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陆燚也从被抓的第三节,一直在办公室教导主任的位置站旁边蹲了两节课。.2
“啊!啊!啊啊啊!”他喊到嗓子失声也努力回应。
云朵被推倒在地,“小淮!”
江杨山见江淮想冲出门口,抓准他的头发把他拽住,提起他出去想到另外一个房间。
“你放开我!……啊啊啊!”江淮已经分不清时间,“哥,哥,快报警!”然后又嘀咕道:……陆燚……陆燚……啊!”
云朵抱住江杨山的大腿,“我求求你别打,江淮他会死的!”
可江杨山已经是魔怔了,另一只脚连踹云朵的头两下。
原本双眼空洞的江沨听到江淮叫的哥和报警两个词终于恢复神志,可是江淮已经被拖到另外一个房间去了,云朵也晕了过去。
江沨想要扶起同他一样愣住的云芬琼,没想到却被她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这是云芬琼第一次打他。
江沨不明白她为什么打自己,“……妈?”
云芬琼好像变了个人,眼神变得犀利,“你早就知道陆燚和江淮在一起了?”
“……”
云芬琼继续冷漠的说道:“那就让你爸打死他好了,我不想要这种儿子。”她已经受够了,她终于有借口摆脱这一切了,她什么也不用想了,她解脱了。
她的话,一下子好像给江沨也判了死刑。
☆、我很想你
思念如马,自别离,未停蹄。
陆燚还给配了一张一本英语书摊开在桌面上的图片,然后点击发表。
刚过去一分钟,就有好几个人点赞评论。
“这些人都住朋友圈了是吧。”吐槽完,陆燚还是点开看看是谁住了。
张胖首当其冲,发了个害羞的表情,评论是:火火要认真学习哦,不要太想人家。
陆燚呕了一声,面无表情地把这句评论给删了。
其余的评论都是燚哥好,要么就是问怎么了。
想人了啊,怎么了,文化水平那么差。
陆燚放下手机,看着那本有江淮笔记的英语书,这是能够真正睹物思江淮的东西了。
这才过去了第一天,就那么想江淮了,真的是热恋中的症状。还有可能是因为昨天开了荤?
“哎呀!”陆燚拍了拍脑袋,这一天天的在想什么,可自己还是偷偷的笑了。
陆燚决定打个电话给江淮。
第一个,没接。
第二个,没人听。
第三个,还是没通。
“难道是手机不在身边?”陆燚正在打第四个,结果还是一样的,没人接。
他看着时间才二十一点多,就起身出了房间,见到杨萍坐在客厅看电视,“……妈,你还没睡啊。”
“没,看完这一集就睡。”杨萍看得入迷,都没看他一眼。“怎么了?你要出门?”
陆燚想了想,“没,就是出来让你把声音调小一点,我在学习。”
杨萍终于把目光转向他,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用手里摇控器调小音量。
然后陆燚又折回原来的位置,坐了一会儿,又打电话给张胖。
张胖一回到家,几乎手机不离手,所以是秒接,“哟,火火,真的是想我啊?不会又是因为太寂寞了吧?”
“啧,滚蛋。”陆燚摸着英语书,“你现在在干嘛呢?”
“学习。”张胖停了一下又补了两字,“英语。”
吓得陆燚摸英语书的手抖了抖,“……鬼才信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哈哈了。”陆燚明明在笑,嘴里却说着,“听着烦。”
“怎么了?”张胖认真问他。
“……”陆燚内心真的是纠结不已,怎么以前都是无拘无束,到了现在都让他那么拘谨了。
“没事。”
“真没事?”张胖多问一句。
“真没事。”
张胖也觉得莫名其妙,“那我挂了啊。”他还看着新番呢。
“嗯,挂吧。”
然后是陆燚先挂的。
张胖:“……”要不是你是我大哥,不然我早就打回去骂骂咧咧了。
陆燚把手机掉到一旁,又看着英语书看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决定去睡觉了,明天还要送货呢。
……
次日
陆燚本来想用送货的时间线路去看看江淮的,没想到那两个新来的那么买力,把单子全抢了。
他自己就只好留在店里陪陆昭,杨萍则在家休息。
陆燚今天又打了两个电话给江淮,这次直接是提示对方已关机,难道是江淮忘记冲电了?
他捏了捏怀里陆昭的脸,“陆昭,想出去玩吗?”
“不想。”
陆昭给了个致命的否定答案,陆燚只好倒在沙发上。
“妈妈说了,我今天要乖乖呆在店里写作业,哪都不能去。”陆昭奶声奶气地说。
“你学前班的作业那么简单。”陆燚重新恢复斗志,“来,哥哥教你写,写完了我们去玩。”
“不行不行。”陆昭就不离开他的怀里,抱着他的手臂说:“我要下午再写,我现在要看动画片。”
“写完晚上再看。”陆燚抱他起来。
“不行不行。”陆昭撒娇,“我的动画片是早上放的,晚上没有这个。”
陆燚见他来这招,便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陪他看动画片。
一个褐色短头发的女孩穿着粉色的衣服和橙色的中裤,还背着个紫色的书包,这个配色真的一言难尽。
女孩旁边还跟着个头上长三根毛的灰色猴子,一人一物说着英语,要不是因为有字幕,不然陆燚都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陆昭边看边笑,口齿不清地学着人家说的英语。总之,看得津津有味的。
……………………
周一是一个令学生党不太讨喜的日子,因为今天是星期一啊。
升完国旗后,陆燚才来学校,混着人流上教室。
“咦?”张胖路过陆燚的座位,“淮哥没来啊?”
“书店关门了。”陆燚整理书包,“敲门也没人应,估计是又回上海了。”
陆燚早上在书店门口第了两个小时也没见开门,就只好自己来学校了。
“应该是有什么事吧。”张胖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你别乱想,等着淮哥回来吧。”
“知道了。”陆燚觉得他这副样子就好像是在安慰自己独守了一夜空房的儿子。
……
就这样过去了一周,陆燚每天都路过白居书店,可是那个依旧是紧闭着的。
江淮的电话一直处于关机中,这让陆燚隐隐有些感到不安。
晚上他洗碗的时候还打碎了一个碗,陆昭跟他说了一句安慰的话,碎碎平安。
……………………
2018年1月9日
陆燚收到了一个快递。
寄件人是甄道光,是从上海寄过来的。
是一个黑色的薄铁盒子,里面装着他3500米的金牌,和一个MP3。
都是江淮的东西。
MP3里有两段录音,一段有十几分钟,一段只有三秒。
他先听了那段长的。
“陆燚,新年快乐。”
是江淮的声音,独一无二的声音,比任何声音都好听。
他已经有三十三天没有听到江淮的声音了。
这句新年快乐,仿佛江淮就在自己旁边,脸上带着微笑。
“对不起,没能来得及跟你说一声我已经出国了,很突然的事是吧,我也觉得。”江淮轻轻笑了一声。
“你不用担心我啊,我已经在治疗了。我许了想看见你的愿望,我相信一定会实现的。对不起,我可能会离开你很久。”
然后是十几秒的沉默。
“……我不想和你在电话里道别,因为我害怕我听到你的声音我会崩溃的,陆燚,对不起……”
这已经是江淮的第三个对不起了,随之传来的还有细微的哭声。陆燚顿时忍不住泪水,任由它流下。
这时江淮说:“陆燚,别哭……”
陆燚就真的伸手去擦眼泪了。
“……我抱不到你……我很想拥抱你。陆燚,我还想窝在你的怀里一起听MP3。……陆燚,我很想你。”
陆燚擦干净脸,听到这句后回答:“我也很想你。”
“你要好好学习,努力赶上我的成绩,不然等我眼睛好了,回去之后你怎么和我一起考好的大学,你要自己监督自己,不要整天在课堂上睡懒觉。”
陆燚想着你在身边的时候,他也没少睡懒觉。现在你不在身边了,学习也没有了意思。
可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这阵沉默更长一些,长到陆燚都以为这段录音放完了。
“……陆燚,你真的是我这辈子遇到的对我最好的人,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真的很快乐,所以我会尽快回到你身边的……”江淮猛得一阵咳嗽,听到陆燚很揪心,这咳得太厉害了,不禁让他担心江淮的状况。
还是沉默,这下直接沉默到录音放完,自动播放到下一段。
江淮说:“陆燚平安喜乐。”
陆燚稍稍放下了心,微笑看着江淮的MP3,又重新听了一遍。
听完一遍又一遍。
他好像做了个梦。
他梦到班上新转来了一个帅气的男生,还是他在暑假听到的那个清冷男声音的主人。
果然,他是那家书店老板娘的儿子。
他在自我介绍,好像没听清,但当他说完后,他就朝这边走了过来,对他微笑过后,还自做主张地坐在他的旁边,还对他说了很多,那人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
这个人的眼睛真好看,还很亮。
可是没有声音啊,他最喜欢的不就是这个人的声音吗?怎么一点声音都听不清。
他看见那个男生很认真地在上听课,但还是会走神转笔,用笔头碰鼻尖,也让他怀疑这个人真的是在听课还是在想别的事情。
然后下课了,陆燚才突然听到旁边的人叫他,那个人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陆燚平安喜乐。”
…
陆燚趴在桌面上醒来,发现桌子上的英语书湿了一大片,他赶紧拿纸巾去擦。
这书怎么湿的?
陆燚停下动作,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好像是自己哭了。
做了个梦就哭了。
而这个梦是什么他已经记不清。
他收拾好桌面上的东西,起身去卫生间洗了个脸,又回来认真打量那块金牌。
不会是江淮怕回来认不出他,所以拿这个金牌来当信物吧。
陆燚笑了一下,重新将这两样东西放回盒子里,摆在桌面上显显眼的地方,要时时刻刻都看着,这样才有江淮还在身边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陆燚又把MP3拿了出来,带在身上,这样才更安心。
他又翻出压箱底的台历,把台历放到盒子旁边,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条斜扛,来表示等江淮回来的第一天。
……
陆燚把这件事第一个分享给了张胖,因为张胖是唯一知情人啊。
“那不就好了。”张胖松了一口气,“你就不用整天挂着一副抑郁脸了,这下你就安心了吧。”
“安心了不少。”陆燚躺在床上偷笑。
“不过,我心里还是闷闷的,可能是担心江淮吧,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治疗的。我刚在网上搜了一下眼睛失明能治好吗,答案都是不能。”
“大哥,你别搜这些乱七八糟的。”张胖无奈,“你又不知道淮哥是什么症状,你搜出来的东西只会是自己吓自己。”
陆燚轻叹,“可能吧。”
“对了,淮哥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张胖换了话题。
“应该是毕业前回来吧。”陆燚抠着被单,“他说要一起考大学来着。”
张胖数了数手指,“那还有一年半呢,还挺久的。”
“他的眼睛能治好就行,久一点无所谓。”
“确实。”张胖对着空气点头。“燚哥,出去搓一顿?”
陆燚无语,“躺床上了。”
“……”张胖坚持,“吃这一顿是为了祝福淮哥早日重见光明。”
“睡了。”然后又先挂了电话。
张胖:“……”饿到没心力吐槽。
☆、亲手解救
黑夜中的医院满灯通明,亮得刺眼。
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便衣男子来到走廊尽头,打开了最后一间病房的门。这间房间没有开灯,他小心翼翼地探头,双手抱着一个果篮,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病床上的人坐着,清冷的声音中带着疑问,“甄警官?”
“你还没睡啊。”甄道光站在电视机旁,“介意我开灯吗?”
“开吧。”
“好的,谢谢。”
甄道光将果篮放到床边的柜子上,然后坐到另一张病床上,看着对面的人。
人很瘦,瘦得脱相。头发已经被剃光了,看得出头上也有不少细小的伤口。他的双眼凹陷周围还带着青色,暗黄的皮肤干燥脱皮,看不出来是一个十几岁的人。即使他穿着病房服,但从他露出肌肤的地方看,依旧能想象到他遭受到了多惨的苦难。
甄道光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所以看着这样的孩子,心里肯定是有感触,而且对方还是自己亲手解救的人民群众。
“我有些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你。”甄道光抓了抓果篮上的塑料包装,让它发出声响。“对了,我还给你带了水果,记得吃啊。”
“谢谢。”
甄道光能理解对方这种态度,任谁经历这些也不会那么快走出来,这位叫江淮的男孩已经是他见过最棒的了。
他见江淮手中一直握着个MP3,便想起江淮还拜托他帮忙来着,“喔,还有,呐,这是你拜托我帮你找到的金牌。”
江淮终于有了过大的反应,抛下MP3,伸出双手去接,表情很慌张,“真的找到了吗?手机呢?手机找到了吗?”他还以为他的东西全都被丢在里城了。
甄道光握着他的手,将金牌放到他的手里,“江淮江淮,你别激动,听我说。”
江淮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喉咙发痒,剧烈的咳嗽让他面色发白。
“慢慢来慢慢来。”甄道光扶着他,轻拍他的后背,“深呼吸,深呼吸。”
几分钟过后,江淮才坚难的平顺呼吸,但手里还是紧紧地握着金牌,最后松开时手掌发白,上面还有红色的圆印子。
江淮缓过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手机没有找到,是吗?”
甄道光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以自己当了那么多年人民警察的经验来看,金牌和手机这两样东西对他肯定有深刻的印象,是非常重要的物件。
所以甄道光没有回答肯定答案,“我明天再回去帮你找找。”
“……谢谢。”江淮把MP3和金牌都撰在手里,“不用了,有这两样就够了。甄叔叔,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当然可以。”甄道光坐回原位,“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你尽管提。”
江淮又说了声谢谢,他现在除了说谢谢,根本不能对方更好的回报。“我想你帮我把这块金牌,和这个MP3,寄给一个人。”他说话很缓慢,因为他动作大点会扯疼伤口,这会显得他更加可怜。
他并不想对陌生人露出自己太多弱势,虽然他真的从心里面感谢这位好心的警察,但对方也是大众中的普通一员而已。
江淮的医药费和住院费,可以说甄道光救下他开始,花的所有钱都是甄道光的。甄道光说他已经向上级请示了,会有补助金下来的,让江淮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当时江淮才真正体会到孤身一人的感觉。明明这个地方是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可是没有一个人能给他依靠。
江淮说:“谢谢”
过了半个小时,甄道光离开了医院,开着自己的小绵羊回家,戴着安全帽风吹不到脸,可风会从脖子下钻上来。
他本来想存钱买一辆小轿车的,五个座位的那种,这样他就能够一下子带上自己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出门了。
可是他把三分之二的积蓄都花在了江淮身上。他没有后悔,只是有些感概,没想到自己会是这样的,会毫不犹豫。
不仅仅因为自己是一个警察,任谁遇到这样的江淮都会出手相助吧。
甄道光回到家中已经是半夜了,他稍稍打开孩子的房门,走过去弯腰亲了一下儿子的额头,又亲了一下女儿的额头,然后满意地微笑。
他没着急睡觉,而是打开书房的灯,坐到桌上思考着如何跟老婆说江淮的事情。
莫名有些坐立难安,他便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日记本,写下自己要记的事。
……
2017年12月24日
天气晴朗,下午多云。
今天我从人民路巡警到接近郊外的人民小区。
大概下午三点的时候,我在人民小区外面见到一个男孩从别墅的二楼跳了下来。
我急忙跑了过去,用警察证进入了小区,见到一个女人正拖着那个跳下楼的男孩准备回到别墅里,那个男孩满身伤痕,嘴里说话也没有声音。
我救下了那个男孩,我抱着他的时候,我终于听清他在说什么,他说快报警,我求求你了。
我的同事被我通知后也赶了过来,抓住了对男孩施暴的嫌疑犯,是一男一女,也就是这个男孩的父亲和母亲。他的父亲是在国外有上市公司的大老板,母亲是个精神病患者。
被救下来的男孩被送住了医院,进了ICU,除了我没有人来看他。
我查了一下这个男孩应该还有个哥哥,但我联系不上他,便放弃了。
那个男孩被送入普通病房后,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帮我报警了吗?我说我就是警察。
也不能说是见到我吧,那个男孩的眼睛看不见了。
我以为他知道我的身份后会对我说出他的不幸,可这个男孩让我回到那栋别墅帮他找一个MP3和一块金牌,还有一部按键手机。我答应了。
在这偷偷说句不好听,如果不是这个孩子的语言表达很正常,我都怀疑他的精神会不会有问题,或者是抑郁症。
后来有心理医生给他做了笔录和心理疏导,心理医生告诉了我那个男孩很正常,正常到他也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我不能想象一个孩子从小被虐待后会变成这样子。作为一个警察,我从来没有这么以个人感情讨厌过家暴者,我想让这个词的表现者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帮助到的那个男孩只是社会暗泉下的一滴水。我祝福那个男孩以后都会生活在阳光之下,我希望那些我所不知道的受害者也是如此。
我决定江淮的事再缓缓才告诉我的妻子吧。
……
2018年1月5日
多云天气,晚上有下些小雨
我下班后不放心那个孩子,又买了一个水果篮过去看他。
那个男孩看起来好像没有了生存的希望,因为他的身体好像快支撑不住了,医院对他停止了药物治疗,只能用输液来维持他的生命。
我在别墅里找到了他说的金牌,但很遗憾没有找到他说的手机。我看得出来他很激动,但也很吃力。
他让我把金牌和同样是我找到的MP3,寄给一个叫陆燚的人,他说陆燚是他的亲人。我相信他,我答应了他。
可我又多嘴问了他一句为什么不让你的亲人来看你。他说他还在上学。果然,他给我的地址是一个学校。
我能从那个男孩的言行举止中看出他是个好孩子,因为他很礼貌很谦逊。即使是瘦如柴骨,也掩盖不住他独有的气质。我不明白他的父母为什么会不喜欢他,然后我就明白了,施暴者是不能用喜欢二字来决定问题的。
我和这个男孩的聊天虽然不多,但很喜欢他说话的声音和言语,让我感觉很舒服,没有不快,我想我们应该聊得很融洽。
后来我又意外知道他很喜欢余华先生的《活着》,还知道他读过不少中外名著,与我恰好趣味相同。
这让我有了想收养他的冲动,于是我向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可惜他拒绝了。
他说他不能拖累我。他还说像我这样下班后来陪他聊聊天,他已经很幸福了。
幸福?
他说我给他带来了幸福,可是我们才认识不到半个月。我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我从来没有因为孩子的事哭过。可那个男孩说他很幸福的时候,我偷偷抹了一下眼泪,最后忍不住,找个个借口直接到医院的公共厕所里哭泣,心里祝福着这个孩子能早日康复。
……
2018年1月6日
甄道光下班后又去医院看江淮,提着一份热粥来到病房,看到他正在用自己新买给他的MP3听歌,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小淮,我给你带了份皮蛋瘦肉粥。”甄道光真的已经把他当成是自己的孩子了,他上前帮江淮收好MP3,扶他起来,手上摸的是硬硬的骨头,他的心里又难受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自从遇到江淮之后,就变得多愁善感了。
“谢谢甄叔叔。”江淮微笑。
甄道光亲自喂他,“没事没事,来,张嘴。”他吹温了才递到他嘴边。
江淮半张开嘴吃了进去,吞下去的时候伴随着一阵阵的疼痛,好像是五脏六腑都是反抗。
他微微皱眉,出了些细汗,藏在被子下的手紧紧抓着床单,但还是忍不住咳了两下。
“怎么了?很烫吗?还是说不想吃?”甄道光帮他拍着背,放下粥,抽了张纸巾帮他擦汗。
江淮安慰他,拍了拍他的手,“甄叔叔,我没事,就是吞太快呛着了。”
“你这孩子……”甄道光松了一口气,扶他坐正,“没事没事,慢慢来,叔叔不着急回家。”
江淮笑了一下,“你怕不是又想和我聊书聊到半夜吧。”
“那次是意外。”甄道光又给他喂了一口,“来,慢点吃。”
江淮这次算是细嚼慢咽,努力用手掌上的疼痛来缓解身体里的疼痛。“甄叔叔,我不想吃了……你给我讲讲《活着》的故事吧。”
“你这才吃了两口。”甄道光不依他,“再吃几口我就给你讲。”
“甄叔叔。”江淮放柔语气,撒了一下娇。
甄道光一愣,无奈放下热粥,“好好好,给你讲,你可得好好听着。”
“明天要考啊?”江淮笑。
“那当然。”甄道光得意。“呃,上次说到哪里来着?嗯……”
江淮提醒他,“说到福贵被抓去当壮丁的时候,因为一场大病变成了聋哑人。”
“哦!对对对对。”甄道光理清思路又继续道:“福贵成了聋哑人之后,他的大女儿凤霞……”
“……”
江淮好像隐约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棕色的羽绒服,没看清楚脸,但依稀能看到他正舞着双手,讲述着故事。
☆、你几岁了
一辆超速的自行车行驶在马路上,闯红灯的时候险些撞到一辆灰色的海马,那女司机探头出窗,对着那个人的车尾破口大骂。
呼
呼
呼
快点!快点!再快点!
陆燚不管不顾,一刻也没有停止过。
几分钟后终于来到了目地的。
真的是开的!
他一接到张胖的电话就从煤气店赶了过来,因为张胖说白居图书开门了,他没想到那么快,是江淮回来了吗?
陆燚把自行车丢在门外,跑到门口却又停了下来,他好像有些害怕了,害怕什么他也不知道,可能是欣喜过头保持一丝理智。
“燚哥。”刚要出来透气的张胖见到了陆燚,平静地叫了他一声。
陆燚见他好像也不是很高兴,心里大概有了数,“……什么。”
一个看起来显得有些老态的中年男人从张胖后面出来,见到陆燚还打量了他一番,“请问是陆燚先生吗?大陆的□□|个火的燚。”
陆燚听到这熟悉的介绍,看了那个男人几秒,“是我,我就是陆燚。”然后他就听到有女人的哭声。
陆燚走了过去,见到了坐在休息区的云朵。她已经剪了个很短的短发,从背影看她瘦了很多,他想叫小姨,但不知道是什么阻止了他,他开口叫了她一声“云朵阿姨”。
她没有反应。
张胖走到他身边,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见到云朵这样,他觉得挺闷的。
男人做了个手势请陆燚和张胖坐下,然后自己坐到云朵旁边。
这个男人见到陆燚对云朵担忧的眼神,心里对他的印象提了几分。
“你好,我叫甄道光,甄选的甄,道理的道,光明的光。是上海浦东区的一名警察。”
“警察……”陆燚喃喃道。甄道光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见过。他看了一眼云朵,见她一直低着头,完全没了以往的风采。
他看向甄道光,“你好。”
“请问江淮是你的什么人?”甄道光直接略过问他认不认识江淮的问题。
“江淮……”陆燚屏住呼吸,想激动却被张胖拦住。他深呼吸几下才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甄道光记得江淮说过陆燚是他的亲人。
陆燚点头,“嗯,很好的朋友。”
“朋友……”云朵终于出声,慢慢抬起头,用敌视的眼神盯着陆燚。
陆燚莫名,“云……”
云朵猛地站起来,拿起桌子上的杯子狠狠的砸向陆燚。
“云朵女士!请你冷静!”甄道光抱住激动的云朵。
而张胖则是急忙查看陆燚的伤势,“燚哥你怎么样了?”
那个杯子正正击中陆燚的额头,水也泼了他一身,杯子掉到地上才碎的。
陆燚被这一砸大脑有几秒的鸣音,脑子空白了好一会儿。幸好是坐在椅子上,不然他会站不稳而倒地。
云朵哭着骂他吼他,“你害死他了!他害死他了!你这个强|奸犯!恶心的同|性|恋!变态!”
陆燚和张胖都被吓住了。
张胖看着失态的云朵,她说的话让他很害怕。
陆燚则是还有些理智,“江淮怎么了?他怎么了?……我不是强|奸犯……我不是……”
“你害死他了!你害死他了……”云朵泣不成声,最后被甄道光送上了楼平复心情。
可是下楼的时候就只有甄道光一个人。
张胖正不断用纸巾帮陆燚止住额头的血。
甄道光给他递了一张照片,是江淮一个人坐在病床上,托着腮,拍得人站太远了没有看清他的表情。他没有了头发,瘦得让人差点没认出来。整张照片来看,他是孤独的,很寂寞。
陆燚一下子就哭了,哭出了声。张胖还好,红着眼睛站起来走了出去,背影很失落。
甄道光也有些泪光。
“这是江淮的心理医生拍的。”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然后问陆燚,“你几岁了?”
陆燚擦了一下止不住的眼泪,“十九。”
“这算是江淮最后一张照片了,你收着吧。”
陆燚猛地看他,“江淮……”
甄道光对他很认真地说:“他去世了。”
“……”
没有人知道陆燚已经悄悄地把江淮的爱都放在了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这一刻,那柔软的地方全被悲伤所占满了。
心变成了灰心,一切都是那么绝望。
他今天早上的时候又重温了一遍江淮留给他的录音。江淮依旧亲切地叫着他的名字,字语都对他充满了期望,还给了他一个会回来的承诺。
现在却有人告诉他江淮去世了,死了。云朵还骂他是强|奸犯,变态,还说是他害死了江淮。
难道他和江淮在一起的时候被江淮的家人知道了吗?是因为自己留在江淮上的吻痕吗?
陆燚抱头痛苦着。他不懂啊,他初经人事,他不想啊,他疯魔了,他当时什么也没想。
……他做了什么?
……是他害死了江淮?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一定是江杨山。”陆燚抬头抓住想要安慰他的甄道光,“是不是江杨山又虐待他了?是!一定是!一定是他!是他害死了江淮!”
“陆燚!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啊!是你告诉江淮死了!”
甄道光抓住他的肩膀,用着更大的声音对他说:“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最后这四个字充满了遗憾。
又是节哀顺变。
所有人都在对他说节哀顺变。
他爸是。
罗帮是。
江淮也是。
他以为他已经够坚强了,可是他面对现实的时候,还是会崩溃会哭,会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绝望。
为什么要用节哀顺变来轻描淡写地安慰他?这让他感觉对方一点也不在乎死去的人,一点也不理解听到这个词的人到底是什么心情。
甄道光又对他说了很多话,但陆燚一个字也没听清,好像他已经听不见了一样。
张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面前,朝他哭,跟他说话,他真的听不清。
他的脑子里只有江淮,各种表情的江淮,他叫着他的名字,对他微笑,还说着陆燚平安喜乐。
为什么这句他就听得那么清楚?是江淮回来了吗?
陆燚被张胖摇醒了。
他看着张胖脸都哭红了,还很可怜地叫着燚哥。江淮好像很少叫他燚哥,都是陆燚陆燚这样叫他,有时候有事求他了才满不情愿地叫他燚哥。
“燚哥,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张胖没经历过这些,即使江淮不是他的亲人,但他还是为其伤心流泪。想着以为再也见不到那个温柔的人儿了,就会感到害怕。
陆燚也想知道自己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他抓着张胖的手,话语间有些颤抖。
“江淮走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想要一直等他,等他回来。……不管我是有多难过,多心酸,多累,我都不会害怕,因为我知道他爱我,迟早有一天他会回到我身边的……”
“他不想在里城,那我们就去上海,我会给他最好的,即使他的眼睛这辈子都好不了……我也一样会给他稳定的生活……”
“他当初让我带他走……他让我带他走……他在录音里面全是对我的祝福,他没有怪我,他的心里还一直对我抱有希望。我以为我是为了他好,他的眼睛好了我们会更幸福一点……”
“我不要了,我后悔了,我不想了……我真的不要了,我只要江淮……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哭得很大声,样子也难看极了,可是张胖一点都不嫌弃,一直抱着他,陪着他一起哭。
……
晚上的时候下了点小雨,张胖跟着陆燚翻三中的墙进到学校,回到教室,看着陆燚收拾着江淮位置上的东西。
然后又陪陆燚去了小学走了一圈。之后回到了公寓那间房子,把江淮的东西都放在了那。
陆燚在那里坐了很久,张胖因为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爷爷,莫名有些感悟,就回家了。
张胖走后不久,陆燚也出了门。
他来到了一家蛋糕店。
“咦!是你啊!”是上次陆燚来给江淮买生日蛋糕的那家店,说话的还是原来接待他的那个女孩。
“这次我们店里还剩一个一寸蛋糕哦!”女孩对陆燚印象很深刻,所以记得他当时要买的东西。
陆燚扫了付款码,“那帮我包起来吧,多少钱。”
“好的,一共三十六块钱。”女孩子很喜欢陆燚的爽快。
“有蜡烛吗?”
“有的,我送一些给你。”
她拿着包好的蛋糕给他,想鼓起勇气问他的联系方式,对方拿了蛋糕就走了,这时他才发现从头到尾陆燚的脸上都没有表情,眼睛和鼻尖都是红红的,好像哭过。
陆燚拿着蛋糕又回到了公寓,他自己一个人拆开,还插上了一根蜡烛,但是没有点燃。
他给江淮准备的生日的时候仿佛就是今天。
江淮十八岁了,他祝江淮永远十八岁。
他觉得他真的有罪,他罪该万死。
陆燚哽咽,他一低头就把脸慢慢地埋进了蛋糕里,甜味和芒果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
他觉得一死可以千百了。
☆、欢声笑语
2018年1月8日
阴天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我突然接到了医院的电话,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告诉我那个男孩已经去世了。
我坐在办公桌的位置上坐了许久,为那个男孩默哀了十分钟。
我早就听医生说那个男孩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我总是抱他一定能挺过来的希望去照顾他。天不如人愿,他还是离开了。
我打电话给妻子,把一切都告诉了她,还让她和我一起去医院看望那个男孩。我的妻子亲自帮那个男孩换上了新衣服。因为我们都不想让男孩带着这些伤痕入土,所以我们就擅作主张地同意了医院提出的火化。
这真是糟糕的一天。
……
2018年1月10日
雨天,很冷
我终于找到了那个男孩还在世的亲人,是他的小姨,但她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我找到她的时候她也在医院。
我告诉她男孩去世的消息,她很激动,甚至还想寻死,我能理解她的心情,我也为那个男孩感到悲伤。
她告诉了我她的遭遇和那个男孩所经历的事情。
她被男家暴者踹晕后被带回了上海,住进了医院精神科,他还找人看管她,但是她不知道现在看管的人去哪了。我想应该是因为家暴者被抓了之后,看管的人见势逃走了吧。
我陪她出了院,她还让我送她去家暴者的那栋别墅,我想她应该是拿到钱和其它物品。我还陪她去了监狱里看了那两个对男孩施暴的人,我没进去,所以我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只看到她出来的时候很伤心。
我带她去了祭灵堂,她拿走了男孩的骨灰,说要带他回到一个叫里城的地方,我同意了,毕竟人家才是男孩真正的亲人。
就这样,我们约定好了明天一起去里城。
……
2018年1月11日
阴天,小雨
我向单位请了三天假,跟着男孩的小姨来到里城,意外见到了那个叫陆燚的孩子,我觉得他没什么特别的,大概是因为初次见面吧。
他被男孩的小姨砸伤了额头,我听到她骂对方是强|奸犯,可是陆燚明明是男的,她又说了那个人是同|性|恋,我一下子大约就明白了陆燚和那个男孩的关系,这让我很惊讶。
我给了陆燚一张江淮的照片,告诉了他那个男孩去世的消息,他也很悲伤痛苦。我不能理解他对男孩的感情,但他哭的那一刻我能感受他的凄凉。他的头上还有刚刚止住血的伤口,我看着他的样子带着些同情。
我听到陆燚说那个男孩爱他,我觉得很奇妙,这是我第一次遇到两个男人互相说爱的事情,刚开始我没能接受,但见到陆燚哭得稀里哗啦的,我好像又能接受这样的事情了。
我在想,应该是自己也很喜欢过一个人吧。那个人就是我现在的妻子,我的两个孩子的母亲。
……………………
13号下午,陆燚就送甄道光去了火车站,甄道光说有缘再见。
“……”,陆燚想到的还是江淮,他跟江淮永远都见不到了。
他后来直接回了家,杨萍见他淋了雨忍不住说了他两句,没想到陆燚直接就哭了,吓得杨萍毛巾都掉了。
陆燚抓着杨萍的手,慢慢跪了下来,最后屁股坐在脚背上。
“妈……江淮没了……他没了……”
杨萍终于知道自己的儿子这两天为什么这么消沉了,原来是因为这个。她对江淮的印象不深,他只是心疼陆燚。
“陆燚,你振作一点。”杨萍捧起他的脸,这样子看陆燚真的憔悴了不少。
“我做不到。”陆燚看着她,“妈,我好难受啊,为什么命运要这样对我。罗帮和爸爸都离开我了,现在连江淮也走了……”
“好孩子别哭了。”杨萍红了眼眶,帮他擦拭眼泪。
“妈,我就只剩你和陆昭了,我求求你们别离开我……”
陆燚被杨萍抱入怀里,母子一起为去世的人难过而流泪,从此以后他们就是真的相依为命了。
……
晚上的时候陆燚又去了白居图书,正好见到云朵出来丢垃圾,他犹豫了两秒,但一想到那个人,又重新调整心态走了过去。
“云朵阿姨。”他有些紧张。
云朵看了他一眼,轻叹了口气,“你进来吧。”
陆燚欣喜,跟在她的后面,进了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