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两族之间不合已经无法算清有多久,自沄池有记忆以来,灼炀君就是他们宿敌的存在,路上撞见了被嘲讽一两句已经是轻的,听音会、赏酒宴等大型聚会上不给龙族情面,左一句右一句挑着龙族最近缺处肆意嘲笑更是屡见不鲜的事,这下凡间君王出了事,指不定凤族还要怎么说着。
沄池皱着小眉头,小声嘀咕:“君上,这快到听音会了,咱们干脆就逗留在凡间,暂时别回去了吧。”
此刻淸渝正带着几个龙族的小仙往皇城走去,一路尸横遍野,民不聊生,据说皇帝死后,三王争权,流血千里,死伤无数。
淸渝没有回答沄池的话,沄池还想说什么,被身后的沄泳一把拽住往后拖了两步,悄声说:“别再烦君上了,这些日子可已经够烦的了。”
沄泳说的便是自赌约之后龙族一直以来的遭遇,龙凤相赌,最终败下阵来的事早已经传遍了九天,但凡是龙族中的小仙撞见凤族的人,都少不了被一阵肆意嘲笑,龙族本就一直以来循规蹈矩,受淸渝命令,不得与凤族的人相争论,这下更是隐忍不发,次数多了,龙族小仙便是连龙乾居都不愿意出了。
沄池委屈地回道:“那些凤族的……也着实过分了点。”
自淸渝君率先对着灼炀行礼后,这宛如一个隐秘的信号,点燃了凤族所有人的热血,他们像是得到了首肯的士兵,一遇见龙族的人就颐气指使地想要龙族小仙们行礼,小仙们最初不肯,险些又打了起来。
九天之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龙凤小仙之间的纷争很快传了出去,淸渝君赶至时,龙凤已经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方阵营,那正缓缓走来,左右簇拥着仙子的可不正是灼炀。
灼炀懒洋洋地挑眉,越过众多人看向站得笔直,沉稳如古树的淸渝:“哟,淸渝君啊——”灼炀说话总爱拉长尾音,教人听着似多了一层缠绵的意味,勾人心神。
淸渝君只是静静看着他。
灼炀笑得更加张狂:“这可和我们说好的不太一样啊,我们本就同天帝一同诞生,地位没有高低之分,既然你们输了,是不是该遵循约定,退让一步?”灼炀逐渐往前走,四周的小仙自动退开来,让出一条道,眼看着两位君上即将碰上,又听灼炀道,“我可还记得你之前对我说希望龙凤和平。”此刻两人相隔很近,灼炀习惯性地微微弯腰,仰头凑上去,轻佻又风流,手肘就这么趴在淸渝的肩膀上,“这就是你说的和平?”
灼炀吐字的气息喷洒在淸渝脸上,淸渝眉心微跳,他皱眉,抬手毫不客气地挥开了灼炀,同时对沄池道:“以后勿再发生纠葛,我族输了就是输了,理应退让。”
灼炀本被他挥得身形不稳,正要发怒,又听淸渝这番说辞,转怒为笑,顺势将手耷拉在身侧小仙的身上,没个正形地朝淸渝笑:“成啊,现在就退。”
淸渝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不易被察觉的裂缝,似怒又似无奈,灼炀还没看清,淸渝已经收敛表情,手一挥,让龙族的小仙们退回去。
“喂,”灼炀没有放过他们,“说好的见面行礼呢?”
淸渝转身再度看向灼炀,半晌没说话。
灼炀亦看着淸渝,淸渝金色的瞳孔在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如流光溢彩的宝石,熠熠生辉,被这么一双瞳孔注视着,很难不心跳加快,灼炀奇异地感觉到了心脏的跳动,强烈有力,可就这么一下,又恢复了正常。灼炀还未想明白这是什么情绪,他皱了皱眉,催促道:“又不认账了?”
淸渝负手而立,不知是不是错觉,连那唇色都带着点惨白。
“认。”淸渝轻掀唇,命在场的龙族小仙们朝凤族行了个简礼。等行完礼,淸渝又转过头来看灼炀,静默片刻,突然开口道:“灼炀,我并不欠你什么。”
这句话没头没尾,灼炀没听懂,他好整以暇道:“我何时说你欠我什么了?淸渝君,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灼炀说话向来这么难听,无论是淸渝还是其余小仙都应当习惯了,以往面对灼炀的嘲讽,淸渝往往不搭理,这次却并未转身就走,反而就这么看着灼炀不说话。
灼炀心中觉得奇怪,看见面前的淸渝竟然笑了!
淸渝君轻轻笑了起来,那张永远板着的脸生动起来,可那笑实在是太浅了,只微微扬起了嘴角,但那笑又实在是罕见极了,在场的人们都镇住了。
“灼炀,”淸渝一字一句道,“既然如此,那么希望日后龙凤再无交集,真正做到和平共处。”
灼炀被他这语气一激,跟着回道:“只要你们不来找事,我们自然不想和你们有任何交集。”
此事之后,龙族的小仙们便是几乎不出龙乾居,碰不见龙族的人,自然龙凤和平,即便这样,人间还是出了事,一出事,貔貅就被拎着骂了一顿,骂完急匆匆跑来龙乾居找淸渝求助。
那时淸渝刚沐浴完,右手上的黑色符咒还没被白布缠上,隐隐散发着污秽的黑气,看得众人一惊。
沄池小声问:“君上,这……这咒看起来好像……更严重了。”
淸渝应了一声,用白布将自己手臂缠上,刚缠好,那头貔貅已经急急跑进来,大声嚷嚷着命苦啊命苦啊,着实命苦,三言两语说完了人世间发生的诡异事,貔貅将期待的目光投向淸渝。
淸渝微微皱眉,用左手按压在自己右手手臂上:“他们……合葬了?”
貔貅没注意到淸渝的异常,只狠狠点头:“是,葬在一起,违背天理,天帝震怒。”
“……我下界去看看。”
“可一定要,一定要平息人间战乱啊!这样下去,哎哟,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你有何罪过?”
“这……”貔貅憨笑起来,“我好歹也算龙族一员,那什么……也能勉强代表凡间君王……吧?”这番解释着实勉强,但淸渝注意力并不在此,他行至一面高过头顶的镜子前,灵力浮动间,显示出人间的残酷景色。
果真如貔貅所言,有军队四处征战,刀剑之间尸体垒成小山,骇人血腥。
“淸渝君?”貔貅见淸渝一直盯着不动,小声询问。
淸渝:“九天之上我们与凤族已无纷争,为何人间还如此动荡?”
貔貅吞吐着道:“这,这我也不知呀。”
镜子里,正有一大批人马晃晃荡荡地朝着王城前进,那马蹄之下踏过的是溪流般的血水,四周的街道全都只剩下断壁残垣。
淸渝作为象征着凡间帝王的龙君,看着这样的景象自然心中有愧,他低头看着那开始刺痛的右手,对貔貅说:“我下去。”
貔貅大喜过望,连连点头,而后犹豫道:“来之前听说了你和灼炀的事,那个……其实灼炀他人真的没有恶意,他对你,他其实对你……”
淸渝收回目光,淡淡道:“不用替他解释,幻境之中羡水会那样也只不过是你们下了术法吧,本就是个局,若是我真的因此恼怒,岂不是正好中了这局?”
貔貅被咽了一下,才小声辩解:“我没有对羡水施术法,那就是灼炀……”说到这里,淸渝抬眸看了过来,貔貅声音更小了,“……真的。”
淸渝那态度却是摆明了不信,只交代着事务,挑选了些能干的小仙一同下凡。
☆、君臣合葬后,金龙尤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