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初雪

下定决心挑明，我迟疑了很久，不是在犹豫，而是在思考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

之前我们为了避开对方，把自己的时间排得密密麻麻，现在我尝到了冲动的后果。

等到我彻底闲下来的时候，已经十二月份了。我算了算时间，打算这个周末去找虞泣，和她告白。

我也问过她的舍友们，这段时间虞泣也很忙，但是是到这周为止。这周以后，她就没有什么忙碌的事情了。而今年过年晚，一月底我们才考试放假，也还没有进入期末月。

所以我打算这周末约虞泣出来。

周五，我在图书馆自习。难得一个空闲的周末，我在图书馆琢磨着写老师布置的作业。理科的医学文科的法学，都是头秃第一名。

巧合的是，虞泣就在我隔壁的桌子上，我们之间的座位形成了一个斜对角。我对着电脑屏幕，时不时地可以用余光看到她。

她还是那样，手杖放在桌边，自己端正地坐在桌前，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一只手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她们文院要求阅读的书非常多，虞泣习惯写读书笔记，因此她时不时地停下阅读，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时而仔细地思索。她今天穿着白色衬衫，浅灰色毛衣，头发有点长了，她干脆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这是虞泣最日常的打扮，但是不论看到几次，都让我很心动。

我尽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她，她大约是没有发现我，或者说看书太过投入，完全没有发现周围的情况。

于是我也用心投入在学习中。当模拟法庭的记录写得差不多的时候，天色已然昏暗，一看时间，已经快要六点了。

我看了一眼虞泣的座位，已经空了。估计她做完了手上的事情先走了。于是我也收拾了东西，打算去食堂吃个饭，然后晚上约虞泣明天出来。

走出图书馆门口，面前有一堆人围着路边的一棵树，我有些好奇，经过的时候，听见了隐隐约约的，好像有人提起了虞泣的名字。

虞泣怎么了？我连忙闯进人群，对着前面的人不断地说着“抱歉”和“借过一下”，终于渐渐靠近了人群中间。

人群中间反而没那么拥堵。一地的蜡烛摆成了心形，一个男生手捧玫瑰站在心形之前，上演着老套却又在大学校园里经久不衰的告白。

只不过，另一个人明显一脸的不耐。

那个男生还在“深情”诉说：“有人说你喜欢女生，我不相信，但是我可以容忍和接受。你现在是单身，我可以追求你，直到你同意不是吗？我喜欢你，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我浑身冒火。什么叫你可以容忍和接受？为什么男生总是有着奇怪而又盲目的自信？

虞泣脸上的神色从不耐烦变成了平静。她大约是觉得没必要和这种人废话：“我喜欢不喜欢女孩子不需要你相信，更别谈容忍和接受。你的这种追求方式对我造成了困扰，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那个人的却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我不会这么快就放弃的，这样就放弃我就更没有希望了！”

我忍无可忍，拨开人群，走过去挡在虞泣的身前，“你本来就没有希望！你这样不配叫做喜欢，我希望你明白，你这是骚扰！”

旁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掌声，我听到有女孩子大声地喊：“说得好！”

那个人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冲我大声：“关你什么事？”

虞泣上前拉我，我握住虞泣的手，虞泣愣了一下，想要把手抽出，我察觉到了她的意图，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我听见自己说：“你冒犯到了我的朋友。”

他冷笑：“朋友？朋友会干涉对方的感情生活吗？”

他怎么有脸……？我的声音因为愤怒，音调上高，“你只是一个冒犯到了我朋友的人。我希望往后永远看不到你在虞泣的周围出现！”

我拉着虞泣走了。因为愤怒，我走得有点点着急，但是虞泣没有办法走快，所以我牵着她，以平常的速度，往无形林走去。

我们去了无形林中间的小亭子。

我和虞泣并肩坐在椅子上。她静默无言地看着我。

我原本打好了腹稿，但是，在她看着我的时候，我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语塞了很久，最后虞泣反而先开了口。夕阳还有一点点的余晖，金色的光映在虞泣的身上，她说：“我觉得也许，你有话和我说。正巧我也有话和你说。”

她顿了顿，“我觉得，还是我先说吧。”

“前段时间我说自己喜欢女生，我没有想到的是，无名的大家会猜出来我喜欢的人是谁。”她的语调很平缓，“我想，你应该也有看到，她们说的没有错。”

虞泣的面色没有改变，但是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告诉我，她也许是在佯装平静，“我确实是喜欢你。”

“我小学快毕业的时候，发现自己对一个女生有了好感。你也认识那个女生，她叫做云泠。”虞泣微微有些失神，但很快又回过神来，“她也发现了。那个时候我们都不成熟。我没有把这种好感藏好，而她也选择了一种，后面她和我承认，也不太妥当的方式。我们两年没有说话。”

“在那个听写比赛之后，我们才恢复了联系，把话说开。所以直到现在，我们都无法恢复到过去最好的状态，我们之间总是好像有一层无形的膜，恒久地隔开了我们。”

她故作轻松，“所以你看，我只要把喜欢藏起来就好了。”

“但是我没想到我会喜欢你。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好像你在这里，”她指了指心脏，“越来越重要。”

她在说什么……？我的心脏开始不收控制地疯狂跳动。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是真实的吧，她亲口说了的，她喜欢我。

她喜欢我。

“前段时间，也许你也发现了。”她的声音开始有一点颤抖，“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刚好，好像你也打算不见我，所以，我们非常默契地疏远了对方。”她故意用轻松的语调，“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是你的朋友。”

所以，如果我说不愿意，你就要离开我了是吗？

她的眼神里流露的，分明就是要离开我的意思。

我突然明白，我前段时间的疏远，对虞泣来说，是多大的伤害。她以为我像云泠一样，打算用疏远来让她放弃。

她那时候会有多难过呢？

“我没有不想见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你。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听见自己说，虞泣自嘲地笑了一声，想要开口，我打断她，“因为好像很不巧，我也发现我似乎喜欢你。”

“所以，”我看着虞泣，她的眼神里是不可置信，是惊讶，是疑惑。

却没有开心。我隐约感到一丝不安。

“所以前段时间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喜欢我而不敢面对你，而是我觉得，你把我当朋友，我却好像喜欢你。”我继续说，虞泣抬了抬手，“你不用安慰我了。”

“我不是安慰你……！”我着急地出声，虞泣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我。

她的情绪不对。

“你真的不用安慰我。”她自嘲地笑了。“也许你是可怜我，也许你是误会了自己的感觉，把友谊的亲密当成了喜欢……你真的可以不用这样委屈自己的。”

“刚才你挡在我身前的时候，我也有一瞬间觉得，是不是你喜欢我呢？可是，我又想，假设是江游，是俞小楠，是方可心，是任何一个人在我的位置，你也许都会这么做。而同样，如果是她们看到这一幕，也会来做你做的事情。所以…...我不应当自作多情，也不想你错误地把友谊的占有欲当成喜欢，又或者当成爱。”虞泣双手扶着手杖，低着头，视线微垂。

“你放心，我不会再打扰你的，你不用委屈自己，你从来对我都过于关心和体贴。我非常感谢你。”

怎么会是这样呢？我的心底有几分难以置信，甚至有点生气。

她把自己的喜欢当成了什么……？她这样不信任我对她的喜欢吗……？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虞泣。

虞泣没有看我的反应，她避开了我的视线，拄着手杖，转身离开了。她走得微微有些急促，不像她平时的样子，手杖敲打着地面的节奏比平时快了许多。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之中。我瘫坐在亭子中的椅子上，看着远方的夕阳慢慢地将自己完全淹没在无名湖之中，湖面结了冰，冰面被倒映出了一片金光。不多时，月亮升起来，冰面的光从琳琅耀眼变成了隐隐约约。

“同学？”有人在我眼前晃了晃手。

我缓缓转头，看向那个人。

是一个温柔的女生。她有点担忧地看着我：“你在哭吗…...？”

我抹了抹脸，确实有水痕的样子。

那个女生递来了纸巾，说：“早点回宿舍吧。下雪了。”

下雪了吗？我回过神，才发现，纷纷扬扬的，确实是下雪了。

这是这一年，燕京的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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