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慕雨口中探消息可没那么容易,一来慕雨本就对两人存着敌意,二来临禹对于慕雨来说实在太过重要,重要到不肯放出一丝风声。
转机出现在这血腥气弥漫的一天。
作为妖的淸渝和羡水敏锐地觉察到了镇上不同于以往的血腥气味,寻着味道追到的地方果然是袖楼。
结合之前的事情,一下子就能联想到是慕雨又要取他人魂魄。
踏进袖楼就被瘴气扑面,里面的人都呆滞地站着或坐着,目光凝滞,身体僵硬,全都被施了法。
羡水有些胆怯又有些好奇:“这杀一个人挺费事呀,还得全体受难。”
“兔子毕竟生性谨慎。”
两个人小心地走到慕雨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些不是很清楚的挣扎声。
淸渝走在前面将羡水挡在身后,入门就看见慕雨掐着一个油脑肥肠的男人,男人脸上满是惊恐,眼睛睁得极大,像是快要晕过去。
清渝抬手一个无声的法术便让慕雨松了手,慕雨反应极快,马上将男人挥到墙上,男人口吐鲜血倒在地上,再没了声音。
慕雨这会儿眼眸泛红,入魔般目光狠厉。
“就差这一个人,”慕雨阴测测地笑了,“你们准备最后插手?”
清渝没有说话,拦住了想要上前查看男人的羡水,站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慕雨见两人没有任何举动,略带困惑地看了一眼,“过来看戏?”
清渝说:“‘凑魂法’确实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灵魂,可拼凑出来的灵魂没有意识,就算你留有骨灰,重塑了临禹了肉体,得到的不过是个空壳。”
“这是冥界秘籍,你怎会得知?你们来自冥界?”
清渝不答。
慕雨见对方不说话,不在意地笑:“无所谓,我不在乎。”说着,慕雨快速而果决地一爪直取男人的心脏。
羡水见了不由得惊呼一声,紧紧抓着清渝的袖子,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清渝微抬袖,用袖子将羡水的眼遮住。
慕雨抓起心脏看了看,凑上去舔了一下,脸上沾满了血液,“最后一个人的心脏,好看吗?”
慕雨像是知道两人不会回答自己,从袖中拿出一个骨灰瓶,瓶子里已经积蓄了之前逝去人的精气,慕雨将瓶中的物品尽数倒在心脏之上。
手中的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慕雨闭眼念着什么咒语,四周弥漫了一层烟雾,层层烟雾中,那颗心脏漂浮起来,悬在空中,慢慢的,四周有了形状,包裹着心脏。
不一会儿,逐渐成型,成了一个人的形状。
羡水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团似烟非烟的东西生长出了人一般的皮肤,人一样的四肢,甚至于……人一样的五官。
那双眼睛还闭着,皮肤变得红润。
慕雨同羡水一样呆住了,片刻后便反应过来般扑向那人,或许是巨大的撞击力弄醒了那人,那人的眼眸慢慢睁开。
四周空气似乎静止了,所有人都看向一处。
貌似临禹的人睁开了那沉重的眼,眼眸却是深灰一片,没有瞳孔,像是死尸,又像是假人,惊悚又可怖,吓得羡水连连后退。
慕雨却如不曾看见般,惊喜地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触碰临禹的手。
慕雨捧着临禹的手,有些激动,又有些无措地问:“临哥哥?”
临禹转过了头,用无神又可怖的眼睛看着慕雨,像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我是慕雨,我化成人了……”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还有难掩的兴奋,“刘公子……刘峰你还记得吗?”慕雨似乎在努力压抑自己的亢奋,手指向了房屋一角,一个玻璃瓶子里装着不知道是手指还是耳朵亦或是鼻子的肉,白色血色混合在一起,堆在一起看起来恶心极了,“留着它等着给哥哥看。”
慕雨虽仍旧穿着轻薄又妖娆的外衫,此刻却宛如找大人讨要奖励的孩子,止不住地说着。
慕雨说他如何杀了人,如何为临禹报仇,如何想念临禹,絮絮叨叨的,拉着临禹不松手。
复活的临禹却像个人偶,只能微微转动身体,偶尔眨眨眼睛,像听不懂慕雨的一言一句。
清渝见状摇摇头,没有说一句话,拉着羡水离开了。
走在街道上,羡水不解地问:“这个情劫完了吗?”
清渝不答反问:“你可知为什么冥界将’凑魂法’列为禁书?”
“不知道。”
清渝说:“因为第一个施展’凑魂法’的人将人复活后只活了一天。”
羡水因着看了血腥场面,吃不下饭,扒拉着清渝诉苦。清渝只得哄着羡水吃了些果子,喝了点清泉水,并再三嘱咐可千万少吃人界的食物。
羡水恹恹地说:“平乐镇一点都不好玩,没有一点快乐。”
清渝看着外间天已经黑了,下了逐客令:“快回自己房间,早点休息吧。”
“我不!”羡水抱住清渝的手臂不放,“我不要一个人睡,会梦见人挖心脏,太吓人了。”
清渝说:“你没这么胆小。”
“我胆小。”
清渝无奈,“那你想怎么办?”
“我要和你睡。”羡水看了看自己平扁的身材,“我这么瘦,不会挤到你的。”
“在人间……”
羡水打断了清渝的话,“咱们是妖,管那些人做什么!”说着就往清渝床上一躺,意思是不走了。
羡水便是说什么都要死缠烂打,自从上次肚子痛睡在清渝房间后,他再也不想走了。
清渝本想使法将人甩出去,又见羡水可怜兮兮说着自己肚子都还有些痛,到底没下狠手,只当没看见羡水。
可羡水化成人后睡觉那叫一个折腾,清渝半夜被羡水突然伸过来的手打醒,将手放回原位不久,又被羡水的脚踢醒,最后只得坐起了身。
羡水这会儿睡得正香,嘴巴张得老大,似乎做着什么美梦,左手挠挠,挠完手一摊,又丢在了清渝身上,可没有半点做噩梦和害怕的迹象。
羡水的左手横在清渝胸前,清渝捉起来,手指细嫩白皙,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主,清渝将羡水的左手放在他身侧,看向了羡水眉间的一点淡红朱砂。
那朱砂是凤凰一族天生而有,别人的朱砂看来正经端庄,只有羡水的朱砂透着几许诱惑。
清渝看了会儿而后起身下了床。
这会儿刚破晓,微光撒在房间里蒙上了一层金纱,撒在皮肤上沾上了几许金粉,清渝就着这和煦的暖阳出了门。
今日的平乐镇依旧笼罩在灰色的哀愁之中,袖楼在这悲愁中渐渐失了声响。
清渝踏入袖楼时发现楼里安静得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已经没有了任何人影,门口遗落的荷包昭示着里面的人是如何慌乱地跑出来。
“先……先生……”瘦弱的小凌在门口轻声喊着。
清渝转头。
“慕雨疯了,对着一个人偶说话,谁叫他他都不理,”小凌似乎还害怕着,“有个客人前去,竟,竟然被慕雨杀了……”
清渝点头,步子没有退,反而往前进了一步。
小凌赶紧喊:“可别再进去了,现在人们去报官,还去找厉害的人来收了这妖。”
“妖?”
“慕雨是妖,他眼睛变成红色,耳朵还长有毛。”
清渝叹了口气,说:“这兔妖如果不想被人发现,那么人就发现不了,除非他要死了。”
这话似乎震住了小凌,清渝见小凌不再言语,进去找慕雨。
袖楼到处沾满了血液,空气中全是血腥味,清渝寻着味道,找到了房间中的慕雨,慕雨耳朵和尾巴已经化成了兽,眼睛猩红,可表情却意外的温柔和祥和,他坐在地上,头依靠在临禹的腿边,不远处还有一具男人的尸体。
“……草原是什么样呢?”
慕雨似乎陷入了自己编织的美好幻影,语无伦次又念念不停。
目前的慕雨妖力正在一点点流失,他对于进来的清渝视若无睹,眼中只有重生的临禹,可坐在椅子上的临禹一动不动,穿着衣服的他看起来确实像小凌口中所言的人偶,皮肤雪白,面无表情,却能看出当时有多么的清新俊逸,貌美柔弱。
“你要是能回答我一声就好了。”
清渝在一旁看着,看着慕雨兽状越来越多,先是脚,再是手。
慕雨化人本就是凭着一股执念和恨意,现下为了施展“凑魂法”已消耗大部分法力,维持“凑魂法”也在不停消耗法力,更为重要的,支撑慕雨活下去的意念已经慢慢消散开来,隐隐的,只剩下解脱。
“……你死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吗?”慕雨似乎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望着临禹,慢慢瘫在了地上,慕雨看着临禹最后笑出了声,最后一句话太轻太模糊“……我……”话未说完,最后地字吞咽在了口中。
慕雨再没力气说话,他费力地喘着粗气,甚至连眨眼都成了艰难的举动。
“……想你。”两个字已经听不清,只有清渝能听到。
这会儿不只脚和手,慕雨的整个身子化成了兔子,静静躺在地上,呼吸越来越粗重。
另一边端坐着的临禹皮肤竟越来越白,白到近乎透明。
这时他的手竟动了动,朝着那趴着的兔子方向伸了伸,这几乎要了他全部力气,动作迟钝又缓慢,穿在身上的衣服开始慢慢下滑。
临禹只伸手根本无法触摸到兔子,他似乎呆愣了一会儿,紧接着操控着整个身子往前倾斜,这时身体便像一座僵硬的巨石跟着往下倒,整个身子重重砸下去,最终跌落在了兔子身边。
这会儿的临禹身体已经开始消散,没有力气抬头,就这么趴在兔子身边,无神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兔子,没有眨眼,像是在看最后一眼舍不得眨眼。
☆、结束第三关,即将再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