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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撞了个满怀.4

作者:舞蹈的门 当前章节:1491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6:22

“不好意思,我在浴缸里睡熟了。” 极富有男人磁力的声音。

“我敲门是因为你在里面太久,怕你有什么事。”莫雅之语言支吾,有些心慌意乱。

“我知道。”

“我给你泡了茶,来喝点吧。”

“好的,我等会就来。”

莫雅之下了楼,把那杯冷了的茶水倒掉,重新沏了一杯新茶,等着夏正林来一起喝茶。大概过了一刻钟的工夫,夏正林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穿着白色的棉布褂子,把袖口挽到肘部,恰到好处地露出麦肤色的小手臂,手臂肌肉结实,一副非常有力的样子。素色的宽脚裤子及裸,脚上是黑色的布鞋,有一种野性的活力从他身上焕发出来,却又不缺乏斯文。莫雅之看了一眼,身子绷紧了一下,这正是自己苦苦寻觅的样子,在梦里、在心里想要的样子,现在却活灵活现地显现在眼前,在这一刻莫雅之觉得自己爱上他了,的的确确地爱上他了。不,更准确地说是在那外滩公园里见到他的那一刻,已被吸引了,只是朦朦胧胧地没有明确而已。

那日在外滩公园里,莫雅之按着既定的步骤出发,在约定的地点,远远见着一个身形魁梧的年青人坐在那儿,她就感到有种力量在吸引她,她的心跳在加速,当她按耐着自己发烫的心走上前去,跟那年青人对话时,那极富有男人磁力的声音,像是从音箱里发出来的那种,会让别人产生共鸣的声音,把她牢牢吸住了,这声音是那样的好听。

☆、四十五章 海棠花

现在,当夏正林从楼梯上走下来,莫雅之明白,自己是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不好意思,我刚才睡着了。”夏正林坐在对座,“一整天,累了。是指心里,精神太紧张了。”

“没什么,我只是担心,才敲了门。”莫雅之的双手毫无意识地翻着报纸,“喝茶。”她用眼神指了一下茶杯。

“谢谢。”夏正林拿起茶杯,啜了一口。他望着莫雅之,“以后可能会有很多的应酬,也许可能,你也要一道去参加的。”

“只要是工作需求,这没什么。”莫雅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她很愿意对着他,笑得甜蜜。这是发自内心的甜。

“其实,我很不喜欢这样应酬的。但你知道的,没有办法,必须得这样做。工作要开展得快点,赣南那边物资太短缺了。”

“我知道,我必须配合你的工作。”

两人一起喝了会了茶,看了会报纸。夜已深,气温也变得凉快点了。

“没什么事我先去睡了,”夏正林放下手中的报纸,看着莫雅之,“夜已晚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我知道,你先去睡吧。”

夏正林进了卧室,莫雅之进了洗浴间,她想去做一下清洁工作,刚才夏正林用过了,应该有些善后工作要做。

走进洗浴间,见浴缸已被清洗过,干干净净的,已清洗好的衣服端端正正地挂在凉衣杆子上,稍微有点滴水,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干的清洁工作。

莫雅之轻手轻脚地回到卧室里,她见地铺上的夏正林侧卧着,盖着薄薄一层的毯子,毯子下,双膝蜷起,那样子纯洁得如同一个孩童。莫雅之的心又被撞击了一下。这是个有点可爱的大男孩,她心里这样想。

轻轻钻进床中,莫雅之躺在床上。窗外一轮银月悬在空中,把带着雾气的光洒在莫雅之的床边,她听着夏正林轻微且有节律的鼾声从地上传来,亦逐渐在迷迷糊糊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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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记洋行的工作,夏正林很快就适应了。经常请同事们去喝酒应酬,夏正林在同事中人缘极好,有时候同事会拉着他去百乐门跳舞,他也不推辞,一起去玩,他在同事眼中已是跟他们同流合污的兄弟了。其实那只是表面现象而已,他上班时耳朵如雷达,不停地收索着各种信息,眼睛犹如扫描仪,对有用的信息记录在心里。他利用洋行经理的身份开始把货物卖到苏区去,当然其间有许多的掩饰环节。

黄梅雨季过去了,空气不再潮湿,燥热的风围着屋子打转。

夏正林在后院的小天井里侍弄着一盆盛开的四季海棠花。粉色的小花朵簇满枝头,犹如一张张可爱的笑脸同他互动着。这是他前些天特地从花市里买来的。

那天莫雅之见到夏正林手里捧着一盆花回家,心里好是激动,这个家有了一定的内容,并不完全是个空壳子,她好喜欢这粉嫩的花。接过夏正林手里的四季海棠花,莫雅之把它放在了后院的天井里,让天井里斜射的阳光照着它。

“没有看出来,你喜欢种花。”莫雅之心底有种甜蜜的感觉,脸上浅浅地笑着。

“嗯。”夏正林没有告诉她,这盆四季海棠花是爱熙的最爱。

夏正林静静地看着花朵的形状,真是妙不可言,有种无法用言语表叙的灵动,怪不得爱熙如此喜爱这种花。想到爱熙,夏正林的心被扯了一下,有一种无可奈何的痛和不可救药的怅惘在他心里盘恒。他心里梦想着从史家把爱熙接出来,然后两人走到天涯海角去,从此不问事事,只做你浓我浓。但这只是想想而已,而且不知想了多少次。但他不能把爱熙从史家带走,史家能给她一个安逸的生活,而自己身处一个险峰似的环境中,连个最起码的平安生活都不能给她。他不能,他又怎能让自己心爱的人跟着自己吃苦受罪。

燥热的风吹过,小小的花朵在风中微微摇曳,充满着欢乐的样子,而夏正林的心却深入了无奈的境地。

六月初七,他要去赴个约会。德国仁来洋行的买办史德望为小儿子和孙女同时庆祝周岁,在家里开个酒会,把他和老板一同请去了。能和史德望拉近关系是夏正林求之不得的事,而这段日子都一直跟史德望应酬,他手里有些秘密物资,正是夏正林所需要的,虽说风险够大,但能搞到的话就能救活许多的伤病人员。

以关宁的身份带着莫雅之去史家,去祝贺两个小孩子的生日,不碰到爱熙的可能性真是微乎其微,还有万一碰到母亲又怎办?这件事真是让夏正林伤脑筋。

☆、四十六章 抓周

“关宁--”莫雅之在餐厅里喊他。

夏正林放下手中侍弄的海棠花,回到餐厅。

“喝绿豆汤,消消暑气。”

一碗清凉的绿豆汤端到夏正林手。

“谢谢。”夏正林把绿豆汤放在桌子上,坐了下来,轻轻喝了一口,很清凉,这清凉之中隐约带有暖暖的情意,夏正林品得出来。他能感受到她看他的眼神慢慢变得灼热起来,笑容中或多或少会带点羞涩的味道,那是少女所特有的纯清的羞涩,是自然的流露。但他不想这样,不想假戏真做,这只是工作,如此而已。

“雅之,”夏正林喃喃地说,“有个应酬要你一起出席。”

“没问题。”莫雅之很乐意效劳,“去哪里?”

“史公馆,他家酒会。”

“史公馆?我知道的,以前在他家的四姨太那做过一阵时间的家庭教师。”

“这样最好,不致于因为陌生而感到不快。”夏正林看了一眼莫雅之,继续说道:“你是个大学生,又是教师,现在让你待在家里,是不是觉得很屈材的。”

“哪里,这里的工作非常重要。”

“谢谢你的绿豆汤,很好喝。”

夏正林微微一笑。

莫雅之回以一个甜蜜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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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确认叶七海就是那个天杀的恶魔之后,牛月娥心里就像沉上了块石头。这个耻辱多少年了,压在心里不敢告状任何人。他毁了牛月娥一生的幸福生活,让她夫妻分离,让父子不得相见。牛月娥想杀了叶七海,可是她不敢。对于杀死一个人她没有胆量,她吃素念佛,连杀鸡杀鱼都不敢,何况要去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对于这个恶魔,只有躲着。好歹史公馆建筑庞大,藏一个人没有问题,这反而把害人精和被害人给颠倒了。

牛月娥的心里时常牵挂着儿子,在夜籁寂静之时,遥望明月,她在心里暗暗叹息,儿子不知去了哪里,如果真的在上海,为什么不来看看我,还有爱熙,难道就这样把爱熙扔在史家就不管了。有了宝宝,是个做爹的人了,正林知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能来看看娘呀?

两行泪水默默地流了下来,一个人的苦有谁知道。与丈夫分别快二十年,他一定认为我们母子已死于非命,说不定他也已另娶妻室,也许膝下子女一大群了。

人生的命运就是捉摸不定的,那是老天爷给按排好的,牛月娥总是这样来安慰自己。就像爱熙,一直以来,奶娘、奶娘地叫自己,没想到竟然给她带来个孙女,真不知道是祸还是福。

这个不能相认的孙女周岁了。虽然不能相认,但好歹都是自己带着,这女娃子长得像爱熙,水灵灵的,惹人喜爱。自己喜欢,那也只能是偷偷地在心里喜欢。

庆祝周岁生日的酒会已在布置了,非常的隆重。叶七海的身影时常在大厅里晃悠,指手划脚的,牛月娥像躲瘟神地躲着他,她大多数时间在自己的房里,不敢去大厅堂。

德国进口的啤酒、香槟,还有英国的红酒、百利甜酒都摆上酒吧,侍从擦拭着高脚玻璃杯,对着灯光照一下,玻璃杯耀目的折射光如同钻石般明亮。大厨们则在准备西餐的配料,一切在有条不紊中忙碌着。

六月初七,阳光睛朗。空气中略带栀子花的香甜味。史公馆的花园草坪上点缀着如同波浪样起伏的彩色灯泡,当夜暮隆临,彩色灯泡亮起,花园犹如星光璀璨的空中楼阁,又似掩映在花草丛中的童话仙境。周岁的酒会在入夜时分开始了。

白色的西式桌椅依着灯光座落在草坪上,夏正林和莫雅之坐在中间,两人轻声耳语着,时而微笑相对。侍者送上红酒与甜百利酒,两人接过酒来抿着,品味着。时而又抬头去看天上的星星,莫雅之把以前在史公馆里做教师时的趣事跟夏正林叙说着。

大厅里的抓周仪式刚结束,五姨太如愿,她的儿子抓到了算盘,于是笑逐颜开,脸比桃花更灿烂。

爱熙抱着宝宝来到大厅,她今天穿了件水绿短袖的缎子旗袍,丝织的面料看上去柔和华丽,前襟领子边至肩头镶嵌蕾丝面料,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这凭添了几许的性感与妩媚。

爱熙把宝宝放在抓周的桌子上,任她爬行,史太太看着孙女很是喜欢,在旁边使劲地给加油呢,宝宝在各种小物件中爬行,随手抓住了一支笔,也许是这支笔头毛绒绒大得如刷子似的毛笔吸引了她,她抓着毛笔在手中胡乱地把玩,天真无邪的眼睛专注地注视着手里的玩具,不把周围的人放在眼里。

爱熙很是高兴,宝宝喜欢笔,将来能做文绉绉的事,或许,做个老师也未尝不可。她让奶娘把宝宝抱回房间去,自己打算应酬一下生意上有来往的几位老板后也回去了,这种热闹得近似有点奢华的气氛,爱熙并不适应。

☆、四十七章 我叫关宁

莫雅之离开花园走进了大厅。

刚才一位侍从来到夏正林身边,低声跟他耳语了几句,夏正林跟莫雅之打了个招呼就跟着待从走了,莫雅之一个人在花园里坐了会觉得无趣,便来到大厅,里面热闹,她想坐在里面听听音乐也好,如果碰到了四姨太,说不定还可以聊几句呢。

“莫雅之。”爱熙见到迎面从花园里走进来的莫雅之,她很感到意外,几年不见竟然在这个专门为宝宝举办的酒会上见到她了。

“大少奶奶。”莫雅之见到爱熙很是兴奋,两人拉着手坐了沙发里。

“莫雅之,上次听四妈说你回广东去了,就没有见到你过。”

“有两年多没见到了吧?”

“应该吧。”

“你好吗?”

“不错。谢谢你上次留给我的书。现在又回上海了?”

“是的,跟着我先生回上海住了。”莫雅之把“我先生”三个字从嘴里说出来,这还是第一次,觉得有点羞涩,但马上又觉得好温馨,好像这是顺理成章的,而并无虚幻之感。

“哦,那你先生今晚也来了。”

“嗯。”莫雅之向四处张望了一下,“他刚才有事走开了一下,现在不知在哪里?”话还没说完,莫雅之见夏正林从二楼的楼梯上下来,忙站起来向夏正林招手,脸上满是喜悦之色。

从史望德的书房出来,夏正林想去花园里找莫雅之,正在楼梯上,见莫雅之远远地朝自己挥手。夏正林看见了,爱熙就在莫雅之身旁。深深的爱这时如同一根亘在心头的刺,却还要装做若无其事,夏正林的心似在热日的沙漠里煎烤,热浪随时能把他融得不见半点灰烬。

“大少奶奶,这是我先生,关宁。”莫雅之并没有意识到此时的空气在急速地流转,而只是热情而又点羞涩地做着介绍。

爱熙抬头望着下夏正林,心里茫然,关宁?

那明明是正林,那脸形、那眼睛、那鼻子、那嘴角上浅浅的伤疤,哪点不是了,他怎么成了莫雅之的先生,还关宁?爱熙恨不得撕开夏正林的衣服,看那左肩之上残留的伤口,证明那就是她的正林。

“你好,大少奶奶。我是关宁。”夏正林忍着心里的巨痛,强调了“关宁”两字。他只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难道告诉爱熙,亲眼所见未必是真的,这只是一种假象,然后抛弃赣南的那些事、那些人,自己拉着爱熙远走高飞,这是不现实的。

爱熙亲耳听到夏正林管自己叫关宁。心中升起难解的疑惑之情,她表情木然呆滞,幽黑的双眸变得无神而空洞,继而爱熙变得完全的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嘴里喃喃自语,别人完全听不懂她在就什么。

“失陪。”她强忍着崩溃的情绪,勉强在嘴边崩出这两字,她挣扎着把持着最后的礼节,然后转身消失在大厅的人群之中。

夏正林什么也没说,只是搂着莫雅之的腰在舞池里默默地跳着慢四步。舞曲优扬地回荡着,两人似静谧月夜之下飘荡的小舟,轻轻摇摆。

爱熙快步走出大厅,把那奢华的大厅、华贵的宾客甩在身后,她来到灯光幽暗的后院小径,在一棵弯脖子枫树前站住,泪水犹如瀑布漫过了脸颊,漫过了那颗灼热的心,漫过了那逐渐趋于僵硬的躯体。

独自掉下来的眼泪让爱熙的思绪混乱不堪。不能,不能是这样的,爱熙想。但又能是怎样的,我这不是太自私了?他应该有婚姻的,应该有家庭的。可是为何,林哥哥,你不来把我带走?让我做你的妻子,让我跟你组成一个完整的家,还有宝宝,还有奶娘,我们才是一家人呀!

爱熙的心被剪子绞了又绞,痛,到了麻木的地步。

池边扑通一声,一只青蛙跳到水里,泛起一片小小的涟漪,在月色之下如银色的水纹是那样的优美,看着那逐渐散开去的水波,爱熙的心犹如那只青蛙,浸到了这清冷的水中,虽说是六月天,但爱熙分明感到了这彻骨的冷,这无渊的痛。

☆、四十八章 秋虫

夜色已深,池塘里起了薄雾,露水挂在松枝的针叶尖上,透过昏黄的灯光,点点滴滴的犹如纵林里的小精灵。大厅里的酒会也渐渐散去,史公馆趋于安静。

爱熙极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她折断了一截枫树枝,扔入池塘里,听到卟嗤一声,四周寂寥无声。爱熙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第二天早上,爱熙的眼睛肿胀,眼皮红红的,鼓得像金鱼的眼睛。

“小姐,你这是怎的啦?”牛月娥见爱熙的情绪有点不在状况,“有不开心的事?眼睛怎么啦?”

牛月娥左手抱着宝宝,右手拉着爱熙的手,把她拉到了窗台边,轻声问,“大爷欺负你了?”

“奶娘,没呢。”爱熙还想抵赖着,不想承认。

“要想满着奶娘,不想说是吧?”

“不是的。”

爱熙把牛月娥拉到挑出的半月形露台上,望着牛月娥,轻声说:“奶娘,昨晚上正林哥哥来过了,是出席酒会来的。”

“这小子,怎也不来看看我?”牛月娥一脸的焦急。

“正林哥哥,他可能有些难处吧,所以不来看你。”爱熙想,他不但来看你,他连自己的名字都改掉了。

“他生活上有困难?”

“奶娘,林哥哥应该生活得不错的,不然也不会被邀请来参加酒会了。你放心好了。”

“是不是正林惹着你了?”

“也没什么。”爱熙淡淡地说,“他结婚了,昨天带着他太太一起来的。”

“这小子,他怎么能这样?”

“奶娘,这也不能怨他,一个人在外面,有个人照顾也是应该的。况且他太太是个挺不错的女孩,我以前认识的。”爱熙在安慰着奶娘的同时,试图说服自己。能说服自己吗?爱熙问着自己,这真的是很难。爱熙看着宝宝,这真的是很难。爱熙的眼底有点湿润,她不想在奶娘面前哭泣了,转身离开,让老吕开车载着她去了服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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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雅之斜斜地躺在窗台边的藤椅上,阳光透进玻璃照着她,那是一个秋韵浓浓的午后。夏季的炎热已被一场秋雨带走,杳无踪影。莫雅之懒洋洋地伸手从茶几上拿起茶杯,啜一口,然后呆呆地看一会儿小院枝头上那只黑白相间正在啄食的山雀。整个夏季,莫雅之都会花很长的时间这样懒散地躺着,想着同一件事。

那天史公馆的酒会上,爱熙见到夏正林为什么失态,然后急匆匆地离开。莫雅之有意无意地问起过夏正林,但夏正林总是心不在焉地说声不知道,然后就沉默不语。

总该有些事,不然不会这样无缘无故地失态,莫雅之这样想着,把手里的茶杯放到桌子上。

自己比关宁大三岁,年龄不小了,原先在崇德女中教学,苦于学校的定规定,一直没有找个心爱的人,现在这个人出就在自己眼前,那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是那样合自己的意,只是自己极力地表示出那个意思,他却总是一付不得要领、无动于衷的模样。

莫雅之叹了口所,心里有着极大的失落感,是自己的模样他不喜欢?可是我的外形还算说得过去的。是我的谈吐、脾气招他讨厌了?这个有点说不准,要不他心里有其他的人?

不论夏正林怎么想的,莫雅之的心里每天都揣着个小鹿。那是个不安份的小鹿,说话时喜欢多看一会他,眼底里犹如有块灼热的炙石,要把夏正林熔化。话语多了起来,极力去寻找能够引起共鸣的话题,而且说话时把语声调到最佳状态。她喜欢看他浅浅的微笑,有时他会带点大男孩的羞涩,有种醇醇如酒香的味道,她好喜欢那个味道。在夜深人静之时,她喜欢偷偷地听他那轻微的鼾声,或是有点粗重的有节律的呼吸声,她的心感到好愉悦,想着如果把头枕在他的胳膊里,耳朵贴近那呼吸声,会是怎样一种美妙的感觉。

院子里的秋虫开始鸣叫,夜暮已降临。起先只偶尔几声,随着雾水的增多,鸣声此起彼伏,院子草丛里犹如掩藏了千军万马,声势浩荡的虫鸣声穿透了夜雾的笼罩,直刺那寂静的夜。

院子的门扣响,莫雅之打开门,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夏正林被两同事架着回来了,他已酩酊大醉。

☆、四十九章 醉酒

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莫雅之把夏正林弄到床上,让他躺下。呕吐的污秽之物脏兮兮地挂在夏正林的衣服上,那浓烈的味道直冲鼻子,非常的不好闻。莫雅之用脸盆打来热,想给他擦把脸。她还是第一次这样近地接触他,而且有个非常好的借口,让自己心安理得地替他擦把脸。

莫雅之从脸盆里捞起毛巾,用力拧干,然后一只手覆盖在毛里,另一只手撩起毛巾的尾部,轻轻地擦拭着夏正林的脸。她第一次这样大胆,这样仔细地看着他的脸,那是一个让她越看越有味的脸,睫毛在黄色的灯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可爱得如同稚气孩童的双眸,高耸挺直的鼻子被灯光劈成明暗两半,坚毅的轮廓充分显示着成熟男人的气魄与魅力。

手的肌肤微微触碰到他的下巴,她感受到坚硬的胡子,轻轻扎着她的手,像是在招呼她,让她的心中犹如抽出一根丝,一直拉到腹中,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从死水湖中捞起,让她的身子复活、苏醒。

多年以后,当莫雅之想起眼前的经历,她都会感慨,自己已深深地陷进了对夏正林的爱情之中,他是这一身中苦思冥想想要寻找的那人,那感觉、那气质的容合,正是她想要的,他把她掠夺了,使她完完全全没有了自我,以至于后来,她对其他男人都没有了兴趣。

莫雅之重新拧了一把毛巾,看着夏正林脏兮兮的衣服不禁微微蹙起了双眉,她犹豫,要不要把他的脏衣服脱下来,不脱下来,这衣服挺脏的,让他这样穿着肯定不好,可脱下来吧,又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毕竟不是夫妻、不是男朋友,又在这深夜独处的环境里,一个姑娘家把一个男人的衣服脱得光光的,有点不得体。

莫雅之犹豫很久,可那呕吐物的气味实在大浓烈了,于是一咬牙,开始动手脱夏正林的衣服。

纽扣被一粒一粒扣开,露出好看而结实的胸部,微微有点胸毛,让灯光染成了金色,胸毛蜷曲着一直延伸至小腹,莫雅之看了,心不由得被什么东西碰撞了一下,脸上飞起红晕一片,在灯光的照映之下,少女的娇柔与妩媚好似那春风中沐浴的花朵,尽情地绽放。只可惜没有人看到她那柔美的一瞬,特别是夏正林,因那只为他绽放。

去掉脏衣服,莫雅之拖过一条秋被盖在夏正林的身上。她自己拉一条毛毯在椅子上打盹。秋虫的鸣叫很快把她拉进梦乡里。

早上,当夏正林从迷迷糊糊中醒来,头痛欲裂,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望一眼窗外的天色,朦胧的青色,天色还早,窗台的景色是那样的熟悉,他大脑运转了三十秒,才想到这是在家里的卧室里,这被酒精泡过的大脑运转够慢。

口很干,想起来喝点水,见自己睡在莫雅之的床上,心里有点疑惑,莫雅之在哪里?往卧室里扫了一眼,见她身子蜷在藤椅里,盖了条毛毯。夏正林心里过意不去,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回来却把莫雅之挤出了床。昨晚喝醉了,本来去出应酬夏正林都把握分寸的,可晚昨喝着喝着,突感情绪变坏,一种无奈的相思侵占了他的全身,酒成了相思的泉,让它把伤痛覆盖。要去见爱熙,总得去见个面,这是夏正林在心里对自己说的,这爱无法回避的。他想,爱熙应该非常的痛,那日在酒会上给了爱熙太大的打击,她伤心欲绝,他从的眼神里、从她的话语里、从她逃离大厅的脚步声里,他都感受到了,何止是伤、何止是痛,那是可以把人打入地狱的毁灭性的力量。

夏正林起床,尽量不发出声音来,发现身上只剩一条短裤衩,也不去管,心里想着那一定是莫雅之给收拾的,除了她,这屋里没有其他人了。他从桌子上的茶水缸里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然后觉得有必要去洗个澡,身上味很重,酒味、汗味、还有那重得要把他沉到湖底里去的的思念的味道。

莫雅之醒来时,天色已很亮。她伸展着麻木的手和脚,从椅子里起站了起来,伸个懒腰,这有利于麻木的手脚,扫一眼床上,见被子翻开着,夏正林不在床上。“去了哪里?”她嘴里嘟囔着下楼去了,在楼梯口转弯的洗浴室门口听见里面有声音,心想,那一定是在里面了。

下楼去准备早餐,那时莫雅之比较喜欢做的事。当看着他吃完桌餐,心满意足地从桌边站起,然后跟她说几句话,她也是心满意足的。

“不好意思。昨晚,我一定很糟糕。”夏正林已经从浴室里出来了,他来到厨房帮莫雅之一起弄早餐。用热水泡过身子后,他轻松多了,浑身散了着肥皂的清香。

“这样很伤身子的,下次还是不要喝这么多了吧。”

“嗯,这样是伤身子的。不过不去应酬也没办法。对了,一个朋友,老董,他升迁做侦探队的队长了,说好晚上聚一下,要带太太们一起去的。”

“嗯。”

“我下班来接你,跟太太们打麻将时,输点给她们好了。”

“知道的。”

莫雅之对晚上的应酬是有几份期许的,虽说这样的应酬本身她是不喜欢的,但是为了工作能顺利的展开,应酬是少不了的。让她期许的是,她可以大大方方地、名正言顺地挽着他的胳膊出正在那些太太们跟前,挽着关宁的胳膊那是多么美妙的一件事,莫雅之想,而且还能感受他透过衣衫传过来的体温,还有他那让她神迷的气息。

夏正林用过早餐,提着皮包出门去了。

午餐过后,夏正林在办公室里有点坐站不安的样子,他心中焦虑,犹豫不定,如非洲草原上一头举棋不定的猎豹,在灼阳底下左右徘徊,夏正林盯着电话机沉思着,最终,他拨通了和泰服装店的电话。

☆、五十章 咖啡店

电话那头传来一位老年男人的声音。

“请史家少奶奶听电话。”夏正林不再焦虑,当他决定时,大脑变得冷静而有条理。

“好,您稍等。”

话筒里那边的声音暂时消失,夏正林等在话筒的这边,时间都静止了,只听到自己胸腔里那卟卟的跳动,其实也就一分钟不到点的工夫,话筒被接起。

“你好。”爱熙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好”只这两字,夏正林觉得全身都通了暖流,血液沸腾,他有点心乱。

“爱熙,下午二点,我在静安寺附近的‘地地斯’咖啡馆里等你。”说完,他就挂下了电话,他心乱得甚至于忘记通禀一下自己的名字,难道对方一定能听出你的声音来,也忘记了对方是否答不答应,总之他的心跳得太快了。

爱熙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后,非常的激动,那是她等了很久很久的声音,她一直期望出现的声音。不管怎样,她的心里都把夏正林装得满满的,她心里亦有许多的疑惑需要解决。爱熙看一下时间,离二点钟还早,开始把自己打扮一下。

今天她穿了件天鹅绒面料的旗袍,淡淡的紫色,在光线的作用下,折射出柔和迷人的光彩,袖长及肘,恰当好处地露出白皙的小手臂,甚是撩人心魄。黑色蕾丝边的针织批肩,把爱熙点缀得很是典雅。她微微给自己的脸上敷点粉,重新涂上口红,把头发梳理一下,光彩照人的爱熙浑身有种跃跃的激情在涌动。她又看一下时间,差不多了。于是,支会了一下高经理,拿起一只杏色坤包,走出了服装店大门。

在门口叫了一辆黄包车,直奔约定地“地地斯”咖啡馆。

爱熙跨进“地地斯”的门,就有侍从过来,把她引到了夏正林面前。

在一个比较幽静的一隅,夏正林的视线正默默地注视着走过来的爱熙,那视线温情脉脉,却或多或少隐藏着点苦涩。

爱熙在夏正林对面坐下,用手拂一下旗袍的下摆,人坐正,眼睛看着对座的夏正林,心潮翻滚似那奔腾的火山熔岩,却不想一时语塞,只是用视线把他笼罩起来,怕一不小心他又会在眼前消失得无踪影。

“两杯咖啡,两份曲奇饼干和奶油蛋糕。”夏正林抬头跟侍从说。

侍从转身离开。

“爱熙。”夏正林轻轻唤了一声,看着爱熙,眼底如和煦阳光下的春水,泛起涟漪,温暖无限,清沏而又如深渊。

爱熙那颗柔弱的心被轻轻地触碰着,微微地颤动,微微祈求着什么。她望着他的眼睛,不用他再说什么,她已陷入那一泓清沏的深渊里。

侍从端来了咖啡和点心。

两人都没有去喝咖啡。夏正林深情地注视着爱熙,把她搁在桌边的手拉过来,握在手里,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久久地相互对望着,时间在这一刻已不复重要,那暖流已紧紧地把两人缠绕在一起,如缠绵的溪流,千转百回。

“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夏正林缓缓地开口说道:“有些事情不好解释,但你拥有我,这是的的确确的,我很愿意被你拥有。一些事,你亲眼见到的并非是真实的。”

“这些年,你都在干什么?为什么把名字都改了?”爱熙终于把心中的疑惑吐露了出来。

夏正林迟疑了一下,环顾四同,然后把嗓门压得很低,“自从离开你家那天起,我一直为赣南苏区那边的人工作。有些事我不能跟你解释。”停了一会儿,夏正林有点恰生生却又非常真挚地说:“我爱你。一生一世。不会改变。”

爱熙点头,眼里噙上了泪花。

“不能带我走吗?”爱熙强忍着泪水,她好想哭,在心爱的人面前痛痛快快地哭一场,把那相思、那痛、那爱统统化作泪水,畅快流漓地流出来。

“目前不能,我的处境不安全,我不能让你处在危险之中,不能让你吃苦,史家是你暂时的避风港。”

爱熙很坚难地点了一下头,她理解他。他爱她,她深信不已。

“奶娘很想你,来看看她吧。”

夏正林深深地低下了头,他何尝不想念母亲,相依为命的母亲应该把他想得很苦。

“我不方便去史家却见她,你把她约一下出来,就在外滩黄浦公园吧,时间?我打电话告诉你。”

爱熙点头答应。

两人轻啜咖啡,吃曲奇饼干,互相注视,莞尔一笑,情意浓得化开。

又有一种冲动如潮水般拍击着爱熙的心菲,她想把宝宝的事告诉夏正林,却不知道合不合适。她犹豫不决。

在思索了二分钟后,爱熙开口道:“正林,你刚才说‘我拥有你’,我想说,你也拥有我,完完全全的我。”

“我知道,你爱我。”

爱熙用缠绵的眼神看着夏正林,“宝宝是我们俩的女儿。”

“我的女儿?”夏正林听了心里一惊,那是个意外的喜讯,却让他手足无措,他还没有做好做个父亲的准备,但一种巨大的幸福感把他吞没了。

“史元宜是个善良的人,也是个挺可怜的人,”爱熙默默地说:“他承认了这个女儿,也没有揭发我,而且对我们母女不错。”

夏正林握着爱熙的手,默默地看着她,“我爱你,也爱宝宝。”沉默了一会儿,“我现在住施高塔路91号,与莫雅之只是工作关系,尽此而已。”

爱熙的心底春意盎然,她听了,心里释然。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她那样地想独霸他。

两人喝着咖啡,又聊了一会了,然后起身离开“地地斯”咖啡馆。在经过咖啡馆灯光幽暗的过道时,夏正林把爱熙拉到一则的丝绒落地窗帘边,轻揽她的腰,把她搂在怀里。她抬起头,他吻她。

他温暖的唇轻柔地吻着,她微闭着双眸,恣意地放纵着自己,享受着这柔情、这爱、这甜蜜,久久不愿分开……

☆、五十一章 宴席

夜暮降临,薄雾从黄浦江上赶潮似地过来,把霓虹灯闪烁的城市笼罩起来,丢掉白天的繁华,夜晚的城市似妖艳的女子,在雾霭中略显神秘。

夏正林推开家门,见莫雅之已打扮妥当,正在客厅里等着他。

她穿了件绛紫色的西式裙子配了杏色的羊绒批肩,艳红的小坤包,模样俊美。

“准备好了?”夏正林笑着问道。

“好了。”莫雅之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两人一前一后各自乘了一辆黄包车,驱进那雾霭缭绕的道路上。

大约半个小时后,到了老董家。

老董家是一幢老式的洋房,房子大而深。在客厅里已有两拨人,一拨是太太们,站在壁炉前聊天。一拨是先生们,坐在沙发上,跷着腿,抽着雪茄烟,谈论着一些时下的新闻。

夏正林按了门铃,一个佣人出来开门。

老董和他的太太迎了上来。老董四十岁不到的样子,头上头发不多,前额那部份已秃得差不多没有一根头了,光滑锃亮。他太太是个尖削脸,颧骨挺高,唇上的口红涂得鲜艳,活活把本来就是苍白脸色衬托得更没有血色了。

“老董,恭喜。”夏正林笑脸相迎,“不!不!董队长,祝你高升。”

“老关,同喜。”老董嘻嘻哈哈,嘴角都裂到耳垂上去了。

“董太太。”

“关太太。”

四个人相互寒暄,礼节性地在脸上堆满笑意,然后,夏正林递给董太太一个精致的绸缎小方盒,董太太打开,是个灵珑剔透质地优良的玉镯。

董太太笑逐颜开地收下。然后拉着莫雅之扎进了太太堆里去聊天。莫雅之站在那些太太中间,犹如站在了一堆玲珑绸缎之中,这才发觉自己穿得太寒酸了。那些太太手臂上和手指上金灿灿的非常的耀眼,几只手扎在一起像是在开钻石展览会。她有些后悔,不该戴只翡翠戒指出来。

老董拉着夏正林来到男人们中间,他把夏正林介绍给了那些人。

那些人中一些是老董单位里的,来献殷勤的,一些是生意上要老董关照的,来联络感情的,一些侧是要老董倒过来去拍马屁的。

夏正林坐在沙发里,从茶几的木盒子里拿出一支进口的雪茄烟来,用一只铜壳的打火机点着,深深吸一口。

那些人当中,有一位中年人惹得夏正林留意地多看了几眼。那人两鬃霜色,皮肤白皙,个子魁梧,看上去很斯文很有气质。笔挺的深色西服衬托得很有风度的样子。

刚才老董给夏正林介绍过了,他知道那人也姓夏。不知道是那人的儒雅风度还是同是姓夏的缘故,让夏正林有种亲近感。

“夏先生。”夏正林上前同他打招呼,“以后少不了你的关照。”夏正林知道他在警察局里面工作。

夏鹤亭看一眼夏正林,捻灭了手里的香烟,非常客气地说:“关先生正是年轻有为呀,在洋行里上班有点屈才啊!”

“我自从读完书就一直学做生意,让我干其他工作我还真不适应。”

“哦,是这样。”夏鹤亭点了点头,他从眼前的年青人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年青时样子,一种若隐若现的影子飘移着,他沉思了会,说道:“我年青时也学过生意,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由一位朋友推荐才有机会为政府工作了。”

聊天,没有聊上几句,一个男仆过来,说晚餐可以开始了。

老董的餐厅够大,放了两桌宴席还很宽敞。男宾、女宾各一桌。董太太招待女眷,老董自己招待男宾。

仆人上菜,倒酒水。

席间划酒令、猜拳气氛很是热闹。

那些太太兴致亦格外的高涨,有用划拳来助兴,都喝得脸上红通通的。

“董太太,我有些喝醉了,等下打起麻将来一塌糊涂。”

“李太太,怕什么呀!李先生在身边做后援,输是输不光的。”

“等些他也要打麻将的,哪顾得了我这边。”

说归说,喝起酒来都不做客,拼命三朗似的。

莫雅之尽量控制着酒量,不想让自己喝醉了而出了洋相。

☆、五十二章 撞见

觥筹交错间,男人们称兄道弟很快熟络,夏正林特地敬酒给夏先生。

莫雅之甚是高兴,以至于有点飘然,因为席间那些人都“关太太”“关太太”地称呼她,她的感觉真好,偶尔忍不住用充满爱意的眼神觑一眼另一张桌上夏正林。

宴席后,太太热衷的活动是打麻将,仆人把餐厅收拾干净,摆上麻将桌子,一共摆了四桌,弄得像开场子一样的。

挤不进牌桌的男人则依旧坐在沙发上聊天,偶尔也会走到自己太太的背后,做一下参谋。

整个活动到午夜才算结算,那些太太们麻将兴致还很高,都说不尽兴,说改日再相约。莫雅之为了笼络关系,输了不少。

她挽着夏正林的胳膊离开了老董家,老董要派了家里的司机送他们,可夏正林见司机还要送其他两位,就直意不让送了。

小巷子昏暗,也没有黄包车。两人朝着大马路走去。莫雅之的手挽在夏正林的胳膊里,没有要抽出来的意思。夏正林觉得有点尴尬,又不好意思把她的手臂甩开。

“老董人还算不错的。”夏正林想调节一下气氛,“在法国人的巡捕房里混,做人的良心还算没有全部掉失。”

“他太太也挺有意思的,麻将输了,脾气就急起来了。”

“前面有辆黄包车。”夏正林说着把手臂抽了出来。

街头拐角处,五六辆黄包车驳在那里等生意。莫雅之有点丧气,心想,这黄包车不出现该有多好,这样挽着他的胳膊多走些路,在这秋夜微凉的夜里,那是多让人心感温馨与浪漫。

两人坐上了同一辆黄包车,借着微醺,莫雅之侧头依在夏正林的肩膀上,淡淡的月影下这多少让她有点心灵荡漾。

“莫雅之同志。”夏正林用非常严肃的口吻在她耳边悄悄地说着。

莫雅之假装没有听见,把脸贴在夏正林的衣衫上。

“莫雅之同志。”夏正林重复了一遍。

莫雅之抬起头,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了一眼夏正林,然后把身子坐正,气烘烘地在鼻子哼了一声。她闹心。心里想,敢情这多天来夏正林跟本就没有把她放在心里,自己一味地放下女孩子羞涩的架子,主动识好,竟然没有打动他。莫雅之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侮辱。

“莫雅之同志,我们只是同志之间的关系……”回到家里,夏正林郑重其事的口吻说,但还没等他说完,莫雅之转身就到楼上去了,还重重地把房门关上了。

夏正林没有去理会莫雅之,他坐在小院的藤椅上,不想上楼去。

秋意正凉,夏正林想得更多的是爱熙、母亲,还有那尝未见过面的宝宝。他有点奥恼,上次去史公馆时,为啥不去见下当时的小寿星。

第二天,夏正林就跟爱熙通了电话,约了见面的时间。他不能确定宝宝见了他,会不会喜欢他。

头天晚上,牛月娥就在床上转辗反侧,睡不好觉了。爱熙告诉她正林要来见她,她心里就激动,这小子,有二年不见了,也不想着娘。

天尚朦朦亮,牛月娥就起来了。她洗漱干净,在观音菩萨面前焚上一柱香,默默地念了些什么,然后去看宝宝。宝宝一直由她带着。现在她正睡在自己的小床里,香甜香甜的。

等宝宝醒来,牛月娥给宝宝穿上漂亮的秋装,带着宝宝到外面吃早餐去了。牛月娥怀里抱着宝宝,手肘里跨着一只棉布提包,走到大门厅,差点与叶七海撞个满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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