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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撞了个满怀.3

作者:舞蹈的门 当前章节:148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6:22

“那恭喜你了。”夏正林把这几个字说得非常的苦涩与无奈,“我妈还好吗?”

“奶娘很好,你什么时候去看看她,她非常想你。”

“我也想她。”夏正林略微停顿,“我也想你,爱熙。”

“我知道。”爱熙眼底燃起一道幽蓝的火苗,“每当我的心里默默地念你,想你的时候,我感知,在这同一时间里你也正在想我,似有一条无形的线把我们俩的心连起来了。那个时候我真想变成一只山雀,飞出史家的大宅子,去寻找你。正林哥哥,你在外面过得不好吗?为何会受伤?”

“爱熙,我在外面做一些事,为一个组织。当局要压制我们,所以有时我们要东躲西藏的。等有机会了我会去看望我娘还有你的。”

“正林哥哥,能让我真的变成那只雀吗?”

“爱熙,等我安稳点了,我想办法。”

爱熙点头。

“我想我该离开这里了。”夏正林从吱吱作响的手术台上欠起身。

“你现在要去哪里?你的伤得不轻。”

“这点伤没事的。”夏正林已经从手术台上下来。

他的衣服已沾上了大片的血渍,爱熙见状,直接买了件曹医生的旧衣服,让夏正林批在外面以来遮掩那块血渍。

诊所的敲门声响起,很重很有规律。夏正林警觉地闪到一侧。

☆、三十七章 晚归

史元宜在微风中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瞌睡,醒来还是一片黑暗,对于他来说天亮天暗无关紧要,对于周围世界感知,他只有,冷或热,饿或饱,苦或甜……爱熙回来了或去店里了。

此时他饿了,吃午饭的时间早就过了,爱熙还没有回来,出门时说得好好的,去去就回来的,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史元宜心里范嘀咕。

“小菊,”史元宜大声叫喊,“给店里打电话,问问大少奶奶什么时候回来。”

小菊俯身站在沙发角几边,拨通了服装店的电话,接电话的正是高经理。

“大爷问大少奶奶什么时候回家?”小菊的声音非常的清晰,带着甜甜的少女的韵味。

“大少奶奶老早回去的,大概九点多钟吧。”电话那头传来高经理略带沙沙的声音。

“大爷,高经理说,大少奶奶差不多九点多钟的时候就回来了。”

“回来了?家里没看见吧?”

“没有。”

“那去哪里?小菊,阿兰还有奶娘,你们快去找找。”

史元宜有点焦虑,手指不停地扣击着红木椅子的扶手。

怎么回事?史元宜心里想着,他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踱着步,难道在途中出事了?越想越坐立不安。

不一会儿,小菊气呼呼就拽着老吕进来了,“大爷,老吕已经回来了,大少奶奶不知所踪,我问他,他吱吱唔唔的,你亲自审吧!”

老吕见没有办法隐瞒下去了,就走到史元宜身边,俯身在他的耳边嘀咕。

“你带我去。”

“是,大爷,我去把车子开过来。”

小菊要扶着史元宜一起去,被史元宜拦下,“你不用去了,我一个人去。”

“这怎么行呢!大爷我得扶你的。”

“不用,有老吕在的。”

黑色福特汽车在廊檐下停妥,老吕把史元宜扶进汽车,于是驱车直奔曹医生的诊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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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所的敲门声很急促,曹医生听了有点不嫌烦,嘴里咕哝着,要堕胎也不用这么急的,像个投股鬼。

曹医生打开门,见门外站着一高一矮二个男人。

“请问,有事吗?”

“找人。”

“爱熙。”史元宜喊了一声。

爱熙听到是史元宜的声音,便从曹医生背后闪了出来。老吕对着爱熙低下了头,那意思,不是我的错,不是我想说而是不得不说。

“元宜,你来了。”

“爱熙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的气味令人恶心。”

“不是我想到这里来,而是不得不来。回来的路上偶然碰到了一个同学,他中了流弹,才到这里来的。不过现在没有事了,我们回去吧。”

“我是担心你,才让老吕找来的,。”

夏正林看着爱熙扶着一位身体残疾的瞎子消失在大门的阴暗里,像被黑暗吞噬掉了一样。他的心随既也阴沉了下去。

夏正林告别了曹医生,亦消失在黑魆魆的门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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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有点饥肠辘辘,也有点兴奋的残余,爱熙加快了进食的速度,这与她大少奶奶的身份不匹配,变得好似一个被饿了一天的小女孩那样的可爱。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爱熙看着对座的史元宜说。

“没什么,不管怎样你比竟是我的妻子,我不想让你有事。”史元宜的话语淡淡的。

爱熙并平计较,也没法计较。他不像史家的其他人,每日里忙着算计,忙着花钱,忙着享受。他是鹤立独行的,他亦是善良与敏感的。原来想着回家后史元宜一定会问些什么,但史元宜只是说了句,“中午你歇会吧。”也没有其他话了。

“不困。要不我陪你去花园走走,天气真好,花园里的花开得很茂盛。阳光也非常舒服,晒晒太阳去。”

爱熙起身拉着史元宜要去花园,知道他不并开心,类似有点陪罪的感觉。

俩人走出大宅子正要往花园弯去,却听得大门有凄惨的叫喊声:“老爷,老爷,求求你……”

“什么事?”史元宜问。

爱熙往大门口看去,公公的黑色道奇汽车停在大铁门边,三姨太被两个人挟持着下来,头发散乱,衣服不整,满脸泪水,神经质地大喊大叫。再看她身后,一个穿西装男人被公公的手下拖着走,他面如土色,神情呆滞,像只呆头鸡,那不是杨经理吗?爱熙心里嘀咕着,这是怎么会事?再看那杨经理几乎双脚悬空被左右两人架起来了。

☆、三十八章 病根

道奇车上走下来叶七海,并不见公公的身影。叶七海敞着衣服,哗哗地走了过来,脸上一副得意样。

“是二姨太和杨经理,不知发生什么事了。样子很凄惨。”爱熙说道。

二人从爱熙面前经过,三姨太见到爱熙突然发神经样地瞪大眼睛,“大少奶奶,帮我求求老爷,帮帮我,大少奶奶。”

爱熙看着二人被架往公公的书房,脸上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花园里花儿异常的繁忙,它们趁着春光争奇斗,诱惑蜜蜂,促使完成这隆重的繁衍盛季。春光明媚,春风越过远处的灌木丛吹过来,时急时缓,撩得人心旷神怡。

两人沐浴在春光中,欣赏着蝶儿轻跃在花间,倾听蜜蜂双翅振动的声音。一阵风急速掠过湖面,像一群受了惊的飞鸟。一阵猛然的咳嗽,喘得几乎让史元宜弯曲了腰。

“怎么啦?”爱熙弯腰低头,查看史元宜的状况。

“喘得难受。”史元宜的脸色发灰,看上去气力都散尽了。

“去医院。”

“不,让我坐一会儿,会没事的。”

爱熙让史元宜坐地石墩上,她蹲下身来,说实在的挺着个肚子真是蹲不下了,爱熙有点担心地注意着史元宜,等他平静下来。

“没事了。”

“要不回去吧,你可能是让风吹了一下受凉了。”

“刚才三姨太不知发生了什么?”史元宜有点关戚。

“看样子挺可怜的,蓬头垢面的堪是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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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五姨太扭着她的水桶腰来到爱熙那里,她手里端着个盘子,盘子里是当下正时鲜的樱桃,红嫩嫩的樱桃光滑圆润,上面缀了水珠看上去新鲜诱人。

“大少奶奶。”五姨太走了进来,“谁让你们俩有缘呢,都怀着宝宝,都嘴馋,都要使点小性子。这樱桃是正当季的水果,拿些来,给你一起尝尝。”

“小妈来了,请坐。”爱熙笑着说:“怀了孕后这嘴馋是不假,我可没有小性可使呵。”

“使使小性子倒没什,就怕有人把性子使大了,收拾不好成烂摊子了。”

五姨太啜一颗樱桃,轻轻呡动嘴唇,细细品着甘美的味道。

“谁使大性子了?”爱熙问道,一边也吃了一个樱桃。

“三姨太呗。”

“怎么了?下午我见着她来着,发神经似的。”

“还能怎么着,天天打麻将,一来二去跟那个杨经理打出花头来了。让叶七海在和平饭店逮着的,捉奸在床。”

爱熙听了一阵沉默,心里想,三姨太平为人直爽,想什么说什么,虽然也说过自己几句不中听的话,但也没有多大的冤仇,这个捉奸在床,那三姨太的日子不会好过了,老爷在家里是一言九鼎,让他戴绿帽子,那人会死得非常难看的。

“你知道谁告的密?”

“谁?”

“二姨太呗。”

“你怎么知道的?”

“老爷告诉我的。”五姨太一脸得意的表情,好像她是正得宠的王妃。

“那现在三妈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被老爷关了起来,在后花园那幢小木楼里,那个杨经理真是犯残,他也不看看勾搭的是谁的女人?被老爷打断了双腿,下辈子看来是没有走路的命了。”

五姨长喟一声,头向上抬着,眼神里露出一丝邪气。

“那三妈在小木楼里精神状态还好吧?”

“疯不了,放心好了。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倒也可怜。”

“有什么可怜的。不说了,我回去了,这些樱桃你慢慢吃。”

五姨太用手托着腰,走起路来忸怩着,有点装腔作势到夸张的地步。她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夜色已深,爱熙侍候史元宜躺下,她拉着牛月娥来到阳台上。

爱熙泪眼婆挲,林间氤氲的薄雾从花园湖面慢慢远袭过来,活像白色丝绸下隐藏匿着怪兽样的诡异。远处的灌木林被黑暗吞噬。

“正林哥哥说,他安顿好了有空时会来看你的。”

“人有瘦吗?”

“有点,但挺结实。很匆忙,没有说他住哪儿。”

两个人寂静地坐着,同时想念着同一个人,缠绵的想思似蜘蛛作网的丝,兜兜转转。

☆、三十九章 心病

梅雨季节过后,空气中少了闷热与潮湿。午后,知了的叫声此起彼伏,像那悠长的琴声只奏着单调的旋律。燥热从窗口遮阴的竹席下穿插而过,越过窗台进入室内。

病床上的爱熙半闭着眼睛,脸色通红,额头上渗出汗珠细密微小,她趁着下拨疼痛还没有到来之前蓄精养锐。

她平躺在床上,肚子似小山丘地突兀,像要把爱熙压扁在床上似的。轻轻抚摸着突起的肚子,爱熙心里想,一条新的生命就要降临了,正林哥哥的骨肉,此时,不知他在哪里?他要是知道自己做了爸爸会是怎样的心情?高兴得手无举措?还是会觉得突如其来?没有思想准备。

又一阵宫缩性疼痛袭来,爱熙咬紧了牙齿,蹙紧眉心,手挣扎着握住床沿,想到自己的母亲,在临产时、在为了诞下一个新生命时,用自己的命换了一条新生命,不知道母亲在用尽全力生下自己时,有没有看一眼自己?有没有亲一下自己?哎,我可怜的母亲。

现在自己也要做母亲了,那种祈盼的心情,急切而愉悦,像含苞待放的白色栀子花在黎明的晨曦中慢慢展开,让那美丽与芬芳浸润早上美好的一切。

床边只有奶娘和阿兰陪着爱熙相伴,阿兰比爱熙小二岁,对于生孩子的事还是头一回遇到,一切都很新鲜、很神密兮兮的。奶娘牛月娥的心里比较忐忑,那就要降临的是儿子的血脉,可儿子现在又哪个天涯哪个角落呢?爱熙肚子里的孙辈是不能相认的骨肉。

宫缩加紧,阵疼频繁,爱熙双手抓住床的边缘几乎要把它撕裂。

两个白衣服的修女把爱熙放入产床,爱熙在产床上苦苦挣扎,她要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巨痛像黑夜里伸出的无数双魔鬼的手,它们撕扯着爱熙的身子,要把她粉身碎骨,爱熙大声叫喊着,那是她对疼痛的反击亦是她从心底里深深地呼喊着她的孩子。

哇--

一声有力的哭声在清晨时分响彻广慈医院的产房里,一个粉嘟嘟的女婴诞生了。

民国十八年,夏。爱熙看着修女把一个粉嫩的家伙放在自己怀里时,欣喜万分,一颗充盈着幸福的泪水滑入脸颊,渗入洁白的枕巾上留下浅浅的印迹。

一个星期后,五姨太也在广慈医院里产下一个婴儿,是位史家的小公子。五姨的心里非常的激动!想以后在史家就有地位了,虽不至于扬眉吐气到太太的头上去但也会让自己低三下气地过日子。

孩子刚刚到这世上,但这脸形长得颇像五姨太,特别是眉心的神情简直是惟妙惟肖。当五姨太回到史家,二姨太和四姨太都到她房间去看她,客套话说了一大堆,把那孩子都快捧到天上去了。只是二姨太一边说着客套说一边心里不悦,心里想,刚去掉了个三姨太却又来了个五姨太,三姨太的脾气太倔,被关在小木楼里有大半年了,就是出来也不能兴风作浪了,倒是眼前这个五姨太,太让人作呕了,霸着老爷不放,好让老爷专宠她。

大太太没有去看五姨太,说做月子的房间是红房,她是吃素念佛的不能进去,只是让丫环炖了补品让送去。至于爱熙那里,大太太也没有过去看自己的孙女。她心里有点堵,凭什么让五姨太抢了风头,让她生了个儿子而爱熙只生了个丫头。自己心里千盼万盼,每日里求菩萨保佑最终还是得了个丫头,看来自己的诚意菩萨还没有看到。但爱熙只要能生就好,生个十个八个的,还不怕生不个孙子来。她让丫环炖了上好的燕窝给爱熙补身子去,补实了身子好让她给史家多生子孙。

当婴儿的哭声在史元宜耳边响起,史元家心里有点害怕,这是个新生命,自己的房意间里多了一条活生生的小命,却不知道是谁下的种,这是屈辱,但又不想去揭开它。

史元宜坐在沙发上,让小菊把婴儿抱过来,当小菊把婴儿软软的小小的身子放在史元宜怀中时,他一哆嗦,他感到那小婴儿踢了他一脚,在他怀里乱动,史元宜惊慌得连忙放在沙发上不敢去抱她了。他的脸上一阵痉挛,表情痛苦而晦涩,像那朵落入溪中的开败的栀子花,不知所终地流浪着。

沙发上婴儿并没有啼哭,而是用她那双无邪的眼睛望着四周的景物,对于她来说那是个新的世界。少顷,史元宜伸出手,摸索着找到身旁的婴儿,他抚摸着婴儿然后把她抱到了怀里,他感受到一个小小心脏的跳动,一点点温暖的释放,一阵阵柔柔的温香袭来,一只小小的手拂到他的脸上,他那残缺的眼眶润湿了,像那纯洁的雪山之巅跃动光芒一片,细细碎碎撩动四周氲氤的之气。

急速的气喘让史元宜不得不再次放下怀里的婴儿,婴儿在沙发上啼哭。史元宜大咳,声音之大足以让整个房间颤动。

小菊惊惶失措地抱起婴儿,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史元宜,这种惊天动地地咳嗽把小菊镇住了,这大爷是怎么啦?小菊的思想跟不上这咳嗽的频率。

史元宜的手往茶几上摸索,摸到茶杯,喝一口水,想抑止一下这猛烈的咳嗽,不想又被水呛的喉咙,咳得更加的剧烈。

爱熙从床上起来,从做月子以来她都没有离开过床,猛地起来脚步有点发虚,轻飘飘的。她坐在史元宜身边,轻轻拍打他的背部,以此来平息那咳嗽,就像一位母亲安慰生病中的孩子那样的细心。

咳嗽渐止,史元宜把头埋进爱熙的怀里,默默地流下了泪水。

☆、四十章 重回上海

车窗外景物在缓缓地后移,江南黄梅雨稀稀拉拉下个不停,景物被蒙上了一层薄纱,如同一幅写意的水粉画。眼前晃过的蒙胧景物渐渐地慢了下来,直至完全停下来,列车进了一个站。

夏正林打开车窗,俯身把头探出车窗,左右望了一眼,外面的雨已经不下了,空气潮湿难耐,人流熙熙攘攘,上上下下火车的人不少,这是个不大不小的站头。他把头探回,关上车窗,坐在座位上,把草帽稍稍压低,开始眯起眼睛假装睡觉。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潮潮的霉味,上车来的人带来了更多的水气,让整列火车都变得湿漉漉的,活像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

车窗外有轻微的拍击声,夏正林睁开眼隔着玻璃窗望出去,见是一个少年,身前挂着个篓子在兜售香烟和瓜子,那少年身材清瘦,声音带着稚气,“先生,要不要香烟和瓜子?”

“一包哈德门。”夏正林把车窗打开,对那少年说道。

那少年脸上露出兴奋的微笑,瘦弱的手臂伸得高高的,把香烟举过头顶递到车窗口。夏正林又向那少年买了包火柴。

嗤--,火柴微弱的光在潮湿的空气中点着。不久,一缕袅袅的白烟升起,夏正林抽着烟,望着窗外又开始后移的景物,他以此来消磨时间。霉味夹着烟味,空气更加浑浊不堪。

从赣南转辗出来,陆路、水路走了二天,离目的地上海尚远。夏正林默默地想着前方的目的地。自从去年春天离开上海快一年多了,爱熙搀扶着她的丈夫--一位眼睛全瞎、身子驼背的男人,两人的背影在他的视线里消失,却又没有完全消失,那看上去让他不安的背影像一幅笔墨浓重的油画一样常常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来。

火车驶进黑暗里,窗外的景物已无从看清,那里是漆黑一片,只偶尔有远处的灯光一掠而过,车窗玻璃上更多映现的是车内的人和物,它现在就像一面镜子。

爱熙现在不知怎么样?夏正林心里想,他斜靠在车椅背上,草帽压得很低假寐着,母亲又不知怎样了?快两年没有见到母亲了。一阵阵思念亲人的心绪袭击着他,犹如窗外的黑夜越来越浓烈,厚重得如天鹅绒的幕帘,无法撕开。

夜班列车驶入上海车站,隆隆的铁轮与道轨之间的磨擦声逐渐平息,列车像一位喘着粗气的壮汉结束了长途的奔波,它慢慢停稳。

那是民国二十年初夏的深夜。雨已止,空气潮湿略微闷热,电线杆孤独地站立着,昏黄的路灯下,柏油马路上一块块水洼泛着白亮的光泽,雾霭之中夜是那么的深沉。

从车站里挤出来的人流刹那被黑夜吞噬,马路上罕有人迹,夏正林扣开了一家小旅社的门,高大而略显疲惫的背影消失在旅社的木门后。

只睡了几个小时,夏正林从睡眠中醒来,全身轻松,好像有使不完的力气。抬腕看一下手表,时间尚早,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定距离。再睡也睡不着了,索性起了床,洗漱完毕,把自己整理妥当,朝着既定目标出发。其间经过弄堂小吃摊,顺便用馄饨把空虚的胃给填饱。买了份报纸,可当做自己无聊时的掩饰。

走进黄浦江外滩公园,绿荫蓊郁,粉色的月季花开得灿烂,潮湿的阳光照在花朵上,让每一朵花都笼上了一层金边似的。对于如此的优美的景致夏正林并无多大的兴趣。他环顾左右,在一张石桌子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这是约定的地方。打开报纸貌似专心地看着报纸,实际上心思在四周,耳朵警觉得如雷达,听着四周的动静。

约定的时间应该到了,夏正林心里估莫着,觑了一眼手表。他有点焦虑,约定的人还没有出现。他只得继续心不在焉地看报纸。

“先生。”一个清丽的嗓声,“请问一下,现在几点了?”

夏正林身子绷紧,他抬起头,见一位二十多岁的女孩站在面前。她挎着个白色的小坤包,淡蓝色的旗袍,合体的旗袍把她的身材衬托得婀娜。

“九点。”夏正林按着规定出牌,其实都快响午了,看看天色都知道不会是九点钟。

“先生不会吧?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都快九点了。”

“哎呀,表坏了,没有走。”

“……”

“……”

接着,把该说的话都说完,对上了,没有错了,夏正林跟着莫雅之走了。

两人并肩走着,弄堂的石板路在皮鞋的踩踏下发出清脆的声音。一路上两人没有多余的话题,彼此都陌生,找起可谈性的话题来有点困难,况且又怕说了不该说的话。

夏正林稍稍落后一步,斜斜地觑了莫雅之几眼,见她头发略卷,批散在肩膀上,两旁用红色珐琅夹子拢住,非常的飘逸,随着步伐的移动,发稍在肩头飘动。

从侧面看过去,睫毛很长,微微上翘,很能打动人的心,悬直的鼻梁下嘴唇和下巴的轮廓小巧而精致。

莫雅之,夏正林心里默默地想着,这个人以后就是自己工作中的同志,台面上的妻子。一个陌生的女孩。

☆、四十一章 真想回家

“关宁,房子是我一月前租下来的,因为你要来所以我早作准备了。”莫雅之回过头来对夏正林说。她稍放慢步伐等他,又不失时机地用手撩一下垂下的头发挂在耳朵上,夏正林发现她说话时有点羞涩。

“关宁,路上辛苦了。”

“没什么。”夏正林笑了笑。自从他去了赣南之后就把名字改了,现在的名字挺好,他挺喜欢的。从事地下工作以后,他以拥有了不至一个假名字。

两人走了很久的路,时而说话,时而沉默,时而相互微微一笑,因为有种共同的信仰,似乎有种亲切感,那种陌生的感觉在渐渐消退。最后在一个石库门前停了下来。这是个单门独院的房子,莫雅之打开了大门,一个小巧的院子显现在夏正林面前。

穿过小院是个客厅,宽敞明亮。柚木的家具沉稳中略显气派。

“这里的居住环境符合你的身份,通过关系给你某好的职位,明天可上班去了。”

“知道。”

“楼上是卧室。”莫雅之有点尴尬,“不介意在同一个卧室里?”

“这个无法介意,你我的关系放在这里,只是委曲你了。”

“肚子饿了吧?我去弄点吃的来。”

“要我洗菜?”

“好吧。”莫雅之本来只想自己一个人在厨房搞点吃的东西来,并不想让夏正林帮忙,可话到嘴边竟了说了好的,连自己也搞不明白了。

莫雅之看了一眼夏正林,肩膀挺宽,身材高且脸庞长得英俊,浑身有一股吸引她的活力在跃动,白色的衬衫底下那结实的肌肉、那分明的线条,让他看上去健硕得像一位粗鲁的马夫,且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味道。有一种亲近感,对,就是这样,莫雅之觉得夏正林让她有种亲近的感觉,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又像自己心里苦苦追求的某种感觉。

莫雅之把一些菜从菜蓝子里取出来放在水槽里让夏正林洗,自己则在菜板上切洋葱用来炒蛋。

“关宁,你是上海人吗?”莫雅之不想让沉默使气氛变得尴尬,两人之间还缺乏那点默契,沉默会让空气变冷,会尴尬,但这样的话题不知合不合适,莫雅之心里不能确定。

“我在松江长大。”夏正林不知道怎样才能正确地回答这个问题,我哪里人?夏正林心里想,我不是上海人、不是松江人、我不在宁波长大。

“怪不得听你口声像上海人又不完全像。”莫雅之把切好的洋葱放入碟子里,又打上两个鸡蛋。“觉得你年龄比我小,多大?” 

“二十二岁。”说到年龄,夏正林蓦地想起了爱熙,夏正林的心被戳了一下,她该二十岁了,现在她在干什么?一家人围着桌子在吃饭吗?还是在这潮湿的午后打瞌睡。应该做了母亲。夏正林克制着不去想爱熙。

“有女朋友了吗?”莫雅之本不想问这个问题的,可一种好奇的冲动还是让她把话说了出来。

“没有。”

莫雅之听了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可这跟自己有多大关系,我们只是工作中的合作伙伴,表面上的夫妻,只是闲聊而已,他没有没女朋友跟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

菜很快就做好了,莫雅之出手很快,做了三个菜,洋葱炒蛋、炒青菜、红烧肉还放了个开洋汤。

“关宁,菜不多,也算是替你接风吧。”

“这菜挺好的,相对我在赣南来说,可是提高了一个层次。”

“喝点酒,我有瓶老白干。”莫雅之从柜子里拿出酒来。

夏正林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神情怡然,“你会喝酒?”

“喝一点点没关系,高兴嘛。”

“好,喝一点。”夏正林浅浅一笑。

下午,夏正林出去了,对居住的周围环境必须熟悉,进进出出的路口做到心中有数。离开了上海一段时间,对于上海有一种陌生和疏离的感觉,他回到旅社取回自己的行李,抬眼望着低低的云层压着马路,有种冲动,回家。

回家,母亲在窗前做着针线活,密密地缝着衣服,母亲仍然年轻。爱熙窗台上的那棵四季海棠花开得正艳,花丛中,爱熙的笑脸比海棠花更靓。回家的冲动是那样的熟悉,可家又在哪里?石库门里比较陌生的家。

☆、四十二章 有轨电车

天色刚刚现出青亮色,夏正林就从杂乱而多梦的睡眠里醒来了,他欠一下身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睡在床上的莫雅之,室内幽暗,模糊地看到莫雅之侧卧的轮廓,一动不动,大概还在熟睡之中。

他转了一个身,地板很硬,可对于夏正林来说一点都无碍。做了一夜的梦,似乎整夜都在做,身上汗涔涔的。

梦到了爱熙,近来常常梦到爱熙,特别是得知自己要回到上海来以后,在赣南硬绷绷的床上,每每梦到爱熙,从梦中醒来,半夜里又睡不着了,想着爱熙。不敢轻举妄动、不能给爱熙写信、不能给她压力、不能打乱她平静的生活。

时常想起爱熙略带羞涩的笑,用纯洁如水的眼眸看着自己,还时常想起那突如其来而缠绵绯侧第一次,灵魂和肉体的交织。这并不是单纯意义上的z爱,对爱熙来说自己就是一身一世的爱,不管是哪种形式的,不管在天涯、不管在海角、不管以后的身子有无触及,那爱是心灵的汇通,有时并不需要言语或其他的什么。而对于自己来说何尝又不是这样。自己进入到了爱熙的体内,或者说爱熙进入到自己的体内,他们已不是个体,而是一个整合。他们z爱,那是对爱的回应。

白头翁的鸣声在黎明极具穿透力,从远处的电线杆子上传来,打破了宁静的清晨,把夏正林的思绪从思念的深潭里拉回。他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心绪,克制着想思、管理着思想。

离起床时间尚早,夏正林把思想拉回到这次回上海的任务,赣南的红军需要大量的物资,自己肩上的担子不是一般的重,虽说自己是做生意出生的,但这次任务非同一般,凡事要小心谨慎。

一个回笼觉醒来,天已很亮。夏正林扫一眼床上的莫雅之,已不见了踪影。他起身,把地铺上的被子整理干净,下楼来到客厅。透过客厅的玻璃门见到莫雅之在厨房里忙,夏正林心里过意不过,“不好意思,让你烧早饭。”

“没什么,分工不同嘛,这也是我工作的内容之一。”莫雅之微微一笑,心中溢满着愉悦的感觉。

“你来上海几年了?”

在吃早饭的时候,夏正林闷闷地问了一句。

“六七年了,我在上海读的大学,然后在崇德女中教了一段时间的书。”

“哦,是个大学生呀!不简单。”夏正林呷了一口小菜,“听口音是广东那边的?”

“是的,你挺有耳力,我还以为我的上海话已经讲得十分地道了呢。”

“乡音不经意之中总会带一点的。”

吃过早饭,夏正林打算出发去和记洋行。他腋下夹着一只黑色皮包,打开大门,融入黄梅雨季的街头,随后消失在人流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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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熙坐在福特车里,行进在南京路上。她穿着件软绸的粉色旗袍,开岔稍高,露出雪白滑腻的大腿部份,非常的性感,这是赵宏生做的最新款式的旗袍。爱熙对旗袍有种偏爱,虽然店里的西式裙子很漂亮,但爱熙尤其爱穿赵宏生给她做的旗袍。

福特车的车窗帘拉开着,车窗外的景物向后移动着,在雨云的压制下,街道异常的灰蒙蒙,两位身材魁梧,脚登皮靴,缠裹红色头巾的印度巡捕在街边巡逻,一辆绿色电车拖着长瓣子在轨道上行驶。

福特车贴着电车平行驶过,爱熙正往车窗外瞭望,绿色的电车窗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晃过,爱熙身子绷紧,是正林?她心里想,不会认错的,这个让她魂牵梦萦的男人此刻出现在南京路上,他轻轻地撞击了爱熙心口一下。有多少次的梦萦,多少次的思念。自从上次在诊所分别后,爱熙极力压制着自己,她想给夏正林写信,想告诉他,她对他的爱。她管不住自己的心,也不住自己的脚,她想离开史公馆跟着夏正林走。

正林为什么不给我来信?那怕是只言片语也好,他为什么不来看奶娘?不来看我一下?他应该一直在上海吧?有什么事绊住了他?让他把心爱的人滞留在别人的府里而不来过问一下。也许他不来找我有他的道理,只要他平安。

福特汽车已开远,爱熙坐在后座并没有回头去找那身影,不用找,已在心里雕刻了下来。拉上车窗帘,把外界隔离开去。爱熙看上去表情平静,心里却已涨过一片潮水。只要他安好,我这里便是睛天。

汽车在和泰服装店前停下,爱熙从车上下来走进店里,她径直走到布料柜台前,挑了几匹料子,交给高经理,“高经理,这两匹料子给三爷和四爷做一身西服。”

“好的,大少奶奶。”高经理接过布料去了二楼的制衣间。

三姨太自从被老爷关在小木楼也有一年多了,老爷好像把三姨太给遗忘了,关在小木楼里不去过问也没有要放出来的意思。三姨太的二个儿子史宏宜和史恩宜还都在上学,爱熙做为大嫂经常会照顾着他们二个。

再过些时间是宝宝的周岁,五姨太的儿子比宝宝小了没几天,同是周岁,老爷要办得隆重点,在府上开个派对,到时会有很多达官贵人到场,也会有很多洋人来的,爱熙想让史宏宜和史恩宜玩得高兴点,特地给他们新做了西服。

想想三姨太,爱熙心里有莫名的愁怅,心直口快的三姨太其实挺不错的一个人,不知道她跟那个杨经理是真心想爱还是只为了搞刺激,或是为了排遣寂寞才在一起的,他们两个在和平饭店的床上z爱应该不是第一次了,次数多了,行动起来才会麻痹以为无人知道,却不料落在二姨太的手里。二姨太是个老狐狸,打麻将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不过三姨太也太张扬了,偷情偷得连爱熙都看出来了,现在只落得个可怜之人,在小木楼里一定孤寂难耐。

☆、四十三章 父女俩

爱熙坐在办公桌边,伙计端上来一杯白菊花茶。啜一口,让清香的菊花茶把思绪平复下来,然后开始打开帐本,开始算账。

“大少奶奶。”赵宏生走了进来。

“什么事?赵师父。”爱熙从帐本中抬起头。

“这个……”赵宏生搓着双手,挂在他脖子上的皮尺轻微晃动着,他的神情有点忸怩。

爱熙用那黝黑的眼眸看着赵宏生,她并不说话,只是等着赵宏生把话说完。

“我下乡的老婆来信,家里房子要翻新屋顶,让我寄点钱过去,我想预支下个月的薪水。”

“没问题,你老婆一个人在乡下支撑着一个家也不容易,等会你去帐房取钱,我支会一下高经理。”

“谢谢大少奶奶。”赵宏生感激地回制衣间去了。

爱熙重又回到帐本之中,查看流水。服装店在爱熙的手里经营得不错。其实这只是史家的一个小产业,相对其他生意来说是毛毛雨,可这毛毛雨的生意还时常被二姨太妒忌着。自从二姨太把三姨太搞跨之后,想着少了个对手,不想老爷实在是花心,又弄出个五姨太来,这五姨太是风花场出身,做起事来不按常规出牌,皮厚不要脸,经常不分场合地故意卖弄风骚,现在又生了个儿子,把老爷哄得团团转,老爷捧得她比天都高,自己的房里老爷偶尔才来,那也是完成任务样地草草做事。

对于史家的其他产业爱熙并不知道多少,那些大都是叶七海在打理,而且有事都在老爷书房商量,办起事情来神密兮兮的。而这些都让二姨太在心里大为不满,大太太虽说吃素念佛,不霸占老爷,可她独霸了史家的生意。虽说她的儿子是个废物却让她的儿媳妇经营店铺,将来要是老爷有个三长二短,那史家的家产还不让她独霸了。二姨太时常为自己不争气的儿子发发愁。

中午时分,爱熙回家,路上行人多,老吕车开得慢,到家时已过了吃饭时间。

在房门口就听见宝宝咯咯咯地笑声,一眼望去,见史元宜坐在沙发里,抱着宝宝,在逗她玩。宝宝站在史元宜的大腿上手舞足蹈,她正咿咿呀呀地用着不清晰口齿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但史元宜能听懂,他那灵敏的耳朵足以听懂那些话,他和宝宝之间有种特殊的交流,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宝宝见到爱熙,突然站住不动了,足有几秒钟,然后异常兴奋地手足乱舞,天真的笑容足以迷倒一大帮男女老少。

“宝宝。”爱熙轻轻地唤着。

“爱熙,你回来了。”史元宜把宝宝的脸移到肩头,抱紧了她,“这小家伙,越来越皮了。宝宝都吃好了,我们吃饭吧。”

史元宜吩咐丫环摆菜,盛饭。

“你身子好了吧?”爱熙看着史元宜。

“没事了,你看,一点都不喘了,只是中药太苦了,还是吃西药来得省事。”

“抱宝宝很累人的,还是让奶娘去抱吧。”

“不碍事的,我喜欢抱宝宝。你看她和我多亲呀!”

“亲什么呀!女儿当然跟爹亲啦。”五姨太扭着腰进来了,生下小孩后她的身材恢复得很好,那腰又变得苗条,“就像我儿子吧,跟我亲。儿子跟娘亲。”

“有这样的说法呀?”

“当然啦。像娘儿子、像爹囡,将来一定发大财。”五姨太说得一本正经,“爱熙,店里有什么新款的布料吗?要来做些衣服穿穿,我们两个的宝宝庆周岁一定要隆重,我想做件西式的裙子来穿穿。”

“新式布料有的,你明天来店里挑吧。”

“那我不客气了,让做工好的师傅给我做衣服。”

“知道了,小妈。”

“爱熙,你说,抓周的时候,想让宝宝抓到什么?”

“没想过哎。”

“希望我儿子能抓着算盘。”五姨太有点得意地说,“将来能把史家的生意做得更大。”

“我生的是女宝宝,能让她快乐点就行了。你看她,现在多高兴呀!”

“爱熙,快点吃饭。”五姨太催促爱熙。

“干嘛?”

“打麻将去。”

五姨太兴许是太高兴了,爱熙刚放下饭碗,不由分说,拉起爱熙就往外走。

“小妈,别这么急,让我跟元宜说一下嘛。”

“这不是说了吗。元宜总不会驳我的面子吧?”

爱熙违拗不过,跟着五姨太打麻将去了。

☆、四十四章 浴室事件

夏正林有点微醺,昏黄的路灯下,他敲击着石库门的大门。莫雅之打开门,酒味直扑鼻子,她轻蹙了一下双眉却并没有觉得不对,倒是关心地问:“喝酒去了?晚饭吃过了吗?”

“应酬新同事去了,那些新同事要赶紧混熟。”

“去洗个澡吧,热水烧好了。”

“谢谢。”

夏正林拿了套干净的白色褂子进了洗浴间。他把自己浑身都打满了肥皂泡,洁白的泡沫包裹着他坚硬的肌肉,然后躺进浴缸之中,让温暖的水柔柔地触及着皮肤,肌肉渐渐放松,疲倦的身子轻浮于水中,一阵睡意袭来,不想竟在浴缸中睡熟。

莫雅之用沸水泡了两杯铁观音茶阁桌子上,她把一杯移到桌沿边,自己坐下来,打开桌子上的《新夜报》看了起来。她啜一口茶,让茶水在嘴内稍做停留后才慢慢咽下,茶的芬芳让身子进入到了美妙的境界。报子左下角一块不大的篇幅里,刊登了一位女士的征婚广告。

莫雅之饶有兴趣地看了这位女士的征婚要求,其中有一条是要具有高尚的人格,独立的精神,心中大为赞同。她不由地想到了洗浴间里的夏正林。夏正林身上有种力量吸引了她,具体是什么力量说不出,但他说话时的语速、声音和那眼神总能吸引她,洗菜时的动作利索,在她眼里是那么的优美,甚至于,晚上听着熟睡中他轻微的鼾声,会觉得心里是那么的踏实。

这是怎么啦?认识才两天,两天前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是由于某种原因让他们有种亲密的关系。让两个陌生在突然之间以一种非常亲密的关系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这原来是多么的尴尬呀,可那种尴尬并没有出现,倒让她觉得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似的。

莫雅之又啜了一口茶,继续看着报子,一直把报纸看完了,夏正林还没有从浴室里出来。莫雅之心里想,他洗澡怎么那么慢,这跟他说话有力的声音,洗菜时快捷的速度有点不相配。夜已不早,莫雅之想等夏正林洗完澡,她把浴室收拾干净再睡觉。

还不出来,莫雅之都快困了。不会出事吧?在浴室,这不可能呀?莫雅之开始不安起来。她来到二楼的浴室门外,脚步迟疑地直向门边。

走近,抬手想敲门,手持在空中,没有落下去,又折了回来。

在浴室门口等了会,夏正林还是没有出来。莫雅之深深吸了口气,快步走到门口,举手,咚咚咚地敲了三下。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动静。

又敲三下,还是没有动静。莫雅之的心里更加不安起来,这里面发生了什么情况?莫雅之心里有点焦虑,轮起拳头锤起了门。大门卟卟地震动着,就像草原上大象用莆扇一样的耳朵扇动着燥热的空气似的。

门突地被打开了,夏正林用浴巾裹着身子,湿漉漉地站在跟前。接着浴里带着肥皂清香的热空气扑面而来,热气中隐隐含有男人的体味。莫雅之望着眼前光膀子的夏正林蓦地感到了难为情,但也放心了,长长地出了口气,幸好没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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