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洛府内部纵横交错,若不是有人在前带着,初次到达这里的人许是要迷路。
几人踏入老洛府,府门口站着一侏儒女子,险些让没长眼睛的羡水绊倒。
“小的带各位走。”侏儒女子被羡水一脚踹住,也不抱怨,拱手行礼让众人跟着他走,“小的名叫小兰,是少夫人在这边的侍女。”
小兰走路极慢,几人闲庭信步地逛起这老洛府。
羡水指着左前方一处嶙峋假山,道:“嘿,我前世住的府邸也有这样的假山。”
“这样的假山人间随处可见。”淸渝道。
小兰闻言,停下脚步,转身否定:“这可并不多见,这假山是主赏赐,这种模样的只此一座。”
羡水正朝着淸渝挤眉弄眼:“真的一样。”
几人穿过这里后踏上一条长廊,长廊的赤色柱子上缠绕着金龙,放眼望去,金碧辉煌,富贵极了。羡水见此又忍不住跳起来:“这个柱子也——也——”他看向淸渝。
小兰转头看了他一眼,羡水吞下了后半句。
待小兰继续往前行,羡水心切地拉扯淸渝的袖子,使劲儿拽了好几下,“一模一样,那个山,这个柱子,都——哇,这个方方的亭子,亭子也是一样的!”
几人走过长廊,尽头是一个方形小亭子,亭子里正坐着一女子,怯生生地望着他们。
“全都,全都一样——”羡水忍不住追问,“这之前是不是住着个叫伴凤的少爷?”
小兰闻言停住脚步,转身仰头望向羡水:“没有,我们洛府只有青羽少爷。”说话间,女子站起来正迎着他们走来。
“……那这,这女子是谁?”羡水手指着问道。
小兰回:“是夫人为少爷准备的妾。”说完,也未看怜泪究竟是何表情,转过身继续带路,行至那亭子时,还礼貌地打招呼,“莲心小姐。”
莲心瞧着这么多人,羞红了一张脸,站起身来微微行礼,更是对着怜泪喊了一声“姐姐”,听得羡水直瞪着眼,又听淸渝在旁解释,说“在人间,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
羡水这只咕哝:“那洛青羽可真有精力——”羡水还在想着自己的前世,“……可这里真的同我梦里见到的前世一模一样,怎么会这么巧呢?”
那边怜泪对着莲心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莲心似刚反应过来什么一般迅速捂住自己的嘴,充满歉意道:“瞧我,忘了姐姐不能说话了,以后我也要去学一学哑语,这样妹妹就可以成为姐姐的帮手了。”
怜泪面无表情。
小兰嗤嗤笑了两声。
莲心伸手牵住怜泪的手,这一握就没放下:“姐姐这手——一定是个巧人。”不同于莲心纤细白嫩的手,怜泪的手略显粗糙,骨节更大,偏向男性。
莲心看着文弱害羞,说出口的话却精准地在怜泪心上踩雷,一旁看戏的小兰定早早明白,所以才会露出那得意的笑来,她们知怜泪口不能言,言行更加放肆起来。
“姐姐,这会儿少爷正忙,不若跟我去我的房间,我们坐着说说话?”说完牵着怜泪的手就往前走。
莲心的屋子就在洛青羽曾经住处的旁边,不过前后脚,这会儿洛青羽的房间大门紧闭,想来人还被老夫人留在别处,莲心推开屋门,正对着的墙上正贴着大大的喜字。
“你说这多赶巧儿,正在布置这新房呢。”莲心吟吟笑着。
整个屋子充斥着喜庆气息,除去张贴着的喜字外,就连那桌布、床铺都用的大红绸子,彰显着不久之后这屋子将要发生的事。
“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服侍少爷和姐姐。”
小兰又嗤嗤笑起来。
羡水在后面看了会儿,他虽不甚了解人世间这唇枪舌战,也不懂这你来我往之间的暗潮云涌,但直觉告诉他这莲心似乎不对劲,他问淸渝:“这就是他们的情劫吗?”
“你觉得呢。”这一次淸渝没有直接说是或者不是,反而将问题抛给了他。
羡水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他们说话怪怪的。”
“你原本说话也不遑多让。”淸渝指的是灼炀,可对于羡水来说的这句话没头没脑,他听不明白,而屋内的莲心正给坐着的怜泪倒茶,倒的时候一不小心,茶水倾倒而出,洒在怜泪的衣衫上,怜泪还没反应,莲心惊叫起来,慌张地要寻什么帕子来擦。
怜泪这会儿将自己裹在脖间的长巾取了下来,擦了擦自己的衣裳。
这一取下来,众人才看明白,那白皙的脖子上布满了粉红色的痕迹,有些因为时间过去太久已经变成紫色,零星散布在皮肤上,还有的往下延伸,深入到了衣襟内看不到的地方。
这些樱桃般粉嫩的红色构成了一副令人一时无法移开视线的图景。
莲心本还笑着的脸顿时僵住,她死死盯着怜泪的脖子,许久未发一言。在看怜泪好像并不知自己露出了些什么似的,只将用来擦拭过已经脏了的长巾放在自己膝上。
这僵持之间,听见出门换茶水的小兰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检点”。
羡水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淸渝已经拉着他走出了小屋,此刻太阳正艳,刺得人睁不开眼,羡水伸手遮挡了一下,倏忽,眼前一片黑,淸渝站在了自己正前方,恰好遮挡住太阳的光线。
“怎么出来了?”羡水问。
“洛青羽过来了。”
那小石子路上小跑着,连额头都渗着汗的可不就是小少爷洛青羽,后面还缀着个小尾巴,当是这里的仆人,在落后洛青羽两步远的距离嘱咐着少爷慢点慢点,不用急,人跑不了。
看来洛青羽终于甩掉了自己的母亲,得知了些什么消息,赶了过来。
之后便是不出意外的争吵。
屋内传来洛青羽责备的声音,大抵是对着小兰和莲心,每一句话都不留情面,莲心和小兰的回应声小如蚊鸣,几不可闻。
羡水听了会儿,竟然听困了,他伸了伸懒腰,面对不远处丑态百漏的人们,他竟有了自觉作为上位者的感叹,不由道:“人类的这些事可真无聊啊——”
无端的嫉妒,无礼的言语,滑稽的行为,无聊的争吵,架构成纷扰而破碎的一幅幅人世图景,无论怎样看都显得令人厌烦。
羡水伸完懒腰,好奇地问淸渝:“你说,这只连天气都可以操控的猫妖在这里受气是为了什么?”
淸渝眯了眯眼:“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他明明可以让他们统统闭嘴。”
淸渝点点头。
“以牙还牙罢了。”
☆、羡水悄悄看,莲心忙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