沄池潜意识觉得不对,他一手捂住自己乱说话的嘴,一手拉着小仙急急开跑。
这边清渝收回视线,看着灼炀还在不停摆弄那些灯盏:“以前也是这么逗那些小仙的?”
灼炀有些愣,抬头看见清渝端坐在上,淡淡地看着他。
“什么小仙?”现在的灼炀拥有的更多的是属于自己的记忆,这一世灼炀的记忆和其余六世混合堆在了一个角落里。
可此时灼炀这么问,清渝自然不会再回答,他只有自己蹲在床榻前思索,想了好些时间才有些啼笑皆非地站起来,走近清渝,坐在了床榻边。
“没有。”灼炀说。
“没有这么多别的小仙,只有你。”灼炀笑着说,“七世了也只有你。”
灼炀一时大意,竟又说了“七世”,再看清渝时,清渝已经移开了视线,他随手拿过一旁放着的琉璃盏看着。
就在灼炀以为清渝会像往日那样不理睬自己时,又听得一句。
“我现在这样,”清渝语气中充满了困惑,“你看着不恶心吗?”这句话由清渝口中说出,没有其他意思,仅仅在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在问今日有些冷一样平淡。
灼炀又一次怔住。
这是清渝第一次这么频繁地主动搭理自己。
灼炀呆愣的片刻,清渝转过头来:“为什么要一直待在这里?”
这个问题对于恢复记忆的灼炀来说根本不需回答,但对于只有这一世记忆的清渝来说却无法理解,如果只是同当初破坏他天命姻缘一样为了看他笑话,何必做这些?
清渝初不懂情,同羡水经历了种种,懂了一些,返回九天后又被灼炀哄骗,再懂了一些,这些一些叠加积累,令清渝隐隐觉得当下的灼炀不似在演戏。
不然不会午夜梦回之时,睁眼看见身侧的灼炀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自己只要稍稍动一下,对方便眉头紧皱。
不然不会整日整日地待在这里,耗尽所有灵力,只是为了自己能醒着,偶尔说一句话。
不然不会将这空荡荡的龙乾居塞满这些人间小玩意儿。
如果这些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令清渝放松警惕——可就算放下戒心……
灼炀笑出了声来:“我喜欢你啊,我都喜欢你上千年了,唯一敢做的事是悄悄牵你的手,现在能天天和你待在一起,开心还来不及。”
灼炀的笑如灿阳,对比自己,清渝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皮肤。
可就算放下戒心,这样的自己又能被怎么骗?
“清渝,你还想要什么人间小物品吗?我刚才下凡时发现好多小摊贩在抛售物品,可惜没能买完。”灼炀现在练就了一身自说自话的本领,嘀嘀咕咕着,“那些灯都是从好几个小摊贩那里寻来的,全都是他们自己手工制成,挺好看的。”
“就像这个桑叶模样的灯,摊贩说是他儿子最喜爱的灯。”
“啊,还有这个小猫模样的……”
“人间又开始动荡了吗?”清渝打断了灼炀的絮叨,“摊贩为什么抛售物品?为什么要卖儿子最喜欢的灯?帝王君臣又乱了是吗?”
清渝语气比之前的平淡之中加了一层严肃,连着四句问将灼炀问愣了。
灼炀刚想开口说此间本来就快要崩塌,话到嘴边忙吞了下去,他怕一说出口以现在清渝的气性,会干脆就这么死去。
“没,没乱,”灼炀随意扯了个理由,“其实那些都是我编的,这些灯是我用灵力制造而出。”
清渝半信半疑,却没有再问。
灼炀松口气,见清渝面露疲态,主动上前:“我又存了不少灵力。”
清渝瞥他一眼,仍旧没说话。
灼炀便知清渝没有排斥他,他双手握着清渝的手,悄悄捏了一下,就像最初那样,他忍不住嘴角往上,带着一抹笑,他一边输灵力一边忍不住说着话:“你知道吗,这是你第一次对我说这么多话,我好开心,经历了这么久,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清渝并没有听懂灼炀的话,他的手往回挣了挣,灼炀用力捉住,不让他退缩。
清渝不由心想真像个小孩子。
无论说话还是做事。
这一日过去,灼炀便给清渝传了快一个月的灵力,每一次传输时,灼炀都不剩一丝灵力,统统给了清渝,因而每次传完,灼炀都困乏地想要睡去。
这一次也不例外,灼炀同往日一样倚在床边,将大半的位置都留给还未躺下的清渝。
彻底昏睡之前,灼炀迷糊地说了一句:“我们这样……像不像人间的夫妻?”
清渝再看去时,灼炀已经睡去了。
清渝一瞬间竟只想着那谁是夫,谁是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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沄池方才呜呜呜呜地跑了出去,他扒拉着又一次恰好经过龙乾居的貔貅:“貔貅大人,我完了呀!”
貔貅心不在焉,却还是回了沄池一句:“怎么了?”
“我,我,我刚才——”沄池便把刚才发生的种种简单又快速地讲了一遍,讲完后哭丧着脸,“我是不是搞砸了什么事?灼炀君和我家主君好像……好像……”沄池想不出能正确形容他们的词来。
貔貅却摇摇头:“这都是命。”
“啊?”
只见平日里看起来唯唯诺诺的貔貅像是变了个人,看起来稳重了许多:“都是劫数。”
沄池不由地挠头:“我就不小心说了一句话,怎么就成劫数了呀?”
“哎,还能活多久呢?”貔貅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还能活多久?”
沄池不由冲着他的背影嚷嚷:“貔貅大人,您说谁还能活多久啊?”
貔貅走远了,只留下声音来:“我说这天地。”
沄池没能听明白,困惑地走了回来,一回来就见一人一身白衣背对着他站在内厅门口,那姿态似清渝,可清渝并不能下床走到这么远来。
沄池戒备地慢慢往前走:“……谁?”
那人站立着没动。
沄池便又问了一句。
风吹来,那人这才慢慢转过了头来,一袭白衣,年轻如初的清渝,出现在了沄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