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七海心里有急事,去找老爷,大清早的在门厅与一个下人差点相撞,心里骂了一声,“晦气”,就急着去老爷那里。突然,他又转了回来,走到牛月娥面前,左看右看,仔细打量,脸上掠过一丝阴鸷,他嘿嘿讪笑几声,转头走开了。
刚才牛月娥想躲开,可已经来不及了,差点撞上。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那几声笑声像从极阴的山洞里传来,让她毛骨耸然。这个天煞的东西,牛月娥心里忿忿的,她担心被这畜生给认出来,这可如何是好。
牛月娥抱着宝宝心里忐忑地走出了史公馆。在一家早餐店里给宝宝买了小笼饱子吃,虽然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但牛月娥想见儿子很久了,沉不住气,觉得先去公园里早早的等着心里踏实。
☆、五十三章 不能没良心
外滩黄浦公园里的银杏树长得就像森林似的,满地黄叶铺满小径,踩在上面吱吱作响。牛月娥在小径边一把长条椅子里坐了下来,一边逗着宝宝,一边等着夏正林。这孩子,出去这些年也不给我来封信,赁我这个娘丢下也不管了,真有这孩子的。
等到太阳出得老高,公园里来散步的人多了起来,还不见夏正林出现。牛月娥心里估莫着时间也该到了,怎么还不来?她向路过的人打探时间,确实还不到,她心里放宽心些,继续等。
大约不到一刻钟,一个挺高个子的身影在银杏树林的小径上出现,多么熟悉的身影,“正林”牛月娥轻声念道,母子血脉相连的亲情霎时在小径两头连接起来。
牛月娥怀里抱着宝宝站了起来,等着儿子走过来。二年没见着了,她每天想着儿子,怕他有个意外,她有点激动,眼里湿润了。
“妈。”夏正林跑了过来。他急切地想见着母亲,想念母亲,也更急切地想见着宝宝,自己还未谋面的女儿。
“嗳。”牛月娥答应着,拉着儿子的手,左看右看,“长结实了。”随后又慎怪道:“你小子去哪里,不要你妈了?”
“哪能呀!你是我妈,我能不管吗?”夏正林呵呵地笑道。
他见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心想,这就是宝宝吗?我女儿?
“妈,这宝宝……”
“爱熙跟你说过了吗?”牛月娥左右看看,见没人,“你抱抱她。”
“嗯,好可爱。”夏正林接过母亲怀里的宝宝,轻轻抱着,心里好是喜爱。
宝宝见陌生人抱她,也不啼哭,反而伸出稚嫩的小手,抚摸着夏正林的脸,偶后咯咯地笑着,吐出清晰的一个发音“爸爸”。其实,宝宝也就会发几个音,也许是凑巧了,也许真的是父女连心。
夏正林听了泪水都快流下来了,他太感动了。过后,且又突然自责起来,宝宝都长这么大了,自己却还是第一次抱她,第一次看她,也不能把她带在身边,没有尽点滴的责任。
“妈,谢谢你,把宝宝带大。”
“谢谢什么,我喜欢着宝宝呢。”牛月娥停了下,神情突然严肃起来,“正林,你结婚了?有老婆了?”
“这……妈!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那,你是不是你老婆了?”牛月娥瞪着眼睛,眼里有点怒气。
“不是……也算是吧。”
“什么个不是,也是。你不能这样没良心,抛下老娘、抛下爱熙、也不管宝宝。”
“妈,爱熙能理解的。我不会抛下你们仨的,你和爱熙,还有宝宝都是我的亲人,相信我。妈,我是你儿子,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最清楚的。”
牛月娥深深地叹了口气,望着儿子,心痛不已,“你在外面做事要小心点,娘也老了,只是盼着我们一家能早日团圆。”
“知道,妈。”
秋日和煦的阳光暖暖地照在银杏林中,金黄色的叶片在枝头摇曳,随风撒落,在地面铺成一道金黄色的地毯。踩着落叶沙沙作响,夏正林无限依恋地离开了外滩黄浦公园。
一道秋风吹来,卷起落叶,似翩飞的金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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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一年,六月的一天,天气睛朗,和煦的风带着清香吹佛着牛月娥略有余韵的脸庞。她坐在窗台边,举目望着后花园里那盛开的花朵,繁花似锦的花园,今天却有点孤寂的味道,没有一个人到花园里来赏花。
这若大的花园洋楼变得寥无人迹。一只云雀掠过花园上空,清脆而尖利的鸣声刺透这静谧的氛围。
牛月娥叹息一声,这初夏的静冷令她的心里滋生出无限的愁怅,她想到了她的丈夫夏鹤亭,这些年不知道是否还在上海?过得怎样?如果能让他们父子二人团圆就好了。想到这里,牛月娥的心里忐忑不安起来,要不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儿子,他现在是个成年人了。牛月娥想把真相告诉儿子,事情不是先前告诉他的那样,他的父亲并没有去逝,还活生生地在这个世上。可是儿子总也不来看她,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
牛月娥把目光移到桌子上,那里有一只竹制的针线箩。她拿过来开始掏拾里面的东西。一双做了一半的可爱小布鞋,那是给宝宝做的。小鞋子的鞋底已经契好,一针一针缝得十分的平整与严密,这每针里都包含了牛月娥的心思。那是一位祖母对孙儿的关爱之情,虽说不能相认,但那份情却是凝重的。
红色缎子面的鞋帮已初具成型,只稍做合缝。牛月娥从针线箩里取出针,穿好红色的棉线,又把针尖在头发撩拨一下,让针头锐利些,她低头开始了做针线活。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也是一种消磨时间的爱好。
☆、五十四章 徐娘
今天一大早,史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忙活开了,但不到一个小时的光景,整幢花园洋楼霎里变得鸦雀无声,门口罗雀。现在史公馆里除了看门人就只牛月娥一人了。
牛月娥不想出去看热闹,只是专心地给宝宝做着那双快要完工的布鞋。
今天是杜家祠堂落成的大吉日,上海滩大亨杜月笙是黑道白道的人物都想巴结的,更何况是史家呢。
大清早的,上海滩那些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及租界里的各路显贵都跑杜公馆去祝贺了。
落成仪式的整个场面堪称史无前例的隆重与热闹。法租界的几条街道都放置了沿街店铺赠送的彩牌楼,仪仗队的旌旗高高飘扬,高头大马的骑行队亦列队在其中,马上那些印度人,头裹着红色头巾,满脸的络腮胡子,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街道两旁看热闹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对于这种近似于壮烈的场面,人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史家那些丫环、嬷嬷和男仆们也忍不住了,只隔了几条街,那边如潮水般的声响传了过来,他们各自打理好家务事,几乎是倾巢出动,到大街上看热闹去了,只剩得几个管大门的急得心里痒痒的,却不敢擅离岗位。
史家老爷带领着全家,去杜家庆贺去了,像这样的场面能够被邀去的,那是莫大的荣耀。这连平时不怎出门,罕有应酬的史元宜,今天也例外去庆贺了。
吸引他去的原因是因为有京剧名角都去捧场了,演出的京剧都是名段。那名角、名段、名伶荟萃,对于他的吸引足够大的。他本来想让爱熙一块去了,可爱熙对于这种闹轰轰的场面不喜欢,推脱店铺里的事没有忙完,史元宜本来有点扫兴,不过想想也没什么,爱熙也是为了生意,于是让小菊扶着他去。宝宝他得带上,有宝宝在他足够满足了。
小菊可高兴了,她借机可去开开眼见了,兴许能见到几位自己喜欢的名角,那会是多么激动人心的事啊!
阿兰抱着宝宝跟在史家大爷身后。能跟着大爷去看这种热闹,阿兰也是欣喜若狂的,她问奶娘去不去,牛月娥说,只想待在家中做些针线活,让她抱着宝宝小心点便是了。
人都出去了,房间里清静起来,牛月娥拿出针线篓,开始做针线活,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也变了一种爱好。
牛月娥正专心致志地做着针线活,耳旁听得房间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叶七海进来了。他今天没什事可做,船都被杜家借走了,码头上的那些货运不走,仓库里的那些货更甭想动了,大街上的热闹也不去瞧,他来史家看看。进得史公馆,见整幢大洋房几乎没有人影,有几分冷清,他心里想,那个瞎子表弟不至于也去凑热闹吧,想着去聊几句。一楼东面,史元宜的住处,门都虚掩着,他探头探脑,进了房间。
大白天的,人影全无一个。正想折回去,却见一个小房间里有个身影坐在窗台边,叶七海又折了回来。那人是奶娘,他认了出来。自从那天与奶娘差点撞个满怀之以,叶七海觉得那女人眼熟,哪里见过?东想西想,后来想了起来,正是许多年前被自己得手的外乡女人。
一个外乡女人,叶七海鄙夷地啐了一口。不过话又说回来,虽为外乡女人,却长得标致,一点也不输上海女人。想到她的标致,叶七海的心中邪念又翻腾起来了,心里说,半老徐娘,风韵犹存呀!
牛月娥听到脚步声之后,回转身子,向门口看去,见是叶七海走了进来,她的心紧张起来,浑身冷飕飕的,像是刮起了十二月的寒风。她放下手里的针线活,人紧张得肌肉僵硬,她站了起来,眼睛盯着叶七海。
“你进来作什么?”
“没什么,只是来看看。”叶七海嘻嘻地笑着,厚颜无耻地张望着。
“请你出去。”牛月娥警惕地说着。
“你坐,做你的事,我不打搅你。”叶七海邪笑着,伸手按住牛月娥的肩膀,把她按到在椅子上。
牛月娥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唾涎无耻的嘴脸,一种令她嫌恶之情涌上心头,多年之前,正是自己轻信了眼前这个人,被侮辱,让自己吃尽了背井离乡之苦,让父子不得相见,夫妻分离。牛月娥想逃离这个房间,她心里害怕,她不想见到眼前这个魔鬼一样的人。
☆、五十五章 血色
她起身走向门边。叶七海见牛月娥要走,忙上前来拉扯。牛月娥一甩胳膊,甩掉叶七海搭上来的手。叶七海见牛月娥要逃走,那心是更急,上前胡乱拉扯,把牛月娥的衣服拉破了。
“你要干什么?”牛月娥心忙气急,大声呵斥起来。
“你叫什么,今天你喊破了喉咙,喊破了天都不会有人来理你。”叶七海心里发狠,心里想,索性一不休,二不做……
邪恶的念头再次占据了他的脑海,他浑身的血像狂奔的烈马,咆哮着、嘶喊着,血要冲破他的脑门,他的脸扭曲了,脑门的血脉乱跳,狂暴得如同非洲草原上为争夺雌性生物的兽类。
他上前,一把把牛月娥倒过来,横着抱了起来。牛月娥心里惊恐,知道他想做什么了,“畜生。”她大声骂道。整个身子被横在半空中,脸朝地面,背朝上,想找个着地的地方都没有,但她还是试图从叶七海的手臂中逃脱,手脚乱舞着。
徒劳。叶七海的手臂似铁砸,勒得牛月娥气都快喘不过来了。
叶七海紧紧地抱着牛月娥,走向床边。经过桌子之一时,慌乱中的牛月娥从桌子上的针线箩里抓到了一把剪刀,一把“张小泉”的钢剪刀。
牛月娥被摔在床上,叶七海看着她,那狰狞的面目犹如从水中刚刚捞起的腐烂的死猪头,他出手麻利地撕开了牛月娥单薄的衣衫。
雪一样的胸如盛开的白玉兰花,哗地裸露出来,在这明亮的室内颤动着诱人明艳的光泽。牛月娥的眼里噙满了仇恨的泪水,那压抑多年的恨与屈辱,攒积成了一股莫名的能量。
叶七海逼不急待地压了下去,沉沉地把牛月娥压在身子底下,令她再次沉浸到了地狱里。那仇恨的能量化作无限的力量,牛月娥举起手中的剪刀,倾尽全身的力气,戳进了叶七海的后背。再举起,再落下。闪着寒光的剪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渗人毛骨的弧。
一下。一下。牛月娥的恨被一丝一丝的剥落。最后整个房间都沉寂了,毛骨悚然的血色沉寂。
不知过了过久,牛月娥推开身上的叶七海,她并不感到惊慌而是好像完成了一件一直渴望完成的事。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她从柜子找出一件干净衣裳换上,然后对着梳装台把头发梳理了下,最后非常冷静地给爱熙打话,让她快点回来。
今天的店铺里没什么生意,凡是有点头脸的人都聚向杜公馆了,爱熙正和赵宏生聊服装款式的事,接到奶娘的电话,爱熙心里有点奇怪,奶娘会有什么事,也不在电话里说,她从来不会这样让差使自己的,会有什么事?
爱熙坐在福特汽车上,心里有点不安。一阵弄堂风阴飕飕地吹进车子里,让爱熙打个了寒战,这大热天的,爱熙心里嘀咕着把车窗玻璃给摇上。心里有种不祥的感觉笼上来。
走进史公馆,过道上没有碰上一个人,爱熙直奔自己的住处。
小客厅里,奶娘牛月娥坐在沙发上,见爱熙进来了,站了起来。她走到爱熙身边,拉起她的手走向自己的房间。
“奶娘,让我回来有事吗?”
“孩子,不要害怕。跟我来。”牛月娥很平静。这出乎异常的平静倒引起了爱熙的不安,她揣度不出奶娘的心思。
走进奶娘的房间,给了爱熙当头一棒,眼前血淋淋的景象让她浑身颤抖不已,她几乎站立不住。爱熙的眼睛露出惊恐的神色,她抱住奶娘,哆嗦地问:“为什么?”
牛月娥复又爱熙拉到小客厅里坐下,伸出手抚摸着爱熙神色恐慌的脸颊,“孩子,奶娘一直盼着报仇的这一天,今天就是。”两行泪水从牛月娥的脸上滚落下来。
“这是为了什么?”爱熙疑惑不解地看着牛月娥。
“他对于我来说那是深仇大恨……”奶娘任脸上的泪水流淌,她缓缓地把事情的前后经过吐露出来,凄惨的声音把整个史公馆都快埋葬了。
爱熙的眼泪也没有停过,她听着奶娘所经历的事,感受着奶娘的苦痛,眼神从惊鄂、吃惊到平缓乃到镇静。首先占据她念头是奶娘必须离开这里,走得远远的,她不想奶娘出事。
爱熙果断地站了起来,从窗口向外望去,史公馆依旧是死寂的。
“奶娘,你逃走吧,这里的一切我会打点好的,你放心。”一丝焦虑笼上爱熙心头。
“不行的。我这一走,把大家都祸害了。”奶娘的神色平静,她继续说:“我自己的孽,自己来背,这都是命中注定的。幸好,你们都长大了,不需我了,我安心了。”
“不行,奶娘!你一定要走。要不你到正林那里去躲几天。”爱熙拉着牛月娥的手往外走,情绪再次变得激动起来。
“不行!我不能走。”牛月娥的语气非常的坚定,带着不可违拗的神色。
两个人在小客厅里争执着,谁也说服不了谁。
☆、五十六章 被带走
爱熙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里,低垂着头,双手插在头发里,眼里噙满泪水。她知道,奶娘如果不逃走,那将会没有命,就会永远地失去她。虽说名义上是奶娘,实则在心里跟亲娘一样的亲,那是从小把自己带大的奶娘啊!我怎么就这样失去了她。爱熙痛苦万分。
“打电话吧,叫巡捕房里的人叫过来。”
“不能,奶娘,我不能这样。”
“爱熙,这样拖下去不是办法,还是打电话吧。”
爱熙站了起来,拖起牛月娥就向外走,她很用力,差点把牛月娥带倒在地。牛月娥只是一味地想挣脱爱熙的手。
砰──
突然,牛月娥的房间里有响动,两人同时吓了一大跳,向着里面望了进去,见叶七海整个人从床上掉了下来。
他没有死,而只是晕了过去。牛月娥那把做针线活的剪刀并没有把叶七海给杀死。晕迷中,叶七海听到了爱熙的声音,他想求救,可喉咙喊不出声,
“还活着。”爱熙看了一眼奶娘,眼底里闪过一丝亮光。她的心里并不希望叶七海就此死掉,虽然他罪孽深重,这样至少奶娘还有活命的机会。还有希望,爱熙心里想。
“奶娘,快把老吕去叫来。”
奶娘见叶七海还活着,顿时乱了手脚,慌了神,“这怎么办?”她只顾自的念道。
“奶娘,快把老吕去叫来。”爱熙又说了一遍。
“好。”
奶娘转身找司机老吕去了。此时的史公馆被一种阴森森的渗人氛围笼罩住,走廊里很安静,即使是一片落叶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奶娘牛月娥听得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心里甚是恐怖,刚才与叶七海搏斗时,大脑充血,全力奋起,而后又冷静面对,没想到现在事情又出现了变化,这何时才是个头呀!牛月娥步履蹒跚地在走廊上急走着。
老吕来到牛月娥的房间,亦被眼前情况所吓呆,他手脚冰凉,人僵站着不动都不动。
“快把他扶到车里去。”爱熙大声说着。
老吕突地像是从梦中醒来一样,立刻和爱熙两个把叶七海扛进汽车,一路急驰,奔向广慈医院。
当爱熙回到家时,一楼会大客厅里已时人声鼎沸,史老爷、太太和姨太太们都坐在了大厅里。奶娘牛月娥站立于一旁,穿着黑色制服的侦探队队长老董带着手下几个人正从牛月娥的房间里探察出来,脸上神色萧木。
“爱熙,你看看,这算是什么事。”史太太见爱熙回来了,劈头就是一句埋怨的话,把全部的愤恨投向爱熙。
史老爷鼻子出气,哼了一声,目光似剑,扫了一眼爱熙。
“哎呀,七海可不能出事,他是老爷的左膀右臂,少了他,我们老爷做起事来还不忙坏了。”二姨太在旁边插话,其实,她心里巴不得叶七海死翘翘呢,少了这枚眼中刺,大太太就少了帮手,就像断条胳膊少条脚,而且说不定能给儿子争取个机会,让他打理史家这若大的家业。
“爱熙你是怎么管教自己的下人的。”史太太厉声说道,她听出二太太是话里有话,但不能当面发作,只得把气撒向爱熙。
“我说,大姐,这管爱熙什么事,”五姨太撇一眼大太太,打抱不平地说:“下人做出什事出格的事,谁能预料到的,要是都能料到、算到,那还不成神仙了。”
大太太斜觑了一眼五姨太,心里说,轮得到你什么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她拿起茶盅喝了口茶,心里担心起叶七海的伤事,心里想,这一定要活过来,不然那些姨太太抢权夺势的火苗都要窜上来了。她在心里只是叹自己命苦,生了个不得力的儿子,撑不起史家的家业。
侦探队长老董上前来,跟史老爷嘀咕几句,然后要把牛月娥带到巡捕房里去了。
“不!你不能带她走。”爱熙近似的歇斯底里。
“大少奶奶,”老董说道:“我这是按规定办事,奶娘把叶七海伤着了,我要带回去问话。另外,你放心好了,奶娘在我那里,我不会让兄弟们跟她过不去的。”
爱熙无奈,只得无助地看着奶娘被巡捕带走。牛月娥夹在一行穿黑色制服的人堆人中,消失在走廊的尽头。爱熙的心像被铁锄翻腾了许多遍,她眼前漆黑。
☆、五十七章 情人
当爱熙醒过来时,已是暮色笼罩这个繁华的城市了。她头痛欲裂。小菊倒一杯温水给她,一饮而尽,她渴,似乎体内的水份在一霎那被蒸发了。突然想起来要做些什,忙让小菊拿来一套干净衣服来换上,然后让老吕驱车离开了史家。
福特轿车向着施高塔路驶去。
城市西面的屋脊处,晚霞还未完全退退祛,一抹混沌的红色缠绵于青色的屋顶之间,似给屋顶戴了一顶迷人的霞佩。
汽车纠结于小弄堂之内,缓慢行驶,终于在一幢清水红砖前停下,91号,爱熙确认这个门版号之后,按响了门铃。
片刻之后,吱嘎一声,门打开了。
“大少奶奶?”出来开门的是莫雅之,她隽秀的脸上堆满了惊讶之色,茫然之间想不透爱熙来干什么?
“这……”爱熙心急如焚,可是见了莫雅之后说起话来又吞吞吐吐的了,“正……哎不对,是关宁在不在?”
“在的,有事进屋里说话吧。”满腹狐疑的莫雅之把爱熙让进屋里。
夏正林见是爱熙,心里咯顿一下,心里说,出什么事了?不然爱熙不会找上门来的。他正坐在沙发上《申报》,慌忙站了起来。
“爱熙。”夏正林眼睛看着爱熙,把询问的眼神递了过去。
“出事了。”爱熙的眼里的泪水涌了出来,晶莹剔透如冬里阳光反射的冰棱子。她见到了夏正林,压抑在心里的恐慌、不安与紧张就像溶化的冰川,泄了出来,她的腿发软,全身的力气都消溶在空气中,不见了踪影,她几乎倒下去。
夏正林一把抓住爱熙的胳膊,紧紧地,不敢有丝毫的松懈,怕一松手,爱熙会像一块大海飘荡的木板,被吞没、被消失。他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出了什么事?爱熙,你慢慢说。”
爱熙四下看了一眼,见莫雅之在,想开口说,却又没有说出来。
莫雅之见夏正林抓着爱熙的胳膊,看上去两人很亲近,应该相识很久,她很疑惑、很知趣、也很吃醋,无可奈何地走到楼上去了。
“奶娘出事了。”爱熙觉得自己说话时的声音很恐怖,随后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呜咽着哭泣了起来。
“为什么?”夏正林的心抽搐了一下。
在哽咽之中,爱熙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夏正林。
“叶七海。”夏正林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把叶七海碎尸万段了。他简直不敢相信母亲把这样深的痛苦埋了这么的久,自己一个人独自忍受着。现在必须想办法把母亲救出来。夏正林顿然感到自己是个多么不孝顺的儿子,把母亲一人丢在史家也不过问,他的心里深深地感到内疚。于爱熙,于宝宝,亦是多么的残忍。
他把无助中的爱熙搂进怀里,她抽泣,那晶莹的泪珠纤尘不染。
莫雅之在楼上,那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窥视楼下的一举一动。楼梯与木板之间的缝隙,利剑一样的眼神射了出去,莫雅之的心里犹如爬满了春夜沾满露水的长春藤,冰凉且缠绕着。望着相拥的两人,醋意在她心里涌动。她疑惑,他们怎么成了一对情人。
可是,她想,关宁从来没有说起过他相爱的人。也许做一个有夫之妇的情人说不出口吧,莫雅之嫉妒爱熙,她把自己看中意的人给抢走了,又觉得关宁真是有眼无珠,不个好端端的姑娘放在眼前不要,却要去跟一个有家庭、有小孩子的女人搞在一起。
各种情绪绞在一起,把莫雅之吞没在黑魆魆的旋涡里。旋涡的入口飘浮着菜叶、饭粒、海棠花、大片的血渍,还有一缕漆黑的长发。
二天后,从广慈医院传来消息,叶七海从垂死状态中缓过来了,生命没有危险了。爱熙听到这个消息,不知是喜还是忧。叶七海不死,奶娘的性命应该可以保住的,再说正林在想办法,奶娘应尽快放出来的。
思绪不宁的爱熙坐在一楼的会客大厅里,耳旁是婆婆喋喋不休的唠叨、恶毒的诅咒,婆婆是恨不得要把奶娘打入十八层地狱才肯罢休。爱熙知道,婆婆不是心疼叶七海的身子,而是怕少了一个死心踏地的帮手,史家的家业落入姨太太的手中。
爱熙去羁押所探望过奶娘,那董队长到是没有难为奶娘,只是不肯马上放人,说是要询查过后再作考虑。爱熙也没法,给了队长许多的好处。想必正林也打点过董队长了,爱熙心里想。
一个星期后的早上。空气异常闷热,失去了初夏早晨应有状态。阳光一点一点挪动着脚步照到史公馆的大门口,把欧式花样的大铁门照得无比的耀眼,光与金属的碰撞,弹射出的光泽令人只得眯起眼来。
四周安静得毫无生机。一只黄色花狸猫从围墙上跃过,跌入草丛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死寂的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血醒,杀机在时间的流淌中伺机等侍着。
砰──
☆、五十八章 戕害
沉闷的枪声,如同一只与地面猛烈撞击的热水瓶发出来的声音。毫不出彩的声音,引不起他人的注意。
砰!砰!砰!
连续的枪响。
史公馆的大门口变成杀戮的战场,血醒四溅,使得那阳光都黯然失色。史家老爷在早晨的阳光中,轰然倒在自己的家门口,一辆黑色道奇车后座上。
一刻的安静,道奇车里,两个人的生息已经随着阳光飘远了。司机仰面瘫倒在座椅上,身中数枪,血从枪弹孔里流出来,样子甚是惊恐。史家老爷坐在后座,没有因为前面有司机档着而死相好看点,亦是惨不忍睹。
凄厉的叫喊声从史公馆的欧式楼房上空盘旋而上,把空中安逸飘荡的云彩震得四下驱散,所有的人惊惶失措,如同枝头被惊起的鸦雀,不择方向地逃跑。
史家的太太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们像被埋进了坟墓,整个宅邸像是陷进了泥泽的深渊里,无力自拔。
老爷突然死了,对太太们的打击太大了,简直就是毫无征兆地当头一棒,而且是这种不体面的死法。
侦探队董队长又上门来了。他到是挺乐意为之效劳的,这能让他的钱包快速地鼓起来了。至于史老爷的死因,董队长要做详尽的调查,一时半会也得不出结论。不过在私下里,对于史老爷被戕害至死的原因却传得纷纷扬扬。有人说因为私运鸦片,没有摆平同道,有人说因为得罪了军中要人,那几个下手的人枪法极准,一定是军人乔装的,更有甚者,说是因为史老爷跟共产党有连络才招来了杀身之祸。
总之不论是为何而死的,史家人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是那死人的阴气沉沉地把史家宅邸给笼上了。素白的帽帐,黑色的帘布,黑魆魆的金丝楠木棺材,挨挨挤挤的花圈,一个有钱人家气派的灵堂布置好了。
“阿弥陀佛……”史太太的嘴里不停地念道着,她在每日礼佛的佛堂里心急如焚,手中的黑色的沉香木念珠一粒粒地拨动着,“这可怎么办?”
她心里想的是家产的事,现在她人单势孤,那好处还不是要落到别人的手里了。这叶七海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等他出来了,这里的黄花菜都凉了。儿子又帮不上忙,哎!自己好命苦。
肃穆的灵堂里,站立着更加肃穆的姨太太和她们的儿女。一个个脸色惨白,面无表情。但心里对于财产的窥视,心思却一个比一个活络。
三姨太已经从园花里的小木楼里放了出来,被关了三年多,她体质明显不如以前,脸白如纸,嘴上的工夫也颓废了,再也听不她凌厉的攻势了。史宏宜和史恩宜俩儿子扶着她,默默地站在灵堂前,为自己的后半辈子担忧。
三天后,出殡。史家的辉煌在上海滩上轰然倒下。
从头七到七七,史家貌似风平浪静。太太依旧上香、依旧念佛、依旧吃饭、依旧睡觉,总之该干什么还是干嘛去。姨太太们一个个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心里寻思着大太太何时把家产给分了。但现在那只爱出头的鸟颓废了,没有人抢先发话了。
看似平静,大太太的心里也平静不了。怎么个庞大的家产怎么分?她瞻前顾后、左思右想、殚精竭虑、坐不安、卧不宁、饭不思、茶不香,最后决定放弃一切需要用心打理的产业,那些公司、码头需打理,现在叶七海半死不活的,做不了帮手,让外人去打里又不放心,于是决定放手。
在七七过后,大太太把章律师请来了。章律师一直以来是帮着史老爷做事的,这次请他主持分家,谁人也没有意见。
章律师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中分的头发,漆黑油亮,脸颊消瘦,双目有神。他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双目扫了一下围坐两旁的人,目光如鹰般的锐利。
“嗯……”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事先和大太太商量好的方案。
宣读的最终结果,大太太把所有的姨太太和他们的子女都赶出了这幢位于辣斐德路上的史公馆。只把散落在法租界里的几套小房子给了她们,让姨太太们安身。当然她这样做姨太太们不能答应,所以她把自己不想要的码头仓库、船运公司、货运公司和贸易公司给了二姨太、三姨太和五姨太,这样几位姨太太亦无话可说了,至于四姨太,她只有一个女儿,大太太用两个铺面房子把她给打发了,她自己则霸占了吕班路和龙华路上大大小小五十多个铺面,她打算以后就靠铺面的租金撑事面了。
爱熙对史家的财产并不寄什么希望,她心里想得多的是牛月娥什么时候能放出来,在那里面的日子不好过,爱熙心疼牛月娥,三天二头地去看,花了不少开销。
☆、五十九章 被释放
又到了秋天,外滩黄浦公园里的银杏叶金黄得令人心醉,薄薄的叶片汲取了阳光的精华,在枝头颤动如美丽的飞蝶。奶娘坐在小径的长条椅子上,让阳光可劲地晒,想让这秋日明媚的光驱除身上的霉气。
她刚从巡捕房的羁押所出来,夏正林坐在她的身旁,帮她拂去落在肩头的黄叶。
“妈,你受苦了。这么多年来你都一个人扛着,我真是不孝。”
“儿子,没有让你跟你的父亲在一起,没有埋怨妈吧。”牛月娥的眼里闪过一丝愧疚。
“妈,我知道你心里苦,这个仇我一定要报的,不会让那害人的人活得逍遥的。”
“正林,你可千万不能出事。”牛月娥担心儿子出做不利于自身的事来。
“妈,这个你放心,没有把握的事我不会做。”
牛月娥看着眼前自己一手带大的儿子,从那不经事事的小孩子已变成一个成熟的男人了,心里感慨万分。气温慢慢升高,阳光变得更加耀目,牛月娥也把从羁押所带来的霉味晒得一干二净了。儿子夏正林已在逸仙路上租了一套房屋让她去住,可她心里记挂着爱熙和宝宝,没有自己的照顾不知道她们娘俩是怎么过来的,她并不知道史家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她只是想来公园坐坐,仅此而已。
“妈,我们回去吧。”
夏正林扶着牛月娥走在公园的小径上,脚下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香扑鼻而来,这清新的秋季让牛月娥的心有点释然。虽然那个凶手还有气在喘,虽然爱熙还没有和正林在一起,但晴朗的秋季会让人的心绪变得开朗,积极和向上。
深深的小巷,两旁法国梧桐树那浓密的绿荫已变得稀疏和干枯,阳光穿过稀疏的枝条,让金色晒满整条小巷。在一幢二层小楼前,一辆黑色福特车停靠在路边,爱熙依车站着,举手到眼睛上面,挡住阳光,她举目往弄堂口张望。
当爱熙看到弄堂口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时,心里一阵激动,心里想,奶娘终于回来了。她急步迎了上去。
“奶娘。”爱熙亲热地喊着牛月娥,这神情有点像在风雪中迷路的小羊羔等到了母羊的救助。
爱熙搀着牛月娥,走向小楼。
牛月娥望着一左一右两个孩子,心里感慨,老天让她受难,让她与丈夫分离,却赐给了她一双儿女,这时的她感到莫大的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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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梧桐摇曳的身姿旁,现出一双极端嫉妒的双眸,莫雅之悄悄跟踪着夏正林来到了逸仙路,望着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小楼的门后,她伫足凝望了好长时间才离开。
自从上次爱熙上门来之后,莫雅之有事无事地经常跟踪夏正林的踪迹,但也没见他跟爱熙有经常的往来和联系。至于他们俩是怎样相识的,莫雅之一直捉摸不透,后来的饭桌上两人聊天,莫雅之有意无意的聊爱熙的事,才知道他们是自小认识的。
莫雅之打算离开上海,无论无何都不想见到夏正林。就开临离开时,有一个念头占据了她的大脑,既然夏正林不属于她,那也不能属于爱熙,他不能属于谁,她想毁灭他。
当银杏树上的金黄色叶子落尽,在那一层白白的霜压满屋顶的清晨,莫雅之身着毕叽呢的深色旗袍,肩头批着白色水貂毛的批肩,拿着简单的行李走向了火车站,她将离开上海。
莫雅之朝着火车站走去。她并没有去乘叮叮当当作响有轨电车,也没有去坐路口的黄包车,提着简单的行李,慢慢地走在水泥汀的路面上,高跟鞋与路面的碰击,发出清脆的声音,回响在行人还不多的街头。她这是与这坐城市告别,与夏正林告别,与她得不到的爱告别。当她走到火车站时,太阳已高高升起,把屋顶上的白霜扫得不知去向。
她眯起眼朝路的对面望去,邮政局已开门营业,她并没有犹豫,朝着已营业的邮政局走了过去。她的手提包里有一样东西在鼓动着她,推搡着她。
横跨过马路,莫雅之推开邮政局油漆斑驳的玻璃木门,邮政局营业厅里很闷,空气不流通,还残存着昨天遗留下来的香水和香烟的混合味道。
莫雅之从她的暗红色的小挎包里拿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来,她把贴好邮票的信封交给柜上的服务生,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邮政局。这是一封寄往警察局调查科的信,上面没有具体的收信人的名字,也没有寄信人的落款。
☆、六十章 陷害
就在昨天晚上,莫雅之坐在写字台边,在绿色铁皮台灯下,她的钢笔饱含着满腔的哀怨、怒气、嫉妒与愤恨写了对夏正林极为不利的材料,上面提及夏正林利用职务之便与一些非法商人交易一些违禁的药品,以及大宗物资流向非国统区,上面虽然没有揭露夏正林的正真身份,但仅此这些都能把夏正林剥了皮。
莫雅之写完后,用一个牛皮信封装好,贴上邮票。在台灯下她看着这封信,有种快感浮上她的心头,她极度的满足。
火车长鸣一声,响彻这嘈杂月台的天空,它像一把利刃插入太阳的胸膛,凄惨、哀嚎,挣扎着开出了车站,驶进那茫茫的前途之中。莫雅之瞥一眼窗外无聊的景色,双目微闭,一股酸楚的泪水濡湿了双眸。
一九三一年的冬天,异常寒冷。
雪也下得比往年要早,晌午时分,阴沉的天空中飘起了零星的小雪,雪花落到地上,倏地融化了,化作大片的水渍。还没有到吃晚饭的时间,天已暗了下来,雪没有停,越下越大,渐渐地在树上、在街边的花坛上堆积起来,城市批上了素色的睡袍。
在彩灯闪烁的酒吧里,烟雾腾腾的,空气混蚀不堪,劣质香水的气味似鬼魂样地四处游荡。叶七海坐在小包箱里,左手搂着一个舞女,右手持一只高脚酒杯,色彩明艳的鸡尾酒随着他淫荡的笑声而晃动。坐位上光线幽暗,他的手游蛇似的在舞女的身上游荡,而那舞女讨好似的只是咯咯地痴笑着。叶七海并不拉着舞女去舞池当中跳舞,他喝一口鸡尾酒,然后放肆地把嘴凑近舞女光洁明亮的脖子上,不停地啜着,似是一头野猪,在落满潮湿叶子的小路上这里翻掀一下,那里又去翻掀一下,一路下来,那舞女光洁的脖子上粘满了令人恶心的唾液。
晚上十点左右,叶七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把酒杯放在桌子上,伸了个懒腰,然后最后吻了一下那舞女血色不堪的唇。他心满意足,掸了掸身上的衣服,推开门,离开了那灯光迷离的酒吧。
雪随着风在空中漫舞,在泛着青色的夜中别有情调。
叶七海浑身燥热,酒气醺天,他把呢大夜衣的领子竖了起来,用手按了按头上的呢帽子,踏进了风雪的路中。雪干燥得很,在叶七海酒醉的脚下发出咯吱吱的声响,昏黄的路灯照着他略微佝偻的身子,路上行人寥无踪迹。
自从那次被牛月娥狠命地用剪刀戳过后,死里逃生的他,不知被戳到了哪根神经,身子挺不直了,微微的佝偻着,但这丝毫不影响风流成性的他。身子复原后,酒吧、舞厅、游乐场所照旧逛,而且比以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吱咯,吱咯──
叶七海向着史公馆走去。雪越下越厚。
自从史夫人把那些姨太太们赶出了史公馆之后,她是清静自在不少。然而,这若大的房子住了没有几个人,且也显得没有了生气,死气深深的样子。于是她把叶七海一家和侄女叶佳慧一家都搬过来住,这样才使得这史公馆没有变成豪华的坟墓。
倏──
一条黑影窜至叶七海身后,他死死的勒住了叶开海的脖子。叶七海像只被提在半空中的懒蛤蟆,不停地弹动着四肢,最后,“噗嗤”一声,一把冷冰冰的匕首插进了他的后背,在空中划动的四肢搭拉下来了,如同断了牵引线的木偶,没有了气息。
夏正林松开叶七海的身子,收起匕首,捡起自己的帽子,掸去粘在上面的雪,把帽沿压得低低的戴在头上。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雪花发了疯地漫舞,没有多大工夫,晶莹洁白的雪把一切的痕迹都悄无声息地遮盖了起来。
叶七海的老婆,一个走到容颜悬崖边的女人,半夜里醒来,伸手摸了摸床一侧的被子,摸了个空,她心里嘀咕了一声,这老不死的,天天到外面花天酒地,死在女人堆里算了。
她辗了个身,大木床吱咯一声,作为回应,响得非常的凄凉,在这若大的房间里她显得孤寂。这间房间原本是二姨太住的,作为房间主人的辉煌时代早已不复存在,当史老爷娶了三姨太时,已不在常到这里来了,到后来娶了四姨太、五姨太,就更看不到史老爷的身影了,现在,叶七海的老婆继续延续着房间的清凉景象。
早上,叶七海的老婆见床的一边还是空的,心里狠狠的骂了一句,死到哪个婊子那里去了。
☆、六十一章 雪
雪还没有停的意向,窗外的一切景物都包裹在雪的柔和之中,一切的棱角都被雪给柔合了。
叶七海的老婆泪眼婆娑地来到婶婶史太太的房间里哭诉,说叶七海也是一把年纪的人,还不知道收敛点,在外面七搭八搭的,有点太过份了,昨天晚上又是一夜没有回来,外面肯定是养了小老婆了。
史太太安慰了她几句,看了一眼窗外的雪,说道:“这场雪到是下得真大,外面积得很深了,也许是路不好走才不回来的。”
“但愿是这样吧。”叶七海的老婆见婶婶这样说,也不好再纠缠了。垂头丧气地到爱熙那儿了。
爱熙的小客厅的炉子里,小菊往炉子里加了不少的煤球,用火钳戳着,把火烧得旺旺的,火苗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史元宜垫着毛皮褥子坐在炉子前,半闭着双目,眉心紧蹙,他不时地咳几声,胸部起伏很大,气喘得很急。
“元宜,喝口蜂蜜水。”爱熙双手捧着一只德国产的瓷杯,半蹲在史元宜身边。
看着史元宜喝了几口蜂蜜水之后,爱熙才放心。自从史老爷过世之后,史元宜的身体状况日趋直下,人瘦得几乎只剩了付骨架,常常咳得喘不上气来,他现在连跟宝宝玩耍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