沄池瞪直了眼,而后用手揉了揉眼:“主,主君?”
清渝明明刚才还只能躺在床榻之上,一天之中清醒的时间都甚是短暂,自从清渝昏迷过两日,小仙们的需求一降再降,早已经不祈求清渝能完全好起来,只要还能有意识,只要还能偶尔同他们说说话,他们便知足了。
此刻的沄池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
转过身来的清渝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清冷的脸庞上还染着一丝困惑,他看着沄池的眼神中还有犹疑,面对着已然痴呆的沄池,清渝缓缓抬起手,那手青葱如初,再没有一丝皱纹。
清渝:“我,”他顿了顿,“回来了。”
当下,沄池控制不住地叫了起来。
灼炀就是被沄池的惊叫声吵醒,他睡眼朦胧地起来,同往日一样先低头看自己缓过来多少灵力,红色星光点点,并不太多,灼炀有些失望,忽而一愣,身边没人!
灼炀心里漏了一拍,转身就见到年轻模样的清渝,霎时间,梦里和现实交错,让他有些分不清当下是梦还是真,此刻他不敢再像之前一样激动地往前,反而不敢轻举妄动,怕这一切不过是他自作多情下的又一个梦境。
一步步缓缓而来的是清渝。
清渝走到灼炀面前只需要几步,可就这么短短的几步,时间好像凝滞住了,灼炀能清晰地看见清渝眉尾藏着的一颗小痣,能清晰地看见清渝唇角微微用力,往下撇着,能清晰地看见清渝白皙肌肤上红润美好,这一切慢慢地展现在了灼炀面前。
直到清渝在灼炀面前停下。
同那个美好的梦境一模一样。
灼炀却不敢动,他怕仅仅是一抬手就能发现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与其让这眼前的一切在短瞬之间消失,不如就这么自欺自瞒,还能享受短暂的美好。
灼炀不动,清渝先动了。
“谢谢。”清渝开口。
灼炀仰头,对上清渝低头望来的目光,他忍不住道:“我什么都没做。”
清渝:“你把灵力都给了我。”
灼炀还在否认:“这些灵力至多只有三成入了你身体,其余全都被黑龙吸收,你……”灼炀想问你究竟是不是我的另一个幻象。
不然为何一夜不到,清渝竟能够恢复原貌?
灼炀再度低头审视自己身上的灵力。
他昏睡过去之前确实将一身的灵力都穿给了清渝,可那么一点根本不足以令清渝从衰老转为年轻,不然也不至于连着传输一个月都无用。
奇迹?
梦境?
究竟是哪一个?
灼炀迷惑了。
“我好像全部恢复了。”清渝这么说着的时候,右手动作之间,地上的灯盏缓缓升起,浮在半空之中,整个龙乾居暗了下来,只余下灯盏内微弱闪烁的光芒。
龙乾居里留守的小仙们看着这场景几乎喜极而泣。
只有灼炀仍旧表情凝重。
清渝随意捞过一盏灯,转头问:“去人间吗?”
灼炀应该当即答应下来,他没有理由不答应。可清渝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等来灼炀的回答,灼炀见了清渝康复却没有一丝喜悦,反而沉着一张脸,直直盯着清渝,不知道在探究什么。
清渝正要转身自己前去,灼炀没忍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灼炀明知这一切都透露着不对劲,可他忍不住,他又怎么可能忍得住?
“……我去。”这一声模糊极了,像是从喉咙深处勉强挤出了一个音来。
无论这是又一个梦境,还是奇迹,灼炀都没办法眼睁睁看着清渝离开自己。
那群不识相的小仙们还叽叽喳喳地问着需不需要他们跟随,好在还有个沄池懵懵懂懂知道了点什么,忙岔开话题,指挥着小仙们去做其他事情,这才给清渝和灼炀留下了一片清净地。
灼炀站起来,脚下不稳,清渝扶了一把。
灼炀笑了一下:“你恢复得太快了,我还没有攒足灵力。”
“我给你一点灵力,”清渝开了个话头,见灼炀已经站立好,忽而反悔,“算了,走吧。”
“去哪里?”
“我有几件事一直想做。”
“哪些事?”
“第一件事,穿上人类的衣服。”
灼炀:“?”
两人来到了喧嚷的人间城镇,清渝走进了一家人间的丝绸店,店家迎了出来,见两人气度不凡,嘴上说着恭维的话,不断推荐着店里丝绸,清渝却走到了一匹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灰布面前,不再多听店家说话,指着它。
“就要它了。”
见清渝态度坚决,店家只得悻悻地抱了来。
灼炀赶在清渝给钱之前将变来的人间金银推了出去,他问:“我呢?”
“这个吧。”清渝指着一红色布匹。
他们从店里出来时,手中的布匹已经自然地化身为身上衣裳,清渝低头整理着衣襟,听见灼炀耐心地问:“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是拥有一间人类的房子。”
当下的人间城镇鳞次栉比,要寻到一个空地造房并非易事,灼炀担心清渝累着,同时心中生出了一种微妙的满足感——他正同清渝完成着同一件事。
因而在寻找空地时格外积极,他问清渝是想要靠着青山,还是隔着大海,又亦或者就在茫茫竹林里搭上一间屋子。
清渝摇头:“不用麻烦,无论哪里,有一间房就足够。”
灼炀点头,行走之间在一条小巷子的尽头,一片荒芜的土壤之上挥手筑造一幢屋,屋子不算华丽,虽小却是什么家具都应有尽有,踏入便像是入了一个宝藏地。
清渝坐在屋子中间,美如画。
灼炀坐在清渝对面,在这陌生环境中生了一丝熟悉,恍然间宛如他们还坐在九天的凤翎殿里,他还是那个为了迎合清渝喜好而苦学棋艺的灼炀:“下棋吗?”
清渝从善如流:“好。”
灼炀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这盘棋他能赢,他只是太过于怀念这样平淡的时光,怀念能这样坐在清渝对面,怀念输掉之后懊恼自己又敬佩对方的心情。
实在是太久了。
他太久不曾拥有了。
灼炀这盘棋下得着实不怎么样,破绽百出,清渝也不点明,由着他,当看不见这些破绽,将这盘棋结束的时间延后了许多。
这局结束,灼炀心满意足地收手,继续问道:“第三件事呢?”
“第三件事,住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