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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珑飞呀飞 当前章节:14695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39

白龙很庆幸他把车票放在口袋裡,至少现在还能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在哪。大萤幕上班次表不断更新着最新时程,一行一行扫视,再对照手裡的车票,白龙的心却又再次沉了下来。

他们要去的地方并不是刚才那班车能直达的,所以即便没有提早下车,依旧得再转一班车才能顺利到达。

白龙会感到绝望是因为,原本两班火车的转程时间卡得刚刚好,中间只间隔五分钟。可是一旦错过,就算上半段路程的火车每半小时就有一班,下半段路程却得重新等上两个小时才能搭到下一班车。

「两个半小时估计他们博物馆都参观完了......」白龙无助的蹲了下来。

☆、40 迷路

白龙最后还是选择等了两小时。

转运站裡头,他独自一人坐在候车大厅中,头顶上的大时钟走得异常缓慢。

秒针每走一格的时间,白龙的心都能从火车站飞到岳青禾他们那儿再飞回来,两小时的等待,他心都飞累了却还是过不完。

待白龙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终于到了他们预计要参观的博物馆时,却哪裡还有公司一行人的踪迹?

他在博物馆外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在大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等一等吧,也许岳老师和黑洞也在找我。

五分钟,十五分钟,半小时,一小时,一个半小时......

已经过了午后,白龙的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

他摸摸口袋發现还有几张小钞,原本打算买个三明治充饥,可又想起他得把钱留下来之后还要坐车离开这裡,要是连车钱都没有,那就真的遭殃了。

一直等到博物馆结束营业白龙都没有等到任何人,他起身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接下来要去哪裡呢?」他自言自语道。

白龙想着,要是去到他们下榻的旅社,一定能找到所有人。可这是他们到巴黎的第一夜,白龙不知道他们的旅社在哪,也不知道它叫什麽名字,唯一有点印象的是,他记得大概是在香榭丽舍大道附近。

「先去那裡看看吧。」白龙对自己说。

要是再找不到就算了,反正他知道他们明天的行程是罗浮宫和凡尔赛宫,只要准时出现在那两个地方就一定能遇到其他人。

算了算口袋裡的馀额,刚好够这两趟车钱。白龙于是再次走进火车站,从火车转到地铁,最后在香榭丽舍地铁站下车。

路途中,白龙想到了最后一个计划:打电话。

下车后,他随即找到一家商店跟他们借了电话,虽然没有手机通讯录实在记不起任何一个人的号码,但他想着只要打给他自己,黑洞他们应该也能听见。

只可惜,天要亡白龙,白龙不得不从......

手机竟然没电了。

听着电话裡不全然明白的法语,白龙的绝望感又加深了一些。

他叹了口气走出商店,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一时之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走。

好在巴黎白龙还算比较熟悉,即使没有导航,他走着走着,便一路走到了艾菲尔铁塔。

铁塔前有一大片广场,广场上有许多游客,还有一些卖小吃和纪念品的摊贩,热热闹闹的,填补了一点白龙心中的空虚。

天已经全暗了,白龙抱着膝盖坐在长椅上。

他很疲惫,一整天在高度神经紧绷之下四处奔波,本来就是个害怕陌生环境的人,在肾上腺素过度分泌之后,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

一天没吃东西,可他已经感觉不到饿。夜风吹来,吹得白龙忍不住打哆嗦,绝望和无助什麽的都麻痺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午夜将至,就连广场上卖东西的小贩都一个个收拾离去,白龙眼睁睁看着广场由缤纷转为黯淡。他很累,可是睡不着,脑子裡不停猜想着黑洞和岳青禾现在在做什麽,有在试着找他吗?他们是否也和自己一样感到心慌?

天很黑,没有月亮。夜风很冷,没有一丝感情。

什麽时候才会天亮?

什麽时候才能跟他们会合?

要是明天又错过了怎麽办?

好冷,这麽冻着,明天会感冒的吧?

原来无家可归就是这种感觉吗?

我会不会永远找不到他们?

要是我永远被困在这裡怎麽......

倦意终于还是找上白龙,靠着长椅,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逐渐模煳。

「白龙!」

一声呼喊划破寂静的夜空。

白龙猛的睁开双眼,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广场对面,眼镜的镜片在路灯下被照得微微反光。

「青禾......?」白龙喃喃道,下一秒,他便唰一下从长椅上站起来,用尽全力朝对方奔去。

白龙一路奔进岳青禾怀裡,双手紧紧抱住他,头埋在他肩上。

岳青禾被撞得倒退了两步,他低下头看眼前这个冷冰冰还在發抖的身躯,也抬起手环住对方,轻轻抚着他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岳青禾柔声说道。

坚定而温暖的怀抱击碎了白龙最后一丝坚强,泪水止不住从眼角滑落。

静静站着抱了一段时间,感觉白龙逐渐稳定下来之后岳青禾才把他扶正,用手指帮他将眼泪抹掉。

「没事了。」他重複道。

白龙红着眼眶点点头,呆呆的看着岳青禾,过了很久才开口问道:「你怎麽知道我在这裡?」

「我已经找了你一整天了。」岳青禾将白龙扶到身边长椅上坐下,自己则坐在他旁边,「从你在火车上不见以后。」

「我下错站了......」白龙很小声的说,接着把他一整天的经历全部和岳青禾讲了一遍。

「当时在火车上见你一直没有回来我就去卫生间找你,只是还没找到便到站了。原以为你也许从其他车门下了车,于是在第二班火车上等你,一直等到达目的地都不见你出现,才發现我们真的走散了。」岳青禾说着那时的情况。

「我和黑洞又坐车回转运站找你,只是依你方才说的时间,我们可能错过了。后来我们只好和公司其他人先去到旅社,想着也许你会自己回来。等到了傍晚还没有你的消息,所有人都慌了。黑洞很着急,他认为你是被绑架的,我知道你一定没事,所以提议出来找你。原本说了只要我今晚没找到你,我们明天就报警。只是也不知道该从何找起,只好漫无目的在附近乱走。在来到这裡之前差点就要放弃,还好,还是找到了。」

岳青禾说得轻描淡写,但白龙知道,巴黎非常大,从傍晚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午夜,他肯定也已经累坏了。

白龙侧过身,以另一个拥抱表达自己的心情,「要是你不来找我,我原本打算等明天早上直接去罗浮宫跟你们会合。」

「你很勇敢。」岳青禾也不吝啬的再次环住白龙的背。

本来还觉得很委屈,可听岳青禾一句话,白龙又顿时心虚,「都这麽大一个人了,又不是没有走失过......明明是我的失误,却让你们费心费神,还害你一夜奔波......」

岳青禾笑了笑没有回答。

走失是极度令人恐惧的,尤其在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的地方,身上又什麽都没有,那种彷彿随时都可能被世界淹死的窒息感,岳青禾明白那该有多绝望。

一阵风吹来,白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浑身颤了颤。

「冷吗?」岳青禾问。

白龙点点头。虽然是夏天,但欧洲的夜晚少了阳光照射,一样能让人冷得發抖。

岳青禾把外套脱下给白龙披上,「穿着吧,这裡离旅社还有一段路。」

「能不能,先去找点食物?我整天没吃,有点饿......」白龙略带歉意的说,他也不是故意想麻烦岳青禾大晚上的陪他四处晃。

「你饿了一整天?」岳青禾不可置信,「怎麽不买点吃的?」

「没钱。」白龙无奈的摊了摊手,「要不是被你找到,都不知道什麽才能吃到东西。」

岳青禾叹口气,眼神裡是藏不住的心疼。他伸手扶了白龙一把,顺势便想牵起他的手。

白龙眼尖,察觉到对方的意图。怎知自己不知怎麽的,竟然下意识稍一侧身,避开对方,把手放进口袋裡。岳青禾见状,心裡很轻微的缩了一下,不过没说什麽,看似自然的继续向前走。

三更半夜要找吃的也只有酒吧还开着了,于是,两人便找到最近的一家酒吧走进去。

喝了一盘热汤暖胃又吃了些麵包,白龙感觉舒服多了。他看着昏暗的吧台后一排排酒和穿着衬衫的调酒师,转头望向岳青禾。

「你猜我如果跟他点一杯热牛奶他会说什麽?」白龙突然打趣的问。

「我不知道。」岳青禾认真的思考一下,想起第一次在酒吧遇见白龙情景,不禁莞尔。

没想到,白龙还真的上前去问了一杯牛奶,只不过马上又灰头土脸的跑回来。

「他问我是疯了还是醉了......」白龙一脸无辜的和岳青禾告状。

岳青禾无语,只好安慰的笑了笑。

「算了,我们还是回旅社吧,黑洞应该还在等我们。」白龙也笑着站起来,和岳青禾一起离开酒吧。

☆、41 吃醋

「龙哥!」

白龙和岳青禾一回到旅社,坐在门口的黑洞立刻跳起来大喊。

「龙哥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以为这辈子再也看不到你了......」黑洞抓住白龙的肩膀,朝他大吼大叫。

在场还有美术部部长和两三个和白龙比较熟的员工,他们也都还没睡,坐在大厅等岳青禾消息。其中美术部部长更是紧张得不得了,要是让老闆知道他把她侄子弄丢了,不知道白旋风会不会把他杀了陪葬。

白龙糟心的白了黑洞一眼,转头对其他人说:「各位劳神了,害你们担心是我的过失,对不起。」

「白组长别这麽说,你能平安归来就好。」美术部部长露出欣慰的笑容,白龙只要他完好无缺的回来便放心了。

「大家都赶紧去休息吧,明天还有行程要走。」

一群人慰问了白龙几句以后,便都各自回房睡觉去了。

隔天早晨,其他人见到白龙回来了,多多少少都有些惊讶。很多人想问他昨天上哪儿去了,不过碍于白龙平时是一个太难接近的人,此刻也没人真的敢问。

他们在巴黎又待了两天之后,便启程前往旅程的最后一站:义大利。

这两天时间裡,白龙在没有人看得到的内心深处,默默的鬱闷了起来。因为他發现,自那天岳青禾把他从深夜的巴黎街头捡回来以后,就再也没办法把自己对岳青禾的喜欢视而不见。

那天晚上他察觉岳青禾要牵他,自己却下意识把手收回来,其实并不为了什麽,只不过因为那一瞬间,他真的心动了,却也退缩了。

白龙自己也实在搞不明白,不就是喜欢上一个人,何苦这样躲躲藏藏装没事?为什麽要一而再再而三否认?

然而他大概不知道,他的逃避其实是源于某种不安全感。

岳青禾在白龙心中是个强大的存在,无关乎能力或者地位,而是一种心理能量。白龙总认为岳青禾有股平静而充满智慧的力量,让他敬仰又崇拜。

刚开始他们初识时,白龙还能在岳青禾面前嬉皮笑脸,耍些小手段小花招。只是渐渐的,就如同长时间面对着高山深海,躁动的心就会逐渐沉淀,然后懂得敬畏。

喜欢一个人是一件事,但当喜欢的人变成一种信仰,那又是另一件事了。

白龙是个自我要求极高的人,从学生时期到工作,他不允许自己的表现低于优秀。但他不是天才,一切都是靠努力而来的。

有些人一旦有了成就,就能充满自信的在舞台上發光發热。可白龙却相反,他越是卓越,就越是步步为营,生怕什麽时候踏错了一步,会让所有对他抱有期望的人感到失望。

这就是为什麽白龙从不张扬,甚至尽可以避免让别人知道他的杰出,因为他怕,他真的太怕让人失望了。

也正因如此,当碰上感情问题时,白龙一样是在害怕。他对岳青禾的感情已经近乎虔诚,在自己越陷越深的同时,潜意识裡却开始不断质疑:我配吗?岳老师这麽好,他凭什麽要喜欢我?我只是个普通人,真的有资格喜欢他吗?

他不是没谈过恋爱,只是像这样真心喜欢上一个人,前所未有,他不知道该怎麽办......

到达义大利之后,他们首先去了威尼斯。

他们在义大利的行程特别满,那整个国家基本就是一个巨型博物馆,每天都有看不完的艺术在等着他们。

白龙也是义大利的熟客,毕竟他在这儿待过两年时间,除了熟悉环境,他还会说一些义大利语。

「你们知道吗?义大利最好吃的不是披萨也不是义大利麵,是他们的冰淇淋。」白龙领着黑洞和岳青禾往一家冰淇淋店走去。

「你一定会喜欢的。」他转头对岳青禾说。

白龙还没学会用正确的态度看待他对岳青禾的感情,不过他已经先学会了吃醋。

他知道岳青禾对自己很好,可是这几天他却开始怀疑:岳老师到底是对他一个人好,还是对所有人都那麽体贴?

例如,具白龙所知,岳青禾从来没有拒绝过黑洞,面对黑洞毫无逻辑的各种无理要求,岳青禾一向都是尽力满足,毫不怠慢。

还有,白龙不止一次看见过,在他们参观美术馆时,岳青禾主动帮团裡其他女员工们拿导览耳机,还亲自为她们调频道。

还有,又例如现在......

「巧克力和香草果然是全世界最好吃的搭配!」黑洞吃着手裡的冰淇淋,「岳老师你选的是什麽口味?」

「焦糖,底下这是奥利奥。」岳青禾一如既往的忠于甜食。

「奥利奥?一个口味裡竟然包含了我的两种口味,不公平!」黑洞下了个神奇定论,指着岳青禾的冰淇淋问:「我能不能吃吃看?」

「好。」岳青禾答应了,用小勺子挖了一勺拿给黑洞。

「嗯!真好吃,好像比我的更好吃......」

白龙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心裡有那麽一点点不是滋味。

岳青禾见白龙望着他,于是问道:「你也想嚐嚐吗?」

「想。」白龙点点头。

岳青禾把黑洞还给他的小勺子用纸巾擦一擦,正打算也帮白龙挖一勺,没想到,白龙却直接把脸凑过来,低头舔了一口。

岳青禾的手凝结在空中,看看冰淇淋又看看白龙,愣了一下,不过他马上回过神来,问道:「好不好吃?」

「好吃。」白龙露出一个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叮咚!先驰得点,加一百分!

白龙这时才心满意足的乖乖走在岳青禾身旁。

整座威尼斯岛并不大,不用两小时就能走完一整圈。岛上有许多教堂和博物馆,岳青禾是个守规矩的好孩子,硬是拖着白龙和黑洞“挨家挨户”登门参观学习,等地图上再也找不到还没去过的景点之后才开始进到城裡面观光。

除了有“水都”的美名,威尼斯还有许多其他名闻遐迩的特色。其中,把白龙和黑洞都深深吸引的是:面具。

他们看见一家很大的纯手工面具店,裡头各式各样的面具琳琅满目,有的缤纷绚丽,有的优雅深沉,有的张牙舞爪,一个个都精緻得不得了,白龙和黑洞简直看呆了。

黑洞仗着第一次出国一定得带些纪念品回家,一口气挑了四五个面具抱去柜檯结帐。白龙却没有这麽好的理由,只好在美丽的艺术品和骇人的价格之间踟蹰。

「走吧,去下一家店。」黑洞拎了一个大袋子,心满意足的说。

「好......」白龙嘴上应道,却仍旧依依不捨看着架子上一副看起来神秘又别緻的面具。

「想要的话,为何不买?」岳青禾早就注意到白龙一直在同一排柜子前徘徊。

「好贵,不知道该不该买......」白龙挣扎道。

「是这个吗?」岳青禾抬手指向其中一副高高挂着的面具问道。

「嗯。」

只见岳青禾伸手从架子上取下面具,拿到柜檯去付了钱。

柜檯小姐把面具放进一个小巧的袋子裡,岳青禾接过袋子又把它递到白龙面前,说道:「给。」

「唔?」白龙歪歪头,眨了眨他圆圆的眼睛。

「我也第一次来威尼斯,买个纪念品理所应当。」岳青禾微笑着把这份纪念品交到白龙手裡。

「送我......的吗?」白龙又眨了两下眼睛。

「怎麽回事?」黑洞自己走了几步發现没人跟来,又退回店裡,正好看见这一幕,「岳老师给龙哥买了个礼物?真好!」

「收着吧。」岳青禾抿了抿嘴,换他带头走出面具店。

另一样威尼斯的名产是提拉米苏,而这一次,被吸引的是岳青禾。

从面具店走出来后过了一个转角,一间提拉米苏专卖店映入眼帘,透明的橱窗后,几位师傅正专注于眼前的甜点。

岳青禾还犹豫着该不该把另外两人拉进店裡,黑洞又發话了:「哇!看起来好厉害,我们嚐嚐吧?」

白龙和岳青禾很有默契的对看了一眼,后者眼带笑意的点了点头,跟着推门进了店内。

买完纪念品又吃完了甜点,天色差不多也暗了,三人于是决定去吃晚餐,吃完就要和其他人会合坐船回义大利本土。

他们在一家义式餐馆吃道地的披萨,那家餐厅裡也有酒吧,白龙好玩,又去用义大利语问调酒师要牛奶。只是不出意外的,再次被拒绝了,还得到一张咖啡和茶的菜单,要他跟服务员点去。

「真没意思。」白龙撇撇嘴。

回程,一行人坐在船上,团裡不知道是谁从哪裡扛来了好几箱啤酒,邀请所有人一起喝。

白龙和岳青禾站在甲板上,他们也被分到一箱啤酒,两人一边看着在夜裡闪烁的威尼斯逐渐远去一边一起喝酒。

白龙心情挺好,不知不觉就多喝了一些,夜风呼呼,吹得他有点儿飘。看着身旁一脸祥和眺望远方的岳青禾,他突然有股冲动。

好想要......

突然间,一阵大浪扑腾,把整座船打得东倒西歪。不巧,也打断了白龙的冲动。

只是,他那晕乎乎的脑袋裡,蠢蠢欲动的念头却没被打散,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对方也看向了他。

不想再忍了,就在今晚,表白吧。

☆、42 告白

回到陆地上后他们住进落脚的旅社。

时间已经不早了,大部分人洗漱洗漱便都准备上床睡觉,明天一大早还得赶火车去佛罗伦斯。

从船上下来,白龙的酒劲也消了大半,开始为他方才的决定感到惴惴不安。

表白什麽的,似乎是件需要从长计议的事,就这麽匆匆忙忙决定了,好像有点太过草率......

白龙一晚上心不在焉,磨蹭着到了已经爬进被窝裡面都还犹豫不决。他把枕头盖在自己脸上,翻来复去。

房间裡除了岳青禾还有黑洞和另外三个人,稍早时岳青禾熄了灯,现在几个人都进入梦乡,还有人已经打起呼噜。只有白龙在黑暗中瞪大了眼,天人交战。

滴答滴答,牆上时钟的声音格外刺耳......

算了。

破罐子破摔,白龙咬了咬拳头,翻身下床。

爬到岳青禾床边,看不清他是睡是醒,白龙只好气声唤道:「青禾?你睡着了吗?」

岳青禾闻声,睁开眼把头侧过去问道:「怎麽了?」

「我......我睡不着,你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白龙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清,不知是因为不想吵醒别人还是有别的原因。

「好。」岳青禾撑起身体,摸来了眼镜戴上。

来到房间外,两人都眯起眼睛适应走廊上刺眼的灯光。

「怎麽了,为何睡不着?」岳青禾有点担心的端详着白龙。

「没什麽......我们去海边散散步吧。」他们住的旅社离海滩很近,从窗户就能看见海。

白龙手插在口袋裡,迈开大步,一路闷头走到海边。岳青禾在后面,也没再多问,静静跟了一路。

海浪规律的拍打在砾滩上,一下一下就好像大海的叹息。

不用回头白龙也知道,岳青禾一定在侧耳倾听海浪声,或许还在眺望一望无际的黑色大海。但白龙却无心欣赏,他心不在焉,双眼没有焦距的望着前方。

「其实......我是有事想跟你说......」白龙终于鼓起勇气,支支吾吾开口道。

「我知道。」

「你知道?」白龙瞬间瞳孔骤缩,他停下脚步,唰的一下回头。

「我......」见白龙反应这麽大,岳青禾有些不知所措,「你说睡不着想出来散步,我便猜测你有话想说......仅此而已。」

「噢。」白龙胡乱的点了下头,依旧心乱如麻。

「那麽,你想说什麽?」

「我想说......」白龙咬了咬嘴唇,「就是,其实......」

一口气换不上,白龙叹了口气。

「怎麽了?是什麽严重的事情吗?」

「不是。」

「那麽为何叹气?」

「没......没有。我就是想要跟你说,其实我......我喜......啊!」

只顾着说话根本没在看路的结果就是,话都还没说完白龙就一脚绊住地上的大石头,一个踉跄往前扑。

幸好岳青禾眼疾手快,从后面一捞拽住白龙的胳膊,勉强没让他跌个狗吃屎,却免不了狼狈的跪倒在地。

「嘶!」白龙痛得咬牙,这可是砾滩,满地都是尖锐的小石子。

「你没事吧?」岳青禾着急的蹲下去扶起白龙。

白龙爬起来拍掉手上的沙,他两个膝盖都被磨破了,还好伤口不深,只是流了些血而已。

「还好,没事。」他回过头,给岳青禾一个虚弱的微笑。

岳青禾把白龙扶到一个乾淨的地方坐下,从口袋掏出一块方巾,轻轻为他按了按伤口边缘。

「你在这稍等一下,我去帮你弄点药。」他说着就站起来要往旅社方向前去。

「哎,别走!」白龙伸手拉住岳青禾,「不用麻烦了,不过一点小伤。」

「但若是......」

「真的没关係。」白龙打断岳青禾,然后又小声嘟囔道:「没那麽娇气。」

岳青禾手腕被白龙抓住,也不好挣开,只好又蹲下来,问道:「不疼吗?」

「疼啊......」白龙委屈道,可怜兮兮的抬眼望向岳青禾。

然而就在两人对视的一刹那,白龙脑子一瞬间清醒起来了。

岳青禾的眼神是如此关切又温柔,让白龙渴望沉溺其中。可是,这麽关心他,看中他的岳老师究竟把他摆在什麽样的位置?是很好的朋友吧?那个岳老师自己也亲口说过的“唯一的朋友”吧?

要是刚才真的鲁莽的就表白了,不知道岳老师做何感想?

表白了不就是为了要一个结果,答应,或者拒绝。那如果答案是拒绝呢?

白龙清楚知道岳老师上一段感情是以他极不情愿的方式结束的,在那之后他对恋爱的态度究竟如何白龙不得而知。若答案真的是拒绝,白龙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何况他们还有两个礼拜的行程要走,那样的情况未免太尴尬......

「看来确实很疼。」见白龙一直呆呆的坐着,岳青禾又担心的看了看伤口。

「那什麽,其实也没怎样......」白龙回过神,赶紧鬆开岳青禾的手腕,自己站起来。

「真没事?你别总逞强。」

「咦,青禾你快看!」白龙还没机会理会岳青禾的关心,刚刚站直,馀光便瞥见海岸边浪花裡有几点闪光。

岳青禾闻言转头望向海面,此时光点更多了。虽然并不特别明亮,但黑色海水中淡蓝的萤光仍旧格外显眼。

「这是什麽?」岳青禾好奇的走到水边。

白龙环顾四周,發现这些蓝色光点是从海岸另一边往这裡蔓延的,刚才的一两点闪光一转眼已经变成一片萤光,而且正往更远处扩散。

「这该不会是......蓝眼泪?」白龙不敢置信的喃喃道。

「蓝眼泪?」岳青禾重複,「似乎略有耳闻,是难得一见的自然奇景?」

「对对,据说是一种会發光的海藻造成的。这些......就是那海藻?」白龙伸手拨了拨水面。

「真好看。」岳青禾叹道。

「如果这真是蓝眼泪,那我们运气可太好了!」白龙说着就往后跑去,指着一整排巨石道:「爬上去看的话视野肯定更棒。」

眼看白龙手脚併用就往岩石上爬,岳青禾忍不住在后面道:「你腿还伤着,别......」

不一会儿,岳青禾自己也坐上了巨岩顶端。

由上而下俯瞰的视野的确很好,整片银蓝色的蓝眼泪沿着海岸线發光,就好像天上的银河坠入大海,壮观又梦幻。

两人安静的眺望着,着迷于眼前不可思议的奇观。

看了很久,岳青禾忽然转头问道:「你方才说有事告诉我,究竟是何事?」

「啊......」已经不重要了,白龙心道。他盘起了腿,说:「我就是想要谢谢你。」

「嗯?」

「谢谢你那天在午夜的巴黎街头找到了我,还有谢谢你今天送我的面具,我很喜欢。」白龙真挚的说。

「不必言谢。」岳青禾笑了笑,第一次發现这句话可以承载这麽多喜悦,「乐意至极。」

但愿你能一直需要我。

旅社裡,白龙和岳青禾离开不久后,美术部部长来敲了他们的房门。

叩叩。

应门的是黑洞,睡眼惺忪的打开房门,「谁啊?」他嘟囔道。

「是我。白组长在裡面吗?」

黑洞回头看了一眼,「不在。」

「那岳老师呢?」

「......也不在。」

「我要和他们确认週六的机票,白组长那时后说不跟我们回国,还要再多待几天。」

「噢。」

「你知道他们去哪了吗?」

「不知道。」

「好吧。」美术部部长抓抓头,转身打算离开,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大晚上的两个人不睡觉跑哪儿去了?」

「唔......」黑洞关上了房门走回床边,「大概是去约会了。」

☆、43 流星

离开威尼斯之后他们一路往南,经过了佛罗伦斯再到罗马。

原先安排的行程还会去一趟梵蒂冈,不过前一天晚上黑洞拉着白龙和岳青禾到竞技场附近的古城夜游,结果隔天早上三人都累得爬不起床,一起赶不上大清早开往梵蒂冈的车,只好在罗马玩了一天,等下午其他人回来了再一起吃晚餐。

隔天他们离开罗马,重新向北。经过着名的小城镇下车参观,大城市便落脚过夜,直到最后到达米兰,也就是他们的终点站。

两週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除了白龙和岳青禾没有要回国,对大部分人来说旅程也终于告一段落。两人跟着大家一起去了米兰机场,陪着挂好行李报到完毕后便要和他们分道扬镳。

「岳老师真好,还可以继续玩。」黑洞依依不捨的说,「龙哥当初可是邀都没邀我......」

这话听起来像调侃又像是真心羡慕,害岳青禾一时语塞,只好说:「回程路上小心安全。」

「是!就知道岳老师对我最好,我一定会记得繫安全带的!」黑洞抬头挺胸立正,抬手对岳青禾敬礼。

只见一旁白龙满脸黑线,白眼都懒得翻。

和两人磨蹭半天,黑洞最后还是被美术部部长拖着和大家一起排队出境。

离开前,白龙给黑洞买了他之前一直吵着想要的飞机造型的耳机。

「你再说一次谁对你最好?」白龙把耳机举得高高的让黑洞抢不到。

「......龙哥。」黑洞心不甘情不愿的说,终于顺利得到他的小礼物。猎物到手后还不忘小声埋怨:「对我好就带我一起去玩啊......」

白龙一听顺手就想再去夺回耳机,可惜黑洞早一步就闪得远远的。

「赶紧跟着进去,到时候走丢了可没人救你。」白龙好气又好笑的在后面喊道。

黑洞见他的一对小飞机再无生命危险,这才乖乖跟着其他人加入出境的队伍。

他排在最后面,一边仔细端详着小飞机一边低声自言自语:「还好龙哥没有邀请我,邀了我也不能答应,我才不要当电灯泡......」

好巧不巧,站在他前面的人正是第一天出發时和白龙确认过岳青禾身分的两个女生。她们听见这话后默默对看一眼,露出了發现天大八卦的神秘笑容。

看着众人离去,岳青禾也收回目光。虽然过去几天他大都只跟白龙和黑洞在一块,不过身边瞬间少了群吵吵闹闹的人,还是有些不习惯。

「走吧。」白龙说。

「我们上哪儿?」岳青禾这才想起他都还不知道白龙打算带自己去哪裡。

「火车站。」白龙答道,「坐到瑞士,我们去策马特,不用四小时就到了。」

两人拖着行李搭上长途火车。

火车上,岳青禾拿出手机上网搜寻有关策马特的资料。

「在阿尔卑斯山上?」岳青禾才读了一行字便抬起头,他一直很想去阿尔卑斯山的。

「嗯,我很多年前去过一次,特别喜欢那裡。」白龙点点头,「山上风景很好,不过有点冷就是了。」

「策马特是徒步小镇,裡面不能开车,很神奇吧?」白龙继续说,「那裡的日出也很有名,可以看见马特洪峰变成金黄色。对了,你喜欢山吗?还是喜欢都市多一些?除了住的地方,我还没有决定行程,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

「喜欢山。」岳青禾回答的很乾脆。

火车到策马特时已经是下午,一下车岳青禾便感受到气温骤降,和温暖的义大利简直是两个世界。

在义大利白龙秀过几句义大利语,那时岳青禾便已经相当佩服了,然而此时听白龙说起德语,这才真叫人大开眼界。

从车站一路问路到名宿,登记入住,确认房间,还跟柜檯的服务员聊了起来。

「你真厉害,会说这麽多语言。」岳青禾由衷赞道。

「啊......也没什麽,待久了自然就会了。」白龙依旧不太喜欢被人称赞,不习惯的笑了笑。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上了楼。

过去几天他们一直都住在旅社,这次在小镇裡总算换成了名宿。

房间不大却很温馨,木质装潢,有斜斜的屋顶还有一面大窗户能看到楼下石子地的街道。

刚放下行李岳青禾便被窗外吵杂的声音吸引,他探头往下看,正好看见两三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正吆喝着赶着一大群山羊。几十隻羊有黑有白跑在石子街道上,脖子上的铃铛和蹄子踏出的哒哒声相互呼应。

「白龙,快过来看。」岳青禾向后招招手,「他们真可爱。」

白龙也凑到窗边,他以为岳青禾说的是那些孩子,附和道:「是啊,年纪小小就这麽能干。」

「我说的是羊。」

「噢......」

「小小的,很可爱。」

「嗯......」

「希望我也能养一群。」

「啊......?」

岳青禾侧头看了白龙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来。白龙看见他笑也没来由的想笑,憋了一阵没忍住,终于也噗嗤笑了起来。

「有什麽好笑的?」白龙觉得岳青禾就是在笑他。

「无事......」岳青禾勉强敛起了脸。

「明明就是在笑我。」白龙转过身背对窗户。

「没有。」

「就有!」

「对不起。」

「哈哈哈哈哈。」白龙忍不住又笑了,「走吧,吃饭去?」

两人一起走下楼,民宿地下室是一家小餐厅。儘管昏昏暗暗的,却很宽敞,到处点满了蜡烛照明,倒别有一番特色。

餐厅裡有个小吧台,虽然称不上酒吧,基本的酒还是有卖。他们坐在高脚椅上吃了点东西,岳青禾见白龙时不时看一眼吧台后打瞌睡的酒保,猜到了他又在打什麽淘气主意。

「还执着于一杯牛奶?」岳青禾含笑问道。

白龙先是讶异的挑了下眉,然后撑起下巴说:「我就不相信所有人都不给我。」

「Entschuldigen Sie......」白龙说着就走上前去叫醒酒保,客客气气的问了一杯牛奶。

出乎意料的,那酒保答应了。

只不过他看起来非常不耐烦,一边碎念怎麽会有人跟他要牛奶一边随便拿了个杯子倒了半杯冰牛奶。

白龙捧着杯子,委屈的喝了一口,说道:「青禾你当初怎麽就没拒绝我呢?」

「我......没好意思拒绝。」岳青禾回想了一下,原以为当时只是下意识觉得“顾客至上”,理所当然有求必应。现在细想起来不禁怀疑,要是其他人说要一杯热牛奶,他真的会给吗?

「这样啊......」白龙似乎有些失望。

岳青禾最见不得白龙黯然,轻咳了一声,缓缓说道:「可能,若是别人......我也不一定会答应。」

晚上的时候,白龙不知从哪裡看来,说今天半夜有流星雨,硬是拉着岳青禾跑到民宿的屋顶上。

夜裡气温很低,他们还不忘带了条毯子,一起盖着躺在斜斜的屋顶上。

策马特空气相当好,晚上也没什麽光害,直接仰望夜空就能看见整个银河星辰点点,很是壮观。

深夜裡,四周一片寂静,两人都沉醉于眼前的美景。

「你看那红色的星星,沿着往下一串即是天蝎座。」岳青禾抬手指着星空说,「于它东方,聚集最亮的几颗星是人马座。」

「你会观星?」白龙惊讶的问。

「不算,大略能认几个而已。」

「我只认得北斗七星,还有我自己的星座。」白龙说,「你是什麽星座?」

「我不知道。」

「啊,我都忘了,你连自己几岁都不知道。」

两人就这麽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等待流星雨出现。只是他们一直等一直等,等到三更半夜都开始犯睏了也没看见。

「怎麽没有流星......」白龙很失望。

「许是错过了,也不是总能看见。」岳青禾安慰道,「回去吧。」

白龙坐起来,把毛毯拢了拢,说:「再待一会儿,我还不想睡。」

「好吧。」

岳青禾跟着坐直身体,和白龙肩并肩望向前方。

两人靠得很近,几乎是贴在一起。岳青禾能清楚感受到白龙的体温,在冰冷的夜风中显得格外温暖。

毯子底下,岳青禾小心翼翼伸手一点一点试探,碰到了白龙的指尖,轻轻复上手背,然后握住。

这次,白龙没有躲开,他只是把头转向岳青禾,眼裡有错愕,有不知所措,还有一丝几乎捕捉不到的期待。

就这麽四目相对着,好像时间都停止了。

「怎麽......?」

「不要推开我。」只听见岳青禾低声说道。

还没等白龙明白意思,他便感觉气息一滞,正打算张开的口已被对方用嘴唇封住。

☆、44 生死

  岳青禾的吻非常轻柔,浅浅的,有点压抑,有点放纵,还有更多藏不住的情感。

他没有把眼睛闭上,即使距离近的焦距都模煳了,还是捨不得移开看向对方的目光。

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放开白龙。

看着白龙眨也不眨的双眼,岳青禾动了动嘴,终于说出那句呼之欲出的话:「我喜欢你。」

白龙没有说话,表情看上去很複杂,像是震惊也像欣喜,有些不可思议还有一丝丝理所当然。

然而岳青禾没有读懂那一刹那瞬息万变的眼神,见白龙一动不动,只感觉有道锋利的冰刃划过心上,他咬咬嘴唇低下了头,微不可闻的说道:「对不起,你明明说过了不喜欢......还是我太自私了。」

他说着叹了口气,鬆开握着白龙的手。

只是岳青禾万万没想到,他才鬆手,下一秒,手又被白龙反握住。

白龙回望岳青禾,深深看进他的眸子,轻声道:「我也喜欢你。」

那句话声音不大,语气却异常坚定。

一颗刚刚坠入寒冰深渊的心重新被温暖的手捧起。

温情如春雪于朝阳下化开,岳青禾先是一怔,然后弯起了眼睛,将白龙揽进怀裡。

「我其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你了,一直很喜欢......」白龙把头埋进岳青禾臂弯中,声音闷闷的。

岳青禾眼裡柔情似水,闻言却还是忍不住埋怨:「若是如此,为何不早说?竟让我亲自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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