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七海的老婆走了进来,问爱熙:“元宜今天好点了吗?”
“正用中医调理着呢,还是老样子,今年冬天太冷了,等熬过了这个冬天,身子骨应当会好起来的。”
“哎!”叶七海的老婆叹了口气,说道:“元宜真是可怜,幸亏有个贤惠的老婆,不过有些事祸福相依,元宜行动不便,只得整天待在家里,他不去外面七搭八搭,对你也是一心一意。不像七海,这个老不死的,昨天又是一夜没回家,花头是多得来,哎!我的命真是苦。”
爱熙听到叶七海三个字,心里就有股气,她在心里嘀咕,这个人渣。她没有吭声,随叶七海的老婆滔滔不绝地说着。
“爱熙,我一直在想,这个老不死会不会有了外室,不然这冰天雪地的他去哪里逍遥了?”
叶佳慧穿着银狐皮的大衣,手里捧着个烫婆子,她懒洋洋的神情,来到爱熙的小客厅里,听到她嫂子又在说大哥了,心里想,每天唠唠叨叨的不嫌烦啊,自己没有本事管不住男人,这怨谁呀!
“大嫂,你来看元宜呀!”叶佳慧坐了下来,把烫婆子抱在怀里,看了一眼爱熙继续说道:“元宜好些了吗?”
“还是老样子,硬撑着。”
“今年的冬天可真冷,这雪下得大,有好多年没这样痛快地下过雪了。看样子,元宜到要开春身子骨才能慢慢好起来。”叶佳慧说道。
“哎呀!爱熙,你也别性急。”叶七海的老婆说道:“这个冬的确是太冷了,我们这身子骨硬朗的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元宜呀!”
雪一直下着,到了傍晚才渐渐停止。积雪深达一尺,有些地方还不止。爱熙抱着宝宝窝在沙发里,给她讲着故事。一丝愁云挂上了爱熙的脸庞,她心里思念着奶娘,在这大雪的傍晚,不知奶娘在干什么?还有夏正林,他应该待在家里吧,在大雪天里,外面太冷了。
这个夜晚,叶七海的老婆在床上转辗反侧,雪反射进来的光把室内映得甚是明亮,她眯着眼睛伸手去摸床的一侧,依旧是空落落的,没有叶七海的影子,她的心里很是气恼,这老不死的,两天不回家,也不打个电话回家说一声,真是被外面的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了。
第二天早上,司机老吕见雪已停了,心里想着大少奶奶也许要去店铺里,于是想着把史公馆前的道路扫一下,便于汽车进出。他和几个下人扛着铁锨、扫帚扫起了雪来。
辣斐德路上,家家户户都在扫雪,在离史公馆不远处,突然一个女人尖叫了起来。挺恐怖的叫声,震得树枝上的雪都哗哗地落了下来。
扫雪的人都听见了,惊愕地朝着那声音发出的地方望去,然后纷纷放下手里的扫帚跑过去看个究竟。
雪被扫开一角,雪下面露出人的头发与部份衣服,显然,这人是脸扑地倒下去的。有胆子大的,用扫帚把那人身上的雪全扫了去,那人身上是黑色呢子大衣,黑色的呢裤子。
☆、六十二章 离世
老吕走了上去,看着眼前仆地之人的外形,心里嘀咕,怎有点像叶七海,但他不敢说出来。
“把他翻个身来看看。”不知谁说了一声,但是却没有人动手去挪动那具尸体。也不知道了谁打电话给了捕房,没有过多久,捕房的人来了。
侦探队长老董带着几个穿黑色制服的几个手下,围着圈子站在尸体旁边。
“兄弟们,这一定是被谋杀的。”老董扫了手下人一眼,继续说:“这背上刀眼正中心脏,看来这凶手是个老手。”老董说着,让手下人把尸体翻了个,仰面朝天。
“骂的。”老董骂了一声:“这不是叶七海嘛,恶事做多,报应来了。”
“兄弟们,把他抬到史公馆去。”老董吩咐着。
老吕一看这情形,心里着急,忙跑着回史公馆去了。
老吕急匆匆地回到了史公馆,他到大厅里,见大厅里空无一人,忙去爱熙的房间。爱熙正在炉子前侍候着史元宜,她抬着看见进来的老吕,心里有疑惑,这老吕平时不是这样风风火火的,今天怎么啦?
“大少奶奶,不好了,叶七海在马路的雪地上……”
“叶七海怎啦?”叶七海是爱熙心里的刻骨之恨,她巴不得掐死他。
“死了。”
“死了?”
“嗯。”
是个好消息,爱熙心里想,不过她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喜悦之色,她对老吕说:“你去告诉夫人一下。”
不一会儿,哭天喊地的声音响彻了史公馆。史太太手里捻着佛珠,嘴里不停地“阿弥陀佛”,身子不停地颤抖着,丫环扶着她来到会客大厅里。那叶七海的老婆,眼泪鼻水大把大把地流,她抱着史太太痛哭着。
叶佳慧听到哭声,大大咧咧地从楼上跑了下来,不小心还在楼梯上崴了一下脚,她一颠一颠地来到史太太面前:“姑妈,这怎的了?”
“七海出事了。”史太太悲哀地摇了一下头。
没过多久,老董的手下,抬着叶七海来了,史公馆大厅的大门打开,尸体仰面朝天,放在大厅正中间。
一股强劲的西北风越过树林,夹带着树枝上细小而干燥的雪花,吹进了大厅,把原有的暖意吹得一干二净,大厅里空气骤冷,沙发上的史元宜受不住,发出一阵强烈的咳嗽,随之是呼吸地急促。
史元宜的胸部剧烈地起伏,脸色变得如纸样的没有了血色。
爱熙心急如焚,她轻拍史元宜的背部,希望这样做对他所有帮助。史太太也不去管摊在地上的叶七海了,她心痛地看着儿子痛苦的样子,嘴里念念着,为儿子祈祷。
然而,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史元宜在急喘中痉挛地挣扎几下,然后,不再咳嗽也不再急喘,他突然归于安静,最最彻底的安静。
“老吕。”爱熙突然大叫,“快送大爷去医院。”
史太太几乎是瘫坐在地上,身边的丫环急忙来扶她,见到儿子没有了气息的样子,她的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
汽车在雪地里艰难地行驶着,颠簸着。爱熙把史元宜搂在怀里,满脸是泪。史元宜那身子软软的,依在爱熙的怀里,是那样的轻,那样的轻,气息已游离去那个孱弱的身体。
出殡那天,爱熙并没有哭泣,她只是觉得她是送走了一位朋友,在这短短的几年里,她觉得她只是照顾了一位朋友,或许史元宜并不这样想。
叶七海与史元宜一同出殡。史家的威风已不再。既是并殡,也只是勉强维持着个场面。姨太太们也都来了,还有那些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都来送史元宜最后一程。但这在史太太的眼里,都被看成了猫哭老鼠的假悲哀。
史元宜的头七,爱熙蹲在地上,在牌位前默默地烧着纸钱,火苗在风中窜动着,有一丝隐隐的伤心缠绕着她。她把宝宝搂在怀里,让宝宝在牌位前磕头,这也算是让宝宝记着史元宜对她的恩情。
在火苗的阴暗处,叶佳慧已蠢蠢欲动撺掇着史太太把爱熙赶走,目标很明确,爱熙走了,姑姑重依的人只能是自己,没有其他人可取代的。
虽然史太太觉得爱熙不错,但经不起叶佳慧的挑拨,史太太还是决定让爱熙回奶娘去住。
☆、六十三章 逸仙路
在史元宜的七七过后,史太太把爱熙叫到自己的房里,她放下手中的佛珠,拉起爱熙的手,神色伤悲地说:“爱熙,你来到我们史家也没有享什么的福,一直让你操持着服装店的生意,这些年你也辛苦了。现在史家像寒风中的那株老枫树,树干都中空了。对于这株只有空架子的老树,让我老婆子一个人撑着就是了,你还是回到松江去住吧,在那里总会要比这里舒服些的。”
对于婆婆的心思爱熙了解,她之前把姨太太们都赶走了,现在又要赶自己走了,她一个人是想做孤家寡人,家财一个人独霸,可钱多又有什么用呢,爱熙想,家人没有了,亲情没有了,最后穷得只剩钱了。
让自己回娘家,爱熙想到娘家,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娘家?还哪里有个家,在那个家里亲娘早就不在了,没有人会盼着她回去,即使是父亲,也快把她给忘记了。那个长得馒头脸的大妈巴不得这一生一世见不她才好呢,还有那二妈和四妈,也都不是好心眼,爱熙没有了娘,也就是没有了娘家。
“爱熙,把这个带上吧,也算我对你娘家人有个交代。”史太太从桌子上取过一只精致的檀香木小盒子,交给爱熙。
爱熙谢过之后接过小盒子,心里想,这也算是遣散费吧。也好,离开这个史家,这里她并不留恋,只是那服装店铺令她舍不得离开,同那里的几位师傅共事,感情相当不错了,蓦地要离开那里还真是让爱熙心头酸酸的。
爱熙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望着窗外半融不融的雪,想着自己这三年在史家过的日子,虽然并不是挺开心,但史元宜这个身残的丈夫还是为她当了一些风雨的。
丫环阿兰进来,见爱熙沉默不语的样子,心里也是替爱熙难受,想着自己也快要出嫁了,以后照顾小姐的日子少了。
“阿兰,”爱熙见阿兰进来,“你跟我来。”
爱熙从床台的柜子里拿出一只锦盒,打开盖子,是一副龙凤金镯子。“阿兰,你要出嫁了,这是今年春天时我在老凤祥金楼里买的,给你做陪嫁,还有些衣服都放在服装店里,有空时你自己去柜上取。”
“小姐,你待我可是真好。”
“对了,阿兰,你不能在史家出嫁,这里刚办了丧事,不宜马上办喜事。随我一起去奶娘那里,在那里我隆隆重重地把你嫁出去。”
“小姐,我的婚事要不迟点再办吧,我看你心情不好。”
“傻孩子,我要去奶娘那里住,心情要比这里总归要好吧。”
阿兰微微一笑,“我也想奶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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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雪被阳光照得触目惊心的单调,一只红腹相思雀在枯枝上左顾右盼地鸣叫。爱熙抱着宝宝跨出史公馆的大门,心情豁然开朗,长久以来的郁闷心绪似丝绸般滑落。残雪单调的景致却让她感受到了一丝柔和的美。夏正林来接的她,连同阿兰的行李,顾了五辆黄包车,满满当当的驶向逸仙路。
逸仙路,法国梧树那蓊绿的叶子只剩得如同鸡爪样的秃枝,立在寒冷的风中,如同士兵样的严肃。牛月娥站在大门边,满怀希望地向着巷子口张望,残雪的反光让她眯起了眼。应该快来了吧,她心里想着,等待的心情也变得焦急起来。
大约过了一个多钟头,牛月娥见到几辆黄包车晃晃悠悠地从大街上拐到小巷里来了,远远的只能看个大概的轮廓,应该是回来了,牛月娥想着,往前迎了上去。
爱熙抱着宝宝从黄包车上下来,见到牛月娥真是悲喜交加,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回来了,这真是太好了。”牛月娥笑逐颜开,拉着爱熙进屋去。
“奶娘。”阿兰喊着:“你不要落下我呀!”
“哪能呢,阿兰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来,一起进屋去。”
夏正林忙着收拾黄包车上的行李,把行李一一搬到了屋里。快到中午时,阿兰的未婚夫胜弟也来帮忙了,不想反到被阿兰奚落,“来得这么晚,也帮不上忙了,正林哥已经把行李都搬好了。”
胜弟吃吃笑着也不恼,“来看看你也是好的,我想你嘛。”胜弟是印刷厂的工人,在家里排行老大,
“以后有的你看的。”阿兰拍了一下胜弟的肩膀,“把这些放到楼上去。”
“这几天我可有的忙了。”牛月娥眯眯地笑着说:“我要把我们的阿兰先嫁出去。我得准备嫁装呀!”
“奶娘,怕是先嫁后娶吧。”阿兰笑嘻嘻地装了个鬼脸。
“这是好事呀,被你就不是那回事了。”牛月娥嗔怪道。
“奶娘,给阿兰的嫁衣我都给做好了,放在服装店没有哪回来。”
“那我再准备点其他的东西。”
“对了,那些嫁衣让胜弟去店里取一下,高经理知道我放在哪个柜子里的。”
“好的,小姐,”阿兰高兴地让胜弟去服装店取嫁衣。
“阿兰,你穿上爱熙专门为你做定做的嫁衣,该会有多漂亮。”
“当然,每个女孩做新娘时是最漂亮的。对了,小姐,你的嫁衣呢?”
“你别操这个心,等我把你嫁出去再说。”爱熙轻轻拍了阿兰后背,脸上的笑靥似桃花样的绯红。
☆、六十四章 如痴如醉的冬夜
窗台边,夏正林抱着宝宝,然后把她高高举过头顶,宝宝那粉嫩的脸上咯咯地笑个不停。夏正林停下,宝宝不肯罢手,还要让夏正林把她举起来。
那边牛月娥在北面的厨房里忙着呢。她在做一些爱熙喜欢的菜,清蒸的河扁鱼已经上竹笼屉,卟卟地冒着热气,铁锅里炒着一些酱汁,等会要浇在鱼上面的,这道是她拿手的菜。钢精锅里白米饭的香气四溢着。阿兰在水槽里洗些芋艿,她嗤牙咧嘴的嚷嚷着水太冷,赶紧从火炉上取水壶倒上热水。虽然手冷,阿兰的心里开心着呢,虽说自己的身世不好,从小被买到了郑家,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自己的姓是什么?连自己的年龄也是个大概数,但终于熬出了头,自己要嫁给人了,未婚夫婿说,等过了门就随他的姓,阿兰想想好像有了一种归属感。
爱熙来到夏正林身旁,看着这对父女玩得这样起劲,她的心里亦是无比的喜悦。总算是团圆了,她这样想着说道:“正林,给宝宝取个大名。”
“夏蕴,怎么样?”夏正林脱口而出。
“想得这样快?”
“早就想好的,蕴有积聚、蕴含的意思,让宝宝做个有内涵的人。”
“嗯,挺好,就叫夏蕴了。”
“宝宝叫爸爸。”夏正林看着宝宝。
宝宝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给吓坏了,心里想,这个人这么让我叫他爸爸,我的爸爸长得可不是这个样子的,她的脸马上从晴朗转到阴天,小嘴掘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夏正林。
爱熙抱过宝宝,嗔怪地看了一眼夏正林,“看你,把宝宝吓坏了。”
爱熙亲了一下宝宝粉嫩的小脸蛋,轻声安慰着宝宝,然后说:“宝宝,叫声爸爸呀!”
宝宝在爱熙的安慰下勉勉强强地叫了声,那小嘴还是一直掘着的。
三天后,阿兰要出嫁了。牛月娥让爱熙在家里贴了些大红的囍字,装裱得喜庆点。胜弟家里顾了一辆红呢轿子来接阿兰,还抬了一些糕点和酒水来。
爱熙把绣着凤凰的红帕子盖在阿兰头上,搀着她上了花轿,夏正林放了一串炮仗之后,阿兰被抬走了。
三个人站在家门口,默默地看着远去的轿子。红色的呢轿子如镶嵌萧杀的寒冬里的一点朱砂,逐渐消失在巷子口。
“阿兰终于有个归宿了。”牛月娥轻轻地吐了一口气,“这闺女也不容易,刚到郑家的时候人只比桌子高出一个头,瘦不拉机的。”
夏正林一手抱着宝宝,一手扶着牛月娥,“妈,进去吧,外面太冷了。”
牛月娥心潮起伏,她望着屋贴的囍字,看了一眼儿子,望了一眼爱熙,然后拉过爱熙的手,说道:“爱熙,我想把你和正林的事赶紧办了,你看这满屋的囍字,那不是真好嘛。虽然说史家大爷刚过世,我说这样的话有点不合适,但是宝宝都长得这么大了,没有什么合不合的事了,明天我去算命先生那里去选个吉日,你们俩拜堂亲给成了吧。”
“那听您的。”爱熙的脸上飞起两片红晕。
“只是委曲你了,没有大花轿、没有唱音班来吹喜乐、也没有亲戚来道贺。”
“奶娘,这没什,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高高兴兴的。”
一个星期后,十二月初八,是牛月娥从算命先生那里选来的黄道吉日,爱熙和夏正林的好日子。阿兰带着新女婿也来了。
“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阿兰一边布置着爱熙的新房,一边嘻嘻地看着爱熙,嘴里可地休无止地唠叨着。
“正林哥,我可把我们家小姐交给你了……”
“如果哪一天我看到我家小姐抹眼泪,可别怪我不客气呵。”
夏正林呵呵地笑着。
客厅里,牛月娥把一桌香气四溢的酒席都摆好。高高的龙凤烛插上,火苗卟卟地跳跃着,室内洋溢着温馨的味道。
“你们好了吗,阿兰。”胜弟俯在楼梯的扶手上,朝着二楼喊道:“我们这里可齐全了。”
“来了。”
阿兰扶着爱熙从楼上走了下来。爱熙穿了件粉色锦缎中式棉袄,发髻戴一朵红色珠花,鹅蛋形的脸庞上飞着朝红,灵艳动人。
夏正林怀里抱着宝宝,紧跟其后,兴奋的神色无法掩饰。
来到客厅,胜弟接过夏正林怀里的宝宝,亲昵地看一下宝宝,逗她,“爸爸妈妈要拜堂罗。”
烛光中,满怀喜悦之色的牛月娥掸掸衣襟,端端正正地坐在了上座。夏正林拉着爱熙,毕恭毕敬地跪了下来,给牛月娥跪了三个头。阿兰沏好一杯茶递给爱熙,爱熙接过茶,茶冒着白色的水汽,爱熙抬起头,恭敬地递上,“妈,请喝茶。”
这声“妈”牛月娥不知盼了多少年,今天终于等到了。她眼里含着激动的泪水,答应一声,接过茶杯,轻啜一口,那茶水暖暖如春天的溪流,让冬天枯萎的田地有了灵动的生机。牛月娥笑意盈盈,她取出一只玉镯戴在爱熙的手腕上,然后又从一只小盒子里取出金锁片,要给宝宝戴上。
爱熙接过胜弟怀里的宝宝,“宝宝,叫奶奶。”
宝宝甚是乖巧,她粉嘟嘟地小嘴奶声奶气地叫了声“奶奶”,牛月娥听了,高兴得整个人都飘飘悠悠起来了。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窗外被冬日单调肃杀的氛围笼罩时,逸仙路的新房内,黄色的火苗跳动着,龙凤烛燃烧着无边的欢悦。夏正林轻揽爱熙柔软的腰身,双眼深情地望着爱熙明亮的双眸。四目相对如垂柳浸入静谧的水面,风吹动,泛起片片涟漪,柔情似水面涟波样,扩散开去,蜜意如涟波下追逐柳叶的游鱼,聚拢过来。
爱熙望着夏正林,心柔弱得犹如雨中的蝶翼,瑟瑟发颤。她俯在夏正林的怀里,脸帖着那热血沸腾的胸口,想起多年前,自己超越了自己的勇气,和夏正林连为一体,不沉哑然一笑。那次如梦幻般的过程深深地嵌入爱熙的脑海里,那时崩发出来的勇气,至今想起来都令自己吃惊,也不知道没有没吓着正林。
她抬起头,柔情地望着夏正林,唇被温情地覆盖、被轻轻地推开、被温暖而缠绵地扫荡。
如幻如痴的冬夜。
☆、六十五章 开店
逸仙路的小楼房内,还沉静在犹如重生、重逢的喜悦中,新年接踵而至了,牛月娥为这个团圆的新年到来而欣喜若狂。置办年货那是必须的事。家里人手不多,自从阿兰出嫁后,也是只偶尔回来过两三趟,想必她也忙,那边也少不了她,牛月娥就自己多做些。
爱熙筹划着开服装店的事,想明年开新去租个店面,继续开家服装店,她手里还有笔闲钱,想白白搁着也不好,再说自己也喜欢开个店铺做做生意。她陪着牛月娥上街去置办年货时,少不了对两旁的铺面评头论足,这外铺面招牌不够吸引人啦,那个铺面不合适开在这条街面上啦,那两家卖相似货物的店铺距离太近了,竞争太激烈啦……
总之爱熙怎样说,牛月娥听着总是有道理的,再怎么着爱熙经营店铺也有二年多了,是个有头脑的生意人。
“不知和泰服装店现在怎样了?”说着说着,爱熙冷不丁地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能怎么样,没有你,让个外人经营着,能尽心尽力吗?再说现在史家是一天比一天没落了。”
“高经理人倒是不错的,经营也有经验,只是年纪大了,力不从心了。”
“爱熙,我手里有一笔闲钱,你要是开店就拿去用好了。”
“妈,怎能用你的钱,我手里有一笔钱的,开店应当够用了。”
“跟你说了,拿去用就拿去,我又没有什么花销的,你是怕钱多呀!”
“那好吧。”爱熙见再推三阻四的牛月娥要生气了。
爱熙抱着宝宝,牛月娥的手里提满了大包小包的年货,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中家里已堆满了年货。可牛月娥好像还没有满足,每次出去,还要带点东西回来,她要让爱熙吃得好、穿得好,过得舒心,有这样个儿媳妇是她牛月娥前世修来的福份。
夏正林新婚,公司同事没有一人知道,他一如既往地工作,只是办起事来心情充满了喜悦之情。他正暗地里筹集一些西药,苏区那边西药奇缺,不少人应没有药得不到治疗而面死亡的威胁。盘莫西林这种西药对苏区的重要性夏正林心里一清二楚。工作的重要性与危险性让夏正林时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性,还有对家庭的一份依恋,让他工作起来更加的谨慎。
一九三二年的除夕,牛月娥红光满面、喜气洋洋地在厨房做着各种菜,锅碗瓢盆,叮叮当当,把她的厨艺展示无疑。
“妈,开始了。”爱熙在客厅里大声叫着。客厅一边的餐桌上已摆上了酒菜,一些做祭祀用的烛台、蜡烛、香、纸钱也都摆妥当了。
夏正林坐在客厅沙发上,他跷着二朗腿,宝宝坐在他宽大的脚背上,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乐得宝宝咯吱吱笑得不停,夏正林亦哈哈大笑。
一家齐乐融融。
过完正月十五,爱熙开始忙碌。
看上霞飞路上一家铺子,与房东谈妥租金,开始装修起来。那边店铺还在装修,这边爱熙又琢磨起师傅的事来,裁缝铺子里没有裁缝师傅那哪能成事呢。
爱熙想到赵宏生、张大昌等几个以前在和泰服装店里做事的老师傅,但总不至于去人家的墙角吧。没有其他办法,爱熙在装修的店铺前贴出一张大海报,招收有经验的裁缝师傅。自己每天在店铺里督工,把她弄得够辛苦的。牛月娥心痛爱熙,想着法子地煲些汤给爱熙喝,今天煲鸡汤,明天煲鱼汤,让她补补身子。
“妈,这样下去,等到店铺开业,我岂不是变成胖子一个,这有可损于店铺的形象哦。”爱熙开玩笑地说。
“要成胖子,你也由他去吧,身体健康最要紧的。”
这天下午,爱熙在店铺里看着木匠做好的一个前台,正寻思着把这个台子漆成什么颜色,忽地,背后一个声音在问:“请问,这里是招收裁缝吗?”
爱熙转过身去,见是王坤,“哟,是王师傅,怎么?是你要到这里来做裁缝师傅?”
“没想到遇到大少奶奶了,这是您的铺子?”
“正是我开的铺子。王师傅你不在和泰服装店里做事了?”
“大少奶奶,您还不知道吧,和泰服装店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了。去年年底,东家把铺子里的家什抵给别人了,然后一个俄国商人租下了店铺,开在是家卖皮货的商店。”
“那,那些一起做事的师傅们都去哪里了?”
“去年年底,老太太给大家发了些遣散费,大家都各奔东西了。赵师傅可能是回宁波老家了,张师傅应该回奉化去了。”
“哦,是这样。”爱熙点着头,心里思忖着,“王师傅,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这店铺过些日子就要开业了,店铺里还没师傅,你帮我个忙,把以前那些师傅给集拢来,你看怎样?赵师傅和张师傅那边我写信去请回来。”
“大少奶奶,那太好了。”王坤激动地说。
“对了,王师傅,以后别再叫我大少奶奶了,叫我掌柜好了。”
“好!掌柜的,我这就行动,去告诉那些师傅。”
☆、六十六章 悠云
春天的气息近了,法国梧桐隐匿的新芽在料峭的春风中即将吐露嫩枝,爱熙的服装店已装修一新,准备开业。
“给店铺取个名吧。”爱熙跟夏正林说。
“那还不简单,宝宝的大名做为店铺名好了,夏蕴西服店。”
“挺不错,就这样了。”
“正林,我现在只做西服,像赵师傅那一手旗袍的手艺可给搁置了,有点可惜的。”
“赵师傅心灵手巧,那手艺应当是相通的吧。只是你以前的老客户还是女士居多,现在你要让这些女士拖着她们的丈夫来了。”
“嗯,你帮我写请柬吧,把这些老客户都请过来。”
“乐意效劳。”
爱熙把原来和泰服装店主打女装兼做男装的模式改动了,变成只经营西服的模式,她现在只想专注做好西服。那些裁缝师傅原先女装做得一流,西服也做得挺捧。爱熙很高兴原先的那些师傅们还能聚在一起共事,但要开一个一流的店铺,做出一流的西服,爱熙只能对师傅们提出了更加严格的要求。好歹,一起共事时间长了,师傅们也了解爱熙的为人,极力配合爱熙。
开业那天,夏蕴西服店热闹非凡。炮仗放了一大通,店铺门口放了许多的花篮,颜色鲜艳的海报张贴在门口,促销力度极大,引得路过的行人伫足观看。
请柬发出去后,效果挺不错,老客户来了不少,爱熙忙前忙后,招呼着。
一辆黑色雪佛兰汽车在夏蕴西服店前停下,走下来一位身材婀娜、打扮时尚的女人。她挽着一位身材挺拔四十左右的男人,身后跟着一位抱小孩的老妈子。
爱熙见又有客户来了,就站在门口迎接着。见下来的人是五姨太,不觉有点意外,马上迎了上去。
“小妈。”这样的叫法令爱熙自己都觉得尴尬,但她一时不知该怎样称呼这位以前的五姨太。
“爱熙,我现在嫁给人了,我先生姓陈。”五姨太有点洋洋得意地说。
“这是我的名片。”那位穿着白色西服的陈先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皮夹子,取出一经名片递给爱熙。
“上海市政厅办公室秘书处主任,陈杭生。”爱熙低头看着名片上的内容,然后,微笑着说:“陈先生和陈太太大驾光临,令小铺蓬荜生辉,里面请。”爱熙把名片收好,然后把五姨太让进店铺里。
“爱熙,你店铺开业怎么也要来通知我一下嘛,让我带着那些姐妹们来捧场嘛。辛亏刚好路过,我看着这里这么热闹,让我先生车开得慢点,不想让我看到了你。”
“悠云,这是我想得不够周全,失礼了。”爱熙见五姨太已经嫁人,就不存在着辈份的关系,直呼其名倒显得亲热些。
“得了,现在也来了,我也不是个计较的人,我现在不是史家的人,把我忘了也是正常的。”
“悠云不是这样的,因为我改嫁了,想着不想和史家的人有来往而已。”
“你改嫁了?”
“正是。”
夏正林正在从制衣间里出来,抬头见爱熙领着两位客人,想必是重要的客人,于是上前去打招呼。
“正林,这位是市政厅秘密处的陈主任,这是他的太太。”
“这位是我的先生,夏正林,在和记洋行上班。”
爱熙向五姨太介绍着。
“哎,这你是先生呀!”五姨太坏坏地笑了一下,然后同爱熙说道:“爱熙。看来我们两个算是不相上下了,不过你这样快就嫁人了,我可没有看出来呀!”
“我先生你都看到了,还说我呀。”
“爱熙,你那位长得可够帅气的,哪里找来的?是不是旧相识呀?”五姨太俯在爱熙的耳边悄悄地打趣道。
“悠云,谢谢你来捧场。”爱熙并不搭理五姨太的话题,“我的师傅是最好的,你挑些布料给陈先生做些西服吧。”
“那敢情好。”五姨太笑着说:“爱熙,我可是信任你的,你说你的师傅好,那一定没错的。”
“错不了,都是以前和泰服装店里的老师傅。”
“哦,是这样呀!那家和泰服装店现在怎样了?”
“年前被老夫人给解散了,店铺租给别人了。”
“她可真能折腾。”
爱熙一直联陪着五姨太把料子挑好,尽寸量好,送出大门口才算松了口气。心里想,说不定不到天黑,那些史家的姨太太都知道我又嫁人的事了,兴许老夫人也会知道,也不去管她会怎样想,爱怎样想这怎样吧。
第一天的营业情况不错,可以说是满堂红,爱熙为了感谢师傅们的通力合作,也为了给师傅们鼓劲,爱熙特地在荣顺馆摆了一桌,席间大家兴高采烈,爱熙仿佛看到了服装店美好的未来。
☆、六十七章 有喜
春天来得很迅速,刹时把寒风赶跑,把冷空气撵走,春光明媚,清新的空气让肺都活力充沛。
夏鹤亭推开办公室的门,办公室内整洁明亮,天蓝色的窗帘被风吹得如同轻轻卷动的波浪。他在办公椅上坐下,轻轻地舒了口气,整整一个冬天都没有来上班,待在医院可真是闷坏了。秘书端上来一杯龙井绿茶,白色的水气袅袅地上升,如同夏鹤亭的心情,看了令人愉悦。
秘书把一些文件、卷宗和信件放在夏鹤亭的办公桌上。
夏鹤亭喝了口茶,眯起眼,开始办公。他看着一些文件,看着看着有点乏累,于是放下文件拿起报纸来看,不想刚拿起来就从报纸间滑落一封信来,他弯腰从地板上捡起来一看,没有收信人的名字,只是写着调查科收。
他慢条斯理地把信给拆开看里面的内容,里面是揭举和记洋行经理关宁利用洋行的便利关系,做一些非法生意的构当。走私枪械、禁止流通的药材、甚至于鸦片、把大量的物资流通到赣南那边去。信笺字体做作,显然故意掩饰原本的字迹,不想让别人认出定信人的真面目。
“关宁”好熟悉的名字,哪里提起过亦或是见过面,夏鹤亭望着窗外的湛蓝的天空,静静地思考着,记忆的残片如同一部陈旧的幻灯机,一张一张在眼前闪过,突然,一张残片嘎然而止,老董家宴会的情景在眼前浮现起来。
对!就是他,那个年青人,关宁。当时,他带着他漂亮的太太也在宴席上,他们还聊过天,他对他的印象颇为不错,觉得是个年青有为之人,他怎干起这种构当了?难道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其他什么?这个疑问像谜一样缠绕着夏鹤亭。
要不要去调查他?夏鹤亭心里想。想起这个年青人让夏鹤亭有种亲近感,让他想起自己的儿子,如果儿子还在,那也应该是这个年纪了。
夏鹤亭叫来了手下,让他们对夏正林开始了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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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里的杜鹃花熳灿,大片大片粉色的花朵似天边的云彩那样的迷人。夏正林带着宝宝在公园的草地上嬉戏,牛月娥和爱熙坐在公园的长条凳子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对父女嬉闹的样子。突然,爱熙觉得一阵不适,胃里一阵的翻江倒海,她弯拢了身子,手按住胸口,“妈,我不舒服。”
牛月娥见爱熙脸色苍白,忙叫来了儿子。
“怎么啦?”夏正林见爱熙蹙紧眉稍,心里很是焦急,“爱熙,我送你去医院里看一下。”
于是,夏正林叫一辆黄包车,载着爱熙去了仁爱医院。
他扶着脸色憔悴的爱熙,来到医生那。这是位五十左右的老医生,在详细地询问之后,让爱熙去做了个化验。夏正林陪着爱熙,心里紧张,比自己生病还来得手足无措。
经过一个多小时之后,那位老医生很郑重地告诉夏正林,“恭喜你,你的太太怀孕了。”
这个意外的惊喜让夏正林高兴得无法自抑,他握住老医生的双手一个劲地道谢,脸上溢着笑容比那春花更灿烂。然后与爱熙相视一笑,那喜悦与欣喜在相互眼神的交错里流淌。
夏正林小心翼翼地扶着爱熙回了家。牛月娥见儿子与媳妇回来了,不无担心地问,“怎么回事?”
“妈,爱熙没有生病,”夏正林笑了一笑,“是有喜了。”
“那太好了。”牛月娥又重复了一遍,“那太好了。”
“宝宝,你有弟弟或是妹妹了。”夏正林一把把宝宝高高托举起,一家人喜悦之情无须言表。
入夜时分,天还没有晚全的黑尽,门口法国梧桐树下驶来两辆黑色骄车,如幽灵样悄无声息地泊在树下。
西边最后一轮晚霞退祛,街道的灯闪亮得犹如琉璃瓦那样的华丽。牛月娥一家人围着小圆桌吃晚饭。夏正林把一大块鱼放在爱熙的碗里,他还是第一次体会这样的心情。虽说早已是父亲,但那不一样,宝宝给他的感觉是突如其来的,而现在是一点点地,要细心呵护那刚刚开始的生命。
“给妈吧,我自个会挟的。”爱熙笑着说。
一家人正在谦让之时,门被重重地敲响。
“谁敲门这样用力?太没礼貌了。”牛月娥有点不满地说。她站了起来去开门。
门打开一条缝,牛月娥往外面张望,见是个穿着黑色衣服的高个子。还没等她说话,斜刺里窜出几个人,“咵”把门推开了,“哗”地冲了进来。
牛月娥没有反应过来,那几个已经冲进了客厅里,把夏正林按倒在桌子上。
☆、六十八章 语无伦次
“哇哇。”宝宝大哭。爱熙也被吓着了,惊魂不定的样子。她抱起宝宝,把她搂进怀里。
“怎么会这样?”牛月娥看着那样人凶狠的样子,心里想,是不是叶七海的事暴发了?但那些人没有说话,这让牛月娥确不准,心里忐忑不安到了极点。
“这不管我儿子的事。”牛月娥愤怒地大喊着,她还是认定,那些人是为了叶七海的事而来的。
那几个黑衣人把牛月娥按倒地椅子上,不准她动。
“放开手,我不会跑。”夏正林很是冷静地说着。他不想有太多的动zuo而吓着爱熙和宝宝。
那两个按着夏正林的黑衣人对看了一眼,松开了手。
夏正林掸拂一下衣襟,走到爱熙跟前,“照顾好宝宝,我不会有事。”夏正林深情地望着爱熙,心底却zuo着挣扎,虽然那样说,但他知道,前途凶多吉少,他非常留恋这个家。
爱熙默默地点头,惊恐强烈地占据了她的心。
“妈,你要照顾好自己。”说着,夏正林走向了大门口。
牛月娥惊恐万分,她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抓走,心跌到了无渊的井底,黑魆魆滑腻的井壁,令到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梧桐树下的汽车里,夏鹤亭把车窗帘拉得紧紧的,他从窗帘的缝隙处看关外面的情况。见身形高大的夏正林从门的阴暗处走了出来,没有一点反抗的样子,也没有要逃跑的样子,这倒出乎他的意外。
车辆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要把正林救出来,这是爱熙的第一反应。
“爱熙这可怎么办呢?”牛月娥六神无主地看着爱熙。
“让我想想,怎么办?”爱熙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让自己的大脑正常点。她想到了五姨太,五姨太交际比较广点,不知道她有没有办法,遂又想到五姨太的先生在市政厅上班。爱熙忙拿自己的小挎包,那里放着一张名片,是五姨太先生的。
爱熙拿着名片好像看到了一点希望,可现在是夜里,又不知道五姨太具体地址,只得等到明天去找陈杭生。
春夜是多么的漫长,爱熙觉得这是今生遇到过的最长的夜,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的。天下起雨来,沙沙地打在法国梧桐的嫩叶上,像蚕贪婪地撕咬着桑叶的声音,那声音又一点一点地吞噬着爱熙的心。
无法睡眠。爱熙站在窗边,看着湿湿的树叶反射着油亮的光泽,心里默默地祈求着夏正林的平安。
熬了一夜,天亮了,爱熙的眼眶浮肿,眼皮沉得睁不开。
“爱熙,你要多求人家,”牛月娥站在屋子里急得原地打转,“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
“妈,你别急,”爱熙安慰牛月娥,“那个陈杭生好歹是市政厅的,那个抓人的部门级别应该比市政厅来得低。”
爱熙坐在梳装台前开始梳理自己,总不能蓬头垢面地上人家的办公室,去求人家帮忙。爱熙稍稍打理那浮肿的眼皮,把头发拢整齐,又别上一只红珐琅发夹,提上小跨包,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就跟牛月娥道别,出门去了。
爱熙在弄堂口叫了一辆黄包车,黄包车狂奔一路,来到市政厅办公楼。
在二楼办公室里她找到了陈杭生。陈杭生很惊奇,猜不透爱熙为何而来,但从爱熙的神情上可以看出一定是有求于他而来的,这是他多年厉练出来的本领。
陈杭生把爱熙让到沙发上,又让秘书端咖啡上来。
“陈先生您好,我先生的事情求您帮忙。”爱熙迫不及待而语无伦次地说。
“你是悠云的朋友,你贵姓?”
“我先生姓夏。”
“哦,夏太太,你有什么事,慢慢说。”陈杭生说起话来不快也不慢,有条斯理的样子。他上下打量了爱熙,“夏太太,喝咖啡,不要急,有我在。”
陈杭生自己端起咖喝了一口。
爱熙也端起咖啡来,喝了一口,她想,再急的事,求人家帮忙,不可失礼。
“陈先生,您的咖啡真不错。”
“这是我托人从巴西带来的,很地道的。”
“陈先生,真不好意,一大早的就来打扰您。”
“哎,谈不上打扰,你是悠云的朋友嘛。”陈杭生不紧不慢地说着,移了移了身子,坐到了爱熙的身旁。
“昨天傍晚,我家里闯进一伙穿黑衣服的人,把我先生给抓走了。”爱熙很是焦急地说。
“哎,把你先生给抓了。”陈杭生故作沉思,他把手盖在爱熙的手背上,轻轻拿捏着。
☆、六十九章 他也叫关宁
爱熙不敢动,怕一动,救出夏正林没有希望了,但心里很是反感眼前的陈杭生,鸡皮疙瘩在心里耸立了起来。
“什么来人抓的?”沉思过后,陈杭生问道。
“不知道,只是穿着黑色衣服。”
“那就是说是穿便装的。”陈杭生又伸出另一只手来握住了爱熙的手,轻轻摩挲着。
“陈先生,我先生叫夏正林,是在逸仙路的家中被抓走的。”爱熙故意忽略陈杭生的手,无奈只能选择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