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之后我们就升为大二。专业课的增多和部门换届的事情让我们一开学就忙得脚不沾地。
文学院和法学院相隔不远,我们的宿舍甚至在同一幢楼,但是即便如此,我和虞泣想要见面也很困难。大一加了几个部门和社团,大二的时候,我只选择了外联部留任,并且成功竞选上了副部长。大三的时候,应该就可以竞选部长了。
虞泣则是选择留在辩论队。大一的时候她就很被当时的指导老师和队长看好,她一个文学院的学生,让当时大三的法学院学长都感到了一些压力,大二的时候学长升大四,力荐她成为新一任的辩论队队长。于是虞泣就接手了校辩论队,文学院的辩论队她则是副队长。
我们在兼顾部门的同时,也尽力把学业做到最好,成功拿到了上学期的最高绩点,申请到了奖学金。
这些都是好事,但是与此同时,我们的麻烦事也增加了。
我们在校内论坛的讨论度很高。不同于过去,虞泣试着说服自己不要去在意,也还好现在的大家都比较成熟,没有人拿虞泣的身体状况做文章。
但是在论坛里给我们表白的人好多,时不时地走在路上,也会有目光投在我们身上,这让我们很困扰。
好在,还没有人把告白之类的事情付诸行动。
才怪。十月过去,又是一年的校运会。我和虞泣难得抽出空闲——她和体育基本绝缘,体育课直接免修,而我把所有工作和学业都处理完毕,我们在校内的湖边散步。
湖的名字是无名。据传是因为第一任校长信奉道教,因着“大道无名”,故而命名为“无名湖”。湖的形状也像极了太极鱼,中央有亭台一座,太极的另一半则是一片人工林,命名为“无形林”,中央则也是一座圆形的亭台。
无人机社团的同学经常用无人机俯拍这个区域,在照片上呈现出来的就是一个完整的太极图了。
虞泣也很喜欢道家的思想,她经常来这个区域散步。
我们坐在湖边的长凳上,吹着秋风,看着湖面的波澜,和偶尔略过水面的飞鸟。
校运会的喧闹时不时地会漏过来一丝一缕。
我想了想,问虞泣:“你还记得高一的校运会前夕,你说过的话吗?”
虞泣:“关于什么?”
我:“关于……喜欢的人?”
虞泣笑了:“为什么这么问啊?”
我:“刚好也在校运会嘛,而且之前江游的事情好像你也是很早就知道。那个时候你说,太幼稚了,就想知道你现在的想法。”我微微低垂着眼睑,“而且好像,那个时候,你就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虞泣把目光从我身上转向了湖面:“江游的事情我确实很早就知道。那个时候我在外面见过她们约会……但是其实我没有很看好那时候的她,”她笑了笑,“太年轻了。”
“你也知道江游的性格相对来讲比较温和,和外表相反,而且她们经常意见相左,最大的矛盾大概是出现在暑假一起出去玩的时候……都说旅游是情侣之间是否合适的最好检验手段,生活习惯啊什么的如果不能磨合的话就很容易有矛盾……当然最重要的是观点不和,她们的观念不同,分歧越来越多,所以最后就……年轻气盛的也不会迁就,所以最后就说再见了。”
我:“……这样子啊。”
虞泣:“是啊。”
我:“……那你呢?”
虞泣转头看我,微微迷茫:“?”
我低头摆弄着手指,也因此没看到虞泣抓住了衣角:“你那时候喜欢的人……你还喜欢吗?”
虞泣轻叹:“你还记得这件事啊。我……还喜欢啊。”尾音渐渐低沉,似乎是在叹息,似乎是有感触。
我心中酸涩:“是吗……你愿意说说他吗?现在高考完这么久了,你……你不准备和他说吗?”
虞泣又把目光投向湖面:“我……其实打算藏一辈子的。因为,她是个女孩子。”虞泣轻笑了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心神就一点点被对方占据,看着她笑,看着她一举一动,都能让我心情变好……”
虞泣的心情很愉快。仿佛一想到那个女孩子,她的快乐就降临了。
也难怪她会知道江游的事情,她和江游一样,也喜欢女孩子啊。
我竭力忍住心中的苦涩,掩饰着声音的颤抖:“你很喜欢她,为什么不说呢?”
我掩饰得一定很好,或者也许是虞泣沉浸在思考里,没有发现我的异常:“因为我知道她不会答应我啊,她那么优秀,那么温柔,虽然还没有见她喜欢谁,但是我不想自私地把她带到一条很难走的路上……她原本可以走坦途,我怎么能因为我的自私把她拉到崎岖的小路上呢?我会继续喜欢她,看着她,直到……直到她找到自己的幸福,到时候时间会让我慢慢放弃的。”即便是听起来轻松,但是虞泣的话里还是有着一丝落寞。她其实是很温柔的人,克制又隐忍,没有一处不是为她喜欢的人着想的。
那个幸运的人是谁呢?我实在是很难控制住……很难控制住自己的嫉妒。是一个很美好的人吧,能够让虞泣这样喜欢,这样设身处地地为她考虑,甚至把自己放得如此之轻。即便是自己的喜欢成为遗憾,即便是永远隐藏自己的情感,都不想去尝试——不想让她走上可能会被异样目光注视的路。
是啊,虞泣骨子里是个温柔的人,她永远都在为别人着想……对喜欢的人,更是如此。
如果说,江游对我说的话让我燃起了一点点希望,那么虞泣所说的,则是像一盆冷水一般,把我的希望浇灭了。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对那个女孩子的喜欢之深。除非虞泣自己放弃,不然别人怎么可能会动摇那个女孩子在她心里的地位呢?
我一点机会也没有。
飞鸟略过湖面。无形林的落叶已经泛黄,夕阳映着湖面,和昏黄的无形林辉映。是一幅绝美的黄昏风景图。我却没有心思欣赏这样的美景。思绪纷乱,我下意识地紧了紧外套,回应着虞泣的话:“被你喜欢的人……真的很幸运。不论结果如何,被一个人这么温柔而慎重地喜欢,真的真的很幸运。”
虞泣关切地看着我,没有回答我说的话:“你冷了吗?天暗了,晚上风大,我们回去吧。”
我贪恋着她对朋友的一点点温柔:“嗯。”
一点点就好。我对自己说。
可是人的贪欲又怎么会有止境呢?一直以来,所有人都觉得我是虞泣最好的朋友。我在这个位置上,享受到了她最多的优待,最多的温柔。我最终还是生出了不应该有的欲念,想要更多,想要不仅仅是最好的朋友,想要超出友谊的部分……想要拥有她的垂青,想要她余生所有的温柔。
所以应该是惩罚吧。我想。被上天察觉到了这样的贪念,在今天亲眼见着虞泣对喜欢的人的温柔,那不属于我的柔和,不属于我的情意,正是对我的贪念最大的惩罚。
一路上我佯装无事发生,如常地和虞泣谈笑。这样的日子能持续多久呢?和她一起走在校园里的小路上,感受着四季,与晚风作伴,哪怕只有沉默,只有虞泣的手杖轻点地面的声音,这样的时光也是美好的。终有一天,她的恋情会有一个结局,不论是开花结果,还是无疾而终,也许她会和她喜欢的女生手挽手地走在这条路上,也许她会放下这段感情,喜欢上另一个幸运的女孩子,但是都不会是我。
朋友毕竟不会相伴着走完一生,不是吗?
不要太贪心了。被她接纳,成为朋友,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一件事了。至少在此刻,她身边最近的位置,是我。
“如果她觉得幸运的话……才是我的幸运吧。”快要到宿舍楼下,我们即将分别的时候,虞泣轻叹一声。
“你真的对喜欢的人很在乎。”我其实有些不解,“其实有时候我也希望你自私一点的……你值得拥有一切,也值得被所有人善待,真的不愿意尝试吗?”
“不了吧。”虞泣回答得很快,“其实,”她笑了,在斜阳下灿烂而又真挚,“我已经很幸运了。”
“陶之昭,你怎么了?”
舍友回来的时候,我看着窗外,听到声音,才好像惊醒了一般。
舍友看着我,一脸担忧。我疑惑:“怎么了?”
舍友:“你……你在哭你知道吗?”
我伸手摸了摸脸,确实有着泪水落下。
我明明只是看着窗外,什么也没想……
鬼使神差地,我喃喃道:“我应该是失恋了吧……”
舍友:“?”
舍友:“!”
她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有些手足无措,只好上来揽住我的肩膀:“没事,是那个狗男人配不上你,天下男人千千万,你看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
她大约是关心则乱,口不择言了起来,我笑了笑,但估计在她看来还不如哭:“不是,我没和对方告白……对方不知道我喜欢她的。她有喜欢的人……”我越想越委屈,声音也呜咽了起来,“她很好,她只是不喜欢我……明明她也喜欢女孩子,为什么不是我……”
舍友听得云里雾里,最后终于理清楚:“你喜欢的是女孩子,她也喜欢女孩子,她不喜欢你吗?”
我:“嗯……”
舍友更加手足无措,“那,那,啊,这,你这么棒,”她大约也觉得不知所措,也叹了声气,“唉没有办法,喜欢这个事情……就,让时间来稀释吧。”
我点点头,心中苦涩,不然能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快要走向完结了……吧……
现在在往完结的方向过度,但是怎么顺其自然地让情感和剧情发展而不突兀,真的好难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