管了国外部门,这麽折腾一番,十年也就过去了。

被迫和林彦分开,柳宇阳原以为这辈子和他再无情缘。毕竟是两人父母的安排,就算任性的违背了,到头来苦的也是自己,伤心之馀只好强迫自己忘了彼此。

但很显然,柳宇阳忘得并不彻底,他时常忍不住和岳青禾提起他。也因此,在从柳宇阳口中听见林彦两个字时,岳青禾瞬间明白了是怎麽一回事。

只不过不知为何,二十年忽然变成了十年。

「他回来了,所以你选择他?」岳青禾平淡的吐出一句话,虽然是个问句,其实更像是自言自语的陈述着一个事实。

「小青......」柳宇阳伸手抹去岳青禾脸上的泪水,「对不起。」

「我知道,我明白。」岳青禾的眼泪止不住,一滴一滴顺着眼角滑落。

「别哭了,你这麽哭我会心疼。」柳宇阳收了收手臂把岳青禾往怀裡抱,「你可以恨我也可以怨我,是我对不起你在先,你别哭了。」

「我不恨你,也不怨你。」岳青禾把脸埋在柳宇阳肩窝,他知道这大概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可以这麽做,「我懂得的,真的。」

「小青,你是真的很好。」柳宇阳说,「我很高兴遇见了你。」

「别说了,再说下去我会更伤心的。」岳青禾抹了抹眼睛,「你以后也别惦着我,好吗?要好好珍爱失而復得的人。」

柳宇阳看着眼前的人,他的失落和悲伤溶在眼泪裡不停流下,可从他口中说出的话却又如此体贴而坚强。

这个柳宇阳因为欣赏他的才华而留在身边的人,此时此刻正最后一次在用充满智慧的涵养,震撼着柳宇阳的内心。

「我马上会离开的,不会再打扰你的世界。」岳青禾又说道,「只是今晚,能否让我最后一次待在你身边?」

柳宇阳无声的点了点头。

两人陷入沉默,岳青禾在昏暗的光线中感受着柳宇阳一下一下摸着他的背嵴。

他的眼泪止住了,他曾经很喜欢很喜欢这个人,可是他知道,他其实一直知道,他们不可能永远都在一起,而现在,是他该离开的时候了。

「谢谢你。」岳青禾轻声道,「谢谢你曾经为我做过的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  建议搭配歌曲《心如刀割》食用

其实我不想对你恋恋不捨

但什麽让我辗转反侧

不觉我说着说着天就亮了

我的唇角嚐到一种苦涩

我是真的为你哭了

你是真的随他走了

就在这一刻

全世界伤心角色

又多了我一个

我是真的为你爱了

你是真的跟他走了

能给的我全都给了

我都捨得

除了让你知道

我心如刀割

推荐版本:《我们的歌》勤深深(李克勤x周深)演唱

☆、01 初見

在天都北城内其中一栋办公大楼中,几个年轻人正盯着电脑加班。

「已经快八点了!」其中一人打了个哈欠。

「才八点你就想下班,怕是不了解咱龙哥吧?」

「就是,你有这閒工夫说话还不如加紧干活。」

「我也好累,已经连续加一週班了......」

几个人窃窃私语,一个坐在角落的人听见,站起身来走到工作区另一侧一个半开放的办公室门口敲敲门:「白组长?咱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明天继续?」

白龙把视线移开电脑萤幕,看了看錶道:「这个时间也差不多了,大伙东西收一收,都先回家吧。」

「喔耶!」外头工作区传来几声小小的欢呼。

「龙哥今天心情不错,竟然愿意放我们走。」一个人笑道。

「既然心情不错,龙哥......」另一人把头探进办公室,「打不打算今晚把欠咱们的那局酒给还了?」

「什麽欠不欠的,哪有这回事?」白龙轻笑一声。

「明明就有,愿赌服输啊龙哥,请我们喝酒是一定得请的,别想赖!」

众人一听这话,全都开始瞎起鬨:「对,愿赌服输,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好好好,请就请。」白龙拗不过。

「哎,谢龙哥!」

「龙哥最好啦!」

「一群酒鬼......真受不了你们,电脑还不都赶紧的关一关。」白龙边说边起身穿起外套,「还有让金主等的道理?」

于是,五六个年轻人就这样吵吵闹闹的离开了办公大楼,来到人来人往的大马路旁。

「龙哥,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酒吧,好几个朋友和我提过,说那裡的调酒师都特别厉害,我们也去给人家捧捧场吧?」一个女生把手机凑到白龙面前,有点期待又小心翼翼的问。

白龙瞄了眼酒吧网页上面的地址,不远,就在附近,「行,就去那儿吧。」他说。

一行人顺着导航找到了酒吧,那是一间看起来颇高级的酒吧,几个人看着裡头精緻的装潢和氛围,眼睛都不禁一亮。

「哇,这麽厉害的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有勇气走进去!」

「龙哥,您真是大手笔!」

白龙在心中叹了口气,转头白了一眼那个拉着他们来的女生,满脸写着:你坑我吧?

那女生吓得赶紧躲到旁边的人身后,「对不起龙哥,我不知道,我也没有来过......」她小声的解释道。

「算了,都进去吧,说好了今天我请客。」白龙摇摇头,推开了酒店的玻璃门。

几个“涉世未深”的人走进酒吧,全都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忍不住好奇的东张西望。白龙手插口袋走在他们身后,无奈的笑了笑。

白龙帮他们挑了一个角落裡相对安静的沙發区,「想喝什麽就点吧,别说我小气。」他说。

「哇,谢谢龙哥!」

「谢谢龙哥!」

「以后谁敢说咱龙哥小气,我撕了他嘴。」

「行了,做不到的事就别乱说。」白龙没好气的打断他们,「记得别喝醉,谁要是醉了,下週多加一星期班。」

看着几个人的表情瞬间凝固,白龙心裡笑了一下,转身离开,自己走到吧台找了个好位置坐下。

吧台后,一位调酒师正在工作。

白龙才刚ㄧ坐定,就被那调酒师的外貌给吸引住。

只见那人脸上戴着一副金框眼镜,眼镜两侧还连着条金丝链。

白龙第一眼觉得那东西金晃晃的很抢眼,莫名让人觉得有股轻浮的妩媚。可看清那人的五官后,那副端端正正的乾淨模样,却又把金眼镜衬托得分外有格调。

调酒师见白龙盯着他看,微笑着问道:「先生请问您要喝些什麽吗?」

「给我一杯热牛奶。」白龙收回了视线。

「热牛奶?」调酒师似乎有点错愕,毕竟谁会无聊到去酒吧喝牛奶?

「嗯,不要太烫。」白龙点点头道。

「好的,没问题,请稍等。」调酒师没再多问什麽,转身从架子上拿了一个马克杯。

白龙一手支住下巴望着调酒师工作,他看见调酒师把牛奶用奶泡机加热,倒进马克杯时表面的奶泡蓬蓬的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最后还细心的用焦糖在表面画了朵花。

「您的热牛奶好了。」调酒师把杯子端到白龙面前。

「谢谢。」

白龙喝了一口牛奶,温度刚好,奶泡细细绵绵的恰到好处,淡淡焦糖味更是点睛之笔,白龙忍不住在心中点了个好评。

看见白龙的表情,调酒师微微挑了下眉,似乎在等待一句赞美,不过,白龙并不是一个领情的人。

「我说热牛奶,没有说要焦糖牛奶。」白龙放下马克杯道。

「啊......」调酒师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应,一时间语塞,「不然......我再帮您做一杯?」

「不用了。」白龙抬手制止,「你去忙吧,当我没说。」

这一杯这麽好喝,为什麽要换?白龙在心中笑道。

调酒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继续工作。

调酒师临走时,白龙特别留意了一下别在他纯白色衬衫胸前的名卡:岳青禾。

后来的时间裡,白龙一边喝着他的牛奶一边时不时往调酒师的方向瞥去。

调酒师调酒的技术极好,无论是搅拌、摇冰杯还是倒酒,动作都流畅又优雅。他也不怎麽跟其他客人说话,一抹微笑挂在嘴角就这麽挂了一整晚。

只不过,调酒师高冷又温文尔雅的形象没有在白龙心中撑到最后一刻。

大约是九点多近十点的时候,白龙看见吧台另一端有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小白脸把调酒师喊过去。

那人跟调酒师说了些什麽,调酒师开始还面无表情和那人交谈着,但是后来不知那人又说了什麽,从皮包裡掏出一叠钞票直接往吧台上一摆。只见调酒师原本冷硬的态度,逐渐一点一点被鬆动。最后终于点点头,默默把桌上几张票子收了。

过没多久,白龙就看着调酒师放下手上工作,取下胸前名卡,领着那小白脸往酒吧后头另一个方向走去。

白龙隐约能猜到方才目睹的是一项什麽样的交易,只是又不太敢想像。

他于是随手招来一名负责给人端酒的服务员,问他酒吧后头是什麽地方。那服务员是个十几二十岁左右的孩子,看着白龙手指的方向,突然就贼兮兮的换上一副神秘的表情,告诉他说那是几个包厢和套房,专供一些喝酒后慾火焚身的人使用。

白龙一听立刻明白,他猜得没错,的确是那麽一回事。他叹了口气又冷笑一声,不知是该可怜那个叫岳青禾的调酒师还是该讽刺他,明明长得一副不染红尘的样子......

虽然心中惋惜,不过白龙也明白,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更何况这世上不知有多少衣冠禽兽,很多人外表和内心的价值观是不能用同一把尺来衡量的。

☆、02 又遇

清晨,天才刚刚亮,岳青禾被床头的闹钟吵醒。

伸了个懒腰,把闹钟关掉,他深深的皱起眉头。

昨晚又为五斗米折腰了。

到底是自己修行太高还是早已自我放弃,岳青禾都快分不清楚了。世界真的是只作贱得了他的身体,作贱不了他的心灵吗?

说真的,他完全不缺那几个钱。可为何还要自取其辱?唉......还不是因为那人最后亮出的白银牌子。

白银牌子,在天都所有灰色场所,包括酒吧,上上下下工作的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个着名地下组织的标誌。而像他们服务员、调酒师这些下层工作者,都接到过相同的指令:不可以拒绝白银牌子的任何要求。

拒绝了会怎麽样?倒也没什麽,不过是会“被消失”罢了。

报警?呵,真正背景强大的□□与所谓白道之间的勾当岂是普通百姓能明白,能干涉的?所以倒头看来,遇到这种事,要麽骨头硬一些,搭上一条性命;要麽委曲求全,谁叫自己倒楣被人家看上?

过去,岳青禾曾经反抗,还好他比较幸运,最后只是被下了药。

再后来他就死心了,别人要,那就给吧。反正也不是年年都遇上,偶尔一咬牙的事而已......

「无耻之耻,无耻矣。」岳青禾无奈的道。

把自己盥洗完毕,穿好衣服,岳青禾顺手拿了颗苹果便出门了。

他把车子一路从天都北城上央区开到外城区,穿过最繁荣的商业区,往市郊开去,最后进到一所学校的教职员停车场。

这裡是天都有名的一所私塾。

所谓私塾和一般学校并不相同,私塾收的学生从十岁到十八岁,这些孩子需在八年之内完成普通学校从小学到高中的学业。而这所私塾之所以有名,除了校园出了名的美,从这儿毕业的孩子们也都异常优秀。

岳青禾把车子停在他固定的停车位。他是这裡的一位教书老师,教的是国文。平时早上在私塾授业,晚上在酒吧当调酒师,同时身兼两种一般人难以联想在一块的工作。

整座私塾的建筑古色古香,彷古设计让人感觉就好像回到一百多年前的学校一样。

岳青禾抱着一叠教科书走在长长的迴廊上,学生们看见他纷纷停下脚步向他行礼。

「岳老师早安!」

「岳老师早!」

莘莘学子们稚嫩的声音迴盪在走廊上,岳青禾忍不住扬起嘴角。

「同学们早。」他也一一点头回应。

今天他要教的课不多,只有上午三节,午饭过后就没什麽特别要办的事了。

下午,岳青禾看外面天气不错,这个季节差不多已经入秋,正是最舒服的时候。于是他抱起几宗卷子,打算到学校中庭去批。

国文科教师办公室在二楼,岳青禾缓步走下楼,在楼梯口的转角处和一个人擦肩而过。

一瞬间他并没有注意来者是谁,私塾裡来来去去的人很多,平时根本不会注意谁从身边经过,不过,那人倒是认出他来了。

「咦!等一等!」那人突然回过身来叫住岳青禾。

「嗯?」岳青禾也停下脚步转头去看,对方是个陌生的面孔,岳青禾先是顿了顿,接着却又马上认出了他。

来人正是昨晚在酒吧裡和他点了一杯热牛奶的人,因为他的要求实在太奇怪,前所未见,岳青禾无意间就对他的长相留下印象。

「是你!你怎麽会在这裡?」白龙一脸不可思议。

「......我在工作。」岳青禾不明白他的问题是什麽意思。

「工作?」白龙看起来也很不解,「做什麽?」

「老师......教书。」

听到这个回应,白龙惊讶的挑了下眉,「我以为你是调酒师。」他说。

「都是。早上在私塾,晚上在酒吧。」岳青禾解释道。

「哦?」白龙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感兴趣,上下打量着岳青禾,最后,他下了一个结论:「你换了一副眼镜。」

「眼镜?」岳青禾反射性的抬手推了推脸上的眼镜,过了几秒才会意。他昨晚在酒吧戴的是那副有鍊子的金框眼镜,而现在这副则只是普通的细框眼镜。

「在学校需得朴素一些。」他回答。

「朴素吗?」白龙笑了。

岳青禾看着对方,没有笑,他想不出笑点。

愣了半晌,他才忽然想起,两人说了这麽半天话却还未互相问候过,实在有失礼节。于是他上前一步,伸出一隻手问道:「我姓岳,请问您贵姓?」

「岳青禾,对吧?」白龙也伸出手握了一下,「我叫白龙。」

「你如何知......?」

「昨晚你身上有名卡。」岳青禾问题还没问完,白龙便直接指指他胸口回答。

岳青禾点点头表示懂了,「你的名字很特别,相当有气势。」他说。

「谢谢。」白龙笑道,「幸好你不是说我的名字很奇怪。」

岳青禾歪了歪头,不置可否。接着他又问:「白先生怎麽会来私塾?是学生家长吗?」

「学生家长?我看起来有这麽老?」白龙边皱眉边笑了一下,「只是刚好没事想回母校看看而已。」

「啊,不好意思,恕我眼拙......」岳青禾颔首,赔了个不是。其实白龙看上去确实年轻,方才只是顺口问问罢了。

岳青禾又想了想,说道:「原来白先生是私塾的校友,毕业多长时间了?」

「你这麽问,是想探我年纪?」白龙打趣的看了岳青禾一眼,「大概十年多一点点吧,当时没见过你。」

岳青禾莫名其妙被套了一个罪名,不过他也没说什麽,只是微笑着说:「十多年前我也还是学生。」

「你从什麽时候开始在私塾教书的?」白龙问。

「约□□年前。」

「那酒吧呢?什麽时候成为调酒师的?」白龙又问。

「差不多同样时候。」岳青禾回答,「怎麽了?为何这样问?」

岳青禾见白龙把目光转开,似乎在思考着什麽事。

「没事,随便问问而已。」过了半晌后白龙才回答,他想了想,接着又说:「你先去忙吧,我还要去别的地方看看。」

「好的,白先生慢走。」岳青禾点点头准备离开。

只不过,他一步才迈开,就听见白龙在他身后说:「酒吧裡的人不一定乾淨,别把身体玩坏了。」

岳青禾一听,脸色唰一下变了。

「什麽意思?」

「没什麽意思,你自己应该明白。」

「昨晚......你看见了?」岳青禾缓缓回头问道,白龙一句话虽然不带任何语气,但他感觉得出对方□□裸的嘲讽。

「看到了。」白龙仍旧面无表情。

「那并非出自我本意,还望白先生不要误会。」岳青禾试图解释。

「会做那种事的人总是这麽说。」

「不是的......」

「你不用解释,我原本也只是好奇,如果你有个稳定的工作,怎麽还会溷进那种圈子。」白龙摇摇头道。

岳青禾听不出他说这话到底想表达什麽,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话,只好闭上嘴,掉头想走。

白龙大概没料到,自己要他别解释他就真什麽都不说,见岳青禾要走,赶紧迈开步伐跟上。

「我以为你会为自己辩解。」白龙说。

「白先生再这般纠缠就是多管閒事了。」

「我想知道你为什麽不解释。」

「我与白先生萍水相逢,本就没什麽好说,误会也好,体谅也罢,都没有太大关係吧。」岳青禾淡淡的说。

闻言,白龙却突然停下脚步,直勾勾望向岳青禾说道:「我相信你不是那种践踏自己的人。」

「白先生又如何能知?」

「你刚才自己说了,那不是你的意愿。」

「方才还不相信我,现在怎麽又信了?」岳青禾这才停下脚步。

「直觉。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的。而且你长得这麽好看,端端正正的,一看就知道不会骗我。」白龙咧开了嘴笑道。

说完之后,白龙转头离开,在岳青禾再次开口之前就已经从转角走上了二楼。

岳青禾站在原地,莫名其妙,什麽颠三倒四的?都不知是赞美还是讽刺了。

面无表情的站了好一会,岳青禾才又继续往前走。

☆、03 认识

几天后的晚上,岳青禾又在酒吧裡遇见了白龙。

这次白龙是自己一个人来,一进门就直接走到吧台边坐下。

岳青禾在吧台后看到他,礼貌性的点点头,继续忙手边的工作。

「岳青禾。」白龙忽然叫他的名字,把岳青禾吓了一大跳。

「白先生,晚上好。」

「你好呀,我们又见面了。」白龙说。

「嗯,真巧。」岳青禾面带一种疏远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是的呀,真巧,想着来找你就真的找到了。」白龙往吧台上靠了靠。

「需要喝些什么?」岳青禾依然保持着和善却略带距离的语气问道。

「热牛奶。」白龙回答。

「要加......?」

「要。」白龙没等岳青禾问完就点头道,「上次那样很好,谢谢。」

「好,请稍等。」

不一会儿,岳青禾便把一杯香喷喷的牛奶端到白龙面前。

「白先生若是喜欢喝牛奶可以去隔壁咖啡厅,酒吧裡的牛奶很贵,也没有比较好喝。」岳青禾不懂白龙不喝酒为什么要来酒吧。

「我觉得很好喝。」白龙说,「而且,去咖啡厅就遇不到你了。」

闻言,岳青禾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敷衍的笑一笑,又想要离开。

「等会,别走。我请你喝一杯。」白龙叫住他。

岳青禾停步,挑眉,「白先生是想要认识我?」

「这话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已经认识了吗?」白龙不解道。

「仅仅几面之缘,只是彼此知道对方,却不认识。」岳青禾答道。

「知道和认识......你不会是国文老师吧,连这都要区分明白?」白龙不可置信。

「我是。」

「哦好吧。」白龙一时语塞,「那请问,怎么样才能和你算认识?」

岳青禾看着白龙,他不清楚对方有什么目的。虽然说的话总是让人找不着北,还有种言不由衷的感觉,但他的眼神却意外的清澈,异常真诚,彷彿那些颠三倒四的话语是他刻意背下来说的。

一般时候岳青禾并不随便和人打交道,就像白龙说的,酒吧是个圈子,裡头的人不全然乾淨,与人维持距离是种自保。

「认识一个人需要长时间相处,跟对方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认识了。」他说。

「哦。」岳青禾看见白龙若有所思的仰起头,那眼神闪烁得,看着就不像打算善罢甘休,「我明白了。那你去忙吧,我不吵你了。」

这下换岳青禾一头雾水,明白了?明白什么?

不过他依旧不多问,毋需知道原因,反正能少跟人搭话总是好的。他于是扬起了一贯的微笑,转头去招呼旁边坐着的客人。

岳青禾一边工作着,一边忍不住好奇白龙葫芦裡到底卖的什么药,时不时转头看看对方在做什么。

他看见白龙刚开始只是一手撑着头东张西望,和四处走动的服务员要来一根汤匙挖着他那杯牛奶喝。到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拿出了一本笔记本和几支笔,居然画起了画。

白龙画图时的表情很认真,看他熟稔的架势,不像是心血来潮随便涂鸦。一套出格又神秘的操作,观察得岳青禾愈發好奇。

「你在画什么?」趁着空档,岳青禾走到白龙边上问道。

白龙抬起头,把手移开,露出纸上的画。

「哇!」岳青禾惊叹。

那张纸上画的是他们面前这个吧台和正在工作的岳青禾,虽然只是用铅笔草草勾勒出的黑白涂鸦,画裡岳青禾的神情和轮廓却唯妙唯肖,异常传神。

「白先生画图技术了得。」岳青禾赞道。

「喜欢吗?喜欢就送你。」白龙说着把画纸从笔记本上撕下来。

「没关係,不用......好吧,谢谢。」岳青禾接过画纸,把它收进口袋,「白先生是从事艺术工作?上次见你和几个穿正装的人同行,我还道你们是普通企业上班族。」

「我是动画画家。」白龙说,「我们公司的确算是”普通企业”,做线上游戏的。不过你身为老师,大概最不屑我们这些製造游戏的罪魁祸首吧?」

「人各有志。我虽然不是很懂,但网络游戏是现代社会文化一部分,文化本就无好坏之分,何来不屑一说?」岳青禾说。

「岳老师说起话来出口成章,怎么随口一答听起来都这么有学问?」白龙听了岳青禾的回复愣了一下,忍不住吐槽。

「啊,不好意思,习惯使然,我会尽量注意的。」岳青禾有点尴尬的扶了扶眼镜。

「真有意思,我以前的国文老师也没这样,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说话这么讲究的人。」

「是吗......?」

「是呀,像岳老师这样总是咬文嚼字,可不是随便谁都学得来的。」白龙笑道。

岳青禾陪笑,笑容却有点僵。并非是排斥和白龙说话,而是他总觉得实在有那么一点尴尬,他们俩明明不熟,为什么要勉强彼此刻意找话聊?

「哎呀,时间也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忙吧。我突然想起还有事,得先走了。」白龙忽然站起身道,不知是真的有事还是竟然敏锐到察觉了岳青禾细微的表情。

岳青禾再次为白龙摸不着头绪的举动皱皱眉,「既然如此,白先生慢走。」

「谢谢你的牛奶,很好喝,下次见!」

白龙把帐付了,离开酒吧。

走上街头,夜晚的空气微凉,白龙拉上外套拉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他现在心情非常好,刚才居然让岳青禾主动来和他说话了。

说起来,白龙也说不上他对岳青禾是什么心态,只是觉得对方长得好看,挺有个性的。调酒的时候很帅气,在私塾的样子很优雅,老是微笑却让人觉得疏远。总之,这样一个角色出现在白龙自觉枯燥乏味的生活中,为他带来了某种新的动力。

原以为岳青禾是那种装模作样,空有一副好皮囊的人,没想到他的气质和文化却是扎扎实实,不染红尘也是真的,除了弯弯眼睛勾勾嘴角似乎就没有别的表情了。

方才听岳青禾说那句“认识一个人需要长时间相处......”白龙就明白,想要真的接近他,不能只靠花言巧语的嘴上功夫,还得真正让他愿意敞开心房,愿意听,愿意说,就像驯服一匹马,需要真心诚意。

只是,白龙也没料到,他尝试的第一步就得到正面回应,居然靠着一幅画就引得岳青禾开口了,实在是意外的惊喜。

「就是希望他能和我多说两句,好久没遇过这么特别的人了。」白龙独自走在大马路上,对着风说话。

☆、04 邀约

后来的一段日子裡,白龙隔三岔五便会到酒吧去,藉着喝牛奶之名骚扰原本全心全意投入工作的岳青禾。

他们一般也不多聊什麽,大部分时候白龙都带着电脑,例行公事的问候完岳青禾后就一边喝牛奶一边工作,真的把酒吧当成咖啡厅了。

岳青禾本来就不多话,看白龙认真工作,也不主动找他搭话,只是偶尔看见白龙的马克杯空了,会默默重新为他加满。

维持着这种诡异的惯性,白龙好像是在刷他和岳青禾的“相处时间”,不知不觉就过了几个星期。

直到有一天,白龙在近午夜的时候才提着电脑出现在酒吧。

「白先生今天怎麽这麽晚了还来酒吧?需要热牛奶吗?」岳青禾迎上前,很自然的伸手去拿马克杯。酒吧裡的马克杯本来也没几个,现在全都被他移到白龙固定坐着的位置边上。

「今天不用牛奶。」白龙疲惫的摇摇头,「给我一杯马丁尼。」

岳青禾一听,明显噎了一下,他说:「马丁尼?确定吗?白先生可知道那是什麽?

白龙觉得对方的反应很好笑,自己平常喝牛奶不代表不会喝酒啊。长这麽大个人第一次被别人这麽问,害得他突然有些不服气。

「我知道。」

「马丁尼很烈,不是很好喝......」岳青禾看上去有点不放心。

「我知道的,今天就想喝烈酒。」白龙不等他讲完就固执的打断。

「好吧,那请稍等。」

马丁尼也不是特别複杂的调酒,岳青禾三两下就在白龙面前调好了一杯,端上吧台。

「请慢用。」岳青禾制式化的说着固定台词。

「谢谢。」

白龙手指夹住酒杯裡插着绿橄榄的籤子,漫不经心搅了搅,他發现岳青禾正盯着他看,于是抬起眼睛给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你不会喝醉吧?」岳青禾小心翼翼的问。

「喝醉?」白龙心裡好笑。

「白先生别误会,只是平时看你只喝牛奶......」

「如果我喝醉了会怎麽样?你会带我回家吗?」白龙实在看不下去岳青禾突如其来的关心,就算心裡高兴得不行,脸上还是装出一副认真的表情。

「这......我在工作,而且我不知道白先生住在哪裡。」岳青禾略带尴尬的说。

「那我现在告诉你,你可要记好了啊,要是我醉了,你下班后就送我回家。」

「若是会醉,还是别喝酒了。」

看着岳青禾逐渐为难的表情,白龙笑道:「开玩笑的,我怎麽可能喝醉?」

说完,白龙头一仰,一口气将整杯酒都给闷了。

这下真让岳青禾给惊着了,虽说马丁尼的酒杯不大,可像白龙这般喝法的也没两三个人。

「你真的没事?」岳青禾担忧的问。

「没事?我如果说没事你会信吗?如果说有事你会听吗?」白龙放下酒杯。

岳青禾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望着白龙。

白龙也看向对方,他看见那副金框眼镜后平淡的双眸,明明一点波澜都没有,可是却莫名让人有种温柔的错觉。

这也许就是为什麽明明互相不熟悉,或者说,一点都不了解,自己却老想看见岳青禾的原因吧,白龙心想。好像世上一切喧嚣到了他这裡,都能得到平静。

「其实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就是最近公司裡的工作突然变多,忙得烦了。」白龙说。

「稿子太多画不完?我记得白先生说过自己在游戏公司画画。”」岳青禾问。

「稿子多是其一,另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白龙按了按太阳穴,「我们公司最近在设计一款新游戏,研發和策划工作的责任全都砸到我头上。我何德何能,哪有心力搞这麽多东西?」

「这些工作怎会落到一个绘师身上?」岳青禾不解。

「这不是重点,反正它就是找上我了......」

「那麽......是一款怎麽样的游戏?」

「这个嘛,目前也还只是在初步讨论阶段,不过公司开下来的游戏设定是古风、侠义、女性向、剧情向、卡牌游戏......」白龙一一数着,却见岳青禾一脸迷茫,「哦,我忘了你不会玩游戏。」

「是我孤陋寡闻,见笑了。」岳青禾扶了下眼镜,示意白龙继续说。

「古风和侠义你应该是懂的,至于剧情向指的是游戏的整个走向是由一个故事出發的,游戏中一切设计都要从中心故事架构做延伸。」白龙耐心的为岳青禾说明着。「另外,女性向的意思是指以女性玩家为目标,所以游戏裡男性角色通常会比较多,而且画风精緻度的要求也会比较高,一些小彩蛋也要多。总之,就是要求设计者有异常缜密的心思。」

「听起来很有意思。」岳青禾若有所思。

「的确是挺有趣的没错,可最让我头疼的是,公司要求游戏要有高文化素质。因为是古风设定,所以特别重考究,什麽琴棋书画、古文诗词,就连游戏裡服装和建筑都要符合各朝代风格......我一个艺术生,又不是学历史的,怎麽可能知道这些?」白龙一边解释着,一边又抱怨起来。

「的确是难为了外行人。」岳青禾点点头道,「那你打算怎麽办?」

「正因为还没想到怎麽做才烦。」白龙叹了口气,看上去相当苦恼。

此刻的岳青禾还不了解白龙,并没有發现他这苦恼的样子其实一点都不真诚,还认认真真的听着对方“诉苦”。

「咦?不过你这麽一说我才突然想到,我面前这位岳老师不正是一个”内行人”吗?」白龙话锋一转,把岳青禾打了个措手不及。

「什麽内行不内行的,我只是个老师,能懂多少历史?」岳青禾赶紧摇摇头。

「我什麽都还没说,你急着否认做什麽?」白龙的眼睛变得闪闪發光,「我可是想到了一个极其好的主意。”」

「什麽主意?」岳青禾问,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

「既然岳老师是内行人,我可以申请让你来我们公司做知识顾问,加入我的小组,这样以后我们有什麽问题都可以问你。」白龙高兴的说。

「那怎麽行?白先生别说笑了。」岳青禾赶紧摇摇头又摇摇手。

「我没有说笑,为什麽不行?」白龙一脸认真。

「我还在私塾任教,怎能去贵公司当知识顾问?况且我对游戏一窍不通,去了只能帮倒忙,岂不是给你们添麻烦?」岳青禾再次摇了摇头。

「游戏什麽的交给我们小组就行,我们只需要你脑子裡那些珍贵的知识。至于私塾嘛......就先暂时请个假吧,你来我这我们会付你薪水的。」白龙想都没想,又把球抛给岳青禾。

「白先生,不是我不给面子,可这样真的行不通。」岳青禾急了,「做为老师怎能说请假就请假,那私塾裡的孩子们可怎麽办?我若离开了,谁给他们上国文课?」

「嗯,这的确比较棘手。」白龙一手支起下巴,「不过也不算什麽大问题,找个外面的老师过来帮你顶一顶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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