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亮,爱熙从梦中惊起,浑身是汗。她在梦中看见史元宜在杂木林中奔跑,瞎了眼的人怎么这样胡乱奔跑,爱熙看着急死了,拼命追赶,梦中史元宜越跑越快,忽地摔倒,爱熙追到跟前,正要扶起史元宜,确见是夏正林,正林哥哥,爱熙摇晃着夏正林软塌塌的身子,正林哥哥,爱熙在梦中把自己给喊醒了。
一身的汗。爱熙睁开了眼睛,见身旁的史元宜蜷缩着身子如个孩童状,呼吸很重,应该是睡着的。
“小姐怎么啦?大喊大叫的。”牛月娥推门走了进来,忧心忡忡地说:“我在对过都听见了。”
“奶娘,我做恶梦了。”
“你看,大冬天的,额头上都是汗。”牛月娥不无爱惜地轻拭爱熙的额头。
“我梦见正林哥哥了,我使劲喊他,醒了。”爱熙把头埋在牛月娥的怀里,“奶娘,我想正林哥哥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哎!”牛月娥叹息一声“爱熙,天色还早,再睡会吧。”
重又躺在床上,睡意全无,爱熙脑子里想的全是夏正林。越想越焦虑,心像被掏空了,记忆就像灼伤的皮肤,越碰越疼,忧愁如同一条绵长的丝,缠住了黑夜里怒放的木芙蓉。
早上,阿兰端着热水瓶进了卫生间,她放好洗脸水,等待侍候爱熙洗漱。小菊一如既往,她侍候史元宜的起居。做粗活的吴妈,这会儿把火炉子里的煤球换了些,又把煤灰捅出来,弄得房间里灰扑扑的。
史元宜咯咯地咳了几声,埋怨屋子里煤灰气味太重。爱熙也不敢对吴妈说什么,只是让阿兰打开半扇窗门透透气。
“小姐,我特地去厨房炖的莲子木耳羹,快来尝尝。”牛月娥端着一个托盘,满怀喜悦地进来,“小姐,你的气色不是很好,该补补了。”
“奶娘,辛苦你了,以后这种事让她们去做好了。今早起得很早吧?”
“没有什么,还是我自己做放心,再说年纪小的早上爱睡,我一早醒来,就睡不着了,还不如起来做点吃的东西。”
“那么说来你老了,不爱睡懒了?”爱熙故意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牛月娥,然后打趣地说:“我的奶娘虽不说风华正茂,闭花羞月,但那容貌一点也不显老,看上去年轻得很呢。”
“小姐,别取笑我了。”牛月娥呵呵地笑着让爱熙用餐。
爱熙洗漱完毕跟史元宜一起用餐。
用完早餐,两人就懒散地坐在朝南挑出的飘窗前喝茶。现在喝茶的时候虽然小菊在旁边侍候着,但也无啥事可干了。对于茶道,爱熙也在慢慢地学习中。她用热水把茶具烫了一下,然后把第一道的茶水倒出洗杯,又拿起小茶杯放在史元宜的鼻子底下,让他闻,“香不香?”
“香。”史元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自从娶了爱熙以后,史元宜的生活变了个样。有一个人陪着的感觉就是不一样,走路有人牵着手,说话有人倾听,有人知冷有人知热,虽说小菊也侍候得无微不至,但有媳妇就是不一样,况且从感知告诉史元宜,爱熙是个贤惠善良的媳妇。
早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暖暖的,史元宜感受到了光的温暖。窗外花园里的景色已萧条,在这个冬天异常寒冷的城市里,室外的生命只有蜇伏在死亡的外表下,侍机勃发,而对于这些景致的萧条影响不了史元宜喜悦的心情。
“爱熙,谢谢你嫁给我。”史元宜啜一口茶,由心地说着心里的感受,“我知道嫁我给是委曲你了,都说你长得漂亮,可惜我看不到,但我能感受到你的漂亮,有你在身边陪我这个残废人过生活,这对你来说也许太不公平了。”
爱熙听了,心里只是无奈,疲劳而无力地颤动了一下,“没什么,那是前世的姻缘。”说着爱熙在公平茶杯里沏上热茶,然后提起来,让里面的茶水徐徐地流出,流入青花瓷的小茶杯里。
香茗涌动的水啜进了史元宜的口中。
“表弟──”叶七海大声喊着,一副喜形于色的样子。鹰勾鼻隆起两旁爬满皱纹,他挺着个大肚腩,一撇一撇地走到房间里来,那走路的模样活像一只大企鹅。他来到房间里,“新婚燕尔就是不一样呀,表弟怎么样,有个老婆捂被子是不是挺开心。”
砰──
叶七海跨进房门走得太匆忙,与端着盘子的牛月娥撞了个满怀。盘子里的瓷碗落到地板上,瓷碗落在地板上,打了个滚并没有摔破。牛月娥一边不迭地道歉,一边俯身去拾瓷碗。蹲下身子把瓷碗拿在手里,她抬起头特别地去注意下叶七海的手指,且见右手小手指只有半截。
千真万确,的确是他。牛月娥的心像针扎一样地颤抖了。一时间千万个念头在她的心里翻江倒海,要报仇、杀了他、爱熙有危险、这里是地狱……
☆、二十一 打麻将
“你眼瞎了。”叶七海骂骂咧咧地厌恶地看了一眼牛月娥,牛月娥吓得不敢抬头,蓦地,她害怕了。
“爱熙,这是七海表哥,帮家里打理码头的事务。我在家里什么都做不了,他便替我帮母亲替些手脚。”
“七海表哥,你请坐,喝茶。”
叶七海倒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红木椅上坐下来,跷起一条腿搁在椅子上,手盖住膝头,一付吊儿郎当
“七海表哥,你请坐,喝茶。”爱熙嘴里这样说着,心里着实有点气烘烘的,奶娘不就是撞了你一下吗?已经说过道歉的话了,你还骂咧咧的,这可是在我的房里,一点面子都不给。
叶七海确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红木椅上坐下来。跷着一条腿搁在红木椅子上,手扣住膝头,一副吊儿郎当
“七海表哥,请喝茶。”
“好好,我先喝会茶。”叶七海眯缝起眼睛看着爱熙,眼底垂涎着色咪咪的光。他接过爱熙递过来的茶杯,故意用手心碰触爱熙的手背,“大少奶奶沏的茶就是不一样呀,这茶真香。”
“那你经常来坐坐就是了。”史元宜看不到叶七海那副令人嫌恶的模样,还以为他是直心实意地在夸爱熙。
“表弟,今天来是向你借个人。”
“是谁?”
“大少奶奶。”叶七海眼睛瞥了一眼爱熙,“姨太太们打麻将,同顺洋行的杨经理也来了,还少一位搭子,本来是想差个丫环来请的,怕你史大爷不答应,才让我来请大少奶奶的。”
“你自己不搓吗?”
“等会有事去。”
叶七海放下搁在椅子上的腿,“表弟,你这是要拦着大少奶奶吧?”
“元宜,这个我不会的。”没等史元宜开口,爱熙先说了,她不想为让史元宜为难。
“不会怕什么,我教你。”叶七海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继续说:“表弟答应了吧,我要是请不了大少奶奶,多没面子。”
叶七海不容分说,从椅子上跳起来拽爱熙的手。“走吧,大少奶奶,别让姨太太们等急了。”
爱熙被叶七海这出格的举动吓了一跳,心里很是嫌恶这位表兄,但脸上又不好有所表示,只得忍气吞声。
“爱熙,你还是去一趟,应酬一下吧,”史元宜说道:“不然会让姨太太们说三道四的。”
“少奶奶,走吧。表弟都发话了。”叶七海又来拉爱熙,爱熙手一甩躲开了。
“那你一个人没关系吗?”爱熙问史元宜。
她看着叶七海那恶心的腔调,真不想跟着他去,其实心里希望史元宜拦一下的。
“没事的,你去玩会吧。”
“嗯,那好,七海表哥稍等,我去能拿条批肩来。”
爱熙批了条黑色的针织蕾丝花边长批肩,穿了粉色的旗袍,模样庄重清秀。她跟在叶七海身后来到了三姨太的房里。
“哎唷唷,大少奶奶总算来了,就等你了。”三姨太向爱熙招手,“坐在我上首吧。”
三姨太的房里摆好了麻将桌。二姨太已经坐在桌边,她手里捧着一把五香瓜子正嗑得起劲。地上已白哗哗地吐了雪样的一堆壳。
“春梅,把地扫干净。”二姨太见爱熙来了,麻将可以开战了,在丫环把脚边的瓜子壳扫干净。
桌子的另一边坐着一位眉目清秀的男人,爱熙并不认识,想是刚才叶七海口里说的同顺洋行的杨经理。
“二妈,三妈,麻将我打不来的。”
“多打打就会了。”三姨太笑盈盈地说,然后向爱熙介绍那位男人,“这位是同顺洋行的杨经理。爱熙,你要是想买裘皮衣服,就找杨经理,他们洋行在吕班路有家经营西伯利亚皮货的商店,到时候价格优惠点。”
“哦,杨经理,你好。”爱熙微笑着同这位杨经理打招呼。
“少奶奶,你好。”那杨经理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又有点讨好似地说:“少奶奶的身材,要是穿上裘皮大衣的话,那一定是婀娜多姿、雍荣华贵。”
爱熙只是笑了笑,
☆、二十二 死皮烂脸
开始打麻将了,二姨太见自己的座位有点吃亏,心里不爽,咕噜着:“这个坐法不公平,座位摸牌重新排。”
“二姐,别那么小气嘛,自家人玩玩的。”三姨太点着了一支哈德门的香烟,鲜红的嘴唇咬着白瓷的烟嘴,呛人的烟雾袅袅上升。
“就是嘛,二姨太,玩玩的,别认真。”叶七海附和着三姨太,他也点上了香烟。随后他又搬把椅子坐在了爱熙的身后。
“七海,你坐在大少奶奶身边干嘛?”换位置的事没有人响应,二姨娘心里别扭,见叶七海坐在爱熙身边,揶揄道:“姑舅表兄就是不一样,帮来帮去还是帮自己人,大少奶奶人长得漂亮,穿得又漂亮,七海,坐在旁边是不是感觉不一般呀。”
“嘿,嘿,二姨太,爱熙不会打麻将,我坐在旁边,教起来方便点嘛。”
“就你会。”二姨太嘟嚷着。
“二姐,你跟七海计较什么,搓牌了。”
哗啦啦,麻将牌在桌子上搓动,整理好牌,四人开始摸牌。
一阵浓烈的烟味直冲爱熙的鼻子,回头见叶七海把头凑过来看自己的牌,爱熙故意咳嗽几声,以意提醒叶七海凑得太近了。那叶七海才不顾这些,有了机会不去利用那才可惜呢,他巴不得头靠到爱熙肩上才好呢。
爱熙出牌,举棋不定的样子,也不知道出哪只牌来得好些,这正称了叶七海的心思,他帮着爱熙出牌,就在爱熙要出牌时,他就来一句,“不对,不能出个这牌。”
于是,爱熙弄不懂倒底要出哪只,叶七海趁机握着爱熙的手,指导着去取要打出去的那张牌。
自己的手被叶七海这样明目张胆且合情合理地捏着,爱熙心里实在是厌恶这个叶七海。色胆包天的流氓,真是个小人,爱熙心里狠狠地骂着叶七海,但在麻将桌上又不好把脸拉下来,只得忍着。
二圈麻将打下来,爱熙基本把麻将的打法弄清楚了,渐渐地不再需要叶七海那高明的指点了,但人家就是死皮烂脸地要教你呀,真让人没有办法。
打完四圈麻将已到了吃饭的时间,三姨太留大家吃饭,说吃好饭继续打麻将,爱熙心里想,还要让这个叶七海在身边蹭来蹭去的,那才让人受不了呢,所以推托说,让史元宜一个人吃饭会太冷清,还是回去吃。
“大少奶奶,是不是嫌我这里的菜不好呀?”三姨太半讽半讥地说。
“哪能呢,就凭三妈这么的好客,这菜也差不到哪里去的。”
“等明年,生个宝宝,大爷就有得热闹了,那大奶奶不陪着他也不会冷静咯。”二姨太不温不热地插一句。
“生宝宝?不是想有就能有的,就像我,嫁给老爷,第五年才有了孩子的。这大爷,这付腔调就说不准了。”
“妹妹,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大少奶奶是脾气好,听了跟没事似的,这要是让太太听见了,还真不知道会怎样看你呢。”
“好了,都别说了,大少奶奶要回去了就让人家回去嘛。”叶七海在旁边帮腔,又说道:“大少奶奶,我送你回去。”
“七海表哥,不用麻烦你的,我自己回去就好。”爱熙坚决而又不失礼地回绝了。
“这又没事的,让我送你。是我把你请来,我有责任把你送回去。”叶七海像狗皮膏药那样粘人,这腔调简直就是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不用。”爱熙不再想去理这块臭石头,恨恨地丢下话走了。
回到自己房里,见整天无所事事的史元宜坐在窗前沙发上,晒着太阳,一只精巧的铁盒子放在鼻子底来,闻来闻去的。
“哪是什么?”爱熙好奇地问道。
“是胭脂,还有口红。我刚才让小菊去先施百货公司买来的,送给你的,好像是进口货,你自己看看。”史元宜把胭脂举在空中。
“有写英文,大概是英国货吧。”爱熙接过胭脂看那精致的小盒,她在史元宜身边坐下,脱去肩上的针织批肩。
“麻将打得怎样?”
“我不会打的,输钱的人当然是我了。”
“只要你玩得高兴,输赢无所谓的。”
“不是输不输的问题,而是香烟味太重了,闻着不太舒服。”
“他们麻将瘾也是太重了,早上就开打,一天到晚闻着香烟味是不太舒服的。肚子饿了吧,我让小菊把饭菜端上来。”
中午饭,牛月娥特地准备了葱油芋头,这是爱熙爱吃的。
香喷喷的葱油味道在餐厅里弥漫着,非常的诱人,把爱熙的食欲调动了起来,她扶着史元宜坐在餐桌边。
饭时一半时,史元宜相起来了一件事,对爱熙说道:“刚才母亲传话过来,让我们晚饭到她那儿去吃。”
“嗯,知道了。”爱熙应声。
☆、二十三 京戏
下午时分,两人闲着没事,爱熙想到花园里走走,便拉着史元宜去花园。
“小菊,去拿件批风来给大爷批上,外面空气挺冷的。”爱熙吩咐小菊。
小菊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青灰色薄呢翻领斗蓬。爱熙给史元宜批上,然后握住史元宜的手两人并肩去了后花园。
史家清水红砖的洋楼后面是个规模颇大的花园。虽说是冬天,景致很萧条,大多数的花草已凋零,但一些常绿植物依旧显示着其旺盛的生命力。枝繁叶茂的桂花树在寒风中摇曳着婆娑的身姿,茶花的花苞鼓大,正等待着春的讯信,一但气温合适它就会展现美丽的姿容,怒放它生命的不屈与煦烂。
花园的石子路小径回转,隐在树林丛中。爱熙隐扶着史元宜漫步其中,两个看上去并不谐调的身影在这安静的林间小路且并无不妥之感觉。
小径左侧有个不大的湖泊,湖面上九曲回转一座木质小桥,桥上有座四角飞翘的木亭子。琉璃瓦片的亭子在午后的阳光中泛着熠熠的光辉,亭子看上去仿佛是只展翅的猛禽落地抓住猎物的霎间,很有一种气势,在这冬日里充满着无穷的灵动。
有幽幽的曲调吟唱,依稀从亭子那边传来。
“有人唱京戏?”爱熙问史元宜。
“嗯,是四姨太。她到我家来之前是戏班里唱京戏的。”
“好一似……嫦娥……下九,清清冷落……”亭子那边悠扬的曲调随着寒风掠过树间,飘荡在花园里,时远时近,虽然低幽但很清晰,那音质甚是吸引人。
“我们过去看看吧。”爱熙好奇,想过去看个究竟。
两人从小径折出来,走上木曲桥,远远见亭子里两个身影似风摆的柳枝,婀娜动人。
走到跟前,见亭子里有两个人,四姨太和一位眉目清秀的女子在对唱着,那女子并没有爱熙的到来而停下唱词来,只是自我陶醉在戏里,也没有跟爱熙打招乎。刚才听到的优美清丽的声音正是那女子所唱,所唱的是贵妃醉酒,那婉转的声音令人心醉。
爱熙扶史元宜在一侧围栏的长椅子上坐下来,也不去打扰,只是静静听着。贵妃的愁怅与哀怨,让爱熙为之动容,思念之情像刹不住的车又飘荡出来。
贵妃醉酒一曲喝罢,四姨太高吭亮丽的声音把爱熙的思绪拉了回来,虽说是女子,四姨太唱的却是须生。在这亭子里,四姨太唱腔身份颠倒,雌雄莫辨。却也给寂寞的冬日花园添了些许的光彩。
“四妈,唱得真好听。”等曲子唱完爱熙才敢开口说话,怕随意插话扰乱了这里融洽的氛围。
“喜欢京戏?”四姨太问道。
“不怎么听的,有点听不懂,但听起来那曲调倒是挺动听的。”
“这位是我的朋友,是位票友。现在我不唱戏了,兴致高的时候就在这里自娱自乐一下。”四姨太一边给爱熙介绍着,一边手中的架势没有停下来,她拗了个造型继续说道:“阿二,这位是大少奶奶,元宜的新媳妇。”
“你好,大少奶奶。”那位清秀的阿二放下端着的戏架子,说起话来举手投足之间还是带着戏里的架子。
“你的嗓音真好听。”
“你过奖了。”阿二笑起来有点娇滴滴的样子。
这时一声清脆孩童的嗓音从树丛那边传来。
“妈妈--”
“嘉宜,你跑得慢点。”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接着从树丛中跑出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她抱住四姨太的大腿,“妈妈。”
“嘉宜,别玩皮了,见过大哥木嫂。”
那女孩很是听四姨太的话,松开抱紧的双手,转过身来。“大哥,大嫂。”
史嘉宜的身后跟来一位女孩,爱熙见那人比自己大几岁,穿着着暗花纹的紫色长棉袄,袄长及裸。黑色的皮鞋擦拭得锃亮,眼眶微陷,眼眸明亮溢着青春的光亮,眼稍微微上挑,戴着一副玳瑁边的眼镜,鼻梁稍塌,嘴唇肥嘟嘟的很可爱旎人。齐肩的头发烫过了,发稍处卷拢着,随着身子的走动,头发在肩头一跳一蹦的,很是有活力的样子。
那女孩走过来,向着爱熙温婉地笑了笑,浑身上下显得雅致而充满了书卷气。
☆、二十四 女中老师
爱熙见了,顿生一种亲近感,像是见了久违的朋友似的。
“这是嘉宜的家庭教师--莫雅之,她是崇德女中的老师。”
原来是老师,怪不得看上去让我觉得那么亲戚,我不去上学也没有多久的时间,爱熙想着,蓦然滋生出一种羡慕的表情。当老师多好,可以教学生,在学校里还能看许多的书,不像我,一嫁人就离开了学校,原来还想去读大学的,现在只能窝在家里了。
四姨太又向莫雅之介绍了爱熙。
“原来是崇德女听老师呀!真了不起,听说那所学校要求很严格的,在那里做老师都是水平很高的人。”
“大少奶奶过讲了,我在那边教学也是最近的事。”
“听你口音不是上海人吧?”
“我是广东人,大学毕业来到上海的。”
“哦。”爱熙陷入沉思,她看着眼前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莫雅之心里不由黯然神伤,莫雅之像个自由自在充满活力的天使,而自己却被关入华丽的囚笼里,连心爱的人身处何方都不知道。
莫雅之拉史嘉宜坐在长条椅子上,看着爱熙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大少奶奶每日做点什么?”
“每天也没什么可做,陪着元宜喝喝茶。对了,莫小姐,有空的时候到我那边去坐坐,有上好的红茶可喝,也可聊聊天。”
“那好。平时不看书吗?”
“不怎么看,我那也什么书可看的。”
“我到有些书,如果你喜欢看书,下次我给你带些书来看看好了。”莫雅之灿烂的笑容扫去了爱熙心里的阴霾。爱熙突然觉得看书是一种很好的乐趣,它能让心得到释放与自由。她又觉得能有莫雅之这样的朋友该有多好。
爱熙自从要嫁到史家那日起,就足不出户了,她与那些同学被隔绝了往来,虽说与阿兰也是无话不讲,但总欠缺点什么似的,进了史家门已经她就更没有朋友了,今天碰到莫雅之两人谈话兴致甚浓。
“那好,什么书都行。”爱熙几乎有点迫不及待的样子。
“我给你带点小说书吧,我以前陆陆继继的买了不少。”
“好的。”
“学校怎么样?”
“挺好,教会学堂嘛就是宗教活动多点。”
“哪你信教?”
“我是基督教徒。”
两人自顾讲话,把其他人都摞一边了,那史嘉宜到也乖巧,坐在莫雅之身边,抬着头一直听着两人说话,也不插嘴。
史元宜只是默默地听着两人的话语。他从爱熙的语音里辨出,爱熙从心底发出的欢快、开心的心神,这好像是从来也没有过的。
莫雅之看着穿着光鲜亮丽的爱熙,扫一眼史元宜,不觉替爱熙惋惜,心里想,虽然是嫁了一户有钱人家,但却嫁个废人,是她的父母贪上人家的钱财?也未可知。又想想自己,二十三岁的大姑娘,心里还没有一个可心的人,再说自己在一个严厉的教会学校教书,也只能是单身着。
两人聊够了才分手,爱熙扶着史元宜回房间。
晚饭是在太太那里吃的,菜肴相当的丰富,八宝鸭、松江鲈鱼、花生鲤鱼、凉拌海蜇头。每次夹菜,爱熙腕上玉蜀子在灯光下泛着润泽的光彩,仿佛时时在提醒,这是太太对她额外的恩赐。
史家太太年过五十,脸庞清瘦,优越的生活并没有让她发福,庞大的家产反倒令她每日惶惶不安。她只有一个残废的儿子,虽为正室却有势单力薄的感觉,而二姨太和三姨太都有儿有女,个个长得像狼仔子,眼睛绿兮兮地盯着家产,每日里花钱无数,万一家产落入那帮人手中,自己苦心经营的这个家岂不恭手送人了,所以她现在是盼着爱熙给她开枝散叶,多生娃娃。
“爱熙,吃鲈鱼,这鱼营养好。”史太太亲自夹了一块鱼肉放在爱熙的碗里,又说道:“你公公是应酬多,德国洋行的买办也不是好当的,今天又不知道去哪里应酬了,我们只顾吃我们的,不用去等他了。”
“公公做事忙也全是为了这个家。”
“是呀,只是元宜帮不上忙,所以我只得叫来了娘家阿侄七海来帮忙。爱熙,你读书识字的,我们家在南京路上有家服装商店,既卖成衣也定做服装,前些日子二房想让她儿子祥宜去管理店铺,我没有答应,我是想让你去管理服装店。现在反正在家里也没什么事,你和元宜一道去店里多走走,一来可以解解闷,二来把店里的生意熟悉起来,这家店我不想让其他几房插手的。”
“婆婆,我知道了。”
“对了,爱熙,自己家服装店你随便去做衣服好了,你要穿得漂漂亮亮的,让她们嫉妒好了。”
史太太有点得意地笑了起来,差点呛了喉咙。
晚饭后,爱熙和婆婆闲聊了会儿天,史太太跟她讲了史家的发家史,其中少不了说些抹眼泪的艰苦经历,爱熙听了也只得陪着抹些泪水,然后她扶着史元宜回房间去了。
☆、25章暧昧
从婆婆房里回来,小菊侍候着史元宜洗脸洗脚。爱熙却懒在沙发里什么也不想干,她怕天黑。
熄灯以后的事令爱熙烦恼不堪。史元宜每夜里都要把爱熙摸个遍,有时挺用力的,把爱熙的ru房捏得生疼,然后就用他薄薄的嘴唇吻爱熙,吻遍全身后才尽兴,好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他并不和爱熙zuo爱,他无能为力。
身上粘着史元宜的唾沫,爱熙浑身不舒服,越不舒服睡在床上越不得劲,等过会时候,估莫着史元宜睡着了,爱熙悄悄下床去卫生间用热水擦拭身子,她得把那唾沫味道擦去。
脸盆里的热水冒着白色水雾,卫生间椭圆形的镜子上蒙蒙胧胧的,用手拭去雾气,露出爱熙娇美的面容,白皙的脖子,丰满且撩拨人心的双乳,她用力擦拭,企图擦去史元宜留在身上的痕迹。
突然停止了擦拭,爱熙见到镜子里赤裸的自己,雾朦朦的妖娆身段,如一朵盛开的白兰花,芳香馥郁,动人心魄,她不由欣赏起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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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姨太和二姨太经常偷偷地聚在一起打麻将,大太太却不喜好这个,她甚至于讨厌打麻将。有时候会在话里暗示不要她们打麻将,于是三姨太在打麻将时会让丫环在桌子上垫一块厚厚的布,免得让大太太听到。
三姨太邀爱熙去打麻将,每次爱熙都不好推却,去的次数多了爱熙也看出点门道来。
那天三姨太又让爱熙过去打麻将,三姨太亲自过来请的爱熙。她穿着雪白的裘皮大衣,最时髦的对开襟欧洲款式,发髻盘得老高,嘴唇鲜红,嘴里叼着香烟,一摇三摆地走了进来。
“我是不敢让丫环来请了,怕大爷生厌烦,”人还没进房门声音先到了,“我亲自来总不会不给面子吧。”
“三妈,你今天可真漂亮,这是在西伯利亚皮货商店里买的吗?”
“这件是最新款式的,杨经理特意给留给我的,还打了八折。爱熙,你要买吗?要的话我带你去。”
“三妈,等我要买的时候再说吧。”
三姨太拉着爱熙的手往她的房里走,这裘皮大衣毛绒绒的,走出去御寒倒不错,家里并不冷,这样穿着倒觉得滑稽。
走进三姨太的房间,杨经理和二姨太已经等在那里了,二姨太说走了一趟热了,就把裘皮大衣给脱了,这让爱熙感到三姨太纯粹是为了给爱熙展示裘皮大衣才请自来请她的。
洗牌的时候爱熙不小心把一只牌掉地上,俯身弯腰去捡牌,发现桌子下两双脚快速地缩回各自的地盘,爱熙心里想,为什要同时退回去呢?如果不退回去,那两双脚是什么状况?相交。杨经理和三姨太在桌子底下双脚相交。突然发觉两个人的暧昧关系,倒是让爱熙心里砰砰地跳。少顷,爱熙平抚一下心情,仍像没事人一样地打麻将,眼睛睨视两人,这才感觉到杨经理和三姨太对看时的眼神是异样的。
这也真是大胆,在打麻将的时候也敢这样,那二姨太难道就没有发现个蛛丝马迹?这个令爱熙疑惑。
四圈麻将打完,爱熙仍旧不在三姨太那里吃饭,推托史元宜受不了冷清,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26章成衣铺
不知不觉,爱熙嫁到史家也快两月余了,想着上次婆婆说过南京路上服装店的事,于是趁着天气不错,想过去看一下。
爱熙稍做化妆,擦了上次史元宜送给她的口红和胭脂,穿件薄呢玫红旗袍,批件黑色裘皮斗蓬,黑色的皮鞋,整个人显得华贵而俏丽。
“小菊,让司机备好车,我要出去。”
“好的,大少奶奶。”小菊跑了出去,去备车。
“奶娘,你跟我们一起去。”
“去哪里?”
“和泰服装店,是老爷名下的,顺便我给你做几身衣服。”
“大爷也要去?”
“一起去。”
“给大爷拿件大衣,外面冷。”爱熙吩咐阿兰去拿大衣。
三人上了汽车,车开往南京路。
牛月娥坐在副驾座,望着车窗外繁华的城市,心由神伤。
自从随爱熙到上海后,牛月娥平时只在史公馆里,也不出去,就连史公馆附近几条弄堂都不去走走的,逛大街还是头一次。对于上海的街道,牛月娥有恐惧怔。自从来到上海,那梦靥一样的场面又开始缠绕着她,虽然她已经不再年轻,虽然俏丽的容貌只是淡淡的印迹,但心被烧灼过,身体被略夺过,这种耻辱是不会忘却的。
汽车在和泰服装店前停了下来。爱熙扶史元宜下车,踏上了南京路。这是一幢西式的楼房,灰墙红瓦,柱子腰线突出,塔式屋顶,沿街骑楼式外廊与街道相通,楼房风格接近巴洛克式。
推门进去,暖意袭来,一位着长褂的经理迎上来。
“大爷,大少奶奶。”高经理点头笑迎,他并不认识爱熙,但看两人的样子,不用猜都能看出来的。
“爱熙,这位是店铺的高经理。”
“高经理,我们两人里看看,顺便做几身衣服。”爱熙谦和地对高经理说。
“大少奶奶,店里的赵师傅手艺惊人,好得没法说,等会让他给大少奶奶做衣服。”
“好的,也给我的奶娘做几身。”爱熙回头去看牛月娥,见身后没有牛月娥的身影,“奶娘去哪里了?”
玻璃厨门被推开,奶娘低着头进来了。
“奶娘,你去哪里了?等会让赵师给你量一下尺寸……奶娘你怎么啦?”爱熙见奶娘眼里噙泪水,不觉鄂然,心里想这从车上下来这么点工夫,奶娘怎么哭了?是谁为难她了?
记忆中,爱熙只见过奶娘偷偷落泪的情景,小时候睡觉醒来时,会发现奶娘坐在床边,默默地流泪。看到奶娘流泪爱熙会害怕,她想不出大人为什么也要哭,但从来没有见过奶娘这样情绪失控地当着人流泪。什么事让奶娘如些地伤心?爱熙心里不知所措。
当牛月娥从汽车上下来,见到这繁华的街道,目光不由地向四周观望,蓦地发现左手边黑色金字店招上写着“大有南货店”,心里念头一闪,莫非这里是南京路?
牛月娥迈步走近,仔细去看扁额上的字,“大有南货店”确信没有看错。大脑一阵晕眩,十八年前的一暮又在脑海里浮现出来,此生莫大的耻辱就发生在去找大有南货店那一天。夏鹤亭,就在里面吗?牛月娥似恐惧地止步,她要躲开,无颜去见他,却又常常魂牵梦萦他。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她蠕动嘴唇,轻轻舔舐这让她尝了十八年的泪水。咸咸的,苦涩的泪水。
“奶娘,怎么了?”爱熙心里关切和疑惑,她轻轻地问。
“没什么。”牛月娥的神情有些恍惚。
“奶娘,那你就陪着大爷在这里坐会儿,我四处看看。”
爱熙由高经理陪同参观了服装店。服装店有三层,一层是成衣铺,经营各式女式成衣,爱熙看到有不少西式成衣,都很漂亮,但是爱熙还是喜欢穿旗袍。
二层是用来定制衣服的,靠窗一侧放置了许多布匹,丝绸、贡缎、棉布都有,还有进口的乔其纱。另一侧是裁缝师傅忙碌的身影。三层是师傅们睡觉之处。
“赵师傅,你过来一下。”高经理招呼一位裁缝师傅。
赵宏生,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体形清瘦,眉目俊朗,他脖子上挂着皮尺,正俯身在案板上裁布料,听到高经理喊他,便抬起头来,“经理,什么事。”
“你过来。”
赵宏生放下手里的裁缝剪刀,掸拂一下围裙上线头,搓着手走了过来。
“这是大少奶奶。”高经理做着介绍。
赵宏生稍弯腰,点头,冲着爱熙笑了笑。
“这位是赵宏生师傅,他是我们店里第一剪,手艺高超。”
“哦,是赵师傅。能给我做身旗袍吗?”爱熙微微一笑,白皙脸颊上漾起甜甜酒窝,撩人情怀。
赵宏生觉得爱熙的酒窝真好看,不觉多看了一眼,又觉自己失礼了,就不好意思起来,忙取下脖子上皮尺要给爱熙量尺寸来掩饰自己的紧张心情。“大少奶奶,让我给你量一下衣服的尺寸。”
“那先量尺寸也好,等会我去挑布料。”
☆、27章 大有南货店
赵宏生打量了一下爱熙的身材,大概的尺寸数赵宏生心里就有数了,他开始默默地为爱熙量尺寸,肩宽、胸围、袖长……赵宏生心里默默地记着尺寸数,一缕淡淡的清香直袭他的鼻子,扰得他有点心猿意马,心里砰砰地跳,安静不下来。
“赵师傅,什么样的布料好?”
“大少奶奶,店里有一款进口的加厚丝绒面料,挺不错的,丝绒的质地华贵,穿在大少奶奶身上更显高雅。”
“那就听赵师傅的。对了,等会请赵师傅给我的奶娘去量一下尺寸。”
“没问题。”
“高经理,请你去请一下我的奶娘。”爱熙吩咐站在旁边高经理。
“赵师傅,请你给我的奶娘也做一身旗袍,要让我的奶娘穿的漂漂亮亮的。”
“大少奶奶放心好了,一定做得好的,要不用哔叽呢毛料的吧?”
“行的。”
两人正说着,奶娘神情憔悴地上二楼来了,“小姐,我的衣服不用做了。”
“奶娘,你说什么呀,快过年了,给你做身新行头也不过份,来吧,让赵师傅量一下尺寸。”爱熙双手放在奶娘肩头,把她推到赵宏生面前,“赵师傅,你量吧。”
牛月娥扭扭捏捏地让赵宏生量起了衣服的尺寸,心里愁苦万分。
一整天牛月娥都闷闷不乐,这让爱熙很意外,不知道奶娘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心里想,从家里出门时候奶娘的神色还是正常的,到进了服装店的门后就发生了异常,奶娘眼里含泪,就这么一点点时间里有什么事让奶娘如此的伤心呢?爱熙百思不得其解。
晚饭过后,爱熙来到了牛月娥的房间,房间小巧却被牛月娥收拾得干干净净。
“奶娘。”爱熙幽幽地叫了一声,迈轻步跨进了牛月娥的房间。
牛月娥正坐在床边出神,见爱熙进来,回过神来,用手捋一下头发,掩饰刚才的神态。
“小姐,有什么事吗?”
“奶娘,有什么令你伤心、令你不开心?”爱熙在床边坐了下来,她双眸静静地注视着牛月娥。
“没什么。”牛月娥眼睛看向一侧,回避着爱熙的眼神。
“奶娘,你一定有难处,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了,为什么不对我说?”爱熙握住牛月娥的手,轻轻摩挲,“奶娘,我是吃你的奶长大的,在我的心里,你就是我的亲生母亲,而且从我懂事以来我就一直把你当做我的母亲。”
房间里昏黄的灯光下,只有牛月娥和爱熙两人,人的影子印在墙壁上被放大了。
牛月娥听了有些动容,心里的痛苦被深深地埋藏了十八年,一直不敢对人诉说,虽然被深埋,但却一直在发酵,只要有个裂口,那痛苦会冲天而出,如一道铁色水柱直冲云霄。
“奶娘,你把难处告诉我,我有责任替你分担。”
牛月娥的眼里噙着泪,开始轻轻缀泣,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她把爱熙搂进怀里,泪水濡湿了爱熙的衣服。爱熙心痛不已,心里想,是自己的不好,没有发觉奶娘的心里竟有如此伤心的事,奶娘对着自己如此的痛哭,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奶娘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是想正林哥哥了?
良久,牛月娥渐渐停止的哭泣,心情稍稍平复了一点。
“爱熙,我让你去找一个人。”牛月娥哽咽着,话说得吞吞吐吐。
“找谁?”爱熙听到奶娘让她去找人,心里想,莫非奶娘真的想正林哥哥了?
“夏鹤亭。”牛月娥还是坚强地把话说出了口。
“他是谁?”
“是正林的父亲。”
“正林哥哥的父亲还活着?”爱熙瞪大了她圆溜溜的眼。
“我不知道才让你去找一下。”牛月娥屏住气息,“十八前,他在大有南货店里做学徒。”
“好的,奶娘,我明天就去。”爱熙有点激动,“大有南货店大概在哪里,奶娘你知道吗?”
“就在服装店的隔壁。”牛月娥用尽全身力气在说话,“不过,如果你打听到,不要告诉他是我要你来找的。”
“为何?”这让爱熙吃了一惊,不合逻辑呀。
“这个你别问了,你只要找到他,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就行了。”
爱熙心里大惑不解,奶娘今天看到大有南货店,她很伤心,现在让自己去找正林哥哥的爹,却不想见他,莫非当年正林哥哥的爹做了对不起奶娘的事,才使得奶娘在十多的时间里都不愿见他,还告诉正林哥哥说他的父亲早就亡故了。
☆、28章 打听
爱熙的心里是问号,还是问号,又不好再问奶娘,只是默默替奶娘擦拭脸上的泪水,她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安慰奶娘,只是一个劲地说,“奶娘,你放心,我明天就去,你放心。”
照顾奶娘躺下,爱熙才放心地离开房间,轻轻拉灭电灯开关,悄悄关上房门,她希望奶娘的心情能平静点。
第二天上午,爱熙独自一人乘着车去了南京路。在大有南货店前下车,推门进了南货店。见铺子里,大蜡烛台放在显眼的位置上,上面钎着大白蜡烛,墨鱼鲞黄、黄鱼鲞、鳗鲞高高挂着,一串串像过节时的灯笼。
店里伙计不多,五六个人,大都是二十出头的年青人。爱熙心里想,要找个年纪大点的问才妥当。
“太太,你要买什么东西?”一位穿着青布长褂子的小伙计上来问爱熙。
“我要一斤酱油瓜子。”爱熙又说道,“你俩这家店开得有些年头了。”
“对唷。比我的年龄还大了。”
“那你在这里做事几年了?”
“一年多点。”
“向你打听个人,夏鹤亭在你们店铺里上班吗?”
“我们这里没有叫夏鹤亭的人。”
爱熙听了,略微沉思了一下。
“你们店铺里有年纪大的吗?”
“有,海伯嘛,是这店里的老人。”
“他在哪里?我有事要向他打听。”
“他在后堂。”
“你能带我去见他吗?”
“行。”
“谢谢。”
爱熙跟着小伙计来到后堂,见一个五十上下的的人背对着大门在整理货物。“海伯,有位太太找你。”
那叫海伯的老人转过身来,脸色茫然地看着爱熙,问道:“你找我吗?”
“对,海伯,我找你。”
“我不认得你,你有事?”
“打听个人,夏鹤亭,知道吗?十八前来这里做学徒的。”
“夏鹤亭?”海伯沉思了会,“有这个人。”
“那他在哪里?”爱熙眼底浮现一线希望的火光。
“应该是十多年以前吧,离开这里了。”海伯眼睛注视前方,仿佛在往事的大海里搜索一些记忆的残片,“他以前跟我住同一间屋,是个宁波人,个子挺高大,让人感觉像个东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