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白龙微微仰起头，「怕你拒绝我。」
「怎麽会呢？」岳青禾垂头吻了吻白龙的眼角。
白龙双手环住岳青禾，眼睛闪闪發亮。
过了一会儿，他又忽然坐起来，问道：「你刚才为什麽那样说？为什麽道歉？我什麽时候说过不喜欢你了？」
「很久以前......」岳青禾看起来有些难为情，「我问过你，你未曾给予答复。」
认真回想了一会儿，白龙才恍然大悟。
「我......那时候是因为......」他支支吾吾不知该如何解释。
「没关係。」岳青禾摸摸白龙的背，「逝者已矣，过去如何不重要，现在喜欢便足够了。」
「嗯。」白龙点点头，再次靠回岳青禾肩上。
对，现在喜欢就足够了。人的一生那麽短，究竟有多少多馀的时间能回头？现在握住了，那便紧紧握着吧。
「啊！快看！」白龙突然指着前方大叫，「真的有流星！」
岳青禾也看见了，一点微弱的闪光划过天际。
「我们真幸运，才遇到蓝眼泪又看见流星。」白龙高兴的说，「许个愿吧？」
「好。」岳青禾说着牵起了白龙，把他的双手握在掌中，说道：「我为你加持。」
「你自己不许吗？」白龙问。
岳青禾微笑着摇了摇头，「我的愿望，已经成真了。」
夜风抚过，又一道流星飞越苍穹，消失在地平线另一端。
原来流星雨，是上天为了庆祝有情人终成眷属，而绽放的烟火。
冰冷的深夜裡，两颗炙热的心终于触碰到彼此。
一个看破了太多，早已沉到水底；一个越是聪明能干越是徬徨无助，总在水面挣扎。
一个害怕失去爱；一个害怕得到爱。
一个看似压抑，内心不羁；一个看似不羁，内心压抑......
但他们需要的，却同样只是一点温情、一处归属、一股安置灵魂的力量。
而正巧，他们就是彼此的救赎。
隔天清晨，或者说，两人从屋顶回到房间裡小睡片刻之后，床头为看日出而设的闹钟便惊天动地响了起来。
白龙反射性按停了闹钟，缩回被窝。
「所以，我们这算是在一起了吗？」他侧着身体和岳青禾面对面。
「算。」岳青禾睁开眼睛，看着怀裡的人。
白龙满意的笑了，手指抚上岳青禾难得没有戴眼镜的脸，「真好。」
他们赶上了日出尾端，看见最灿烂的马特洪峰。当天下午，两人便离开策马特前往下一站。
因为岳青禾之前说了喜欢山，白龙决定和他一起走访阿尔卑斯山各大名峰。
大部分带人们上山的交通工具都是缆车。每座山的风景各有千秋，有些充满梦幻的冰蚀湖，有些被松叶林复盖，有些终年冰封有着锋利的山稜。从半空中欣赏这些景色着实是种享受，特别是身边还伴着喜欢的人，那又是另一种浪漫。
而令岳青禾印象最深刻的是皮拉图斯峰，和其他山峰不同，它并不是乘缆车上去，而是靠特殊的齿轨火车，贴着山壁，一路攀到山顶。
路途中，从窗外可以看见有很多放牧的牛群在山坡上吃草，岳青禾原本很认真的在听广播导览，此时目光却一下被吸引。
「好可爱。」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牛。
上山之后，山顶有一片大平台，从上面往下看可以看到连绵的山峰，视野非常开阔。一座座陡峭的山崖和幽深的山谷，放眼望去，整个世界都宽广了起来。
四周有许多山鸦，靠着栏杆，岳青禾和白龙在飞翔的鸟群中眺望远方。
「青禾，你相信有来世吗？」白龙突然问。
「相信。」岳青禾点点头，「为何这麽问？」
「如果可以选，你下辈子想要怎麽样的人生？」
「人生因不同际遇而有不同选择，不同心态产生不同结果，这太难说了。」
「那不然选个大方向也行。」白龙不死心，「或不想当人也可以。」
「若非要选的话......」岳青禾抬起头来看看四周，「那就成为这些山鸦吧。」
「为什麽？」
「远离纷扰喧嚣，还有一望无际的山峦相伴，每天能自在翱翔，岂不甚好？」
「唔，听起来确实挺好，的确像是你会喜欢的生活。」白龙若有所思道。
「那你呢？」岳青禾转头看向白龙。
「我啊......就当刚才山坡上的牛好了。」
「为何？」
「因为这样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你，说不定你偶尔也会飞下来看看我。」白龙露出笑容，然后又补充一句：「还能被你夸“好可爱”。」
岳青禾失笑，却又深深被白龙的话触动。他牵起白龙的手，紧紧握住，眼底尽是缱绻。
「不如你同我一起当鸟吧，一起遨游天际，双宿双飞。」
「好。」
只不过白龙的笑意并没有在脸上停留太久，不一会儿，他又出神的望向前方。
「怎麽了？」岳青禾马上注意到对方表情的变化。
「也没什麽......」白龙皱了皱眉，「我只是想，如果要不停轮迴转世，到底什麽时候才能到终点？」
听了这话，岳青禾扬起嘴角。
他拉着白龙坐上栏杆，说道：「不必想着结束。我们之所以要不断经历生死，为的是以不同身份和型态修炼灵魂。终点，只不过是修炼的尽头」
「修炼？怎麽修炼？」
「每生每世的生命中，无论缘劫祸福，皆为历练。等到有一天，我们有了足够的智慧，自然能使天地物我合而为一，化一切为虚无，到那时候，也就算是真正解脱了。」
「这麽说......我们“修炼”到最后，终有一天，连记忆也要随风消散？」白龙又问，「那我们现在拥有的和追寻的一切，又算什麽？」
「这也许就是我们要学的。放不下，是因为看不透，等哪天看透了，大概也就不纠结了。」
「这样啊......」白龙似懂非懂，虽然没能完全理解，但他知道听岳老师的总没有错，「以后你多跟我说说这些大道理，我会努力领悟的。」
「不急，悟道需要时间。」岳青禾揽着白龙的腰，「你有心学，是再好不过。」
「不过......如果按你话说，我们既然放不下又看不透，那是不是应该纵容自己满足慾望？」
「啊？」这算哪门子结论？
「你看那边有卖冰淇淋的小贩，就是想问，要不要买一球？」白龙一脸无辜指向平台的另一端。
岳青禾会过意，假装责备的看了白龙一眼，「一球不够，两球吧。」
作者有话要说： 建议搭配歌曲《夜空中最亮的星》食用
《夜空中最亮的星》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在意
是太阳先升起，还是意外先来临
我宁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裡，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每当我迷失在黑夜裡
夜空中最亮的星，请照亮我前行
推荐版本：阿云嘎演唱
☆、45 尽兴
一週之后白龙和岳青禾离开了瑞士，终于来到他们旅程的最后一站。
这次他们没坐火车，直接搭飞机从苏黎世飞到维也纳。
又是一个白龙熟悉的城市，每条街的街名都能倒背如流。
「你对天都有这麽了解吗？」岳青禾忍不住问他。
因应岳青禾的要求，白龙照旧先带着他走了一圈旅游团标准路线，把所有着名景点都逛完一轮，之后再开始真正的玩。
「我们今天去普拉特公园吧？」白龙移走岳青禾面前那一大叠不知道从哪裡来的维也纳人文艺术导览地图。
「那是什麽地方？」
「是一个游乐园。」白龙随手翻了翻那堆资料，还真的找到了一份简介，「你看，裡面还有全世界最古老的摩天轮。」
「游乐园吗......」岳青禾看了一眼简介，「为何想去那种地方？」
「你不知道，这游乐园可好玩了。以前同学都会去，我那时也很想跟来着，奈何从来没人邀我。」白龙耸耸肩，「他们好像以为我不喜欢玩乐。」
千变万化的面具之下却有着一颗充满童真的心，岳青禾刚接触白龙时也曾对此感到新奇，不过现在他已经深刻认识了白龙那份最朴实的天真，也成为他喜欢白龙的原因之一。
「好，那便去吧。」
两人搭地铁来到普拉特公园，暑假期间，乐园裡人山人海，热闹非常。
「唔......先从什麽开始玩呢？」白龙环顾四周的游乐设施。
岳青禾也好奇的东张西望，对一座巨大的红色云霄飞车目瞪口呆。
白龙顺着岳青禾的目光看去，「这个好！青禾你真会选，就是它了。」他一边说就拉着岳青禾朝云霄飞车跑去。
白龙一路走进了排队的队伍裡，岳青禾却站在入口没有跟着进去。
「青禾，赶紧过来，别看了，那牌子只是问你有没有心脏病或恐高而已。」
「啊......你玩吧，我就不去了，在这儿等你。」
「为什麽？不一起吗？」
「没关係......」岳青禾有些不自在的说。
白龙见岳青禾表情不对，从裡面走了出来，说道：「你......不会不敢玩吧？不喜欢怎麽不早说？一起来了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玩那多无趣。」
「不是不敢......」岳青禾难得露出紧张不安的神色，「因为从未到过游乐园......」
「你没来过游乐园？」
「没有。」
「那可不行，人生怎麽能没玩过游乐设施？」白龙四处看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如果是第一次玩的话，就从这种小的开始吧。」
岳青禾跟着白龙走到一座黄色的云霄飞车下，看着约莫三层楼高的轨道，虽然比刚才的矮了一大半，心中却还是止不住忐忑。
若白龙喜欢，那便陪他吧。岳青禾一咬牙。
「试试看，要是不喜欢，大不了我们就去玩那些不刺激的。」白龙边说边领着岳青禾坐进云霄飞车的座位。
他心裡其实挺期待的，岳青禾平常表情都很一致，好像除了微笑就是面无表情，偶尔才会皱皱眉。不知道坐上这种”高强度神经刺激仪器”会不会激發出新的表情。
车厢沿着轨道越爬越高，岳青禾原以为自己会很紧张，没想到马上就被高空的风景给吸引了。
列车往下冲的一刹那岳青禾的确大吃一惊，忍不住闭上眼睛，可随后又马上睁开。他看见白龙把手举得高高的，于是跟着照做，加速度带来的失重感不仅不恐怖反倒意外很享受。
「好玩吗？」其实白龙从岳青禾的反应已经得到了答案。
岳青禾抿着嘴，眼裡却透着激动与兴奋，难得从这个苍老灵魂身上看到了像孩子的一面。
「挺纾压。」
白龙高兴极了，拉着岳青禾跑向下一个设施。
他们把所有云霄飞车都做了个遍，还玩了海盗船、自由落体、辐射鞦韆，各种刺激的都不放过。
没想到岳青禾是真的喜欢，一开始还有点矜持，后来越笑越灿烂。
有些设施太可怕了，白龙会忍不住大叫，岳青禾不会叫，他只是偷偷把眼睛闭起来，然后再偷偷睁开，瞄一眼白龙。
他们玩了一整天，后来把咖啡杯、摩天轮、旋转木马这些不刺激的也都玩了一轮。
玩碰碰车的时候岳青禾整个人都懵了。他的车停在正中央，没有一丁点去撞人的慾望，可是其他人拼命开来撞他。岳青禾手足无措，不停给白龙發出求救眼神。
「都一把年纪了，不应该和年轻人玩这般激烈的游戏。」岳青禾出来之后心有馀悸的摇着头。
白龙正想安慰他，却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个不知是什麽的摊位，四周聚集了一大群人。
「那边在干嘛？」他拉拉岳青禾，两人跟着围观人潮走到摊位旁。
「好像是个挑战擂台。」白龙四处找着摊位简介，「有了！青禾你看，上面说是维也纳大学办的公益活动，挑战成功有奖品，还能免费参加一场学术發表会。」
仔细一看，来挑战的人果然都是高中大学的学生，一个个跃跃欲试的样子。
岳青禾感叹道：「这裡的孩子都如此好学吗？为了参加学术發表会这麽认真。」
「才没有。还不是因为能拿奖品，你看一等奖有五十欧。」白龙不以为然的说。说完，突然意识到什麽：「五十欧！这麽多？不然......我们也去挑战看看好了。」
「连题目都看不懂，如何能参加？」
白龙一听觉得挺有道理，仔细观察了下场上的题目，却马上说道：「他们考的是数学，不用看题目，看数字就行。」
岳青禾没有答话，离开高中十多年，这种东西该忘的全忘了，就算只有数字他也看不懂。
一旁的白龙却打定了主意。他一直记者岳青禾曾经说的那句：卓越是你努力来的，为何总是逃避？比起被转告，我倒更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
要白龙亲口说是不可能的，不过以行动表达他倒是做得到。
「试试看嘛，反正输了也没坏处。我不要一等奖，帮你拿个二等奖。」白龙说着，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挑战区。
二等奖是什麽？岳青禾都还没搞清楚状况，白龙已经消失在人潮中了。
没办法，岳青禾只好也跟着成为围观群众之一。
每一轮挑战开放二十人参加，总共十道题。每一道题显示之后开放抢答，答对最多者冠军，次者第二，以此类推，而在整轮挑战中只要有答对问题，均可参加学术發表会。
围观的人见白龙一个外国人上前参赛都十分诧异，但大家猜想他只是来凑个热闹，也就没怎麽在意。
然而没想到的是，结果却出乎所有人意料。挑战开始后，白龙从头答到尾。题目一稻一道在屏幕上闪现，白龙基本不怎麽需要纸笔，别人才算到一半他就有答案了。
岳青禾更是不在状况内，题目刷刷刷的过，他怎麽一题都还没读懂白龙就已经拿到冠军了？
白龙共答对七题，另外三题被他旁边一个小伙子抢去。领奖时，主办单位和那小伙子用英语夸了白龙好几句，白龙则用德语回答。在那之后，他们又更震惊了。
最后，白龙把他的一等奖跟小伙子交换，果真拿了二等奖，开开心心跑回岳青禾身旁。
「佩服！」岳青禾由衷的拍手道，感觉有点像老师看着自己得意门生时的骄傲，可这人却是自己男朋友，岳青禾简直与有荣焉。
「给。二等奖。」白龙伸出双手，把一个信封交到岳青禾手中。
「这是？」
「维也纳中央咖啡馆的甜点券。」白龙笑眯眯的说。
「嗯？」
「吃甜点呀，现在就去吧。」
「好。」岳青禾抬手摸摸白龙的头，道：「没想到你数学也这麽在行。」
「为了这券，突然就变聪明了。」
「还有这种事？」
「有的呢！」
本来差不多也玩够了，现在拿到甜点券有了新目标，两人便朝游乐园出口走去。
岳青禾取出信封裡咖啡馆的简介，照片中琳琅满目的各式甜点看得他瞠目结舌。
白龙在一旁偷偷观察，等岳青禾终于转头和他对到视线，他才满脸期待的开口：「有没有奖励？」
「想要什麽奖励？」
「你......唱首歌给我听。」
「唱歌？」岳青禾迟疑了，「我不怎麽拿手......」
「没关係，你就唱吧，随便什麽都行。」
岳青禾犹豫了很久，久到白龙以为他要拒绝。然后突然间，他开口了。白龙一听，差点没笑岔了气。
岳青禾唱的是一首儿歌，还是特别可爱的一首，配上他一脸无奈还有点委屈，样子实在诡异至极。
白龙笑得连路都走不好，他边笑边跟着唱，唱到后来把岳青禾也逗笑了。他们越笑越好笑，最后，两人都开怀大笑起来。
笑声中，岳青禾从欢乐裡感受到一丝感慨，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或者更认真回想，他一生中似乎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笑得这麽开怀，这麽尽兴。
☆、46 怡情
那天下午，他们从中央咖啡馆准备回饭店的路途中，遇上了倾盆大雨。
这裡一般不会有这种突如其来的大雨，街上没人有准备，全都惊慌的迈开步伐往屋簷下的店面裡跑。许多当地人甚至还拿出手机录影，想记录难得一见的天气奇景。
白龙和岳青禾也跑了起来。
「进店裡吗？还是回酒店？」白龙边跑边问。
「酒店。」这裡离他们住的地方步行本来也不用十分钟。
两人在雨中一路狂奔，奔出了两条街，跑得气喘吁吁。
又过了一会儿，岳青禾长吐了一口气，率先慢下脚步。
「别跑了。」他说，「跑也淋雨，不跑也淋雨，不如慢慢走。」
「可是......」白龙上气不接下气，「用走的话，全身都会湿透的。」
岳青禾从背包裡掏出两包小小的轻便雨衣，把其中一个递给白龙，说道：「勉强能挡点雨。」
穿上了只能盖住不到半个身体的轻便雨衣，两人果真放慢了步伐，在雨中漫步。
如果雨再小一些，场景应该还算得上浪漫。可惜这滂沱大雨的，俨然天然版巨型莲蓬头，两人满身满脸的水，路都快要看不清了。
从格拉本大街一路往主教座堂的方向走，路上有许多观光马车。车上的人全都已经下来避雨，拉车的马儿却只得站着淋雨。
已经不差这一点湿的岳青禾看见这些马，乾脆直接停下脚步，上前去摸摸牠们。
拉车的马儿训练有素，见有人来摸牠们，也不躲，站得直挺挺的。其中几匹反倒还打趣的喷了喷气，彷彿觉得这个浑身湿淋淋的人格外有趣。
「好可爱。」岳青禾摸摸马儿们的鼻子又拍拍牠们的脖子。
「你好像很喜欢动物？」白龙问，「每次看到这些牛啊羊啊都说好可爱。」
岳青禾笑了笑没有回答，用手背最后蹭蹭马儿的额头，然后说道：「走吧。」
走了一会儿，白龙又问：「动物那麽多，你总不会都喜欢吧？」
「都喜欢。」
「怎麽可能，恐龙也喜欢？」
「我没见过恐龙......」
「好吧，那......你觉得什麽动物最可爱？」
「可爱？」
「对。」
思考了几秒，岳青禾回答道：「你。」
「什麽？」白龙还以为自己没听明白。
「你......最可爱。」原本只是顺着白龙的话，此时让岳青禾重複一遍害他突然窘迫，后面的话几乎消音了。
白龙则是当场愣住。
这算是某种......变相的表白吗？
有点暗自窃喜又有点难为情，白龙咬咬下唇，偷看了岳青禾一眼，却见对方目不斜视，异常“认真”的走着路。
最后只好小声嘟囔道：「我是动物吗我？」
回到酒店以后，为了不让别人發现是他们害酒店大厅变得湿答答的，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偷偷摸摸熘进电梯，躲回房间裡去。
「赶紧把外衣脱了，免得一会儿着凉。」岳青禾帮白龙把湿成一团的背包和外套脱下。
「乾脆直接洗澡好了。」白龙眼看两人就算脱了外套还是一样湿，「你要先洗吗？」
「你先吧。」
待白龙进了浴室，岳青禾把他们的湿衣服全都挂起来，打开空调的乾燥模式。
天色渐渐暗了，岳青禾走到窗边顺手将窗帘拉上。这是他们这趟旅程最后一个下榻处，所以白龙订的是家高级酒店，弥补之前老是住旅社，也算为旅程留下美好回忆。
白龙从浴室裡出来的时候岳青禾正拿着吹风机在吹他们的背包。
「晾着就行了，为什麽要吹？」白龙边擦头髮边问。
「背包较厚，我担心明天乾不了。」
「那就拿给服务员让他们帮我们烘一烘，不需要这麽劳心劳力。」
「噢。」岳青禾歪了歪头，他还真不知道酒店有这麽多奇怪的服务。
岳青禾把背包也挂起来打算晚一点再拿去楼下，然后又坐回床边再次拿起吹风机，唤道：「白龙。」
「嗯？」
「吹头髮。」岳青禾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说道。
「你......要帮我？」白龙看着岳青禾的动作，努力想要会意。
岳青禾点点头。
白龙挑了下眉，不过还是乖乖坐到岳青禾旁边。
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让别人帮忙吹头髮，白龙真是彆扭到了极致。岳青禾才吹没两下，他就忍不住转过身去。
「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喜欢吗？」岳青禾按停吹风机，递到白龙面前，「那好吧。」
才正想伸手，白龙却看见岳青禾那一脸祥和，眼角和嘴角都自然的微微弯起，柔情随着呼吸倾泻而出。要是这次拒绝，岳青禾大概会认定他不喜欢这件事，之后是不是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千分之一秒天人交战，白龙最后决定眨眨眼，默默回过身道：「那什麽......喜欢，请继续......」
岳青禾失笑，重新按开了吹风机。
帮白龙吹好头髮以后，换岳青禾摘下眼镜，拿着衣服走进浴室洗澡。
再次回到房间时，他感觉到空气暖暖的，转头看了看空调触控板，發现温度被调高了。
「会冷？」
「就是觉得，穿这麽少，暖暖的比较舒服......」白龙只穿了酒店的浴袍，坐在床上滑手机。
岳青禾嗯了一声回应，走到旁边动手整理从他们湿淋淋的背包裡倒出来的东西。
安静了一阵，身后白龙忽然唤道：「青禾？」
岳青禾闻声转头，见白龙微微蹙眉，眼神飘移不定，突然有点担心，问道：「你怎麽了？」
白龙嘴巴开合了几下，最后才缓缓的说：「我们明天下午就要回国了，你知道吗？」
「知道。」
「今天是最后一个晚上。」
「我知道。」岳青禾有点摸不着头绪。
「既然是最后一夜，我想......我们应该，能不能......」白龙欲言又止。
岳青禾先是愣了半晌，接着又看看白龙。只见他披着一件宽鬆的浴袍，咬咬下唇低头跪坐在床上，摆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觉握起又鬆开，一瞬间，岳青禾突然明白白龙想说什麽了。
他下意识倒退一步，想想好像不对，又向前走到床边坐下。
「怕是......对身体不好。」
这句话倒是出乎白龙意料，原本还有点紧张，此时却忍不住笑了：「对身体不好，对心灵不错。」
闻言，岳青禾也抽了下嘴角。他往白龙身边又挪了挪，握住对方的手，却没有接话。
两人会这麽彆扭大概是因为他们的第一次实在没给各自留下什麽好印象。
虽然事后再也没人提起，也不愿回想，但是在酒吧裡被下药那晚，两人心中都不免有点阴影。小小的疙瘩就像一道坎儿，非到必要，实在没人愿意去跨。
「好。」好像定格了的画面最后还是被岳青禾打破，他双手搭上白龙的肩膀，让彼此面对面。
在岳青禾眼眸中，白龙看见迟疑、挣扎、不安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和回忆正逐渐消散。到最后，只剩下坚定而纯淨的温柔，像黑暗裡的夜明珠，掉落在白龙心底的深潭，激起层层涟漪。
两人的脸缓缓靠近，岳青禾一手轻轻托住白龙后脑勺，等近到不能再近的时候，嘴唇才终于碰在一起。
岳青禾的吻一如既往地又轻又柔，可能是天生的气质，就连吻都能如此温文尔雅、充满书卷气。
只是当吻不断加深，白龙才体会到岳青禾对自己的情感究竟有多麽深沉。并不是令人窒息一般狂风暴雨的霸道，却彷彿一个人矗立在荒野上用尽全身的力量發誓。
你是风、是雨、是我用更加完美的样子活在世上的唯一理由......是我的全世界。
吻着吻着，白龙很自然的往后躺，双手环住岳青禾的脖子，让对方压在他身上。
被带成这个姿势，岳青禾忽然顿了一下。
说实在，谁上谁下这个问题，不只岳青禾犹豫，白龙也考虑过。依上次那不堪回首的经验看来，他们两人过去角色，似乎都是受方......
然而白龙心中早已打定主义，见到岳青禾茫然的表情，主动把搂住他脖子的手臂收了收，双腿也攀上他的腰，在岳青禾耳边轻声说道：「就维持这样，你在上面。」
岳青禾的气息微不可察的滞了一下，随后好像妥协了一般，俯下身在白龙眼角亲了亲。
「我上次......有没有弄疼你？」他又认真又小心翼翼的吐出一句话。
「没有。」白龙笑了，他把下巴靠在岳青禾肩膀上，「弄疼了也没关係的......」
岳青禾轻轻笑了一声。
然而事实证明，岳青禾还是不捨得白龙的。从头到尾细心加倍，简直是捧在手心都怕捧碎了一般，用缠绵却异常柔软的夜晚，彻底洗淨了曾经那次难堪的回忆。
深夜裡，岳青禾帮两人重新穿好衣服，空调依旧暖暖的，两人躺在床上相拥而眠。
闭上眼睛之前，只听见岳青禾复到白龙耳边说道：「怡情伤身，我怕你......太伤身体。此事，还是少做为妙。」
☆、47 回家
从维也纳飞回天都要十二个小时。飞机内进入夜间模式，灯光的亮度和舱内温度都被调节到最舒适的状态。
岳青禾闭着双眼端端正正的坐在位子上，看起来应该只是闭目养神，没有真的睡着。白龙头靠在他肩上，来来回回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
将近一个月的旅程就这麽结束了，白龙细细回想着过去每一天，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遇到许多惊奇又有趣的事物不说，光是和岳青禾关係的进展就远远超出白龙预期。原本拖着他来根本只是私心啊，没想到自己莫名其妙变成了姜太公......
想想真是感慨，十多天前飞往伦敦的途中，白龙费尽心思装睡才得以偷偷靠到岳青禾肩上。那时可完全没料到，现在竟然能名正言顺想靠就靠、想搂就搂，再也不用纠结，不用为那些小心思躲躲藏藏。
飞机降落在天都时是隔天清晨，两人入了关，提了行李，走进接机大厅。
「这个时间打车还算方便，我们坐一辆车回去吗？」白龙拿着手机在网上叫车。
「好。」
还没走到门口，他们身后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呼喊：「龙哥！岳老师！」
两人一齐唰一下转身，只见那声音的主人正朝他们飞奔而来。
「黑洞......」白龙不知是糟心还是错愕的扶了扶额，「你怎麽会在这？」
「来接你们呀！我查过了，今天从奥地利回来的就这一班飞机。我一大早就跑来等你们，还好有遇上，不然就白跑一趟了。」黑洞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目光落在行李推车上白龙和岳青禾不经意交叠的手。
「来接我们？那还真是谢谢你......」白龙实在搞不懂黑洞一个不工作就能睡到中午的宅男，大清早跑来接机到底是何居心？
「麻烦你了。」岳青禾面带微笑对黑洞颔首道。
「不用谢，今天就让我来当你们的司机吧！」黑洞一脸开心的接手两人的行李，蹦蹦跳跳往停车场方向走去。
白龙的眉头又忍不住皱了皱。
路途中，黑洞在车上播了他最喜欢的相声，一路大笑不止。只是，当车子快开进北城时，他突然转头蹦出一句：「龙哥和岳老师在一起了？」
这句话与其说是问句，更像是肯定句，坐在副驾的白龙和后座的岳青禾顿时都噎了一下。
「你怎麽会知......道？」难道，这就是黑洞不辞辛劳跑来接机的目的？
「有点明显。」黑洞不以为然的说，「都过那麽久了，我才在想到底什麽时候你们谁才会先提交往。」
黑洞的语气是那麽理所当然，搞得两人突然尴尬起来。究竟从什麽时候开始，有点......明显？
「呼，终于进北城了。」黑洞全然不知他刚才的话让两人受到多大精神打击，「岳老师你家住哪儿？」
岳青禾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报了一串地址。
「离公司好近呀。」黑洞说，「岳老师竟然住在上央区这麽热闹的地方，难道就是所谓”大隐隐于市”？」
「要这麽说也可以......」
「那龙哥呢？龙哥也回家对吗？我知道你家在哪。」
「不回家。」白龙却说，「我现在暂时住姑姑家，你去过的，知道在哪吧？」
「执行长家？这麽远！」黑洞差点没看到红灯，一个紧急煞车害白龙狠狠磕了一下头。
「你是打算把我撞晕扔下车，就不用载我了是吧？」白龙摀着头，不满的扫了黑洞一眼。
「对......对不起龙哥，我不是故意的！」黑洞手足无措的从后照镜向岳青禾求救。
「若是嫌远，不如白龙先和我回家，晚一点我再送你去执行长那儿。」岳青禾果然厚道的出来打圆场。
白龙当然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而黑洞则是默默被塞狗粮还不知道，正自高兴着不用多开半小时车。
到了岳青禾家，黑洞热心的帮他们把行李都搬上楼之后才离开。
「龙哥明天见！岳老师......」不知道什麽时候才会见，「啊，新游戏發佈的时候岳老师会来的吧，那时就能再见了。」
道完别，留下的两人进了屋，把门阖上。
岳青禾让白龙先坐沙發休息一下，倒一杯温水，问道：「为何要去执行长家？」
「唉，说到这个就头疼。」白龙叹了一口气，「上个月我原本那个家的房东突然说不租了，搞得我一下没地方住，现在只好暂时住姑姑那裡。」
「那你找到新房子了没？」岳青禾关心的问。
「还没。」
「这样啊......」岳青禾彷彿在犹豫着什麽。
「就是晚一点要麻烦你多跑一趟。」
「不麻烦。其实......你若愿意，隔壁的房客刚退租，我可以让你直接住进去，不缴房租给我也无妨。」岳青禾说着别过了头，小声补充道：「若是不介意，跟我住也行......」
「跟你住？你是说认真的吗？」白龙一下从沙發上弹起来。
岳青禾的表情有点腼腆，抿了抿嘴，一脸认真的点点头。
「当然不介意，乐意至极！」白龙飞速在岳青禾嘴角啄了一下，然后牵起他的手，问道：「真的吗？什麽时候可以搬进来？」
「随时。」岳青禾扬起嘴角。
「真好。」白龙得到意外的惊喜，笑得格外灿烂，「谢谢！」
「不必......」
「言谢？」岳青禾还没说，白龙就把他的话接完。
「嗯。」
「你看我都已经知道你要说什麽了。」白龙得意道，想了想又问：「不过你刚才说隔壁房子怎麽回事？什麽叫做能让我住进来，还不用收房租？房东是你朋友？」
「房东是我。」
「房东是你？」白龙瞪大眼睛重複道，「你不会是买了这整层楼吧？」
「没买......整栋楼本来都是我的。」岳青禾语气平静的说着惊人的话。
「整栋都是你的？」白龙倒是一点都不平静，他简直要炸了，「你你你......你是挖石油的吗？哪来这麽多钱，在天都北城上央区中心买一整栋房子？」难不成，扮猪吃老虎的竟然是岳老师？
「不是我买的。」岳青禾依旧不急不缓，耐心解释道：「这裡是我考上大学那年，养父送我的。」
「礼物送一栋楼啊......」白龙喃喃惊叹道，「不过这麽说起来，你从来不缺钱呀，光收租金就足够过一辈子了，为什麽还那麽拚命去外头工作？」
「生活还是得靠自己努力才有意义，这栋楼租金的收入我都捐出去了。」
「捐出去了？」虽然知道自己过于浮夸，白龙还是忍不住一惊一乍，「青禾，你真是菩萨转世来着。」
岳青禾一如往常，笑一笑，没有回话。
「打算何时搬过来？」
「不用太久，之前东西搬到姑姑家，箱子都还没打开，再直接移过来就行了。」
「既然如此，一会儿行李便不必再带走，髒衣服我也一併替你洗了。」岳青禾说着把两人行李箱往屋子裡拖，方便晚一点时整理。
白龙还是难以相信，自己竟然马上就能和岳老师在一个屋簷下起居生活，兴奋的跟着岳青禾到处走。
「只是......」岳青禾突然又犹豫道：「如此唐突的同居，执行长会不会有疑虑？」
「疑虑？她才嫌我在她家蹭吃蹭睡，怎麽会有疑虑？」白龙没有抓到岳青禾的重点。
「我是指......我的身份。在她认知中我只是你一个普通朋友，若是知道我们的关係，是否会介意？」
岳青禾自己没有亲人，喜欢谁这件事一直是他的自由，从来无须烦恼。这时忽然想起白龙可是有家人有父母的，不知道他们对白龙这些年的感情有没有过问，认不认同他？
「这个嘛，姑姑应该是不会介意的。」白龙不太确定的摸摸下巴，「虽然从来没有认真讨论过，但我觉得她肯定知道我老大不小都没交过女朋友的原因。」
「那麽你父母呢？」岳青禾越想才越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
过去他唯一那一段关係中，柳宇阳可是为了这事跟家裡闹翻了。当初林彦就直接被送出国，要不是因为岳青禾退出商界安安分分当个老师，估计柳宇阳的父母就要亲手把自己给灭了。
「不会的，你放心吧，我父母都很开明。上次你带我去你师父那儿疗伤，他们都还很感激你，对你印象特别好。」白龙却一派轻鬆的说，丝毫不认为这是什麽值得担心的问题。
「如此甚好。」岳青禾这才鬆了口气，重新露出微笑。
「那就这麽说定了，过几天我把公司的事忙完，再跟姑姑说一声，就开车把东西搬来。」白龙期待的搓搓手。
「好。」
☆、48 八卦
隔天，岳青禾还不用去工作，一个人在家整理他和白龙的行李。
虽然在旅行途中只要看见有洗衣房他们都会把髒衣服拿去洗，不过以岳青禾的性格，他仍旧将两人两大箱衣服全部送进洗衣机。
因为衣服实在太多，总共分三批才好不容易把全部洗完。又是洗衣服又是晾衣服的，岳青禾忙了一整个上午，待他终于坐下来喘口气时，已经是午餐时间。
出国前把冰箱都清空了，此时家裡什麽都没有，正想着究竟该叫外卖还是出门觅食，几乎从来没用过的门铃却突然响了起来。
叮咚。
「您好，请问......咦，白龙？」岳青禾惊讶的眨眨眼，后退一步让白龙进门。
「我就知道你会在家。」白龙熟门熟路的走进屋内，「午餐吃过了吗？」
「还没。」
「那正好，我帮你带了吃的。」白龙提起手中的纸袋说道。
「从公司来？」岳青禾问。
「是呀，前段日子随时随地都能看见你，忽然一整天没见面有点不习惯，所以趁午休就过来了。」
面对白龙委婉的情话，岳青禾则委婉的摸摸他的脸回应，结果害得白龙一阵脸红。
「其实我来，是有事想跟你说。」白龙从纸袋裡拿出两个饭盒。
「嗯？」
「昨天黑洞有提到的，这週五是我们新游戏發佈会，你会一起来吧？」
「發佈会？需要做些什麽？」
「也没什麽，就是游戏开服，我们要现场关注所有数据，如果有任何问题就马上解决。」白龙一边帮岳青禾挑饭盒裡的肉一边说，「不过应该不会有什麽大问题，之前内测和公测时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这次更像是庆祝收成，享受一下成就感。」
「好，我会去。」岳青禾说，「你为此努力了一年，我当陪你一同见证。」
「太好了，我明天就去和姑姑说。」
週五当天，白龙和岳青禾一同来到公司。
岳青禾上一次来，白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组长，只要管好自己组裡的两三隻小猫，肩上也没什麽重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