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看着江淮看了两节,到第三节的时候,这份美好被一位好兄弟打破。.7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里城北站到了,……”
各形各样的乘客从和谐号上下来,人虽然看着不多,但全部挤到出站门口,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停在停车场里的一辆路虎突然从副驾驶上下来一个人。
“嗯,在停车场,在……A2区,我看见你了。”江沨朝着前面朝手,“爸,这里。”
一个推着行李箱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穿着黑色的毛呢外套,步伐□□地走到江沨面前。
“沨。”江杨山除了头发白了些许以外,外观上没有任何的变化。
江沨点头,接过行李箱,“爸,你先上车吧。”
此时宁轩韦从驾驶位上下来,“叔叔好。”看了江杨山两秒,见他点头,便走去开车尾箱,帮江沨把皮箱放进去。
江杨山刚想打开后车门,江沨忙上前道:“爸,你坐副驾驶吧,等下还要去接小淮放学。”
“江淮?”江杨山与他对立面,“不是让你一回来就给江淮办退学手续吗?还是说他不肯?”
宁轩韦站在江沨旁边,已经看到了他握成拳的手。
江沨摇头,“不是,是我还没有跟他说。”
江杨山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绕过他,“那你就今晚说。”
三人回到有暖气的车上。
“爸,小淮和妈在这里……过得其实挺好的。”江沨回头看着江杨山,表情明显有些为难。
江杨山已经拿出了一个平板,开始浏览着公司给的策划案,看都不看自己儿子一眼,“你认为你妈和江淮过得挺好?如果不是我每两个月给他们寄钱,你认为他们是怎么生活的?”
确实是这样。云芬琼一直跟江杨山联系着,但大多数都是因为钱所以有联系。
“你不是一直都想着江淮跟你一起生活吗。听你妈说江淮的成绩不错,那等他的眼睛治好了,也能安排到你学校附近一个好的学校,到时候你们就能经常见面了,这样你就能把全部的精力放到考研上了。”
江沨被说得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坐正身子,有些不高兴地看着前方。
宁轩韦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江杨山,样子认真又严肃,好似刚才跟他说话的不是他的亲生儿子,而是一个员工。
江杨山抬头,“轩韦也是有考研的计划吧?”
“是。”宁轩韦点头,“不过我比沨要快一年。”
“嗯。”江杨山点头,又看回平板,“你父亲跟我说了,你想转到沨在的学校,我已经沟通好了,你只要过了入院考试就好了。”
宁轩韦假装看不见江沨投来的诧异的眼神,“好的,谢谢叔叔。”
……
“谁曾在阴沉微雨的早晨,独自飘浮在岩石下面的一个小船上,感出宇宙静默凄黯的美。”
“岩石和海,都被阴雾笼盖成白的,海浪仍旧缓进缓退的,洗那岩石。这小船儿好似海鸥一般,随着拍浮。这浓雾的海上,充满了沉郁,无聊——全世界也似乎和它都没有干涉,只有我管领了这静默凄黯的美。”
“……”
“《海上》作者:冰心。”
陆燚捏捏江淮的手,听完他录的音后,一时间说不出话,只能紧紧地握着他。
对于“父亲”这个词,他真真切切地感受过,那是绵长又让人向往的微风细雨。三年的离别说长不长,可说短也不短,可父亲对他总归是深情关怀过。
可江淮呢?
从他的口中提起的父亲是像梦魇一般的存在,他读《海上》的时候是抱着什么心情?什么幻想?
想过种种,现在陆燚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在上课,他会紧紧抱住江淮。
江淮似乎从记忆中脱离出来,单手收回MP3,“还有多久下课?”
陆燚抹了抹眼角,抬头看了看黑板旁边的钟表,“还有八分钟下课。”
“你怎么了?”江淮低头。
“没什么。”陆燚眼睛都红了,另一只手擦着泪水,“想打哈欠来着,眼泪出来了。”
“你呢,你怎么突然录了《海上》这篇散文?”陆燚鼻子吸了吸,调整好情绪,尽量用着平时的调调。
江淮用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这次月考语文阅读理解出了这篇文章,我特别喜欢。”
“我也喜欢。”陆燚在他旁边回答道。
江淮深吸一口气,微微一笑,“那你呢?你还想着写文章吗?”
“我?”陆燚惊讶。他看了一眼钟表,又低回头跟江淮说话,“现在暂时还不想。”
“想读作者陆燚的文章。”江淮已经隐隐有些得意了。
陆燚看着他越笑越深,一扫心里的阴霾。
铃铃铃铃——
伴随着一阵令人愉悦的下课铃声,同学们都结伴而行,有说有笑地往校门口走去,其间还对着冷风骂骂咧咧,说着几句埋怨的话。
高二五班的教室就只剩下三个人。
陆燚和张胖趴在教室窗口那看着人流。
“你是说这半个月都是江沨送你俩上下学的?”陆燚撑着下巴看着张胖。
“我家顺路啊。”张胖指着校门口对面的的车,“呐,就是那辆银色的路虎,啧,真酷。比李高那辆吉利好太多了,这应该是我活到现在真切看到的最贵的一辆车。”
陆燚给他一个白眼。
张胖喋喋不休,“还有还有,提到李高我就想到何辛,他跟肖艳筱分手了。哇,人家女孩子在座位上默默哭了两节课,人都抑郁了。当初看他们是多能秀啊,再看看现在,啧啧啧,难。”
“你怎么那么八卦啊。”陆燚坐回到江淮旁边,帮他收拾东西和整理桌面。
“那我不是提醒你一下嘛。”张胖关上窗,“免得你跟何辛互怼的时候提到这事,不然你可能会少一个看不惯你的人。”
在旁边的江淮笑了一声。
“……”陆燚看完同桌笑,抬头看向张胖,“我谢谢你。”
江淮站起来,“好了,走吧。”
☆、就实劲想
校园里的学生基本已经走完了,值日老师和领导也逐渐往回走。
有一两个老师或者领导见到陆燚,还停下来调侃他几句。
“是陆燚啊,好久没见你了,去你们班教室巡查的时候不见你在后面睡觉,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陆燚只能回笑,然后默默地点头,“主任你说笑了。”他也不是每次都睡觉啊,还能给你给看到习惯,这也真是夸张。
旁边的江淮和张胖也只能在旁边跟着哈哈。
年级主任又看向一旁的江淮,一掌落到江淮的肩膀上,“你是江淮吧。”拍了拍他的胳膊,“有前途,好好学。”
江淮点头,“谢谢主任。”他对这个主任完全没印象,但现在有了,力气挺大的。
以为下一个被点名的张政宝大气都不敢喘,连年级主任的视线也不想对上。
过了一会儿,年级主任终于走了。
“啧!”张胖抱胸,脖子缩进衣领子里,“真的是稀奇,我刚才居然想用和蔼可亲来形容年级主任?!世代变了!!!”
陆燚好笑,“刚才他那样子,搞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这不是挺好的。”江淮也微微笑,“证明你在年级主任那里还能被划分为还有救的学生。”
陆燚得意一笑。
张胖突然停了下来,立马变哭丧脸,“那这么说……我没救了?!年级主任刚才都没点我名!只是扫了我一眼!”
陆燚还没来得及补张胖的刀,突然见到从校门口走进来的男人,只离他们几步之远。
他下意识的收起笑容,停下脚步,等着那个男人走过来。
“怎么了?”江淮偏头问陆燚。
过了两秒后,他感觉有人抓住自已另外一只胳膊,然后就听到声音说:“小淮,我来接你回家。”
陆燚看了一眼对方抓着江淮的手,又看回江沨,“江沨哥,好久不见。”
张胖在后面也跟着叫了一声“江沨哥”。
江沨点头,“你们好。”他的视线在陆燚身上停留,“确实是好久没到你了。”
“家里有点事,就请了个小长假。”陆燚说。
张胖想着陆燚回来了,自己还要不要蹭着江淮的顺风车回家,然后就往那辆银色路虎看去,还踮脚伸脖子,就想着多看几眼,饱饱眼福。
“江沨哥。”张胖看回江沨,“你的车还有座吗?不知道今天还能不能蹭个顺风车。”
江淮默不作声。
陆燚也不说话。
就只有江沨和张胖在聊。
“今天可能有点不方便。”江沨作出歉意的一幅模样,“因为我的父亲正坐在副驾驶上,他是个有点严肃的人,我感觉你们可能会不自在,就下次吧。”
张胖哈哈,“这样啊,行啊行啊,下次。”
江沨紧紧握住江淮的手腕,就是害怕他听到江杨山回来的消息会突然挣开。
旁边的陆燚也是,扶着的动作变成抓着,在江淮边上轻声叫了他一声“淮哥”。
张胖感觉气氛不对,他见到江淮的脸好像冷了下来,双眼看不出变化,但他的整个表情看得出来是有怒气的。
张胖大胆地出声,“怎……”
“放开我。”江淮尽量保持冷静,挣扎着江沨的手。
陆燚一时不知道该以什么身份上前去与江沨对峙,是江淮的同学还是朋友都还不够格,因为人家讨论的是家事。
就在他犹豫的时间,江沨已经用更大的力气压制住江淮,哄着他说:“小淮,我们回家再说好吗?”
江淮往后退了一步,陆燚也突然上前握住江沨的手,“有话可以慢慢说,你这样是想强制把他带回去吗?请你放开。”
张胖立马机灵地也挡在江淮面前,边说边双手拿开江沨的手,“江沨哥江沨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江沨是松开手,但双眼一直盯着江淮,“江淮,父亲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了,你也应该做出改变。你跟我回去吧,不然后等一下来叫你回去的就不是我了。”
陆燚抬头往那辆银色路虎看去,好像一下子就对上了副驾驶那位的目光。
他不能说看到江杨山的眼神,但他能看到江杨山一脸冷漠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们的方向,一点也没有能表现焦急的动作。
但这时他突然想到自己的父亲,想到自己与父亲的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看到了父亲偷偷流泪的背影,他是因为要离开自己所以才哭的吗?
江淮抓住陆燚的衣服,“陆燚,我们走好吗?去哪儿都行,就是现在,离开这里。”
张胖已经懵掉了,他看着失态的江淮仿佛一只上了岸的鱼一样,努力地挣扎想要回到安全的水里,还求着陆燚救救他。
陆燚握住江淮的手,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肩膀,“江淮,江淮,你听我说,我跟你回去,好吗?我跟你一起回去。”
“……”江淮摇头,心里乱七八糟的,但他知道陆燚以为自己为他做了最好的决定。
……
五个人在车上根本一句话都没有,除了陆燚刚上车喊了一声“叔叔好”,江杨山头也没回的应了一声之外,整个车程无人说话。
到书店里坐下的时候,江淮依旧紧紧地抓着陆燚的手。江淮说想上厕所,陆燚也保持耐心,扶着他上楼。
两人回到江淮的房间,一路装作冷静的江淮一下就崩溃了,投入陆燚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用眼泪来表示他的脆弱和无助。
陆燚也用力地抱着他,侧脸贴着他的侧脸,“江淮,你现在就只听我说。”
“对不起,我两个星期都没联系你,因为我出门太匆忙了,充电器忘带了,手机一直没充上电。”
陆燚苦笑,“可能是我来不及顾及它吧,我那个时候恨不得全世界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淮哥……”陆燚红着眼,“我去参加了我爸爸的葬礼……”
江淮顿住,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我明明已经做了三年的准备,准备说哪一天听到这个消息我会怎样怎样的保持潇洒和冷静,可是现实中我一点都不冷静,我哭得比谁都难看,比谁都大声,像个疯子一样朝着我爸的黑白照片吼着叫着……”
陆燚此时也哭了,“我妈也伤心晕倒进了医院,陆昭什么也不明白,但他看到我妈倒了,他也跟着哭,我当时……”
他已经哽咽了一下,“我当时就觉得自己真的活不了,这个世界真的太可怕了,人就只能活一次,死了就真的死了。我害怕我妈也一倒就再也起不来了……我真的……真的……一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淮用双手帮他擦拭眼泪,即使看不到陆燚的模样,但依旧能感受到陆燚身体在颤抖,还有令人心疼的难过。
也许是因为陆燚心里还有不被自己认可的希望,所以现在才会那么难过。
“淮哥。”陆燚握住他的手,双眼一直盯着他,“我已经失去父亲了,我甚至不能见到他最后一面,我不想你也这样。万一真如江沨所说的,你的父亲变了,那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听听你父亲的解释吗?”
江淮明白陆燚这样说的原因,可没有一个人能亲身感受江杨山给他带来的阴影。
有光才有阴影,江沨曾经是他的光,可现在他跟江杨山一样,让他变成可怕笼罩之下的人。
“陆燚,谢谢你……可是那根本就不一样。”江淮恢复如常,“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江杨山,而是你,你这个样子真的让我很不放心。”
陆燚低头,“我的事都过去了,你不用担心我,我还有我妈和陆昭,还有你。”
江淮欲言又止,可是明知现在问这个问题不好,但他真的是从江沨说江杨山回来了,一瞬间就想到的这个问题。
江淮说:“陆燚,如果……我让你带我走,离开这里,你会答应吗?”
陆燚看着江淮那无神的双眼,他认真又渴望自由的神情,让他觉得江淮刚才是在向他求婚。
“江淮你听我说。”陆燚立马抱住想要后退的江淮,“现在的我根本没有资格带你离开这里。”
他见到江淮的眼眶又开始蓄泪了,语速加快,“我……我知道你是很艰难且思考过,才会现在问我这个问题,但抱歉,现在的我根本给不了你想要的肯定答案。”
“但我答应你,如果他们真的对你不好,我就带你走,把你藏在我的公寓里,偷偷养着你。”
“好。”江淮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陆燚抱着他,“我在一楼等你,今晚我就住你这了。”他伸手去捏了捏江淮的脸,“嗯?自信点,不然怎么跟那大叔去作斗争。”
江淮睁开双眼,双手抱得更紧,然后用侧脸去蹭着陆燚的侧脸,“太累了。”
感受着男朋友少有的撒娇,陆燚的笑容一下子加深,“那你休息一下?我去跟你家人说。”
江杨山一回来就是跟云芬琼谈话,所以他们就直接上楼放书包,现在已经过了应该有十几分钟。
“不理他们。”
两人抱着彼此,半笑半哼哼的挪去床边,动作就像企鹅走路一样,晃晃悠悠的,最后一起倒在床上。
陆燚护着江淮的头,然后撑起身子,迅速在他脸上亲一口,又躺下来,笑着说:“想我没。”
江淮:“想。”
陆燚又捏他的脸,“有多想?”
“反正又不花钱,就一直实劲想。”江淮也伸手过去摸他的脸。
陆燚凑上前一点,“那是因为你是终身VVVVVIP。”
江淮得意。
…………………………
夜晚的大街上,一群像二流子一样的人从菜馆子里出来,最中间的人穿着没拉上拉链的灰色羽绒服,露出里面那件校服。
他被旁边的人搂着脖子出来,脸上还有说有笑的。
突然后面的一个猴子脸的男人指着前面二楼,“诶?那不是辛哥你女朋友吗?哇,对面还坐着个美女……哎哟!”
李高立马很不爽地给那猴子脸重重一个爆粟,“吃完还不回去洗澡睡觉,你看你那黑眼圈跟轮胎滚了一圈似的,学还能不能好好上了。”
“李叔……”猴子脸还想再挣扎一会儿,但顶不住李高的眼神,就垂头丧气地走了。
其他人也被李高出声喊散了。
何辛还一直盯着二楼的方向,李高一把摁住他的头,扯着他往旁边的道上走,“看也没用,不高考完就是不能谈恋爱,考完高考我就让你谈,但前提是你得考好了,不然就复读。”
“干爹。”何辛无奈地笑着,“我现在可是被分手这事给搞得无精打采的。”
“那我不管。”李高搂着他,“这是你的事,我只要结果。”
何辛委屈,“那我谈恋爱也没耽误学习啊,你不是只要结果嘛。”
“嘿呀?顶嘴。”李高又一下摁住他的头,“敢顶嘴,是不是又要打一架啊。”
“干爹,我错了我错了,爹!”
夜晚的大街上,一个父亲样子的男人对认错的儿子一只手摁头一手只拧耳朵,这个场面也不知道是该劝还是该笑。
☆、你不想走
“我如此艰难地穿越这片充斥着平庸的灼热沙漠,却要拒绝能够解除我的干渴的一泓清泉!真的,别这么傻了,在人们称为生活的这片自私自利的沙漠里,人人为自己。”
“于连。”
……
二楼的厨房旁餐桌上没有摆上热腾腾的饭菜,只有江杨山面前有一杯冒着热气的水。
他的旁边坐着永远垂着头的云芬琼。
对面是两个儿子。
江杨山在平板上看完最后一篇报告,才抬头真正的看清楚三年未见的小儿子,在他眼里,江淮还是和从前一样,除了只会把腰挺得直板,整个人都是死气沉沉的,那张脸对着他永远只有一个表情。
“该说的也说了,也给你时间考虑了。”江杨山看人那么多年,他知道这个小儿子有多恨他,但他不在乎,小儿子不愿意听话,有个听话的大儿子就行了。
见江淮还是一幅默不作声,那表情比哀悼会上哭丧的人还要难看,江杨山顿时怒火又起。
“我刚从国外赶回来,难道你连饭都不让我吃了吗?”江杨山皱眉,“如果你不想出国,那你就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自生自灭也好,投靠你的什么同学朋友也好,反正这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一时间气氛变得沉默。
江淮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选择,选择,三年前的选择跟现在的选择有区别吗?
不是他自己选择,是江杨山在做决定,是云芬琼在默认,是江沨在自以为是。
云芬琼捏着手站起来,“好了好了,我去看汤好了没有,先吃饭先吃饭。”
江沨则是看向江淮,“小淮,那我们就先吃饭吧,吃完饭你再好好跟爸说。”
江淮站了起来,椅子摩擦着地面,发出声响,在场的三个人都看向他。
“你们吃吧,我跟我朋友出去吃。”
江沨听后一着急,抓住想要走的江淮,还没说话,江杨山就拍桌而起。
“这就是你的态度吗?”江杨山真的是恨不得把杯子里的水泼给江淮,让他清醒清醒,他是在跟谁说话。
那边的江淮已经用力挣开了江沨的手。
“江淮你站住!”江杨山已经到了气急败坏的地步。
明明已经过去三年了,他以为什么都会过去,什么都可以消磨。江淮控制不住身体,那种可怕的习惯真的让他停了下来,额头上还冒着细汗,双手也微微颤抖。
云芬琼拦住要上前的江杨山,“杨山,你答应我要好好说的。”
“那他都这样了,我还能好好说吗?”江杨山看着苦苦哀求的妻子,没在硬要走过去,停在原地看着她说:“养这种只会苦着一张脸的不孝儿子有什么用!亏我还为了他推了两个项目回来,现在呢?现在他是什么意思?”
江杨山又看向江淮,“你想留在这是吧?那好,你要留就留,我也不稀罕你!”他看到江沨想说话,立马大声打断,“谁求情也没用!你们谁不是我花钱养的,我有享过你们谁的一分福!花过你们一分钱吗?”
“说一句,打一下就给我脸色看,你们有资格吗?”江杨山扯了两下衣领口,解下一颗扣子,坐回椅子上,拿起杯子喝水。
江淮呼吸有些急促,大步上前,双手摸索着前方,摸到门把手,动作太着急,第一次没有打开。
江沨见况,急忙过去扶住他。
江淮感受到江沨碰到他,以为有要拦住他,便大力甩开他的手,生气地吼道:“走开!”
江沨没站稳被甩得整个人退后一步,手还撞到旁边的冰箱,他顾不及,连忙叫住走出去的江淮。
云芬琼也着急地冲过去,但被江杨山拦了下来。
江沨在原地犹豫了两秒,才冲出去追江淮,“江淮停下!前面是楼梯!”
已经失去理智的江淮冲出去后,习惯性的往右边走,嘴里还大声喊着陆燚的名字,以至于他没有在意江沨的话。
江淮已经很久没有用那么快的速度走了,他一手摸着墙,到楼梯口边也没反应过来,一脚踏了下去。
在后面的江沨还差一步就要抓到他的衣服了,可还是晚了一步。
江淮双手抓不到任何东西,身体整个往前倾,因为双眼看不见东西,所以他瞪大眼睛,等待着解脱。
可一秒他的腰间一紧,被人稳稳接住,投入那个人的怀抱中,听着面前这个人的心跳声,感受他胸口的一起一伏。
陆燚紧紧地抱着江淮,别一只手抓着楼梯扶栏,仿佛要把它捏变形一般。他对上江沨的眼睛,他们对视了两秒。
这两秒内是对彼此的审视和质疑。
陆燚扶着江淮站直,弯腰查看他脚的情况,因为刚才他好像看见江淮崴到脚了。“淮哥,你没事吧?脚有被扭到吗?怎么了?”
江淮紧紧握着陆燚的另一只手,刚才差点掉下楼梯的心情还未平复,“我……”
“好了好了,没事了。”陆燚站在下一个阶梯,顺抚着他的后背,轻声地安慰他。
江沨收回其余的想法,走到江淮旁边,“小淮,你没事吧?”
他想伸手去帮江淮擦汗,却被陆燚挡了下来,两人又对上了视线。
陆燚面对他表示出来疑问,直接无视,“我先送江淮回房间。”
两人从江沨的旁边擦肩而过,让他一时间觉得自己是多么的多余。
江沨回神,抬头看到在楼梯平阶上站着的宁轩韦,他眼神里的关心仿佛让他回到了他们高中的时候。
当他每次一边为学习感到焦虑一边为江淮的事烦恼时,宁轩韦总是最先安慰他,开导他,鼓励他做的一切。
是他先喜欢上宁轩韦的,先开口表白的却是宁轩韦。
现在差不多四年过去了,宁轩韦现在还会回来告诉他,还喜欢自己,耐心解释着误会的原因。
就在他看得出神的时候,宁轩韦离他只有一个阶梯的距离了。
“沨,你还好吗?”宁轩韦想伸手去握住他的手,犹豫了两秒,还是做出这个动作。
意料之外,江沨没有甩开他的手。
宁轩韦心里的那一滩死水又泛起了涟漪,手握得更紧些,“吃饭了吗?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江沨点头,“好。”
……
已经上了三楼进到房间的陆燚,正一边在床上抱着江淮,一边接着陆昭打来的电话。
陆燚摸着江淮的头,偏着头对电话里的人说:“妈妈已经休息了吗?你不要乱往外跑,不要乱开门。”
那边的陆昭趴在沙发上打电话,“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好饿。”
“乖,哥哥等会儿就回来。”陆燚说这句话的时候,江淮抬起头,身体往上挪一点,蹭得陆燚有些僵硬。
“好吧。”陆昭跟他说了声再见,就乖乖地挂了电话。
江淮的脸色还有些白,“你要走了吗?”
“我让张胖去我家一趟。”陆燚看着他,“或者我带你回家一趟?”
“没事。”江淮松开环他脖子的手,“我现在好多了,你赶紧回家吧,替我跟阿姨问声好。”
陆燚跟着他坐了起来,“淮哥……”
“陆燚。”
突然被江淮用这种认真又严肃的语气叫全名,他不由地停住。
江淮在背后的手紧紧抓着床单,“那我们做吧,就现在,你不想走的话。”
陆燚下意识盯着江淮的唇,脸有些发红,眨了两下眼睛后移开视线,悄悄吐了口浊气,“淮哥,现在不行。”
江淮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紧张期待却莫名松了一口气,但心里却堵得很,好像呼吸都快要做不到了。
………………………
“哇………妈妈……”陆昭自己一个坐在客厅的地上哭,客厅里只有一盏橙色的台灯亮着,因为他够不着大灯的开关。
陆昭坐在原地,拳头握紧,一直看着杨萍的房门,鼻涕与眼泪横流,“妈妈……”
哭了有两三分钟,杨萍突然疾步从房间出来,打开客厅里的白炽灯,然后又大步跑过去抱起陆昭。
“怎么了宝贝。”她的气色看起来很差,精气神一少,本就已步中年,这样子看来更老了几岁。
“妈妈……”陆昭哽哽咽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干脆趴在她的肩膀上哭得更大声。
她刚想走去沙发旁,大门外就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哥哥回来了,昭昭不哭,不哭不哭哦。”杨萍双手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停在原地转身,等着陆燚进来。
陆燚拿着书包,打开门,就见到杨萍抱着陆昭看他,弄得陆燚莫名有些心虚,“妈。”
“嗯。”杨萍应了一声。
陆燚放书包在鞋柜上,换了鞋走过去,接过她怀里的陆昭,“你吃晚饭了吗?我去做。”
杨萍见陆昭不哭了,看向陆燚,“别做了,我今天没买菜,带陆昭去街上吃点吧,我就不用了。”
见她要回房间,陆燚伸手抓住她,“妈,吃点吧,我煮面吃。”
这半个月来,杨萍的眼睛下黑眼圈已经多了一层青色,整个人瘦了不止圈,陆燚不心疼不难受才怪。
她这类似的样子他不是没见过,她要么是工作太累了,要么是想念去当兵的丈夫所致。
现在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陆燚知道,自从父亲的战友带着父亲的遗物来找到杨萍的时候,她活下来的希望就减了一大半。
陆昭回头,喊了一声“妈妈”。
杨萍看着面前的两个儿子,他们眼神里的担忧打动了她的心。
……
三个人,一锅面。
陆燚站着给杨萍盛面,然后给陆昭盛一碗,最后是盛自己的。
他抽纸巾帮陆昭擦了一下鼻涕,刚想坐下来,就听到杨萍说:“你放学就去你同学那了?”
陆燚回头,边慢慢坐下来边说:“抱歉,妈。……我太想他了。”
杨萍听着大儿子的话,那语气小心翼翼又有点温柔,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就流了下来。
陆燚一看,以为杨萍是因为他这种不顾家的行为感到伤心而流泪,急忙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妈,对不起……”
陆昭见妈妈哭了,也不吃了,坐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妈从来不会想到你会喜欢男孩子……当你说你喜欢男生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在开玩笑,后来发现你很认真的时候,我就开始考虑是不是我的教育出了问题……”杨萍擦着眼泪,“为什么你爸爸一离开你就变成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燚抓紧手里的纸巾,低着头,看着那碗在冒热气的面,认真听着杨萍说话。
“我不是反感你的意思,我知道这种事情谁也没有办法控制,你妈我虽然是农村出身,但还是知道这种情况的。”杨萍吸了一下鼻子。
“我还知道你的成绩进步,也许我还要感谢那个男生。”杨萍伸手去握着陆燚拿纸巾的那只手,“但是你今天的行为我真的是有点生气,我已经被你爸爸的事弄得什么心思也没有了,陆昭今天自己一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哭,难道你一点都不着急的吗?”
杨萍看到陆燚已经是一脸愧疚的样子,也不想再多说给他压力,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想你该想的,别多想,吃面吧。”
陆燚真的是被她最后这句话搞着哭笑不得,他该想的已经够多了,哪还有多余的心思想别的。
而且,哪些是该想的,哪些是不该想的,他都有点弄不清楚了。
杨萍是不知道江淮的情况,才会说这些话。那如果她知道了,江淮也到了要被他藏起来的地步,他又该如何。
他突然有点担心自己给出的承诺会让江淮受苦。
……………………
如果你的精神上一直饱受折磨,可生活方面部分能得到高度满足,你会怎样选择?
☆、多新鲜啊
2017年12月5日
里城三中贴吧
连刷三页,讨论最多的贴子都是关于离三中不远处的那个荔枝公园。
大标题也是很直接,让人醒目。
【爆炸!荔枝公园被警察局扫荡了!】
【终于!终于!荔枝公园终于能安心去玩了】
【可惜中带着爽意,警察叔叔牛逼!】
评论更是激烈。
“好像是学生联名举报的?不管了,反正那个地方干净就行了,终于可以安心去那玩了。”
“我特妈惹得法克!干得漂亮!”
“我再也不用绕远路回家了!人民警察万岁!”
……
“哇哦,荔枝公园被整改了。”张胖躺在宿舍的床上,玩着手机,对着旁边的两个人说。
陆燚坐在江淮的床上,见他一手拿着MP3,一手拍着枕头准备躺下,便往旁边挪,“早就应该改了,也不知道害了多少中小学生。”
“怎么了?”江淮没有躺下,而是坐直在床上,好奇着陆燚两人的对话,“这公园很危险?荔枝公园?跟荔枝天台有什么关系吗?”
张胖听到后自觉地看向陆燚,正好陆燚也看了过来,两人一对视,各自有各自的不自然。
“没关系。”陆燚站起来脱外套,多做些动作来保持常态,“荔枝公园……里城称得上是公园的就两个,荔枝公园就是其中一个,而且也是最好的一个。”
“那为什么好像大家都不好意思提起它?”江淮盖着被子躺了下来。
陆燚把外套放到椅背上,“那是因为荔枝公园很多站街女,就是□□,偶尔还有男鸭子。他们都大胆很开放,有时候他们连地都不挑了,直接在公园某个花坛或者草地就干了,当然,大多数是在晚上。而且最让人头疼的是,他们一见到看得上的人就露肩翘屁股,吓到过不少学生。”
张胖已经侧躺着面对墙,被子盖过半个头,然后默默地玩手机。
陆燚则是忍不住钻进江淮的被窝,两个一米八几的人挤在一米二宽的床上。
江淮想贴墙,让陆燚睡得舒服点,但却被他抱进怀里,江淮则是抱上他的腰,降低音调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说得跟见过一样,你不会真的见过吧。”
“我……”陆燚突然想到江淮那天说的话。
…
“陆燚。”
“那我们做吧,就现在,你不想走的话。”
…
明明当时已经听出来江淮的紧张了,可现在脑海里居然会想到自己真的和江淮在一起做那个事。
他的脸又红了不少,把被子往上拉一点,“我就看到一点点……”
“几次啊?”
“两……两三次吧。”
江淮摸到他的脸,感受到脸红的热度,“嗯?”
“我是谁啊?里城火哥,那些流言蜚语怎么可能能吓到我,然后我就去了呀。再然后就见到真的了。”
“然后我还是不信那么奈张,挑了个晚上的时间,带上张胖又去了一次。一个老阿姨一上来就要露胸给我看,我做为二十一世界的中学生,怎么可能让她乱来,当然是立该跑了,要不是见她是个女的,我早上去揍一顿了。”
陆燚后面的语气有点委屈的意思,“我们跑着跑着就撞见真的在草地上的,人家都没我们惊讶。咳,黑漆麻乌的,我什么也没看到啊。现在想起来还是那么尴尬,最后我就再也没踏进过那个公园一次了。”
江淮的笑声让对面的张胖觉得对方是真的一点面子都不给,看着手机头也不回地说道:“诶诶诶诶,我也是什么也没看到好吗?而且那时候是燚哥非要拉我去的,淮哥你好好理理这思路。”
当年那时候的陆燚刚在里城已经小有名气了,想闯闯这荔枝公园,看能不能清理清理一下这乌烟瘴气的地方。
谁知道进了公园还没有走到一半,可能是因为长得太帅了,一下子好几个热情的女人围住,都是抢陆燚,差点还打起来了。
好吧,这样说是让人觉得夸张,可事实就是这样啊。陆燚又年轻又帅,这行的哪个姐姐不喜欢,毕竟跟着中年跨老年的男人跟太多了,这陆燚多新鲜啊。
没想到,陆燚正义还没声张呢,差点清白丢在里面。
“那看来你那时候的性取向还是挺正常的嘛。”江淮若有所思道。
陆燚一个眼神杀过去张胖那,张胖默默地把被子盖过头顶。陆燚又回头对怀里的人说:“一直都很正常啊,也没有法律规定说男的喜欢女才叫正常啊。这都二十一世纪了,人人平等,尊重彼此。”
江淮沉默了两秒,翻了个身,“睡了。”
“喂。”陆燚用手撑着头,“你好敷衍啊。”
“八卦时间结束。”江淮躺平,微笑着说:“午安。”
陆燚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刚想回一句午安,那边的张胖就响起了呼噜声,声音还时大时小的,这就很过份了。
陆燚:“……”
……
到了下午放学,穿着不同学校校服的学生大多数在往同一个方向走,人数最多的目的地,就是上了各学校贴吧的荔枝公园。
荔枝公园,顾名思义就是种满荔枝的公园。当然,这个时候荔枝树只剩下树枝架子了。
突然,三辆自行车并排出现在荔枝公园门口。
“我靠,那么多人。”张胖坐的自行车车胎好像没气一样,路过的人大多都不经意地看他的车胎一眼。
“听说昨天警察来抓人的时候更多人。”顾成羽剪了寸头,戴着个捂耳的护具,整个人看上去是精神和帅气了许多,但那个熊猫护耳显得有点憨。
张胖认同似的点头,“嗯。”
“那请问为什么要把我俩也叫过来。”陆燚和江淮冻得鼻头变红。前者看着公园门口那大湖上都快要结层冰了,而且这公园不就是翻新了点地,多了点装饰,有什么好看的。
“朋友圈都刷爆了。”张胖兴致可大了,拿出手机打开相机,朝门口照了几张,“反正今天也没作业,过来玩一下嘛。”
“是啊是啊。”顾成羽伸着头,“我还听说公园里的篮球场扩建了,去看看规不规范,规范的话就不用整天去桐胡同那烂篮球场了。”
“什么破篮球场啊。”张胖不乐意了,“那篮球场起码我们家出了钱了的,让你来玩都不错了,还嫌人家烂。”
顾成羽实话实说,“那不是烂吗?球网都烂成像垃圾一样了,还有一个框都没网。场地还坑坑洼洼的,晚上那全是广场舞大妈大爷。”
这是叭啦叭啦没完了,一定要吵赢,毕竟大家家里可是都出了两百块钱的。
然后这两人就开始各拼各的道理。
中午刚聊完,下午就来到这了。
其实来的大多数也只是像张胖他们说的来凑凑热闹而且,其次才是来玩的。
陆燚回头看着后座上的人,“淮哥,你……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家里。”
自从陆燚请假之后,一直都是江沨来学校接江淮。直到陆燚回来了,江沨还是坚持着要送江淮上下学。
他见江淮的态度虽然是冷漠的,但还是上了江沨的车。他是有点失望和不高兴,可毕竟江淮终究和江沨是亲兄弟,真正的家人。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学生,根本给不了江淮想要的自由。
“不用理他们。”江淮摸了摸被冻红的鼻子。“你呢?你不用早点回家煮饭吗?”
自上次陆燚去他家跟他坦白请假去参加父亲葬礼的事后,他比以往更加温柔待他,尽量满足他。
他没有办法能让陆燚感同身受,知道陆燚不想让他人生有遗憾,所以江淮并没有对陆燚有隔阂,反而更喜欢他了。
也是从那天后,陆燚因为不用送他回家,也就再也没来过书店了。在学校里虽然还是像平时一样,但就是和平时太一样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
江淮虽然不知道陆燚是怎么想的,但还是扯了一下他的衣服,“你想去,那我也要去。”
陆燚笑着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
张胖“啧”了一声,牙齿都要酸软了。他在旁边听得最清楚,所以露出一脸“我靠我得假装不知道”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