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塾有非常严格的甄选要求，并非随便的国文老师都能胜任，不提前两三年准备无法受聘。」岳青禾觉得自己在力挽狂澜。
「那这是不是说明了岳老师果真资质过人？」白龙笑着问道。
「这不是重点......」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交给我们。我已经打定主意要请你过来，你担心的所有事我都会处理妥当，只要你答应愿意过来就行。」白龙面带微笑，期待的看着岳青禾。
「这......」岳青禾实在很犹豫，毕竟整件事太过草率，太不靠谱了，怎麽想都觉得不可行。
白龙见岳青禾还是没有动摇，露出了伤心的表情，他双手枕着下巴趴在吧台上，「求求你了！」
岳青禾简直无奈极了，白龙根本是软磨硬泡非要他答应不可。他想直接转头离开，用行动告诉白龙这件事不可能，可一见到对方那双圆圆大大的眼睛正巴巴的望着自己，却又狠不下心。
「白先生，你这样我很为难。」岳青禾的表情完美贴合他的话。
「岳老师，不瞒你说，我实在不是个会说话的人，花言巧语我说不来，可是我是真心诚意希望你能来帮我们。只需要几个月时间，结束之后你就可以回到正常生活，我以后再也不会为难你做任何事，你说什麽我都听，你要我干嘛我就干嘛，永远不出现在你面前也行，可以吗？」白龙眼看岳青禾油盐不进，只好死缠烂打起来，说着都快要给岳青禾下跪了。
「唉。」岳青禾很重很重的叹了一口气，这个白龙也未免太难缠了。
任他这样胡搅蛮缠也不是办法，何况岳青禾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不想帮忙，只是还有太多需要考虑的问题。
最后，他只好说：「请给我一天时间考虑，明天再给你答复。」
「好，没问题！」白龙一听岳青禾鬆口，瞬间恢復活力，「那就这麽说定了，我明天晚上带合同来这裡找你，我们到时候再说。今天先这样，晚安，再见！」
一口气说完一串话，白龙便提起电脑，一熘烟往酒吧外走去。
「哎，等......」岳青禾还想再说什麽，但白龙走得比风还快，只留下一个仓促却隐约让人觉得得意扬扬的背影。
☆、05 居心
BINGO！白龙一边走一边在心裡欢呼。
他实在太开心了，虽然过程比他想像的还要坎坷那麽一点，但他的目的已经达成。
这可是他花了一晚上编出来的套路，琢磨了好久到底该怎麽做才会让岳青禾主动来关心自己。最后只想到喝酒装忧鬱，打苦情牌这套。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刚才演技真差，好险还是成功了。
「这不能怪我，我烦恼是真的，需要帮忙也是真的。不知道怎麽说服你帮我，只好稍微拐弯抹角了。」白龙站在街角，从酒吧大大的落地窗偷看裡面岳青禾不太清楚的身影。
为什麽非找他不可？
除了私心，白龙还是实事求是的。自从前几天再次偷熘去私塾后，他便确信，岳青禾拥有无庸置疑的创意和学问。
那天白龙站在私塾中庭树丛后悄悄的看岳青禾在给学生们排话剧，他们演的是西游记裡一个段子。白龙这辈子从没想过学生演的话剧竟能这样精彩，相声、戏曲、诗词......样样来，光是彩排就把白龙看得入迷了。
从那刻起，他就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把岳青禾给挖角过来。
街灯下，白龙拿出手机拨了一通电话，没过多久，对方便接通了。
「喂，爸。对不起，这麽晚打扰你。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能暂时到私塾任教的国文老师。嗯，对，就是我以前读的那所私塾。没错，教国文的，据说有一些特别要求，麻烦帮我确认清楚。时间？大约三天之内需要。是是，代班而已。好，好的，谢谢爸，其他的我们见面再说，一会儿还得给姑姑打电话，先这样，挂了。」
一通电话结束，白龙马上又拨了下一通。
「姑姑，晚上好，您还在工作吗？我是来通知您，新游戏的知识顾问找到了，人我过几天应该就可以带去公司。对方......呃，他没有相关经验，是，您放心，我知道，我相信他能胜任。那么合同我明天早上去和您拿，是，没问题，好，那就明天见。」
打完两通电话白龙才真正长吁了一口气。儘管岳青禾那边尚未完全同意，不过白龙有信心在明天见面的时候说服对方，他就不相信一份有丰厚报酬的工作什麽人会傻到拒绝。
何况......他上次还亲眼目睹岳青禾为了钱，委身和别人做了有辱清白的事。
白龙打着他的如意算盘，可他不晓得，另一边岳青禾又要经历多少挣扎。
岳青禾的确不会拒绝，原因却不是因为钱。
他不知道自己这麽草率对一个陌生人下承诺到底对不对，说做就做并非自己的风格，他只是单纯觉白龙看他的眼神格外诚恳，没有理由不帮他。
然而，难为了岳青禾一个极度严谨的人，他实在不怎麽喜欢原本规律的生活被打乱，半夜回家之后在书桌前写了一整夜时间规划表。最后，在他的脑子决定放弃之前，身体已经先投降，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隔天，岳青禾原以为得等晚上才会在酒吧遇到白龙。没想到，一大早就看见他带着一个年轻的女生出现在私塾。
「早啊！」白龙笑咪咪的和岳青禾问候。
「白先生早上好。」岳青禾微微弯腰行了个礼，朝旁边那人点点头，问道：「请问这位是？」
「她是简老师，接下来几个月会接管你现在任教的班级，刚刚已经和私塾的领事先生谈过话，正式批准了。」白龙说着扬起手裡几张资料。
「什麽？」岳青禾还没反应过来。
「岳老师您好，关于您要请假的事我已经听说了，几个班级的孩子们就暂时交给我。课程内容我会再和您以及其他老师讨论，请您不要担心。」那位简老师也彬彬有礼的和岳青禾打了招呼。
「白先生，你们这是......？」岳青禾面对眼前的场景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是最担心私塾的事吗？我说了我能解决的，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吧？」白龙说。
「是......还真是所料未及。」岳青禾略显笨拙的点点头，「白先生费心了。」
「哪裡哪裡，没有的事儿，你愿意来帮我们，才是我的荣幸。」白龙陪岳青禾打起了官腔
。
岳青禾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自己什麽时候答应要帮白龙了？
「其他的事我们晚上再细说，我要先回公司了，两位慢聊。」白龙笑容可掬的挥了挥手，迈开潇洒的步伐离开。
每次都这样......岳青禾皱紧了眉头，搞得别人措手不及很愉快吗？真是难以理解。
「简老师这边请，我带你去办公室。」岳青禾回过头示意简老师往楼梯的方向走去。
他能怎麽办？只好先搞定这位无辜的女士。
一直忙到晚上，岳青禾果然又在酒吧裡碰上笑咪咪的白龙。
「当真是阴魂不散......」岳青禾无声叹道，他不知道，阴魂不散的日子才正要开始。
「你来了。」岳青禾把一杯鸡尾酒推到白龙面前，「为你准备了不一样的口味。」
「哇！岳老师，哦不对，岳调酒师难得这麽接地气，这麽不高冷，怎麽回事？」白龙受宠若惊。
「说吧，又要予我什麽惊喜？」岳青禾无奈的问。
「惊喜？惊喜早上已经给完了，现在只剩这个。」白龙从电脑包裡掏出一份文件，「让我来跟你说明说明。」
「请说。」
「这个是我们公司邀请你成为短期知识顾问的聘书。」白龙边说边啜了一口酒，「哇，好好喝！这是什麽？」那杯淡紫色的液体实在太令人惊豔，白龙忍不住赞叹。
「特调。喜欢就好。」岳青禾淡淡的道。
「喜欢，特别喜欢！我以后能不能都要这个？」白龙见岳青禾点头，开心的笑了。
「工作内容就是跟着我们公司的团队一起设计游戏，一週五天，早上八点到下午四点。至于薪资，目前暂定这个数......」白龙用手比了个数字，「之后如果做得好可以再讨论增加。如何？还行吗？」
「这麽多？」岳青禾倒抽一口气，「区区顾问怎值得了这个价？令公司不会把我当成什麽神仙高人了？」
「哎你别多想，有头脑的人就是值得。这还只是我帮你开的价，原本还想再高一点的，可惜我们老闆太小气了。」白龙摆摆手。
「你真是你们公司裡的绘师？」岳青禾问。
「是啊。」白龙不懂这问题是什麽意思。
如果只是一个绘师，就算接管新游戏的研發工作，在公司裡应该仍旧是一个小小的角色。一天之内帮岳青禾找来了顶替的代课老师，还跟公司开了这麽个天价聘请他当顾问，如果白龙说的是实话，岳青禾不敢想像他这是得拚了多大的劲才做得到。
「白先生，请原谅我唐突，能不能冒昧问你一个失礼的问题？」岳青禾犹豫的开口，他实在放不下这两天来心底挥之不去的那一丝顾虑。
「什麽？」
「你究竟......有何居心？」岳青禾避开白龙的视线，「单单求一个知识顾问，大可不必如此费心。」
「居心？我为什麽一定得居什麽心？你人好头脑好，对我也挺好，我真心诚意希望你能跟我们合作，这和费不费心有什麽关联？」白龙一脸受伤的样子。
「我并非那个意思，我只是......唉，算了。」岳青禾有点羞愧，他觉得自己把白龙想複杂了。
可这时，白龙却突然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岳老师想问什麽。放心好了，我不是什麽邪门歪道，不馋你身子也没有什麽肮髒主意。进出酒吧的人确实不一定乾淨，但我不是那种人。」
「对不住，是我失礼了。」岳青禾别开脸，却默默的鬆了一口气。
☆、06 身世
「没事，你要是愿意，就在合同上签字吧。」白龙给了一个谅解的微笑。
「那就谢谢贵公司一番美意了。」岳青禾拿起白龙递给他的笔，端端正正的在合同上写好名字，交还给白龙。
「真好，这样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白龙非常满意的把文件收好，又低头喝了口酒，「你明天就来吗？还是需要点时间准备？」
「明天週五，我想我还是得先和私塾的学生好好交代清楚，週一我就会到贵公司工作。」岳青禾答道。
「没问题，我再帮你跟我们老闆说一声。」白龙此时心情好，说什麽都好，「那麽週一早上我再开车带你去公司。」
「载我就不必了，你告诉我你们公司的地址，我能自己去。」岳青禾赶紧拒绝。
「没关係的，第一天人生地不熟难免会紧张，岳老师也住在北城吗？你才应该告诉我你家地址，这样我好去接你。」白龙可不想放弃能知道岳青禾住址的好机会。
「真的不用，我......」岳青禾说到一半便自己闭上嘴。他突然意识到白龙果然是一个蛮横不讲理的人，只要他决定了一件事，就算天塌下来了似乎都不会放弃。
「好吧，那就麻烦你了。」岳青禾略略无力的说道，并跟白龙约在家裡附近的公交车站会面。
很快的，三天就过去了。
週一一大清早，岳青禾便洗漱好，站在衣柜前沉思。
平时在私塾工作为了符合学校要求，不是着一身中山装就是唐装，可又想起每次见白龙穿的都是西装正装，不知道他们公司对服装要求严不严格，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原本岳青禾想打电话问问白龙，但他这才發现，自己根本没有白龙的号码。又犹豫了一阵，最后只好放弃挣扎，穿上了一贯的服装，并戴上那副看起来非常有书卷气的细框眼镜。
「岳老师还是一身先生打扮，我都忍不住想喊一句”岳老师早！”了。」白龙一见岳青禾就这麽笑道。
「不妥吗？」
「不会，特别合适。我的车还从来没有载过这麽有文化的人，这可是它修了三辈子的福。」白龙又不知从哪儿学来这油腔滑调，「请上车吧。」
岳青禾上了车，在副驾驶上正襟危坐，白龙则一派轻鬆的發动车子，还顺手递给了岳青禾一杯热豆浆。
「聊个天吧。」白龙说。
「好......」
「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故事。」
「小时候的故事？」岳青禾重複道，白龙还真会找这类奇妙的话题。
「是呀，路途很长，需要打發时间。你小时候在哪裡长大，發生过什麽好玩的事，能不能和我分享一下？」
「那我的回答大概要让你失望了。」
「为什麽？」
「我没有父母，小时候被和尚收留在寺裡长大的。」岳青禾面无表情，低头吸了一口豆浆。
白龙原本还不怎麽期待听到什麽有趣的事，毕竟岳青禾看起来既不幽默风趣，也不出生奇特，想来应该不会有什麽精彩故事。
可一听说他竟然是个孤儿，白龙表情一下认真起来，他问：「从小到大都住在寺裡？住了多久？」
「嗯，我从有记忆以来都是跟和尚们待在寺裡生活的，也不清楚究竟是多久，只记得过了很多很多年。」
「那后来呢？不是住寺裡一直住到现在把？我看你也不怎麽像和尚。」
「后来，待我稍微懂事了的时候，某天一对富商夫妇来到寺裡找我师父开导解惑，来了许多回都不得解。我总在旁边听着，有一次我无意间答了一句话，那对夫妇便忽然豁然开朗了。他们问我是哪家的孩子，想要赠与厚礼，师父跟他们说我无父无母，那妇人听了，便说要收我为养子。」岳青禾几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他的过往，不过既然白龙问了，他也就一五一十的娓娓道来。
「这可真是戏剧化......你说，你那时几岁？」
「可能六七岁吧。」
「可能？为什麽是可能？」
「我不知道我是何年何月出生，师父说我是捡来的，他也不知道。」岳青禾很诚实的回答。
「这麽说，你现在几岁你也不知道？」白龙震惊了。
「我猜......大约三十多一点？」
「真是难以置信。」白龙叹道，「那后来呢？你被收养之后怎麽样了？」
「后来我成了那对夫妇的孩子。我的养父母对我很好，他们送我去上学，也给我过上优渥的生活，和他们在一起那段日子十分幸福快乐。但是人生无常，在我考上大学那年，他们因为一场车祸双双离世。那之后我又离开了原来生活的地方，开始独自在外头飘盪，直到现在。」
白龙没料到故事听到后来会变得这般沉重，默默的低下头，安静了良久才又开口：「辛苦你了。」
「不辛苦。」岳青禾微笑，「我很幸运，生命中遇到许多贵人。」
「只有经历过磨难的人才会真正懂得感恩。」白龙说，「岳老师就是这样的人。」
「白先生言重了。」岳青禾不明白为何白龙会突然这麽说。
白龙没有回话，两人就这样在沉默的空气中各怀心事。
过了一会儿，白龙忽然举手指了指前方的大楼，说道：「我们到了！」
转头看看四周，岳青禾發现这裡就是他酒吧旁边不过几步路的地方，他们俩开车开了一路只不过在上央区绕了大半圈......
岳青禾忍不住抬头用谴责的目光看向白龙：有必要绕着麽一圈带我来吗？
白龙假装没有看见，把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
「真不敢相信，我们马上就是同事了。」白龙又回到开心的表情，方才车上短暂的凝重一扫而空。
「的确难以置信......」岳青禾喃喃自语。
「对了，有件事我一直在想。以后我们成了工作伙伴，你再叫我白先生未免也太生分，别人说不定还会觉得你很见外。」白龙一边带着岳青禾走向大楼电梯间，一边假装不经意的试图引诱岳青禾掉入他的小陷阱。
「依你说，我该怎麽叫？」岳青禾一眼就看穿这个小狡猾鬼。
「我们组裡的人都叫我龙哥。」白龙抬眼偷看岳青禾的表情变化。
「不妥。」岳青禾一口拒绝。
「为什麽不妥？」白龙不服。
「过于轻浮。」岳青禾说，「我看还是叫白先生最为妥当。」
「别啊，我听了浑身不舒服。」白龙赶紧制止，「你不想学其他人那样喊我龙哥，好歹也喊我名字。以后别叫白先生，叫白龙，这样总行了吧？」
「可以。」岳青禾妥协。
「那我又该怎麽称呼你呢？你叫我白龙，我就叫你岳青禾如何？」白龙打铁趁热的又问。
没想到岳青禾却摇头拒绝，「我不喜欢别人叫我全名。」
「为什麽？」白龙问，「那青禾呢？阿岳？小青？小禾？」
岳青禾一一摇头拒绝，听见“小青”时，眉头不由自主皱了皱，他叹了口气道：「还是叫我岳老师就好，这样我最习惯。」
「好吧，真是不近人情，岳老师。」白龙刻意加重最后三个字。
电梯终于来到地下室停车场，两人走进电梯，白龙按下二十六楼的按钮。
「二十三到二十七层都是我们公司，等会儿先带你到我们小组的办公区，晚一点再去楼上见老闆。」白龙对岳青禾说。
☆、07 白龙
「白龙游戏？」
电梯在二十六层打开了门，印入眼帘的是游戏公司名称的标示牌。岳青禾看了看公司的名字又看了看身边的白龙，他突然有种诡异的既视感......
不至于这麽狗血吧？
公司老闆伪装成平凡小角色，只为骗来一个愿意为他死心塌地的人？民间故事不也都是这麽演的？神仙下凡都会化成又丑又穷的老乞丐......
面对这场景，岳青禾一时五味杂陈，不知道该用什麽心情面对。
「啊，这个......」白龙一时间满脸都是尴尬，「这名字很蠢吧？我之前就怕你笑我......可这有什麽办法？我刚好在公司东山再起那年出生，他们为了讨吉祥，就牺牲了我的名字。也真是，从没想过我的感受，害我白白被取笑了一辈子......」白龙没头没尾的解释，看起来比岳青禾还要不知所措。
「什麽意思？」岳青禾被搞煳涂了。
「白龙啊。」白龙指指公司标示牌又指指自己，「我姑姑取的，她是老闆。」
岳青禾愣了半晌，脑子转了两圈才把刚才一瞬间得到的众多资讯串起来。
「所以，你姑姑创立了公司，叫做白龙游戏。曾经不知什麽原因，發展并不顺利，直到你出生时才好转，为了纪念，把你的名字也取做白龙？」岳青禾终于捋清了思绪。
「是的。」白龙点点头。
「这麽说，你的确是公司的继承人？」岳青禾又问。
「嗯。直属继承人。」
「之前为何要隐瞒？为什麽我问你时总说你只是个绘师？」岳青禾实在搞不懂白龙的思维。
「我确实只是个绘师。继承人是以后的事，我现在还没有能力所以仍在学习，未来的老闆又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老挂在嘴上我自己都不好意思。」白龙看起来格外不自在。
这样一来许多事都说得通了，不管是主导新游戏开發，还是帮岳青禾争取职位，原本岳青禾觉得略为蹊跷的事如今都有了解释。
「你真的姓白？」岳青禾突然又问。
「是啊，白龙是真名。」白龙希望岳青禾别再问他问题了。
「对不住，一时好奇心重，嘴快了。」岳青禾注意到白龙神情赶紧说道。
「没事。这边请吧。」白龙带着岳青禾走进公司。
办公区裡大约有二十来个座位，明显的分成了四个办公岛，空间外围还有几间私人办公室和会议室。
「白组长早安。」
「早上好，白组长。」
一些早到的人看见白龙来了，纷纷和他打招呼。
白龙朝众人微微点头，表情严肃的回应。
他们朝大门的对角线走去，那裡也是一个办公岛，和其他区不一样，位子上的人都已经到齐了。他们一看是白龙来了，都抬起头来打招呼。
「这是我带领的小组。」白龙跟岳青禾说道。
「早呀龙哥。」
「龙哥好，还有旁边这位......你好。」
「咦，这位是？」
「我知道，这位肯定是龙哥上次提到的知识顾问吧？」
几个人和白龙打完招呼后都好奇的把目光转向岳青禾。
「各位，这是我们为新游戏请到的知识顾问，岳老师。」白龙和大家介绍道。
「诸位早。我叫岳青禾，初次见面，请多指教。」岳青禾面带微笑的行了一个礼。
「哇，这身装扮好像民国时期的新文化青年。」
「是啊，一看就是满腹诗书的样子。」
「好像小时候的语文老师，好可怕......」
几个人又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行了，够了，没事不要瞎起鬨。」白龙打断他们，「以后的日子多的是给你们相处的时间，有什麽想了解的到时候再说。」
白龙回过头来对岳青禾说道：「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是平时跟着我工作的小组组员，这次新游戏也是由我们团队设计。」
「这是眼镜仔，专长是程式编码。」
听到白龙点名，一个戴着一副厚厚大眼镜的男人转过头，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咧嘴一笑还有些淘气的样子。
「岳老师你好。」眼镜仔有礼貌的朝岳青禾问好。
「这两位是我们的文案组，游戏中故事情节的设计和各种玩法是她们的主要工作。」白龙指着两个女孩说道。
「我叫丸子。」其中一个短髮女孩对岳青禾笑了笑，她穿着一件黑色连帽衫和破洞牛仔裤，看起来酷酷的，挺开朗的样子。
「我是小羊。」另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说，害羞的伸出一隻手，似乎想和岳青禾握手，「岳老师能来真是太好了，有岳老师帮忙，我们之后工作一定可以更有效率。」
「是啊，其他人还没什麽，岳老师这一来，可真是我和小羊的救星。」旁边的丸子贊同道。
「两位客气了。」岳青禾露出温和的微笑，很有风度的回握了小羊的手。
「那边那人叫黑洞。」白龙指指办公区另一端一个埋头在电脑裡的男人，「他跟我一样都是画画的，艺术鬼才。只不过人如其名，从思维到举动都是一个黑洞。他有点难沟通，要是听不懂他说话可以直接忽略。」
「最后这位是玉孟姐，我们组裡的助理。」白龙带岳青禾走到办公区最尾端的位置。
「白组长，岳老师。」一位看起来十分干练的中年女士向两人点点头，对岳青禾说：「我是你们各位的助理，平时有什麽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我。」
「这麽多人我想你一下应该也不能马上熟悉，不过他们人都很好，慢慢一定都能合得来的。」白龙对岳青禾说。
「岳老师，我已经帮你整理出一个空办公桌。你要不先把东西放一放，也可以顺便熟悉环境？」玉孟姐十分机敏的问道。
「不用麻烦了，岳老师这段时间就在我办公室裡工作就行，我裡头还有一个空位。」白龙替岳青禾拒绝道。
「哦，那样的话也行。」玉孟姐点头。
「这......恐怕不太妥当，都是要一起工作的人，还是坐在一块比较好沟通。」岳青禾看着白龙，摇了摇头道，「你若是有何需要与我讨论的问题，我再去你办公室找你即可。」
虽然白龙还想再说点什麽，可是既然岳青禾都亲自开口了，他也只好不太情愿的点头答应。
「那你先坐吧，今天早上大概也没什麽事要忙，就先做点自己的事，你有什麽疑问大家都会帮你。我等会要和其他小组的组长开个晨会，大约九点的时候带你去楼上找我姑姑。」白龙对岳青禾说。
「没事，我自己能行，你且去忙吧。」
☆、08 拒绝
看着白龙离开后，岳青禾开始认认真真的整理起他的办公桌。所有平面从桌子到每个抽屉都被他擦拭了一遍，接着拿出从家裡带来的几本书，一本一本摆放整齐。
岳青禾带来的大多是中国通史、历代文化一类的书，他想这些书也许能对游戏考究有些帮助。
整理好办公桌后，他随便抽出一本来读，捧在手上翻了几页。没想到，他这一动作，却引起隔壁桌黑洞的注意。
「戴着眼镜，读厚厚的书......龙哥画过的，我復刻下来了！」黑洞兴奋的抓住岳青禾的肩膀。
「什麽？」岳青禾被对方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
「你看！」黑洞快速在他那乱得像被炸过的办公桌上翻箱倒柜，抽出一本笔记本，翻了半天，最后摊开其中一页递到岳青禾面前。
岳青禾低头看，只见那一页上画了一幅人像素描，这人像的主人不是别人，竟然正是岳青禾。
整张纸虽然不大，但细节却毫不马虎，岳青禾细细看了一遍，看出画裡的背景是他在私塾的办公室，而裡面的自己正在看一本很厚的教科书，样子就和他方才翻书时一样。
「这是白龙画的？」岳青禾问，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表情。
「这张是我画的。」黑洞摇摇头，「我看见龙哥在画画，觉得很好看，所以就学他画了一张一摸一样的。」
「这样啊......」岳青禾真是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你就是他？」黑洞彷彿發现新大陆般瞪大了眼睛。
「是。」
「龙哥很喜欢你。」黑洞诚恳的说，「我觉得他特别崇拜你。」
「何出此言？」
「啊？什麽意思？」
「为什麽这麽说？」
「哦，因为我问龙哥为什麽画了一个人，他那时候想了很久才告诉我，他说他觉得画裡这个人就像一座高山，很平静又很有智慧，无论世界多麽繁乱，都依旧安安静静矗在原地。还说什麽你有双如湖水般的眼睛，毫无波澜，却总是能在那裡得到安慰。」
「这样啊......」岳青禾顿时语塞，面对如此赤裸裸，并且还极度正向的评价，实在让人感到难为情。
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或者说过什麽，竟然让白龙对他有这麽深刻的印象，总以为他们之间连朋友都还不一定能称得上......
「你说，龙哥是不是真的很欣赏你？」
「我不知道。」
「黑洞？」白龙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惊讶的问：「你们俩居然在聊天？真是意外。」
「我在介绍你。」黑洞扬了扬手裡的笔记本。
白龙瞥见纸上那幅画，怔了一下，「你不会在出卖我吧？」
「没有。」黑洞无辜的摇摇头。
「我能相信你吗？你可是黑洞......」白龙扶额，「唉，算了。岳老师，别听他乱讲。」
「嗯。」
「哦对，我来是想通知你，时间差不多了，麻烦跟我去楼上一趟，得和姑姑打声招呼。」白龙看了看錶说道。
岳青禾于是又和白龙进了电梯，离开二十六楼。
「我姑姑是公司的执行长，大家都叫她白旋风。」白龙对岳青禾交代道，「行事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在公司裡时特别严肃，一点也不好相处。不过她很有脑子，也明事理，除了确实刁鑽了点，我想你们俩应该还能合得来。」
「你很怕她？」岳青禾问。
「怕，我当然怕。在家裡她是我姑姑，小时候爱耍赖爱调皮她都对我好得很，谁知道一进公司她就变了一个人，对别人已经够严苛了，对我简直鸡蛋裡挑骨头。」白龙紧张的搓搓手。
两人踏进二十七楼，这一层大多是独立的办公室和会议室。他们在走廊裡绕过几个弯之后来到一道门前，门上挂着一个牌子写着“执行长办公室”几个大字。
叩叩。
白龙敲了敲门。
「请进。」裡头的人应道。
白龙战战兢兢的带着岳青禾走了进去。
「哦，是白龙。」白旋风看清来人后说道。
「姑姑好。」
「执行长您好。」
应声，白旋风偏头看向跟着白龙一块进来的岳青禾，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个透彻，一双凌厉的视线雷射光一样在他身上扫动。
岳青禾也回望向她，只见对方饱经世故的脸上有刚毅的线条，带有时光痕迹的轮廓还能看出一丝丝白龙的影子。她薄薄的嘴唇有着一抹淡淡的笑，岳青禾也以微笑回应。
「带来了新的知识顾问？」白旋风挑眉，「先请坐吧。」
白龙和岳青禾在旁边的小沙發上坐下，白旋风也端了她的茶坐到两人对面。
「岳老师你好，欢迎你，也感谢你愿意来。」白旋风说，「今天本来没什麽事，我也就不多客套了，就是想了解一下岳老师，确认你适不适合担任白龙团队裡知识顾问一职，方便我问几个问题吗？」
白旋风一开场气势就咄咄逼人，一副大领导说话的样子搞得岳青禾好像是来面试的，旁边原本还事不关己的白龙也受不住，忍不住拘谨起来。
「请问。」岳青禾点头。
「恕我直言，看岳老师这一身装扮，应该是个教书先生吧？并没有冒犯的意思，不过，请问你对线上游戏了解吗？」白旋风开门见山就是一个犀利的问题，搞得白龙脸一下就黑了。
「执行长不必顾忌。我对线上游戏的确无甚研究，但于国学文化还算懂得一些毛皮。承蒙令姪子不嫌弃，希望还能为贵公司尽一点心力。」岳青禾很客气的答道。
「哦，是吗？既然如此，那我再请问，岳老师你熟悉新一代年轻人的文化、流行和价值观吗？」白旋风的问题毫不留情。
「姑姑，他只是个老师，又不是做我们这行的，他......」白龙忍不住着急。
「别插话。」白旋风打断白龙，朝岳青禾点头道：「让他说。」
「身为私塾老师，平日裡接触到的孩子都相较单纯。对于现代年轻人，与其说了解他们的文化，可能更懂他们的心理和需求。」岳青禾再次委婉的逃避了问题。
「我明白了，谢谢岳老师的回答。」白旋风不带表情的看着岳青禾，「剩下的时间能否请岳老师到外面稍等一下，我有事和白龙商量。」
白龙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他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说话，却被岳青禾早一步动作，微微一抬手制止了，他给了白龙一个稍安勿躁的的眼神，站起身来。
「好的。」岳青禾毕恭毕敬的欠了欠身。
目送岳青禾离开后白旋风往沙發上靠了靠，严肃的对白龙说：「白龙，开發新游戏是非常重要的任务，不是儿戏。」
「姑姑您这话是什麽意思？」白龙隐约感觉白旋风接下来的话不会很好听。
「你刚才也听到了，岳老师对我们游戏这一行几乎一窍不通。知识顾问不只要有专业知识，还要对游戏有一定程度的认识，能对症下药才能真正的帮助我们。如果只是一个行走的知识库，那我们大可以多花点时间上网搜集资料，得到的结果也不一定比较差。」白旋风喝了一口茶说。
「姑姑，岳老师他不是只会书上的死知识，他......」白龙争辩道。
「你怎麽知道？」白旋风反问，「你跟他认识很久了吗？据我所知你们并不熟悉，像这样半个陌生人你要怎麽证明他的能力？怎麽说服我？」
「虽然不熟悉，但我相信他可以，我知道他能帮助我。」白龙执拗的说，儘管面对白旋风的质疑他心裡确实很慌乱，可又觉得当初既然是他硬把岳青禾拉下水，就必须负责到底。
「白龙，不要跟我争这种没意义的事。」白旋风耐下性子说道，「我可以再给你时间，换一个人。」
「姑姑，给我们一次机会......」白龙依旧不肯放弃。
「别不识大体。」白旋风有些不高兴了，「我不管你先前是怎样跟他说的，白龙，你不是一般等着机会升官發财的职员，你身负重担，不可以为了私情而失了大局。」她發出最后通牒。
「姑姑，请您相信我，让我证明给您看。」
「白龙！」
「拜託......」
白旋风眼看白龙这态度，明白是咬死了要这个岳青禾说什麽都不肯放。她摆摆手让白龙别再说话，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执意如此，那好，我退一步。你留着你那位朋友，但是这样一来我就不得不启用我们原先预定最早的方案了。」白炫风摇摇头，「晚一点我会通知杨世仪。」
「姑姑，您......」白龙瞪大眼睛。
「你说了你要证明，那麽就给你一个竞争对手，这样你做起来才会更有动力。」白旋风不可违抗的语气让白龙垂下了肩膀。
「好吧，我接受。」白龙终于低下头，妥协了。
「好了，今天就这样。你回去把消息转告给你的组员，明天早上我会要杨世仪的小组也过来，把整件事和你们两组人说明清楚。你心裡应该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自己看着办吧。」白旋风站起身来走回她的办公桌。
「是，姑姑，那我先离开了。」白龙像洩了气的皮球，拖着步伐走出白旋风的办公室。
☆、09 留下
白龙一走出办公室就看到岳青禾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
「走吧。」白龙有气无力的说。
「是很困难的条件吗？」岳青禾忽然问道，「其实外头多的是比我更适合的人选，你不用顾及我的感受，我能理解的。」
「你都听见了？」白龙抬起头来看着岳青禾。
「我就站在门口。」岳青禾有点无奈的笑笑。
「其实也不是什麽多大的事。」白龙往前走了两步，示意岳青禾边走边说，「姑姑刚才口中所谓最初方案其实就是同时让两个小组各自设计这款新游戏，期限内完成一份方案向公司高层展示。到时候他们会投票选出比较出色的那组，最后以获胜那组的方案为新游戏的蓝本来做开發。」
「原本取消这个作法是因为不久前我跟黑洞一週内疯狂画了五个角色上交，直接把案子抢下来。」白龙接着说，「这个任务是给我升级的考验，如果游戏设计做得好，上市之后整个新游戏的营运都会交给我负责。姑姑说要分两个小组竞争，用意是让我能有多一层磨练，这我是明白的，问题是对手小组的组长是个叫做杨世仪的人，这才是最大的挑战。」
「这个人怎麽了？」岳青禾问。
「他啊，他是一个让我头疼的存在，另我们整个小组头疼的存在。」
「为何？」
「说来话长......从进公司的第一天起他就把我当成头号敌人，做什麽都要跟我争。看到我手下的人能干就想尽办法挖角，我拿到好案件他就拚命给我使绊子。我是懒得和他纠缠，只是如果这次新游戏和他扯上关係，他必定使出浑身解术要让我失败，徒增不必要的困扰。」白龙拨了拨头髮，洩气的说道。
「若是如此，为什麽不答应执行长的要求，换一个人当知识顾问？」岳青禾意识到自己将给白龙带来这麽大的困扰，不禁想劝他放弃对自己的执着。
「那怎麽行，你是我心目中最适合的人选。」白龙一口拒绝。
「执行长说的没错，我不懂游戏也不懂新一代的年轻人，的确不一定能帮到你们。」岳青禾试着和白龙说理。
「不试一试怎麽知道？姑姑不就是觉得你是个老师，思想跟不上潮流，我偏要证明给他看，我选你是对的。」白龙倔强的扬起头。
白龙对于决定的执着......岳青禾算是再一次体会到了。真是一个偏执的人。
他们两人回到二十六楼后，白龙把小组裡的人全都招到他们私人的小会议室。
「好消息。」白龙说，面色残酷的看着底下几双因为听见他的话而闪闪發亮的眼睛，「杨世仪的小组又要和我们抢新游戏的设计案了。」
闻言，五个人瞬间脸色骤变。岳青禾见了这一幕，不忍的把头低下来，他知道这是自己害他们的。
「为什麽？不是说好全部交给我们了吗？」丸子首先忿忿的问。
「是不是我们哪裡做得不够好？」小羊也不解道。
「没有什麽为什麽，执行长突然改变心意了。」白龙强硬的说，隻字不提岳青禾的事。
「我们是不是又要开始天天加班了？」眼镜仔双手摀住脸，看起来很崩溃。
一旁的小羊拉拉他的手，似乎想让他振作。
「不是吧，龙哥，你能不能再去争取一下？我不想当工作狗啊！」丸子也哀嚎。
这时，岳青禾忽然站起来，朝所有人深深鞠了一个躬，他说：「诸位，请勿多心。执行长会做此决定是因为她不认同我有成为知识顾问的能力，只要白龙愿意再找一个比我更适合的人选，新游戏的设计权就仍然为你们专有。」
岳青禾这话其实是对着白龙说的，他怎麽想都觉得不能成为这几个认真工作年轻人的拖油瓶，自己帮不上忙还要扯人后腿，这种事岳青禾断断做不出来。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面面相觑。
他们看看岳青禾又看看白龙，虽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也都听出了他们的龙哥在袒护岳老师，还为此做了个荒唐的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