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暑假补课的时候,就已经是按照新班级上课了。那段时间,虞泣整个人都很焦虑。
好在新班级的班主任还是宋老师,宋老师仍旧按照原来的方式安排班务,虞泣仍旧和我同桌,方可心成为了我们的前桌,前后左右都是原来高一十二班的同学们,很大程度上缓解了虞泣的焦虑。
高二的班级,分了文A和理A出来,两个A班相邻,不计入其他平行班实验班的排列。
文A理A的老师几乎是相同的。除了数学老师是不同的以外,另外八科都是相同的,隔壁班的理综老师带我们会考,我们班的文综老师带他们。
新同学们大多是我们班加上原来隔壁班的,还有一些其他班考进来的同学。大家都基本上在考场里见过,不认识也眼熟,因而我比较快地就认全了人。
不过正式上课后,宋老师就又按照原班级打乱了排列。我和虞泣仍旧同桌,但是我们的前桌变成了一位原来十班的女生。
这是一位很特别的女生。她这个人的气质,和文A格格不入。学校不限制发型,但是大家的头发很少有过于出格的——是的,出格。她初一进班级,我还以为是一位男生,直到另一位十班的女生主动与她同桌,我才发现她好像不是男生——没有喉结,胸部微微起伏,说话的声音十分清亮。再仔细一看,其实她的五官很秀气,但是因为造型,下意识地就有先入为主的观念。她的发型是时下班里男生会留的发型,但很适合她,有一种英气;她脖子上戴着一条银色的链子;因为大家都穿制式校服,所以鞋子有时候很能反映一个人的性格和偏好,她穿着一双黑色的马丁靴。
很格格不入。暑假补课期间,座位较远,我们没有交集。现在她坐在我们前座,因此不可避免的就会有交集。
她叫做江游。
江游性格很好。她和女生们打交道的模式很让人熟悉:基本不会拒绝女生,时常迁就,说话也很温和——是的,简直就是初中时的虞泣。
而且,虽然她看起来有点酷,可是实际上性格很软——总是被熟悉的女生捏耳朵,也不生气,而是假装惨叫,装可怜蒙混过关。
所以很快,我们就熟悉了起来。
甚至和虞泣也熟悉起来。
起因是一天体育课。虞泣向来是没有去上体育课的。她拿出了一本书在看。
我这节课因为生理原因请假,看到虞泣在看的书,是《1984》。
据虞泣说,这是一本很引人深思的书。作者描写了一个民众的人性被强权彻底扼杀,自由被彻底剥夺,□□者追逐权力的世界。虞泣又说:“一般来说,可能高中生看这个还不太能理解,或者说有所感悟。但我觉得可以看着引发思考。”她也说,同龄人中看过此书的人确实不多。
江游在课间回来了,看到教室里的我们俩人,笑了一下解释说:“我做完老师的任务了,所以就先回来看书。”我们也对她笑笑,然后看着她拿出了一本和虞泣手上一模一样的书。
虞泣和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书,再看看对方手上的书,忽然都笑了。
下课之后,虞泣和江游从手上的书聊到了游戏。很巧,她们都玩一个武侠游戏,于是两个人立即像找到了同好,兴致勃勃。因为是我不了解的东西,我就只能听。
虞泣和她交换了企鹅,这是我见过虞泣最快熟悉起来的人。
隐隐有些想皱眉,是为什么呢?
江游就这样走进了我们的生活。她也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因着游戏方面的爱好和时常看得一些社会类别的书和虞泣会有重合,她们总是会有话题。虞泣平时还是沉默,但是和江游谈论起爱好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神采奕奕,话不知不觉也变多了起来。我可以感觉到,这时候的虞泣,周身是放松的。江游和她的友谊以一种飞快的速度上升,快到我诧异。
从没有见过虞泣这么快就和人的关系飞速进展。我问了梁胜,他也有点迷茫,不过他说:“如果按照认识的时间来说,确实很快,但是她们有共同爱好的话,倒是很容易……我们和大姐认识很久,也是后来慢慢熟悉了,一起玩游戏一起在学校玩,才关系变好的。大姐其实,如果你对她一分友好,她会回报你十分。”
是这样的。
又是一节体育课。我照例在下课前十分钟回到了教室。手上拿着两瓶水和一些小零食,我打算投喂虞泣,中午虞泣吃得很少,下午还有三节课,如果不吃点什么,我怕她的胃受不了。
走到门口,因为阳光的关系,窗帘拉着,门虚掩着。这是常态,室内还开着空调。我站在门前,刚准备腾出手来,推门进入的时候,忽然听见了里面的人在对话。
是江游和虞泣。离下课还有十分钟,一般不会有人在这时回来,我看了看表,同学们回来还要至少七八分钟。
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地停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断。
“……现在没有人,我想问你个问题。”江游这样说。
“什么?”虞泣的声音很平静,只是在最后一个音有一点些微地上扬。这是她现在表达疑惑的语气。
“你是不是……?”江游说。
“嗯?”虞泣回以一个疑惑的单音。
这个问题问得奇怪,我有点迷惑。
“我刚来文A就有这种感觉,我们是同一种人。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所以……你是不是?”
江游的语气是疑问句,但是莫名地有一种笃定的感觉,就像只是确认一下,而不是询问虞泣。
虞泣没有出声,她沉默了一小会儿,我一边想着“虞泣在想什么呢”,一边想“江游问的是什么”。
虞泣没有回答,但是轻笑了一声。她问:“怎么看出来的?”
江游回答:“感觉。”虞泣又笑了声。
我听见江游点了点桌子的声音,然后问道:“是吗?”
像是在确认什么。
虞泣沉默了一下,突然用一种有点惊慌,有点失态的语气说:“不要说!”
这个语气。我觉得不对,像极了虞泣情绪失控的前兆,顾不上什么,我连忙推开门进去。
虞泣一手抓着衣角,一手攥着拳头。江游反坐在椅子上,面向虞泣。我一进来,她们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江游下意识地转头看着虞泣,而虞泣既不看我,也不看江游,她转开了视线,低着头,手紧紧攥着,有点发抖。
她现在的心率可能过速了。
意识到这一点,我看着江游,着急之下,语气里有点敌意:“你对虞泣做了什么!”
江游倒是不太在意我的态度,而是挑挑眉说:“你挺护着她啊。”
我搞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我还是说:“我刚准备开门,听到虞泣的声音。你做了什么?”
余光看见虞泣抬起头,有点诧异地看了我一眼,江游也是神色有点诧异。
我后知后觉,最后的那句,“你做了什么”,我的虞泣很不友好,甚至隐隐有点像是在吼。
很奇怪,我从没有如此情绪化地对一个人,还是坏情绪。
江游笑了笑:“没做什么,聊了会儿天。问了点问题,可能难到虞泣了。你说呢?”
后一句不是问我,而是问虞泣。虞泣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我心中担忧,听到虞泣气息不足的声音:“……她没把我怎么样。我想到一些事情了。”
我半信半疑。但是虞泣自己说的,我也只好不做反驳,只是哼了一声。
没空搭理江游,我拿了虞泣的杯子,不由分说地到教室后面接了一杯温水,推给她:“喝掉。”然后把她的药翻出来,找出了抗焦虑的那一种,问她:“几片?”
虞泣的手还在抖,说:“一片。”见她吃了药,我才放下心。
江游原本看着我们的互动,嘴角带笑,不说话,眼神让我读不懂。但是虞泣拿药出来吃的时候,她露出了担心和不安的神情:“你怎么……”
我有点不悦:“虞泣身体不太好,不太能经受,”我思考了一下,“比较强烈的情绪刺激。”
江游表情变的凝重:“是心脏原因吗……?”
这个问题,我根本不想回答。
倘若否定,还得给出另一个原因,而我根本不想别人知道虞泣生病的事情。倘若肯定……可是虞泣根本没有心脏问题,健康问题怎么能乱说?
虞泣吃了药,稍微有点缓过来,她笑了笑,说:“算是吧,不是什么大问题。”
江游仍旧一脸担忧:“……好好注意身体。”
这件事姑且就算揭过去了。
这一天下午,江游一直频频转头看虞泣,看到她没事,就又转过去。一下课,又和虞泣交流起来,言语之间都是关心。
我觉得怪异,虞泣显然也很不习惯。她扶了扶额头:“你不用这样……我身体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你不用觉得,”虞泣顿了下,“愧疚或者别的什么。这样很容易让我觉得我给你产生了负担。”
江游想了想,笑:“也是。”终于恢复正常。
我也松了口气。看她一直看虞泣,我觉得怪异的同时,也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堵。
作者有话要说: 对暗号一样的对话。
好歹是八号了。下周看情况更新,我先摸摸学校上课的情况,找时间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