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虞泣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了,还是不能吃不能喝,让人有点着急。
当事人除外,她对此表示:“挺好,这样瘦下来也不错。”
我指了指外面的称:“你现在上去看看自己多重呢?”
她就闭嘴了。
这天难得地大家都来齐了,虞泣看着他们讲话,自己不吭声,只是偶尔赏几个眼神给说话的人。这几天她都盯着窗外,窗外只有树冠,上面时不时会有小鸟停驻,偶尔小鸟会跑来窗台。
只有这个时候,虞泣会盯着小鸟,嘴角勾起来一点弧度。
虞泣放在床边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不多时又灭了,很快又亮了起来。
如此重复几次,手机忽然弹出了通话接听界面,来电人显示:虞展鹏。
应该是虞泣的爸爸吧?这个人还给虞泣打电话干嘛?
我们都看到虞泣的电话亮了,她自己当然也看到了。可是她没有接电话的打算,我们也没有吱声。
老实说,我们甚至想替虞泣把这个号码拉黑。
电话一直打个没完,最后终于熄灭了。过了一会儿,又亮了起来,是受到了一条看起来很多字的长长的短信。
虞泣到底还是接过来看了一眼。她没有表情地把这条信息看完。久久没有动作,手机屏幕久久没有操作,也熄灭了。
我们有点点担心,那位虞泣的“父亲”说了什么,怕他又给虞泣带来伤害。
我们还没开口,又是一条消息过来,这条比较短,应该只有一句话,不用点开就能看全。虞泣看到后拿着手机的动作突然用力,变为攥着,她指节发白,突然抬头说:“你们可以帮我个忙吗?”
这一周来虞泣第一次主动和我们说话,还是要我们帮忙,我们当然点头:“可以,你说。”
“我回趟老宅。”虞泣说。
“不行!”男生们想也没想就说。
“拜托,很重要,快带我回去。”虞泣神色匆忙。
“你回去干嘛?你的文件全部都在梁叔叔那里。”我对虞泣说。
虞泣摇头:“不是这个,虞展鹏和陈兰要一起回老宅拿东西。梁叔叔已经把起诉和过户都提交法院了,他们知道我起诉了他们,想回去拿东西,我怕爷爷奶奶的东西被他们拿走。”
啊,这倒是很重要的事情,和梁叔叔说一时也来不及,虞爷爷虞奶奶的东西也只有虞泣知道。
男生们显然也这么觉得,我们对虞泣说:“好吧,快换衣服。”
男生们自觉转头,我拉上了帘子,虞泣想跳下床,起身的瞬间又软了下去。这个人现在怕是根本没什么力气,我等她套上内衣卫衣换了裤子穿好鞋子,想扶着她,被她拒绝,我瞪她,说:“你想不想走了?”
她右手抓了抓衣角:“不行,你不能碰我。我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再扶你的背。”
啊,这熟悉的烦躁感,虽然不用做数学题,但我觉得如果此刻又在写题的话,我肯定会又错。
我能怎么样?像之前一样敲这个病号吗?这个人一身黑色衣服衬得脸色更白,我怎么还敢敲她,只好说:“好吧,你记住你说的话。”
我们的出逃计划在走出病房第四步就被终止了。病房门口就是护士台,想不被发现真的很难。虞泣被按回去床上,我们也被护士姐姐们训了一顿,林医生从科室过来,“你能下地就开始要跑?”
虞泣知道突破点只在林医生身上了:“林医生,我真的有急事,我得回家一趟,事情解决就回来。”
林医生:“本来你和我说一下就可以,但是你要偷跑,我就很怀疑你说的事情真实性。打电话给你叔叔,让他说。”
虞泣看了眼梁胜,梁胜立马给他爸打电话,说了虞泣的事情之后,电话被转到虞泣手上。
虞泣只说了“我爸妈要回老宅,我不能让他们回去”,又沉默了几秒听对面的声音,然后“嗯”了一声,把手机拿给了林医生。
林医生没什么表情地听梁叔叔说话,刚才虞泣说的话她应该也听到了,多少能猜到怎么回事,很快就和梁叔叔说:“既然您同意了那我也没什么立场反对。”电话又到了梁胜手上,梁叔叔嘱咐了几句就挂了。
林医生挥挥手:“快走快回,你现在还是靠点滴维持体征,尽量情绪稳定,不要剧烈运动。”虞泣点点头,拔腿就走:“谢谢林医生。”
市一院离虞家老宅不算远,所以我们半个小时内匆匆赶到虞家老宅的时候,仔细观察了一下,还好,虞泣的父母,也就是虞展鹏和陈兰还没出现。
我们和虞泣一起进了老宅,在一楼客厅坐着,虞泣拿了老宅所有钥匙,一大串钥匙我都怕她拿不动。她现在的体力拿起来也有点吃力,于是梁胜和她一起上楼,她打算把所有除了她父母的房间都锁了。
她的态度很强硬,我有点担心,万一那两个人又对虞泣动粗呢?虞泣现在的身体用弱不禁风来形容是真的一点不夸张。
我把我的担忧和楼下的几个男生说了,程哲说:“我们不会让他们碰到大姐的,实在不行,我们就报警。”我看看这几个男生,他们的个子都比我和虞泣高至少半个头,虽然算得上强壮的只有程哲和童泽南,但应该……
实在不行我们把虞泣抱在中间替她被打也不是不可以。我觉得我还蛮乐观的。
虞泣还没下来,大门口就传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随后是厚重的门被推开的嘎吱声。
我们一下子警惕起来,就看到两个人前后进来,他们之间看起来很生疏,如果不说,谁也看不出是结发夫妻。两人之中的女人挺着一个肚子。
这就是虞泣的父母了。我不愿叫他们为虞泣的父母,就用听到的名字称呼好了。
恰好这时虞泣下楼来。她先锁了一楼的全部房间才上的二楼三楼,一栋房子走下来,她已经有点站不住了,一只手搭在梁胜肩上,勉强下的楼。
她本来最近脸上就没什么血色,下楼的神情也很疲惫。楼梯口是背着门口的,所以她转过头看到进了客厅的虞展鹏和陈兰的时候,瞬间收住了疲惫的神情,转为冷淡,甚至是冷漠。我很怕她的嘴唇被咬破。
这个奇怪的画面没有持续多久,虞展鹏看到虞泣手上拿着的一串钥匙,上来就想拿,嘴里说:“你还小,不懂事,爷爷留给你的东西,爸爸先帮你保管——”
梁胜立马就横在了虞泣面前,我们也围了上去,把虞泣保护在中间。
虞泣的手攥着衣角,我抓住她宽大的袖子一角。
虞展鹏的脸色变了:“你们什么意思?让开!谁允许你们进我家的?”
虞泣慢腾腾地开口了:“虞先生,请您说话注意点。他们是我的客人,是我请进我家的门的。”
虞展鹏一瞬间表情变得狰狞,上来就想要打人,被程哲和童泽南一起挡开。他们毕竟还没成年,虞展鹏穿了T恤,能清楚地看到他身上的肌肉很结实。
虞泣慢慢地说:“怎么,现在没喝酒也要打我了是吗?还是说你是喝了酒过来的?我知道你来做什么。我只想提醒你,你们两个的房间我没锁,要拿东西请便,拿完出了这个门,这个家就和你们没什么关系了。”
陈兰看起来有点难过,我不知道她的难过是真是假。她用一种受伤的语气说:“宝宝,你怎么能这样对妈妈……”
虞泣的右手一直攥在衣角上,我察觉到我扯住的袖子有动静,低头一看,她苍白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拳头握得紧紧的。
虞泣像是在竭力维持平静,她也许想装作不在意,但是没有成功,“妈、妈?”她一字一顿地说,“那可真是陌生啊,妈、妈。小时候无数个深夜虞先生喝酒我害怕而您在牌桌上赌博的时候,在虞先生喝完酒暴打我而您也加入的时候,在您喜怒无常上一秒夸人下一秒打人的时候,在您把我从小丢给爷爷奶奶自己出去不知道干什么的时候,在您和虞先生在我地理生物会考前一天大吵一架然后先后把我打一顿出气的时候,您有意识到,您是我的妈、妈吗?”
地理生物会考?我呆了,地理生物会考那天早上,我和虞泣是不同考场,只在校门口匆匆见到。我那个时候怎么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
虞泣的身体已经有点晃悠了,我想到那天心理科那位医生的话,又想到临行前林医生的嘱咐,心里一紧,肩膀又靠近了虞泣一点。
陈兰的脸色有点苍白,我忽然觉得,她可能确实是在难过的。但是早干嘛去了呢?既然会难过,为什么还要这样伤害虞泣?
虞泣没有再看陈兰的脸色。
门口传来了开门声,刚才这两个人一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我们,立即展开对峙,大门没关上,是虚掩着的。我们都转过头去看会是谁在这种时候进来。虞泣没有转头,仍旧紧紧地盯着那两个人。
进来的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士,穿着职业套装,头发很仔细地梳好,盘在头上;妆容精致却显得严肃,胸口别着一枚徽章,手上提着一个公文包。
她脚步带风,高跟鞋敲击在地上的大理石砖上,像是敲进了在场每一位的心脏。
她严肃地对我们点点头,转身对虞展鹏和陈兰说:“两位好。我是我的委托人虞泣虞小姐的代理律师,柯琴韵。虞泣小姐委托的遗产继承以及监护关系解除由我全权代理。”
看来那枚徽章是律师徽章,这是一位看起来很干练的律师。我突然有了一种安定感,潜意识里觉得,在这位柯律师的保护下,今天我们的事情,会比较顺利地解决。
作者有话要说: 快要解决了。虞泣不亲近人的第一个原因也揭露得差不多了。
正是因为从小见的亲密关系是畸形的,所以她天然就恐惧“爱情”这种亲密关系,并且延伸到觉得亲近是不好的事情。
-----接下来是不太积极的作者感慨,谨慎看------
虽然事情看起来是解决了,但其实家庭环境给孩子留下的影响是难以磨灭的,而且很悲哀的是,孩子在这种痛苦中成长,长大后却会不知不觉变成带给自己痛苦的人的样子。虞泣这种情况比较极端,更多家庭往往是爱与折磨并存,所以比虞泣幸运一点,还有爱,也不幸一点,因为夹杂着方式不对的爱,感情上就很难彻底割裂,也很难和家庭决断。
害,写到这里没忍住就感慨了一下。大家无视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