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水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揉着自己的脑袋,盘腿坐在床上回忆着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却发现只记得淸渝带来了槲栎酒庄的酒,自己抱着喝,再之后的事,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羡水见淸渝不在房内,现下日头偏西,已是黄昏。
呆呆坐了会儿的羡水只觉得:“好饿……”
没有果子吃的羡水收拾了一番准备出门去找淸渝,这镇虽说不大,但是羡水这种连基本法术都不怎么会的小妖,要在这人群中找到淸渝却也是一件难事。
羡水只得先前去槲栎山庄瞧瞧,看淸渝是否就在那附近,毕竟老板是只狐狸,能隐藏在人群之中,想来道法也比自己高,说不定能帮自己找着人。
槲栎山庄又排起了长龙,羡水躲开人群挤进了堂内,环视了一圈并未发现淸渝,倒是见着了那只狐狸。
乐溪还是着一身橙色长袍,一个人坐在角落的那一桌喝酒,若不是那长袍颜色太过打眼,羡水一定看漏了过去。
羡水走过去从后面轻拍了拍乐溪的肩膀,没好气地问:“臭狐狸,你见着昨晚和我同来的人么?”
乐溪转头,眯缝着眼看羡水,盯了好一会儿想是终于把羡水认了出来,问:“你究竟是什么鸟?我怎的看不出来?”
羡水抱臂笑道:“嘿,你明明法力比我高,怎么还会看不出来一只小麻雀?”
乐溪不信地重复一遍:“你是麻雀?”
“不是麻雀还能是什么?”羡水挥挥手,一屁股坐在了乐溪身侧,大大咧咧地将一腿收起,踩在木凳子上,手肘闲闲地搭在膝盖之上,“你这狐狸在这一个人喝闷酒做什么?咱们一起喝呀!”说完,羡水吞了吞口水,“别的不说啊,你这酒是真的好喝。”
乐溪低声问道:“你可知什么情劫?”
羡水本欲抢碗的手一顿,忍不住皱眉问:“你怎么问这个东西啊?”问完想起清渝之前的话,琢磨出了点什么,“你……”他看向乐溪身上的玉佩,那玉佩正同他身上佩戴的一样,也同那使用禁术封印人类记忆,还作死混迹在人类之中的小青蛇身上的一样,冥冥之中引导着他们这些小妖。
“和你同来的人说我需经历情劫,可我却不想走这一劫,该怎么办?”乐溪望着羡水,双眸瞳孔涟漪起伏,看似有些醉了,醉得他竟拉着一只小麻雀说起了胡话,“我难受。”乐溪迷迷糊糊地说着,伸手握住羡水的手腕,“我看见他和那女子在一起就难受。”
羡水被乐溪拽得一愣,许是想起了他和淸渝见着的前一段经历,想着钦源和瑜郎,想着那最后道别后,留下的那颗妖丹,现下把声音放低了点,带着几分安慰的口气说:“劫是注定的,怎么逃得过呢?放宽心吧,走过了就好了。小狐狸,你可别做傻事。”
“这老天爷可是闲得慌了?设这些个劫来做什么?”乐溪猛地将手中的酒碗往外一扔,说了句更荒唐的话。
羡水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他还记得刃凌叔叔说过这些什么劫啊难啊的可都是天庭设下,哪是他们这些小妖能管的事!羡水捂住他的嘴,悄声说:“你这样说会被打的。”
乐溪扒开他的手,说:“我便说了,让上天来打我啊。”
“哎呀哎呀,你少说一点!”羡水想方设法地去捂住乐溪的嘴,乐溪偏偏不让他,两个人都快扭打在了一起。
两个华服少年在那打闹很是惹人注目,堂内不少人纷纷看了过来,可这两个扭打得起劲的少年却是浑然不知。
直到有人走近将乐溪的手捉住,两个人才停了下来。
羡水抬头看去,正是昨晚站在乐溪身旁的那个着深蓝色衣袍的年轻人,那人似乎还抽空严厉地瞥了羡水一眼,然后全身心放在了乐溪身上,捉住了乐溪的手还一直在探查看是否有伤。
乐溪被楚玉捉住了手,顿时停下了动作,抬头看楚玉,乖乖地让楚玉检查自己的身体。
羡水生气道:“就拉了两下,能有什么事?”
楚玉听见了看向羡水说:“你这无缘无故的,拉人做什么?”
“我那不是为他好?万一……”羡水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乐溪连忙说:“楚大哥,没事,我俩闹着玩的。”
楚玉好歹放下心来,关切地问:“小乐你怎么突然就走了?爹还在问你怎么今天这么早离开,连舞都不看了。”
乐溪看着楚玉脸上的关心,心里堵得慌,思来想去还是因为淸渝胡说了一番关于情劫的鬼话。
乐溪这一族狐狸分支一直生活在人类中间,乐溪幼时还是小狐狸还未幻化成人形时,便生活在这小镇上,看着自己的父母经营着这家小酒庄。
日子一天天过去,酒庄越开越大,乐溪的父母也已经算是妖中的老人了,本该归隐山林静待人生的落幕,但却怎么也舍不得这酒庄,便准备将这店留给乐溪,两人返回树林安度晚年。
乐溪还是狐狸的时候就偶尔能见着楚玉跟着县长走在这小镇上。
酒庄不远处的书塾似乎还留有楚玉读书的声音,那头的古树上好像还有楚玉顽皮爬树的身影,在乐溪眼里,这镇上的每一处都有楚玉留下的足迹,而自己,就是那见证人。见证着楚玉长大,见证着他从一个幼儿渐渐长成了男人。
可以娶妻的男人。
乐溪说:“我不是见着你和那刘富人的女儿在聊天吗?”
楚玉听了哈哈笑道:“你这可是吃醋了?”
乐溪噎住,说:“我吃醋做什么?这是不扰你好事。”
楚玉却是不答,只拿那有神的双眸直勾勾盯着乐溪,唇边挂着笑,像是看清了乐溪的心事,笑得有几分深意。
乐溪是见着楚玉长大的,自然知道楚玉虽说长得风流倜傥,却是半点未沾女人气,正直坦诚,只是肚子里总有些旁人所不知的隐忍想法。
宴会中,楚玉明明特别喜爱那绿豆糕,但旁人没有动手,自己也就不明说,即使心中念叨很久只为一口绿豆糕,他也会忍着只在心里想。若是旁人提起了绿豆糕,他这时才会加以附和,说着自己也想尝一尝。初看像是为了照顾旁人,细想不过是为了自己。
为了使自己在人群中显得不那么特殊。
楚玉说:“别喝那么多,你酒量不好。”
乐溪应了声,却总躲闪着楚玉的眼睛,像是逃避着什么。
羡水站在一旁看了很久,这会儿见两个人别别扭扭互相不开口的模样,终于想起来他来这里的目的,插进两人身边问:“有见着淸渝吗?”
乐溪不敢看楚玉,这会儿却能正视羡水,他问:“是和你同行的那个人吗?”
“就他。”
“离开县长府之前询问过我这镇上卖墨画的店,想是去了汇墨轩。”
汇墨轩。
进出这里的人皆散发着淡淡的书生气,这里的人都好似马上就要挥墨描上一幅画般地急切又热烈地观赏着画,那不远一隅石桌边还围着不少人,众人都看着一人挥笔作画,静默不语。
羡水这一袭红衣闯进来像是给寂静辽阔的草原添上了一把火,耀眼夺目。
“淸渝!”羡水进了这轩,将满室的书生气打散了,弥漫于空中的是少年独有的热情和莽撞。
那本围着石桌的人循着声音望了过来,就见一红衣少年莽撞地跑到了一人身旁,人们轻轻咳嗽一声,羡水一接收到清渝的目光就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羡水走近了站在淸渝身旁,只见淸渝和其他几个人安静地看着一男子挥笔作画,那画上是灼灼桃花和雪白梨花绘成的春日图。
羡水看了一会儿没瞧出个啥名堂来,便觉得无趣,硬将淸渝拖了出来,悄声抱怨道:“我都快饿死了。”
“酒醒了?”淸渝任着羡水将他拉出来,看了下羡水,那朱砂恢复了本来的颜色,淡淡的坠在眉间。
“早醒了,还遇见了那只小狐狸和昨天那个男人。”
淸渝点头,说:“天色也不早了,便回去吧。”
“淸渝你倒是先给我果子啊!”
淸渝只管迈步往前走。
羡水在后面一边追一边问:“你这一天都在这里看别人画?”
淸渝还是没说话。
羡水又问:“这次情劫是那狐狸和那男人?”
淸渝还是不语。
羡水嘟着嘴,望着前方清渝的背影,清渝个子比羡水高,气质凛然,走在人群中都要让人回头看上好几眼,羡水看见两个女子轻笑着偷看清渝,而后不知低声嘀咕了些什么,羞红了一张脸。
“哼!”羡水冲着两个女子哼完,猛地一个跳,蹭上了淸渝的背,双腿紧紧夹着淸渝的腰。
毫无防备的淸渝被扑得一个踉跄,还不容易稳住了重点就听见羡水得意地傻笑,声音从自己的耳后传来。
“好累好饿好困啊。走不动了。”羡水扒着淸渝,头埋在淸渝的肩膀,撒娇般地说道。
淸渝倒也没将人赶下去,只伸手从后固定住羡水不停扑腾的腿,叹气:“你这般做早晚要后悔。”
羡水说:“我后悔什么?”
淸渝又不说话了。
羡水见淸渝没把自己甩下来便黏糊地更紧了,在淸渝背上一个劲儿让淸渝走快点,终于还是向后伸手稳了稳羡水的身子,背着羡水往前走。
羡水揽着淸渝的脖子,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指着天上的夕阳说:“淸渝,快看喃,好美的太阳!”
淸渝微微抬头,那一轮夕阳霞光四射,映照得四周像被撒上了一层光芒,朦胧美妙,晚霞满天。
酒镇近日可是喜事连连。
县长刚过了大寿,又传闻县长之子将要娶妻,娶的正是镇上有名的权贵的女儿,小名唤小沁,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身段容颜更是不必说,配上同样仪表堂堂的楚玉,真真是才子佳人。
羡水听了瞪大了眼,问:“这便是他们的情劫?”
淸渝皱眉,自言自语:“就这么简单?”
羡水却不开心了,抱怨道:“怎的又是一人一妖,又是人类有了妻,单剩妖来相思?当我们妖怪好欺负吗?”
淸渝闻言倒是笑了,说:“既是情劫,必定是对两个人而言的,而我们既然要参透情劫,那么他们必没能渡过情劫,所以,此情劫,必定对二人来说都是痛苦至极。”
羡水点头:“也是,那个瑜郎连爱的是谁都忘了,连自己最喜欢的人都分不清,活该他这么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在我心里他比那小青蛇惨多了,连个回忆都没有,不过……”羡水指了指前头陪着小沁逛着胭脂铺的楚玉,没好气地说:“瞧那脸都要笑烂了,还能痛苦?”
只见楚玉同那小沁正在离他们不远处的街边小铺子,小沁笑着递给店家一盒胭脂,而后楚玉掏钱买了下来。
淸渝摇头:“楚玉此人,外表倜傥,内里却是十足十的懦弱,不敢违抗制度半分,这婚事想来也非他本意。”
“你是说这两人本互相心悦,却因着外界没法在一起?”羡水不解,“两个人大可以离开这镇,去别的地方生活不就好了?”
清渝像看小孩一样看羡水,道:“事事要是都如这般简单就好了。”
羡水顺手牵起淸渝的手说:“走,咱们去探探虚实。”
两个人朝楚玉和小沁走近。
小沁先觉察到周围来了人,转头看去却是两个不认识的年轻人,而后楚玉看过来,对着两人皱了下眉,小沁看见了问楚玉是否认识。
淸渝说:“自然认识,可巧在这里碰上。”
楚玉简单施了一礼问:“真是凑巧。”疏离又冷淡,似乎并不想见到清渝和羡水。
淸渝同小沁介绍说:“在下淸渝,这位是羡水,我们是楚公子的旧识。”
小沁掩唇微笑,软语轻说:“叫我小沁即可。”
楚玉不想多同淸渝打交道,在小沁面前又拂不开面,只得说:“我们还要去一趟汇墨轩,这便告辞了。”
“别啊别啊,”羡水嚷嚷,“我们也准备去汇墨轩看看,那里的画可好看了!我可喜欢了!”
小沁说:“原来羡水小兄弟也爱赏画?”
“额……还好,还好……”羡水想到上一次看到差点睡着,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
淸渝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那我们便同去吧。”
无视楚玉的黑脸,淸渝和羡水像是毫无觉察般跟在两人后面。前头佳人成对,后面两人窃窃私语。
羡水低声说:“这场景是不是似曾相识?”想来是想起了在之前的镇子,元宵节跟在惜琴和瑜郎身后的情景,也是一对璧人走在前,情劫都这么巧的么?
“那会儿你可还是只麻雀。”
羡水不满道:“麻雀怎么了?麻雀能飞你能吗?”
“大概能?”淸渝难得调笑说。
羡水瞪淸渝,换了个话题问道:“这次便又要像上次那样一路跟着,直到情断?”
“杜悦既然喜欢这样做,我们便只有照着这样走。这次我提前将情劫一事告知了那小狐狸,想来开窍要比预先的早,只希望这情劫来的也比之前的早。”
“对对对,早来早了,反正最后都要散,还是别一直拖着的好。”
“待楚玉和这小沁好事将成,楚玉和狐狸的情自然就断了。”
“楚玉和小狐狸是从小便认识吗?”
“应该是乐溪一直认识狐狸才对。”
乐溪化成人身的那一段时间很是痛苦,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整天焉着趴在槲栎酒庄的屋檐上,偶尔摇摇尾巴,大半时间待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天,槲栎酒庄歇业,乐溪的父母唤它回屋,它却是不动,想着乐溪处于化人身的关键阶段,便是由着它来。
不一会儿下起了毛毛细雨,乐溪懒懒地摇了下尾巴,想是要扫开那些细雨,不过摇了会儿便没了力气,蜷在那里闭眼休息。
雨滴落在身上,给焦躁的乐溪带来了一丝平静,身体觉得好受了些。
酒镇一到梅雨季节就充斥着雨水特有的烦闷气息,这在乐溪身上体现得更为多,化人这一过程是每个妖怪最重要的阶段,这一时期会感到无比的难受痛苦,找不到纾解的方法,只能苦苦挨着,直到挨过去。
“喂!”
人类的声音传来。
乐溪微微睁开眼眸,循着声音见到了爬在树上的人类男子,模样那般熟悉。曾在酒镇街头看着少年和同伴追逐着蝴蝶,叫嚷着让蝴蝶站住,幼稚可笑。曾在私塾看见少年摇头晃脑地读书,认真温习着功课。曾看见少年被人接进那县长的华丽府邸,也曾看见少年因闯祸被赶出那县长的华丽府邸。
剑眉星目,薄唇挺鼻,风流倜傥的模样已经初现。
好熟啊,乐溪想,记得其他人都唤他楚玉。
楚玉抱着一树木的枝干,说:“小东西,来我这里吧。”
乐溪瞥了他一眼还是没动。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楚玉保证着,“不让你挨饿淋雨。”
乐溪不耐烦地摇了下尾巴。
“我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狐狸。”楚玉感叹道。
乐溪感受到楚玉伸过来的手,马上挥动着狐狸尾巴打开了他的手,却没想这一打竟让楚玉重心不稳,在树枝上摇摇晃晃,摆动不定,险些落下去。
乐溪见少年那单薄的身子努力扒着树枝,雨水透过树叶低落在少年身上,原本红润的唇变得苍白,连带着,脸色也那么难看。
少年执着地努力往乐溪这边靠,不断攀近。
“你是不是很难受?”少年被雨水淋得瑟瑟发抖,仍旧说着,“我带你回家,家里暖和,我把你藏起来,不会有人伤害你。”
少年稳住身子后还坚持不懈地试图伸手去探乐溪。
乐溪看了看少年脸上的坚毅,终于还是装作累了往少年那侧趴了趴,少年触手便能勾住小狐狸。
少年脸上露出天真的笑,伸手轻轻地抓住小狐狸往自己怀里揣。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照顾你一辈子。”
小狐狸闻言微睁开眼瞥他一眼,而后又缓缓闭上。
少年矫健地爬下树,这一过程中小狐狸稳稳地睡在他胸前的衣兜里。
这天,风雨飘摇,撒在少年和狐狸的身上却像是蒙了层光。
☆、楚玉藏心意,羡水大胆攻
汇墨轩日日都聚满了人,这一天自然也不例外。
汇墨轩最有意思的不外乎外分隔为外室和内室,外室挂着琳琅画卷,内室则供给文人们挥笔舞墨,论道共赏。
这一次他们只去了外室。
小沁本走在左边,没想到刚进门便不小心撞上正要步出,而因着谈话并没有注意看前方的几个书生,小沁连续往后退,眼看着就要跌倒,楚玉明明站在一旁,却直到小沁退无可退,都要摔在自己身上时才犹豫着伸手将小沁拉了过来。
被拉住的小沁却是感激不已,抬头望着楚玉的脸都有些泛红。
淸渝见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羡水说:“你才多大,怎么一直叹气?”
“比你可大多了。”
羡水瞟了瞟淸渝的裆部,挺了挺自己的小细腰,自豪地说:“我见过你的,我的也不差。”
淸渝没有理会他,嫌弃一般地甩开羡水大步跨了进去。
这汇墨轩对于羡水来说,无疑是个无聊又难受的场所,看这些个文人骚客挥墨描画对于他来说可比念经还催眠。羡水只得百无聊赖地跟着楚玉,看能不能真如清渝所说,采取点什么举动催动情劫,好快快去找到杜悦仙人。
只见楚玉用手指摸了摸一幅画的边角,又快速的掠过,便去看其他画作了,对于其他画作,楚玉都站得很远,只微微看两眼。
羡水又见淸渝在画作中钻来钻去,跟浸在水中的鱼一样享受着,好不快乐。
左瞧瞧风流倜傥的楚玉,右瞧瞧淡漠如初的淸渝,这两人……倒还有些像。
隔了一会儿,那头的淸渝终于是看了过瘾,走了过来,站在羡水身旁也默默观察着楚玉,瞥见一幅画便移不开目光。
羡水见淸渝一直盯着,便说:“你和那楚玉的眼光有些像,他刚才还摸了摸这画。”
原来这画洋洋洒洒几笔勾勒出了一副百兽图,位于最中间的巨龙盘旋在天际,上方是摆尾凤凰,下方还有着百兽狮王,坐骑熊猫,小狐狸,小白兔一一在旁。
这画在山水画中显得尤为突兀,笔触狂放,并不符合当下的审美,路过的文人骚客仅投去一眼便不再去看。
这幅画就像是一桌盛宴中不起眼的绿豆糕,人群之中无法触及的橙衣少年,与世俗不符,与大众背道而驰。
淸渝问:“你是说楚玉瞧上了这画?”
羡水点头说:“肯定啊,只有对着这画他才微微摸了下。”
淸渝看了眼那边指着一幅山水春色图让店家取下来,却不愿自己上前取的楚玉,轻轻笑了:“可他却不会买。”
“啊?喜欢的东西为什么不买?”
“楚玉这人,从小被条规禁锢,怕是自小挨了不少教训,大了便畏手畏脚,只敢一味从众。”
羡水听不太懂,只歪着小脑袋问:“人类都是这么别扭吗?”
“倒也不一定人类才是。”淸渝看着那幅百兽图,见楚玉过来,拿出银子放在羡水手里,指着那副百兽图,淡淡地说:“你便帮我把那幅画买来吧。”
见羡水走远了,楚玉难得露出一抹笑,过来询问清渝怎么看上了这幅图。
淸渝也笑:“我觉得它合眼缘,便要趁未被人买走前买下来,不然后悔可就没法了。”
楚玉脸色变了变,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离别之前,清渝道:“楚公子,凡人的一生不过短短几十载,你可确定想到了自己要的究竟是什么了吗?”
楚玉看着清渝久久不说话。
清渝拱手决定不再多劝:“看来楚公子已经有抉择了,是在下多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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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玉这么多年来养成的从俗,事事压抑自己内心的习惯又怎会因为清渝的一两句话而改变。
隔了一日便传来那楚玉小少爷要大婚的消息。
彼时,羡水从街巷上得了消息就急匆匆往回跑,跑回来时清渝还在睡着,羡水小声嘀咕了一句“懒虫”,却不由得放轻了脚步,悄悄凑到床榻边,坐在了床前的地板上,手托着腮帮子,眨着眼瞧清渝。
清渝闭着眼时没了白日的疏离,看起来温顺极了,那睫毛又黑又瞧,羡水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蹭得有些痒。
仅仅这轻微的响动已经令清渝惊醒,他猛地睁眼就见羡水靠近的一张大脸,那眉间朱砂红得耀眼,提醒着清渝此刻在哪里,羡水究竟是谁。
清渝急忙坐起,羡水被他一推,本欲站起来,却不料坐久了腿有些麻,往前一跌,扑倒在清渝怀里,如果只是如此那倒还好。
羡水扑的时候,清渝想要去挡,这一挡,挡住了羡水的手臂,却让羡水的头更靠近自己,羡水不仅倒在了清渝大腿上,头还扑在了清渝脖颈之间,羡水那双温度略高的唇恰好印在清渝的喉结之上。
清渝手一僵,还未发火,就感觉羡水伸出舌头在他喉结处舔了一下。
那瞬间宛如有什么从自己背脊轻拂上来,酥麻至极,清渝惊得一时没了反应,羡水的手还挂在他肩膀,奇怪道:“怎么你喉结比我大这么多?”说完这话的羡水仰起头,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截手指。
羡水挂着笑容,似乎并没有觉得这些举措有什么问题,他看着清渝的唇,甚至还想凑近舔一舔,刚要靠近,清渝一手掐住他的脖颈,将他压在床榻之上。
“砰——”的一声,羡水吃痛,一抬头就见清渝瞳孔闪着金光。
“灼炀——!”清渝气恼不已,手下用了重力。
羡水皱着眉头,“疼,疼……”
身下那具身体娇小,分明还是个少年,同印象中风流倜傥的灼炀相差甚远,清渝清醒了些,手下松了松,羡水趁机挣脱而出,坐在床上不住咳嗽着。
再抬起的那张脸上委屈极了,眼眶中还含着泪。
清渝难得烦躁不已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起身下床,僵硬地说了声“抱歉”。
羡水擦擦眼泪,抽噎着问:“什么灼炀啊?”
清渝沉默片刻,道:“叫错了。”
羡水还哭哭啼啼,好不委屈,清渝瞧他缩在床上,小小的一团,哪里有半分灼炀的影子,更别提身上那零星的几乎觉察不出的妖力了。
“羡水。”清渝喊。
羡水望着他。
清渝顿了下,还是没想好能说些什么来,只能拂袖准备离开:“算了。”
☆、楚玉大婚日,大火烧酒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