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如之不知道月湘乡寸步不离身的香囊究竟有何意义。那只香囊单看材质,是很普通,每个大户人家的公子都会有一只苏州针线的香囊。但那香囊却是月湘乡的母亲月大人给的,她仅有月湘乡一个独子,自是非常珍重,将藏有重要秘密的香囊给了独子。
月湘乡身上仅有那么一件遗物,所以才日夜系带,因为珍惜,他没发现香囊中的秘密。
这秘密能被田筝知道,是必然非偶然。那香囊原是月大人从年幼无知的田筝那里诳来的,田筝想,香囊在他手上也是物归原主罢了!岂料借一只香囊便能牵扯出如此繁复且多的事。
韩逸仙从他手里接过香囊,抖两下,一张小羊皮片连着布料碎屑飘落到他的手心。
他们迟到半夜,韩逸仙已经在打呵欠,田萝扶他去房间,途径一丛茂密芦苇,点点萤火在片叶间飞舞。飞到韩逸仙和田萝身边,韩逸仙伸手去抓,萤火虫从指缝溜走,他迷蒙着眼。侧耳听到苇丛流水叮咚,直想闭眼睡在田萝怀里。正是模糊的时候,听田萝在耳边低喃,还记得那日我和你辞别,要离开安乐回京城,你把酒与我对饮三杯,说萤火虽小,可一直燃烧终会成燎原之势。
回了房间,韩逸仙吹灭蜡烛,覆上田萝的唇。边脱衣服,边将田萝压在身下,田萝抚摸他的秀发,叫他继续。脱到不留,寸,缕,韩逸仙忽然不动了,像只幼犬趴在她的胸,脯上,当时 田萝若不被他的暗示引回头,他真要以身相许,让她赖不掉走不得。他胡乱亲了几下,呜咽道:“我,不会了……”
田萝心里叹口气,还有他夫郎做不出来的事啊。她双手穿过他腋下,翻身让韩逸仙滑,入她湿润的身体,“逸仙要学会服侍妻主哦,你肚子再大点,我就动不了了。”
韩逸仙嘘口气,幸好是夜晚,脸皮厚点没事,要不然真有损形象。随即几下快速的律,动,很快被灭顶的快,感淹没。
在唐心山庄过了一个月,一叶红而天下知秋,安乐的枫林染成了橘红色。田萝拿着竹竿爬到树上打果子,下面小三小二兜了一围裙红色甜果,其中酸的便给田筝去酿酒给韩逸仙去解馋,甜的便送给姜菁菁一篮子,其余派发给迎客楼的众伙计。
韩逸仙给田萝量尺码,好为她织件贴身毛衣,再织条围巾围住她的脖子。
在这天气渐凉的日子里,又有了何晋雪的消息。
田萝捏捏手心被汗水浸湿的纸条,纸条上写的是在何晋雪在湖州的客栈落脚,打算参与湖州的重阳节。上一次有消息还是八个月前,说她在边境潮州买马。
她在考虑要不要告诉田老哥,湖州离安乐不远,快马两天就能赶到。
但她把纸条捏的死死,若告诉他,他还会追着过去吗?曾经田老哥就有追去过,何晋雪反倒跑的更远,一年没靠近安乐的地界。独剩田老哥在后院借酒浇愁,日渐利益熏心,与韩逸仙这野猫厮混至今。
若不告诉他,就省了许多波澜。她可以去偷偷把何晋雪捆绑回来,便是好的。假如绑不回来,田老哥不知道,也就算了。
她左右想不过来,和她夫郎商讨。
“我是告诉他还是不告诉?”
韩逸仙把针织放一边,“何该告诉他,你以为你不说,他就不知道?”
也是,何晋雪几乎成了田家人盯准的对象,只要有个蛛丝马迹,他田筝哪有不知道,只是不提,不说,才能不将伤怀放在脸上。
“我一说,他自己定想跟着去。”
“我来留住他,他就跟不成了。”
“我搬去迎客楼和他一起住,每天看着他便是。”
韩逸仙修长的食指抵住上嘴唇,思索了片刻道:“我教你个方法,保管将她引出来。”
田萝本想叫上姜院长和她一块去,但那院长竟一口拒绝,说要与梅西城通信,去梅家提亲,以便多见梅西城几次面。真是有了夫郎就忘了朋友,想当年听到湖州有什么会?还不是拉着她马不停蹄地赶过去。可见男人在女人心中的地位有多么重!
几天后,田筝手拿包袱细软到桥头送田萝,姜菁菁、梅西城也特意来了。
田萝依依不舍地看着韩逸仙,韩逸仙脸色淡淡,眉头却是蹙成一团,他将近五个月身孕,肚子大的像颗圆滚滚的球,小夫郎低头将她衣服的皱褶抚平,不忘叮嘱,“在外千万小心,别惹事,更别惹其他男人和女人,看见何晋雪就尽力带回来,带不回来,我还能想办法,不要勉强。”
田萝回道:“我记得了,你也千万小心。”说着,手摸摸他的肚子,对她哥道:“哥,照顾好逸仙!”
田筝点头,道:“她若还走,就算了,你也追不上她。”
何晋雪最会跑功,啥地界有个狗洞呀,墙缝的都能给她逃掉,比田鼠还厉害。
何菁菁才与梅西城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理,见田萝要拱手道别,忙道:“小田萝,等以后我成亲了,带着夫郎和你一起去看重阳会哈!”
他们两个自然不知道她去湖州的真正目的,只道田萝又去凑热闹了。
船大娘要开船了,田萝喊停,跑去抱住韩逸仙,泪眼汪汪,“要照顾好自己。”
韩逸仙亦被勾起不舍,回抱她,“一路小心。”
田萝如壮士断腕,转身跑到船头吩咐船大娘,“开船吧。”
用手帕和韩逸仙挥手,成亲后的第一次别离,如边吃糖边喝醋,忒不是滋味。
韩逸仙看着她的船只剩一个剪影,竟已经有些想她。若她不在,谁能夜里给他暖脚,谁能给他擦背擦脚,将来每个夜晚他都会牵挂她。
田萝独立船头,默默回想一年前,她曾被江湖上的仇敌追杀,年轻气盛不想依靠家中势力,吃尽苦头辗转湖州、白马寺,最后躲在船舱夹层渡往安乐。后来把东西原物奉还给仇家,由家里长辈出面,才平了此事,她一想起就相当汗颜,幸好江湖上没人知道她最后是如此收场。以掌掩唇,咳了两声,瞬间气息收敛,她现在是江湖上的老前辈了!
湖州大广楼位于人流量最多的港□叉地带,一座大桥如长虹连接两边街市,货郎挑着琳琅货物在街市上吆喝贩卖,一艘大货船上几十个伙计背了大箱子,从船上迈步下来。公子哥们面绕各色细纱,三三两两在一块挑选胭脂、布料。街上人声鼎沸,叽叽喳喳的声音入耳反倒令人愿意在此行走。
一名儒生打扮的青衣女子从外踏入大广楼,她长发仅用一根白玉簪挽住,柳叶长眉,一对略上挑的龙睛眼,唇角习惯扬起,给人可亲熟悉的好感。落座潇洒,长袖笼住落拓书生之气。她声音清亮,如黄莺婉转,让人一听便觉欢喜,“小二,上你楼里的果脯和杏子酒!”
“好嘞,客官!”小二干脆应了声,秋季果脯最是酸甜可口,端上三碟果脯和一壶四溢香气的酒。
小二上完东西也不走,便喜欢和她说上几句,这位客官几日前来住下,人很爽利且相当健谈。书生见小二停在旁边,两根手指伸出,将一盘嘉应子推出,邀其随意吃些,便道:“这几日湖州准备重阳会,小二可知,为何重阳在此被视为大节?”
小二不客气,捻一颗进嘴,方道:“何娘子,我们湖州靠近大民阴脉,古时湖州还不叫湖州,称为阴川,重阳节与鬼门接洽,这时祭拜先人鬼魂,可保阴川人一年不沾晦气。上古沿袭下来的习俗,所以湖州现今的重阳节越办越大,在此地为大节。”
书生点头,喝了一杯杏子酒,“那这几日人户都扎灯笼,是为何?”
“鬼节自然要游鬼街,家家户户人手一盏灯笼到街上逛夜市,须得手里提灯,里面燃上寺庙里的香油。”
书生听着不免称奇,这风俗怪异,却沿袭到现在,她岂不是也要自己扎个灯笼跟着人家去见识一番鬼街?
“那天晚上说是游鬼街,不过却热闹非凡,比元宵灯会还要热闹三分,何娘子一定要去看看,从外地赶来的旅人都是在等那个夜晚。”
小二絮絮叨叨说了大通话,兜兜转转问起她,“何娘子是何方人氏?”
书生听后,笑了两声,“我四处游玩,四处是家乡,哪有归宿何地?”
书生便是田筝欲得不得的何晋雪,四海为家不肯安定的人。
曾经何晋雪挣扎过,娶个男人生娃挣钱养家,要花上她生命近一半的时间,如果用这些时间,她的足迹都可以去往海外。她不愿意为这些事停下脚步,但只有一人她有认真想过,想到脑子抽疼,依然想不明白,那人是公侯嫡子,她是浪荡天下人,两人明明是不同世界的,却被一条情思勾缠在一块,是缘是孽?他要求她做的,她做不到,他的耽于钱财经营权势也是她所不喜。偏偏为了各自梦想,越走越远,何必勉强在一块呢?
她微闭眼,让浓密睫毛遮住眼底的晦涩。
这时从外面进了一个头戴斗笠的银发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