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来临的时候,山寨骚动起来,不同于之前嘈杂的劳动声,这时的人们更多的惊恐。
羡水被吵醒时人还是懵的,说好昨晚要和清渝一起去探查的,结果一闭眼睡到了天亮。
羡水匆匆忙忙地捞起衣服穿上,跑下去就看见人们面露惊讶,围在俞岁伯的屋子四周,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的模样。
羡水拨开人们跑进了屋子,一进去就看见清渝站在门口不远处,离清渝不远是和村民同款表情的俞岁伯,在俞岁伯旁边有一位穿着灰色袍子的青年,袍子比清渝的更素,长相中有些眼熟,特别是那一双眼。
羡水盯着看了半天,终于从那双黑中偶尔闪着蓝光的眼中认出了这是谁。
羡水不确定地问:“逐流?”
逐流看了过来,眸子中没有温度,他只看了羡水一眼就将目光移向了清渝,他初化成人,语言还不能像人类一样说得流利。
逐流用不甚流利地话语说着:“是……你……”
清渝没有回答。
羡水却听懂了,扯过一旁的清渝问:“你让他提前化人了?”
清渝点头说:“我们可能不能再久留了。”
羡水听了这话盯着清渝问:“为什么?”
“在此间我们已经牵扯了太多因果,再多久留必然反噬到自身。”
“什么意思?”
“纵使破坏天道,我们也要早点离开这里。”
人为地操纵情劫即破坏天道,清渝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倘若告知乐溪只是在规则之间尝试,这般强行将逐流化人是必定触及了天道。
从隐隐懂得了这个局开始,他将破坏天道的因果全揽在了自己身上。
等结束之后必将受到天道的惩罚,这就是因果因缘。
羡水却不懂,他只是一只慢慢觉醒了前世记忆的麻雀,甚至连前世的记忆都没有完全想起来。
羡水看向逐流,逐流这会儿已经转过身看向了俞岁伯,俞岁伯仍旧一脸震惊,难以想象他怀中的逐流竟然一瞬间变成了一个青年。
俞岁伯的声音带着颤抖,他问:“……真的是逐流吗?”
青年点了点头。
俞岁伯走近了几步,此时完全没了之前的成熟和淡定,有些像小朋友般伸手试图牵住逐流,逐流没有挣开,乖乖让他牵着。
羡水在一旁看得艳羡不已,低头看清渝那被袖子掩藏的手,问:“他们这样子,不是要渡过情劫了吗?”
“羡水,情劫是不可能渡过的。”
羡水鼓着腮帮子,反驳道:“刃凌叔叔说了,这是仙和妖都要经历的劫难。”
清渝没再多说。
几人并没有在屋里停留太久,他们还要出去给其他人解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万幸之前已经有村民见过清渝施法,信了有仙人的存在,这会儿俞岁伯也将逐流化人归功于清渝的法术。
人们知道这是逐流后纷纷围了上去,小山抱着花猫,忍不住戳了戳逐流的衣袖,逐流转头看来,小山竟然羞红了脸。
小山喏喏地说:“逐流哥哥你真好看。”
逐流还不太会说话,这会儿被人围着也只是傻愣愣地站着,还是俞岁伯将人们赶了出去,他给逐流递上了一碗汤,尝试着用人的态度对待曾经的犬。
逐流站在那里,听话地接过俞岁伯递来的汤,这是一碗菜汤,和以往逐流喝的没什么分别,可这次他捧着碗喝,心里万般滋味难以说出口。
俞岁伯站在离逐流两步远的位置,眼睛几乎不眨地看着逐流喝汤,眼前的青年个子比自己矮一分,缩着肩膀捧着碗的模样显得生涩又胆怯,垂下的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只能隐隐看见那长而翘的眼睫毛。
整个人都带着新生的光,引得人们都想看他。
逐流喝完一碗汤后,将碗递给俞岁伯,俞岁伯拿回碗的时候触碰到了逐流的手,逐流猛地缩回手,像是在躲避什么。
俞岁伯并没有在意,他放低了声音问:“饿了吗?”
逐流摇摇头,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要不是偶尔看向清渝的目光中透露着一丝恨,还真像人畜无害的孩子。
清渝并不太在意,甚至还笑着伸出一颗绿果递给逐流,问道:“要吃这个吗?”
逐流还没回答,反而是羡水急不可耐地跑过来抢过清渝手上的果子,一口塞了进去,塞着的时候无法说话,便用眼睛瞪着化成人的逐流。
“我……我的果子。”还没咽下去,羡水就急急地说着。
清渝说:“我还有,还有很多。”
羡水便不瞪逐流了,改为瞪着清渝,羡水的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滟,眉头轻皱的时候不让人觉得他在生气,倒像是撒娇。
清渝自然地转过了头,对着俞岁伯说:“逐流初现人形,尚有很多不适应,需要多加关照,”清渝觉察到逐流在看着自己,便又加了一句,“特别是晚上。”
俞岁伯还不能理解清渝的话,等到了晚上,逐流像往常一样想脱了衣服躺在地毯上睡觉。
俞岁伯看着逐流□□的身体,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逐流,不用睡地上……”俞岁伯看了眼自己足够大的床,“来这里吧。”
逐流看了看,听话地走了过去,俞岁伯撇过了头,教导着说:“你要学会人类的言行,需要穿衣服。”
逐流点点头,又拿起掉落在地上的衣服,胡乱地套上。
俞岁伯忍不住笑了,“亏你化成人时恰好有衣服。”说完便走上前去帮逐流穿好,俞岁伯穿得极其小心,避免着触碰到了逐流的身体。
待逐流穿好了又小心地让逐流躺在了自己的身边。
夜晚时分,两个人就这么规矩地静静躺在一起,乍一看十分可笑,但俞岁伯却有些心神不定,这是他头一次身旁有人,也是他头一次看见化成人的逐流。
静寂的夜晚中,俞岁伯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俞岁伯偏过头去,刚好可以看见已然入睡的逐流的脸。逐流的脸离自己很近,似乎手一伸就能触碰到对方的眼睫毛。
不知道是否是有仙术的人都这般好看。
在俞岁伯眼中,逐流真是比清渝这样的仙人还要美。
兀自看了会儿,睡意渐渐来袭,俞岁伯终于是闭上了眼。
这晚,俞岁伯渐渐睡去,睡梦中羡水偷摸进来,他听着清渝所说干涉了天道需要提前离开,于是心中怀揣着一股隐秘的心思——把玉佩偷出来。
既然这玉佩才是指引他们前行的关键,有了玉佩不就行了!
羡水自作主张的行为在刚一动身就被清渝感知,当羡水潜入房间时,清渝就静静跟在后。屋内俞岁伯正侧身休息,一旁的逐流面朝下,如犬类一样趴着。
羡水蹑手蹑脚地走近,想要绕过逐流,靠近俞岁伯,手指在其腰间摸索,摸了好一阵反应过来那玉佩似乎都是佩戴在妖身上,暗暗咬牙凑近那面朝下趴着的逐流。
哪知指尖刚触及就见身下的逐流猛然转身,一双暴戾的双眸中印着显得弱小又慌张的羡水,本就因恨而难以抑制的逐流在这一瞬间似找到了发泄对象,他眼里浸透杀气,以手作为武器,往上划去,直刺羡水胸口。
羡水惊慌后躲,又怕发出声音来惊动了俞岁伯,整个人像极了被攻占了巢穴的小麻雀,瑟瑟发抖,无依无靠。
黑夜之中,逐流能清晰看见羡水的所有举动,野兽的直觉让他知道现在是他处于上风,这么一只小妖,还不够塞牙缝。
逐流跪坐在上,手下刚要如捏蚂蚁一样捏住对方,忽而一阵劲风扫来。
这股风不同于寻常自然界中的微凉清风,上面带着令小妖毛骨悚然的气息,逐流一时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凭借本能后躲开,自然也松开了羡水。
羡水一被松开,刚一跌坐下,顿时所有情绪都涌了上来,特别是偏过头看见踱步而来的清渝时,他恨不得扑上去大哭一通。
这只狗太可怕了。
只会欺负他这种小麻雀。
清渝刚走近,羡水伸手就见那被劲风扫过而不敢轻举妄动的逐流瞳孔内闪着不知名的光,那光怎么看都不怀好意。
羡水觉得不妙,此刻清渝背对着逐流,根本对逐流的这一异常毫无知觉,他似乎正准备好好教育一番羡水。
“清渝!”羡水这下真的扑了过去。
适应了黑暗的他看见了逐流正准备狠狠朝清渝撕咬而去,他这次没往清渝怀里扑,而是扑去了清渝的前面,让整个身子卡在逐流和清渝之间。
清渝被猛地一推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身后闷哼和类似于布匹撕裂声一齐响起,羡水和逐流扑在一齐,看不清两人之间的具体动作。
但那闷哼一定是羡水的!
清渝一手搂过羡水,于怀中闻见血腥味,脸色一变,责备道:“他伤不了我。”你扑过来做什么?!
羡水嘴里呜呜几句,好不可怜,整个人软乎乎地瘫在清渝怀里,他疼得龇牙咧嘴,只喘粗气,靠近清渝时才感觉到了些缓解。
可清渝此刻身上的气息并不温和包容,反而透着肃杀,他一手就能将羡水揽在怀里,另一只手那么一划,宛如握着一把无形的长剑,直抵逐流脖颈。
逐流从一开始就无法动弹,他根本不是清渝的对手。
清渝身上有一种他们无法对抗的气息。
“逐流,”清渝似乎生了气,那无形的剑往里了一寸,“你一介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小妖,竟敢伤他?”
羡水听得迷糊,伤一只小麻雀很严重吗?他怀疑逐流都敢一口将他吞进去。
而且清渝,清渝这是在为他出气么?
☆、念潜凤伴龙,明前世因果
羡水失去意识之前,听见了谁在叫他的名字。
“伴龙……伴龙……”
伴龙是谁?
这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直贯入耳。
本黑暗阴沉的眼前被一道光撕裂,划破的那裂缝中透出灼眼红光,光芒渐散,弥漫大地。
赤色夺目,汇聚于一起,逐渐展露出本来面目。
火光中伸展出长可撼动天地的翅,锐利的喙,和尖锐的脚爪,化身成一只凤凰,凤凰头顶还有一撮白色的杂毛,那是——
羡水脑海有些混乱,无数交错的记忆喷涌而出。
那是关于他前世的记忆。
他前世是一只被人类囚禁的凤凰,被毒哑后,他和一只头顶白毛的凤凰被人类的儿子私自救下,白毛凤凰飞回凤凰窝去搬来救兵,解救仍旧被困的余下凤凰,而他——
他被人类的儿子藏了起来。
这一日便是白毛凤凰率领着余下凤凰赶回来营救。
抵达这里时发现一切都是阴谋。
人类早早知道溜走了一只凤凰,他在等更多的凤凰赶来一网打尽,献祭这些生灵来让自己取代君王。这一片红光,是凤凰燃烧自己时的血光。
那只白毛凤凰于火光之中跃出,直冲向那放走他的人类儿子。
羡水头剧烈疼痛着,他看着逼近的白毛凤凰,仓皇地跑动起来,他无法说话便只能“啊,啊,啊”地叫着,冲到了那少年面前。
少年身上也有伤,可他仍不顾疼痛地想要驱赶羡水,他叫羡水——
“伴龙,伴龙……”
伴龙……
伴龙是我?
我就是伴龙?
那一刹那,本模糊的少年身影逐渐清晰,四周朦胧的迷雾散去,羡水看清了少年的脸。
……
“快逃,快逃——”少年满脸狼狈,趴俯在地窖窄小的洞口处,“趁着没人……”话音刚落,脚步声起,少年只来得及抓过洞口旁奄奄一息的小凤凰和那护着小凤凰的白毛凤凰。
黑夜之中,少年带着两只凤凰跑至竹林深处,深秋十分的竹林格外萧瑟,透着股阴冷气,可少年却额头渗汗,华服上满是污渍,他管不了这么多。
少年说着这里很危险,说着自己父亲找了个道士来,还说着让他们赶紧逃走,他能救多少算多少。
可一次救两只,那一地窖的凤凰需要救多少次?
白毛凤凰体型稍大,它打探四周,发现安全无恙后轻啼一声,用着人语说着谢谢,就要带小凤凰走。
小凤凰却粘在少年怀里。
白毛凤凰静静看一阵后,仰着头颅看向少年。
这沉默的片刻不过瞬息,可由于精神紧绷,这分秒之间风刮过竹林发出的响声骤然变大,直搅和得人心发慌,好像下一秒就将被人再度逮去。
白毛凤凰在少年头顶盘旋一阵后,再瞧一眼小凤凰,说道照顾好他,我定带族人来救回所有凤凰。
少年眼神坚定地点头。
……
那一夜后,少年偷偷饲养了一只小凤凰。
少年日夜与它为伴,采集那清泉水喂给它喝,寻那小果子给它吃,与它同塌而眠。
“潜凤少爷,老爷说李大人来了,让您去前厅。”
彼时,少年正趴在桌子上看小凤凰喝水,他本轻笑的脸垮了下来,这表情转变得如此之快,让小凤凰偏了偏头,少年瞧着小凤凰的歪脑袋,便又笑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小凤凰似听懂了,点点头,凑上去用头蹭了蹭少年的手。
少年低头亲了一下小凤凰的头。
“龙凤自古作伴,我叫潜凤,你就叫伴龙好不好?”
……
凤凰为祥兽,通人性,善飞,饮醴泉,是该被宠着的灵物。
潜凤对他极好,吃好喝好,却不曾想这小东西还能化成人。
潜凤作为重臣之子,来往交际之人大多官宦子弟,那一日,又被吆喝着去袖楼看那些个奇女子和奇男子,潜凤想着回屋,竟被人阻拦下来。
几个人簇拥着就将潜凤一起推入了一间大屋。
屋子里陈设精美,屏风后缓缓跃出一人来,清秀俊美,走起路来宛如还站不太稳的幼鸟,袅娜娉婷,竟是个男子。
“现在可盛行这个。”一富家弟子刘能悄声说。
坐在潜凤身旁的张三跟着道:“你是没试过,试过之后真上瘾。”
男子似早早就被交代过,径直朝潜凤走来,潜凤强装镇定,放在身侧的手却握成了拳,四周还在起着哄,或夸男子,或诱潜凤。
潜凤看起来极其正经,与他们格格不入,他们老早就生了拉他一同的想法。
越是干净的东西,越容易令人生出破坏的心来。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伺候好啊。”刘能大声嚷嚷着。
男子抖了抖凑了过来。
张三眼底划过一丝算计,腿一伸,拦在男子之前,男子不慎防备,摔倒在地,直接扑进潜凤怀里,哄笑声四起,等到潜凤再度挣扎而起时,屋子里已经只剩下他和这名男子。
满屋子弥漫着一股令人昏睡的香薰气。
气息萦绕在男子和潜凤四周,潜凤皱了皱眉,推开男子,用手轻轻拂过自己衣袖,似擦去什么无形的灰尘,而那男子还软在原地。
潜凤倚着屋内窗棂旁,只觉太阳穴针刺一般疼,疼痛中还带着点奇异的酥麻,他也快站不住了。
这香薰有问题!
潜凤这般想着,跌坐在地。
这也是他们常用的伎俩了,不,在他们看来还谈不上是伎俩,不过是助兴的手段。
屋内骤然热了起来,潜凤想着,手不自觉放在了衣领,想要扒拉下衣裳,乍听旁边窗棂作响,被什么东西猛地从外推开,冷风灌入,吹得潜凤一个激灵,醒了。
窗口里坐着一少年,少年穿着一身红衣裳,眉目如画,额心一朱砂明晃晃的,看得潜凤心底发慌,他还没反应过来,少年已经跳了进来,瞪着一双眼看向那头的男子,好似见什么仇人。
潜凤看见少年朝自己走来,一脸的生气,可过来拉起他的动作却很温柔。
男子见有人突然闯入,又见那少年竟然拉着潜凤朝窗口走,一时跟着醒了醒,慌张道:“……这,这……”
少年脚步不停地拉着潜凤爬窗,身后传来男子惊慌地声音:“这是三楼——”话音未落,少年已经将人拉了出去,直直往外跳。
竟然就这么从三楼跳了下去!
男子懵了,他揉了揉眼睛似在确认这是否是真的。
……
他们从三楼的窗户跃出却毫发无伤,潜凤再度站立在地时突然清醒过来,他呆呆看着眼前的红衣少年,吞吐着说出自己的猜测:“……伴,伴龙?”
少年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还瞪着他,一脸不满。
“真是小凤凰?”潜凤似不相信地伸出手,还没碰到少年,少年已经如小凤凰一样偏头凑了过来,用脸蹭着潜凤的手掌。
掌心同少年脸颊相触的一刹那,潜凤便不需要少年回答了。
伴龙化成了人。
可他不会说话。
……
小凤凰还好藏,活人可就不好藏了。
四下里谣传着,说是潜凤养了个小男人,一个哑巴小男人。
两个人日日同住在一个屋,夜夜相拥而眠,听说那哑巴脾气极坏,一个不开心就砸东西,砸的那些个富贵玩意儿全成了碎片,也不见潜凤生气,反倒让人去寻着找来更多能让那哑巴消气的东西来。还听说老爷对此睁只眼闭只眼,似已经放弃劝说,任由潜凤如此。
这日潜凤不过晚回来了片刻,伴龙便又生气了。
潜凤耐着性子捧着绿果过来:“我不是故意的,是路上遇见个老婆婆,寻不到自己家,我就去帮着寻了寻,带她去了官府那里……你是无聊了么?我陪你玩。”潜凤说着坐在伴龙身侧。
伴龙抢过潜凤手中的绿果埋头吃起来,根本不理会潜凤。
潜凤倒也习惯了,只宠溺地看着他。
伴龙吃完果子,唇边还沾着小果碎,潜凤伸手用大拇指擦去,拂过伴龙唇边时,见伴龙脸庞一动,舔了舔潜凤的手,再抬起头时,一脸天真。
倒让潜凤一愣。
“你……”潜凤刚开口又不知能说什么,只得苦笑,“你真是小孩子。”
这一句不知怎么又惹恼了伴龙,伴龙赌气,扭过头不肯再吃果子,潜凤又只得哄上许久,而后才能拉着伴龙一起休息。
伴龙睡觉时总喜欢往潜凤怀里钻,凑紧了寻到了安全才能睡着。
潜凤便抱着他,安然睡去。
☆、羡水忆前世,淸渝诉真相
“羡水,羡水?”淸渝将逐流制服后,携着羡水步出俞岁伯的屋子,夜里平静无风,那些国破家亡而流离的人们尚在安睡,无人觉察到了他们的异常。
淸渝眉头微微蹙起,一手拥住羡水,另一只手上下翻滚,蓝盈盈的灵力在指间游走。
“貔貅。”淸渝仰头轻唤。
静寂的黑夜中无人应答。
淸渝站了一会儿,这分秒间他感觉到了羡水鼻息间呼出的热气在自己脖颈间弥漫,蕴着温热,让淸渝有点不适,换做以往,他早将这累赘丢掉,更何况他对于这人向来无甚好感。
微风吹拂而过,吹乱了发丝,淸渝拥住羡水的手紧了紧。
“貔貅————”淸渝再度道,这一次语气中带着分难以捉摸的焦虑。
乌漆漆的天空划过一颗流星,映照着整个夜幕,点亮星河,这般绚烂的景象只持续一瞬,很快拖着那长长尾巴消失于无边尽头。
无人响应。
淸渝眉头紧皱,脸庞于暗淡月光之下显得过于苍白,光影之下可见他紧绷的腮帮,咬得死紧。
“貔貅——!”这一声带着震怒。
淸渝身上裹挟浓郁灵气如剑般刺向四周,空气微颤,草叶随之摆动,连带怀中的羡水也似动了动,那惹人烦躁的鼻息忽而转移。
淸渝转头就见羡水头偏移一分,眼眸颤动,睫毛轻晃,欲睁未睁。不知是被淸渝怒声镇住还是受充裕灵力感染,羡水不再像之前那般毫无知觉,他的睫毛又眨了眨。
羡水睁开了眼,与此同时,淸渝身躯僵硬静止。
那双本该澄澈的眸子里闪着淸渝熟悉的妖冶冷漠,一瞬而逝,紧接着回归纯真,眸底还闪着波纹,晃动间又再度妖冶动人,那双眼眸在灼炀和羡水两个人格之间来回循环。
淸渝愣怔间松开了手。
羡水跌落在地。
黑夜之中无人说话,淸渝只能看见羡水乌黑的发丝垂下来,挡住整张脸庞,教人无法猜测对方究竟是谁。淸渝站在原地,轻声问:“羡水……还是……灼炀?”
羡水闻声抬头,此刻的眸子复归质朴,眸中隐约闪着点光,那零星光点汇集成湿润的水,从眼眶中涌出,一滴又一滴顺着脸颊滑落,如止不住的溪流。
淸渝一愣。
“怎么了?”
羡水这才恍然清醒一般,“哇”地一声,猛地伸出双手,往前一跃,目标明确地直直朝淸渝伸去,在淸渝还未躲闪之前就扑了过去。
“呜呜呜呜呜——我看到我的前世了,我前世为了救你死了!”羡水胡乱嚷嚷着,“那个,那个白毛要杀你,我,我替你挡住了,我看到脸了,就是你,淸渝就是你,一模一样的脸!”
淸渝起初还因羡水的狂妄举措而妄图将人甩出去,此刻又顿住,低头问:“你说什么?”
羡水呜呜哇哇地说了一通他梦里的前世,语辞颠倒,故事的前因后果全靠淸渝推断,好在淸渝机敏,从那些零碎的词汇中判断了些什么破绽来。
“这臣子既然如此狼子野心,能成为皇上心腹,更私下串联军队,怎可能仅仅凭借道士的一人之言囚禁天兽凤凰,更最后被凤凰烧死?”
羡水泪眼婆娑的小声“啊”了一句。
“再来,俞岁伯他们亡命便是君臣不合,眼见将要离开此地,你又梦见前世同样君谋反,是否太过于凑巧?”
羡水小嘴一嘟:“……这有什么巧的?”
“巧,”淸渝肯定,“对我来说,太巧了,巧到像是有人在编织一个逐步深入的陷阱。不只如此,你说梦里你叫伴龙,那同我长一样面孔的人叫潜凤,龙凤……”淸渝欲言又止,正对上羡水好奇的目光,话锋一转,“绝不可能是我们。”
“为啥啊?”羡水慌了,急于求证,说起话来便毫无逻辑,“真的同你长得一模一样,他也喜欢绘画,那里有我们之前遇见的袖楼,都是我们这次经历过的,那肯定是真的。里面我不能说话,你对我特别好,我想要什么你就给我什么,”羡水顿了顿,黑夜之中不可轻易窥见的脸红了,“如果我生气了,你还要哄我呢。”
伴龙想要吃桂花糕,潜凤却买回来绿豆糕,深夜里,伴龙便背对着潜凤不理人,潜凤无奈,派下人去寻,重金觅得那新出炉还软糯热乎着的桂花糕,当糕点落到伴龙面前,伴龙这才懒懒散散地捡起一块来吃,概是不习惯人身,吃的一脸都是碎块,成了一张大花脸。
这花脸闭眼凑上来几乎贴着潜凤,一脸“你快点帮我擦干净”,那双眼睨着潜凤宛如睨着自己嫌弃已久的伴侣,潜凤便真的扯过一旁的脸帕,左手轻捏这小花脸的下颌,右手拿起帕,小心地擦拭着。
整个过程之间,伴龙那双眼直勾勾看着潜凤,反倒看得潜凤不自在极了,他温柔又急促地擦拭完,手还未松开,伴龙已经牵住了他的手,左右晃了晃,颇有些像年幼小孩互相缠着甩甩手。
潜凤便由着他,只是那交握的手着实太热,那点点热度逐步上升,让那脖颈都染了红。
伴龙松开手,指尖伸向潜凤的脖,微凉的触感令潜凤身子一颤,晃动烛光下空气被烧烫。
“你……”
潜凤自十三四岁便有教导过他男女之事,此刻那些风花雪月浮上心头,教人快迷了心智。往日里同伴龙朝夕相处的画面与昔日看见的那些重叠在一起,心神目眩。
在羡水的梦里,那模糊的画面中,伴龙和潜凤头靠着头,贴在一起。
比他想象的更亲密。
那相贴的唇间还可见……
羡水脸都红透了,淸渝还兀自皱眉思索:“羡水,关于这个局——我们没有前世,这是一个赌局。”
“?”
“我不是什么狼,你也不是麻雀,”淸渝从看见羡水被伤再度醒来后就一直在坦白与否之间思索良久,“我们所看见的情劫都是虚妄,是貔貅制造而出,他不过是想借此消弭我们之间的不合。”
“啊?”
“甲狮山,甲狮,假事,从一开始就是假。”淸渝直直看着羡水,金色的瞳孔倏忽闪现,“这种无聊的情劫,无聊的人和妖竟然能伤……”淸渝掩去眸色,顿了顿,“——算了,不赌了。”
羡水还傻乎乎地看着淸渝,不明不白地摇着头:“你在说什么淸渝?”
“我说你该醒了,灼炀。”
☆、九天龙凤斗,幻境生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