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床上的翻滚半途中断,清渝松了口气,灼炀却是越发生气。
灼炀在外一向风流倜傥,掌握人心,这般情绪外露得不可自己实属罕见,他一时也分不清是被清渝戳穿而生出的气急败坏,还是得知清渝竟比自己老练而冒出的心有不甘,无论是哪一种,都令灼炀僵着一张俊脸,只见他一手手指在桌上轻点,直视着对面的清渝。
清渝身上红色灵力正逐渐褪去,融入体内。
“究竟是谁?”灼炀一字一顿地问。
清渝断不会将幻境中的事情坦白,平日又并非擅长说谎之人,可此时不打发了灼炀又不行,万一灼炀真将此事闹到九天,牵扯出幻境之中的事就糟糕了,这会儿清渝眼眸闪过一抹不可轻易觉察的光,抿着的唇勉强微张,生硬地说了个人名。
灼炀微怔,本一直轻点桌面的手指停滞,反应过来后勃然不怒:“你们还未大婚!”他顿时站了起来,原地踱了一圈,绕回来再度看向清渝。
灼炀道:“你在骗我。”
传闻辰溪和清渝从未见面,清渝不会私自去极东寻辰溪,这才会让自己得了空,轻而易举诱骗辰溪,辰溪那模样也不似见过清渝,如果见过清渝,又怎么会这般容易地被自己蛊惑?
“你们根本不可能。”灼炀语气越发肯定。
清渝不料他竟是如此敏锐之人,从判断他最初只有手臂缠绕黑龙,到现在揭穿他的谎言,五一不显示其并非真如外界所传只是个混迹于花丛的逍遥上仙。
清渝刚才已经瞒了自己诅咒的事,这会儿再瞒一件倒熟练了些,他道:“你又怎知我们没有私下见面?”
灼炀的表情变得难以看透,有些像是生气,有些像是纳闷,还有些像是猜疑,他此刻想的是清渝哪里同辰溪有私会,有私会的分明是自己。
“你们私会?”灼炀笑意到了嘴边,很快消退,他到这里确信了清渝在欺瞒,可也是到了这里发现他如果再继续回问,可能会暴露自己和辰溪的事。
“好,好,好,”他连说三声,好似就这样就吞下了所有心绪,“很好,不愧是清渝君,外表清心寡欲,内里却是将这些尝了个遍。”
清渝听到这里,刚才泛起的那点不算坏的滋味淡了去,宛如春雨滋润下缓缓涨潮的溪水陡然被分流去了他方,本潺潺流动的水渐渐浅了去,再无刚才的活泼。
此时天将破晓,他们该回九天了。
清渝收敛情绪,起身开门,灼炀在后猛地关上,“砰——”地一声,紧随着是灼炀的话语从后传来:“晚点回去。”
清渝还没问为何,就从这不甚合缝的门内听到了些什么喧嚷声,人们脚步声伴着些惊呼,他们正往外间涌去。
此刻的九天,人们见灯烁匆匆跑着,好奇地问他,他只道要去忙着执行重要之事,分秒之前接到了灼炀的消息,他正压下心中疑问急急往人间赶去。
递到小镇时,灯烁还兀自念叨着:“不是前几日才在极东布置了一番么?辰溪公主竟这么喜爱看这灯火?”他叨叨完还尽责地按照上一次灼炀君的做法,按部就班地执行。
“是不满意上一次五花八门的花灯样式吗?”灯烁忙活完,看着满地的清一色样式的花灯,暗自同灼炀发信号。
灼炀却是迟迟不回,眼看着天将破晓,灯烁思索良久,在放与不放之间纠结中,忽而腰间传递话语的通信翎羽抖了抖,灯烁的手也跟着抖了抖。
瞬间,万灯齐放。
“快看啊,好多灯!”灯节的最后一日,天空初阳乍起,一半亮一半黑的天幕中包裹着数不清的灯。
有一盏悠悠落下,被一小童抱在怀里,他哇哇大叫着:“是龙,是龙!”
越来越多的人拾起了偶尔掉下的灯盏。
“是龙,全都是龙!”人们奔走相告。
迎着远方的微微亮光,人们感激涕零,跪拜着,口中念着什么,就这么虔诚地跪满了整条小巷。
清渝听见响动,先是静了片刻,很快伸手覆盖在灼炀手背之上,趁其呆愣的瞬间,推门而出,透过二楼的窗户,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天际还飘浮着千万灯火,由于天色将明,这些灯火并不显眼,明灭间偶可见闪烁,街道上一直跪着的人群反将此景衬托得尤为壮观。
人们都在朝天跪拜。
清渝震惊地转身,他自知不是自己所为,龙族小仙们也不会做这等事,唯一的可能是——
灼炀沉着一张脸,本已经叫灯烁别放,哪知这小子还是放了出来,自己都被清渝打击了一番,还上赶着放灯,岂不是被小看了去。
清渝步出客栈,手中接过一盏灯,一条可爱的小龙正安静地趴着,十分可爱。
万家灯火,群龙腾空。
这一场盛事在小镇中传开,人们都称是上神降临,泽被大地,却不知他们身旁正站着两个上神。清渝望着漫天的龙型灯盏,那浅了些的溪流又缓缓流淌起来,自上而下,渐渐激起了波澜。
他望着漫天灯火,刃凌说这是经历情劫的话在不断循环,一句连着一句,充斥着大脑。
有什么线索串联在了一起。
幻境中跟随在自己身后懵懂天真的羡水,莫名欣羡自己的羡水,跟随着自己就连献身都觉得理所当然的羡水,是灼炀一缕分神的羡水。
清渝曾对貔貅说羡水乃是幻境生成,一言一行都做不得数。貔貅却迟疑地反驳,那时清渝没有在意,现在想来却是貔貅知道内情,这虚幻的羡水并不假。
清渝见第一个情劫时说不懂这有何意义,可此时站在这人间小巷,看着跪拜的百姓,望着漂浮在红日初升的天际的灯火,清渝的心终究是动摇了。
这就是情劫吗?
明知道前方阻碍重重,中间矗立的鸿沟不可逾越,可自我的行为却不受控,就想这么做。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心路,清渝好似能在这吵杂的环境中听见自己有力的心跳声,他想这种混合着对羡水的歉意和对灼炀的感激的复杂心绪是自己不能完全理解的,可有时候并不需要去真的剖析清楚,例如此刻。
灼炀见了这本不该出现的,且不合时宜的万灯,只循着本能,同当初问辰溪一样,问:“喜欢吗?”
清渝却没像辰溪一样回答这个问题。他将手中的灯盏放飞在空中,问:“你们凤族有什么节日?”
灼炀想了会儿:“每年年尾是涅槃日,我们会变回兽体,浴火重生,”说到这里,灼炀眯眼笑起来,“怎么,准备回礼了吗?”
清渝瞥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