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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梁-释僧祐 当前章节:15454 字 更新时间:2026-6-17 09:32

至孙皓昏虐,欲燔塔庙。群臣佥谏,以为佛之威力不同馀神。康会感瑞,大皇创寺,今若轻毁,恐贻後悔。皓悟,遣张昱诣寺诘会。昱雅有才辩,难问纵横,会应机骋辞,文理锋出。自旦至夕,昱不能屈。既退,会送于门。时寺侧有淫祀者。昱曰:“玄化既孚,此辈何故近而不革?”会曰:“雷霆破山,聋者不闻,非音之细。苟在理通,则万里悬应;如其阻塞,则肝胆楚越。”昱还,叹会才明,非臣所测,愿天鉴察之。皓大集朝贤,以马车迎会。会就坐,皓问曰:“佛教所明善恶报应,何者是耶?”会对曰:“夫明主以孝慈训世,则赤乌翔而老人星见;仁德育物,则醴泉涌而嘉禾出。善既有瑞,恶亦如之。故为恶於隐,鬼得而诛之;为恶於显,人得而诛之。《易》称积恶馀殃,《诗》咏‘求福不回’,虽儒典之格言,即佛教之明训也。”皓曰:“若然,则周孔已明之矣,何用佛教?”会曰:“周孔虽言,略示显近,至於释教,则备极幽远。故行恶则有地狱长苦,修善则有天宫永乐。举兹以明劝沮,不亦大哉1皓当时无以折其言。

皓虽闻正法,而昏暴之性不胜其虐。後使宿卫兵入後宫治园,於地中得一立金像,高数尺,以呈皓。皓使著厕前。至四月八日,皓至厕污秽像,云灌佛讫,还与诸卧共笑为乐。未暮,阴囊肿痛,叫呼不可堪忍。太史占言,犯大神所为。群臣祷祀诸庙,无所不至,而苦痛弥剧,求死不得。彩女先有奉法者,闻皓病,因问讯云:“陛下就佛图中求福不?”皓举头问:“佛神大耶?”彩女答:“佛为大圣,天神所尊。”皓心遂悟其语意。故彩女即迎像置殿上,香汤洗数十过,烧香忏悔。皓於枕上叩头,自陈罪逆,有顷所痛即问。遗使至寺,问讯诸道人,能说经者令来见。僧会即随使入。皓问罪福之由,会具为敷析,辞甚精辩。皓先有才解,欣然大悦,因求看沙门戒。会以戒文秘禁,不可轻宣,乃榷本业》百三十五愿,分作二百五十事,行住坐卧,皆愿众生。皓见兹愿致深,世书所不及,益增善意,即就会受五戒。旬日疾瘳,乃修治会所住寺,号为天子寺。宣敕宫内,宗室群臣,莫不必奉。会在吴朝,亟说正法,以皓性凶粗,不及妙义,唯叙报应近验,以开讽其心焉。

会於建初寺译出经法,《阿难念弥经》、《镜面王》、《察微王》、《梵皇王经》、《道品》及《六度集》,并妙得经体,文义允正。又注《安般守意》、《法镜》、《道树》三经,并制经序,辞趣雅赡,义旨微密,并见重後世。会以晋武帝太康元年卒。

○朱士行传第五

朱士行,颍川人也。志业清粹,气韵明烈,坚正方直,劝沮不能移焉。少怀远悟,脱落尘俗,出家以後,便以大法为己任。常谓入道资慧,故专务经典。初天竺朔佛,以汉灵帝时出《道行经》,译人口传,或不领,辄抄撮而过,故意义首尾颇有格碍。士行尝於洛阳讲《小品》,往往不通。每叹此经大乘之要,而译理不尽,誓志捐身,远求《大品》。遂以魏甘露五年,发迹雍州,西渡流沙。既至于阗,果写得正品梵书,胡本九十章,六十万馀言。遣弟子不如檀,晋言法饶,凡十人,送经胡本还洛阳。未发之间,于阗小乘学众遂以白王云“汉地沙门欲以婆罗门书惑乱正典,王为地主,若不禁之,将断大法,聋盲汉地,王之咎也1王即不听赍经。士行愤慨,乃求烧经为证。王欲试验,乃积薪殿庭,以火燔之。士行临阶而誓曰:“若大法应流汉地者,经当不烧;若其无应,命也如何1言已投经,火即为灭,不损一字,皮牒如故。大众骇服,称其神感,遂得送至陈留仓垣水南寺。河南居士竺叔兰,善解方言,译出为《放光经》二十卷。士行年八十而卒。依西方阇维法,薪尽火灭,而尸骸犹全。众咸惊异,乃咒曰:“若真得道,法当毁坏。”应声碎散,遂敛骨起塔焉。

○支谦传第六

支谦,字恭明,一名越,大月支人也。祖父法度,以汉灵帝世,率国人数百归化,拜率善中郎将。越年七岁,骑竹马戏於邻家,为犹所啮,胫骨伤碎。邻人欲杀狗取肝传疮,越曰:“天生此物,为人守吠,若不往君舍,狗终不见啮。此则失在於我,不关於狗。若杀之得差,尚不可为;况於我无益,而空招大罪。且畜生无知,岂可理责?”由是村人数十家感其言,悉不复杀生。

十岁学书,同时学者皆伏其聪敏。十三学胡书,备通六国语。初桓、灵世,支谶译出法典,有支亮纪明资学於谶,谦又受业於亮。博览经籍,莫不究练,世间艺术,多所综习。其为人细长黑瘦,眼多白而睛黄,时人为之语曰:“支朗眼中黄,形体虽细是智囊。”其本奉大法,精练经旨。献帝之末,汉室大乱,与乡人数十共奔於吴。初发日,唯有一被,有一客随之,大寒无被,越呼客共眠。夜将半,客夺其被而去。明旦,同侣问被所在,越曰:“昨夜为客所夺。”同侣咸曰:“何不相告?”答曰:“我若告发,卿等必以劫罪罪之。岂宜以一被而杀一人乎?”远近闻者莫不叹服。

後吴主孙权闻其博学有才慧,即召见之,因问经中深隐之义。越应机释难,无疑不析。权大悦,拜为博士,使转导东宫,甚加宠秩。越以大教虽行,而经多胡文,莫有解者,既善华戎之语,乃收集众本,译为汉言。从黄武元年至建兴中,所出《维摩诘》、《大般泥浞、《法句》、《瑞应本起》等二十七经,由得圣义,辞旨文雅。又依《无量寿》、《中本起经》,制赞菩萨连句梵呗三契,注《了本生死经》,皆行於世。

後太子登位,遂隐於穹隆山,不交世务,从竺法兰道人更练五戒。凡所游从,皆沙门而已。後卒於山中,春秋六十。吴主孙亮与众僧书曰:“支恭明不救所疾,其业履冲素,始终可高,为之恻怆,不能已已1其为时所惜如此。

○竺法护传第七聂承远法炬法立

竺法护,其先月支国人也,世居敦煌郡。年八岁出家,事外国沙门竺高座为师,诵经日万言,过目则能。天性纯懿,操行精苦,笃志好学,万里寻师。是以博览六经,涉猎百家之言,虽世务毁誉,未尝介於视听也。是时晋武帝之世,寺庙图像,虽崇京邑;而方等深经,蕴在西域。护乃慨然发愤,志弘大道。遂随师至西域,游历诸国。外国异言,三十有六种,书亦如之,护皆遍学,贯综诂训,音义字体,无不备晓。遂大赍胡本,还归中夏。自敦煌至长安,沿路传译,写为晋文。所获大小乘经《贤劫》、《大哀》、《正法华》、《普耀》等凡一百四十九部。孜孜所务,唯以弘通为业,终身译写,劳不告惓。经法所以广流中华者,护之力也。

护以晋武之末,隐居深山,山间地清泣,恒取澡漱。後有采薪者秽慢其侧,水俄顷而燥。护乃徘徊叹曰:“水若永竭,真无以自给,正当移去耳。”言讫而泉流满涧。其幽诚所感,皆此类也。後立寺於长安青门外,精勤行道。於是德化四布,声盖远近,僧徒千数,咸来宗奉。时有沙弥竺法乘者,八岁聪慧,依护为师。关中有甲族欲奉大法,试护道德,伪往告急,求钱二十万。护未有答。乘年十三,侍在师侧,即语客曰:“和上意已相许矣。”客退,乘曰:“观此人神色,非实求钱,将以观和上道德何如耳。”护曰:“吾亦以为然。”明日,此客率其一宗百馀口,诣护请受五戒,具谢求钱意。於是四方士庶,闻风向集,宣隆佛化,二十馀年。後值惠帝西幸长安,关中萧条,百姓流移。护与门徒避地东下,至渑池遘疾,卒,春秋七十有八。後孙兴公制《道贤论》,以天竺七僧方竹林七贤,以护比山巨源,其论云:“护公德居物宗,巨源位登论道,二公风德高远,足为流辈。”其见美後代如此。

初护於西域得《超日明经》胡本,译出颇多繁重。时有信士聂承远,乃更详正文偈,删为二卷,今之所传经是也。承远明练有才理,笃志法务,护公出经,多参正焉。

惠怀之际,有沙门法炬者,不知何许人。译出《楼炭经》。炬与沙门法立共出《法句喻》及《福田》二经。法立又访得胡本,别译出百馀首,未及缮写,会病而卒。寻值永嘉扰乱,湮灭不存。

○竺叔兰传第八

竺叔兰,本天竺人也。祖父娄陀,笃志好学,清简有节操。时国王无道,百姓思乱,有贱臣将兵,得罪惧诛,以其国豪,呼与共反。娄陀怒曰:“君出於微贱,而任居要职,不能以德报恩,而反为逆谋乎?我宁守忠而死,不反而生也1反者惧谋泄,即杀之而作乱。娄陀子达摩尸罗,齐言法首,先在他国。其妇兄二人,并为沙门。闻父被害,国内大乱,即与二沙门奔晋,居于河南,生叔兰。叔兰幼而聪辩,从二舅谘受经法,一闻而悟,善胡汉语及书,亦兼诸文史。然性颇轻躁,游猎无度。尝单骑逐鹿,值虎堕马,折其右臂,久之乃差。後驰骋不已,母数诃谏,终不敢。为之蔬食,乃止。

性嗜酒,饮至五六斗方畅。尝大醉卧於路傍,仍入河南郡门唤呼,吏录送河南狱。时河南尹乐广,与宾客共酣,已醉,谓兰曰:“君侨客,何以学人饮酒?”叔兰曰:“杜康酿酒,天下共饮,何问侨旧?”广又曰:“饮酒可尔,何以狂乱乎1答曰:“民虽狂而不乱,犹府君虽醉而不狂。”广大笑。时坐客曰:“外国人那得面白?”叔兰曰:“河南人面黑尚不疑,仆面白复何怪耶1於是宾主叹其机辩,遂释之。

顷之,无疾暴亡,三日还苏。自说入一朱门,金银为堂,见一人,自云是其祖父,谓叔兰曰:“吾修善累年,今受此报。汝罪人,何得来耶1时守门人以杖驱之,入竹林中,见其猎伴为鹰犬所啄啮,流血号叫,求救於叔兰。叔兰走避,数十步,值牛头人欲扠之,叔兰曰:“我累世佛弟子,常供二沙门,何罪见治?”牛头人答:“此虽受福,不关猎罪。”俄而见其两舅来,语牛头曰:“我等二人恒受其供,恶少善多,可得相免。”遂随道人归。既而还苏,於是改节修慈,专志经法。以晋元康元年译出《放光经》及《异维摩诘》十馀万言。既学兼胡汉,故译义精允。

後遭母艰,三月便欲葬。有邻人告曰:“今岁月不便,可待来年。”叔兰曰:“夫生者必有一死,死者不复再生,人神异涂,理之然也。若使亡母栖灵有地,则乌鸟之心毕矣;若待来年,恐逃走无地,何暇奉营乎?”遂即葬毕。明年,石勒果作乱,寇贼纵横,因避地奔荆州。後无疾,忽告知识曰:“吾将死矣1数日便卒。识者以为知命。

○尸梨蜜传第九

尸梨蜜,西域人也。时人呼之为高座。传云国王之子,当承继世,而以国让弟,闇轨太伯。既而悟心天启,遂为沙门。蜜天资高朗,风骨迈举,直尔对之,便自卓出於物。西晋永嘉中始到此土,止建初寺。丞相王导一见而奇之,以为吾之徒也。由是名显。

太尉庾元规、光禄周伯仁、太常谢幼玙、廷尉桓茂伦,皆一代名士,见之终日累叹,披衿至契。导常诣蜜,蜜解带偃伏,悟言神解。时尚书令卞望之亦与蜜致善。卞令风裁贵整,以度格物。须臾卞至,蜜乃更敛衿饰容,端坐对之。诸公於是叹其精神洒厉,皆得其所。桓廷尉曾欲为蜜作目,久之未得,有云,尸梨蜜可称卓朗。於是桓乃咨嗟绝叹,以为标题之极。

大将军王处仲时在南夏,闻王、周诸公器重蜜,疑以为失鉴。及自见蜜,乃振欣奔至,一面便尽虔。周顗为仆射领选,临入,过视蜜,乃抚背而叹:“若使太平世,尽得选此贤辈,真令人无恨1俄而顗遇害,蜜往省其孤,对坐作胡呗三契,梵响凌云。次诵咒数千言,声音高畅,颜容不变。既而挥涕抆泪,神气自若。其哀乐废兴,皆此类也。王公尝谓蜜曰:“外国正当有君,一人而已耳。”蜜笑而答曰:“若使我如诸君,今日岂得在此。”当时以为佳言。

蜜性高简,不学晋语。诸公与之语言,蜜因传译,然而神领意得,顿尽言前,莫不叹其自然天拔,悟得非常。蜜善持咒术,所向皆验。初江东未有咒法,蜜传出《孔雀王》诸神咒,又授弟子觅历高声梵呗,传响于今。年八十馀,咸康中卒。诸公闻之,痛惜流。宣武桓公尝云:“少见高座,称其精神渊著,当年出伦。”其为名士所叹如此。

○僧伽跋澄传第十佛图罗刹

僧伽跋澄,罽宾人也。毅然有渊懿之量。历寻名师,修习精诣,博览众典,特善数经。闇诵《阿毗昙毗婆沙》,贯其妙旨。常浪志游方,观风弘化。苻坚之末,来入关中。先是大乘之典未广,禅数之学甚盛。既至长安,咸称法匠焉。坚秘书郎赵政字文业,博学有才章,即坚之琳、瑀也。崇仰大法,尝闻外国宗习《阿毗昙毗婆沙》,而跋澄讽诵,乃四事礼供,请译梵文。遂共名德法师释道安集僧宣译。跋澄口诵经本,外国沙门昙摩难提笔受为梵文,佛图罗刹宜译,秦沙门敏智笔受为汉文。以伪建元十九年译出,自孟夏至仲秋方讫。

初,跋澄又赍《婆须蜜》梵本自随,明年,赵政复请出之。跋澄乃与昙摩难提及僧伽提婆三人共执梵本,秦沙门竺佛念宣译,慧嵩笔受,安公、法和对共校定。故二经流布,传学迄今。跋澄戒德整峻,虚静离俗,关中僧众,则而象之。後不知所终。

佛图罗刹者,不知何国人。德业纯白,该览经典,久游中土,善闲流言。其宣译梵文,见重苻世焉。

○昙摩难提传第十一竺佛念

昙摩难提,兜佉勒国人也。龆岁出家,聪慧夙成。研讽经典,以专精致业。遍观三藏,闇诵《增一》、《中阿含经》。博识洽闻,靡所不练。是以国内远近,咸共推服。少而观方,遍涉诸国。常谓弘法之体,宜宣布未闻。故远冒流沙,怀宝东游,以苻坚建元二十年至于长安。先是中土群经,未有《四含》。坚侍臣武威太守赵政,志深法藏,乃与安公共请出经。是时慕容冲已叛,起兵击坚,关中骚动。政於长安城内集义学僧写出丙经梵本,方始翻译。竺佛念传译,慧嵩笔受。自夏迄春,绵历二年方讫。具二《阿含》,凡一百卷。自经流东夏,迄于苻世,卷数之繁,唯此为广。难提学业既优,道声甚盛,坚屡礼请,厚致供施。在秦积载,後不知所终。

竺佛念,凉州人也。志行弘美,辞才辩赡,博见多闻,雅识风俗。家世河西,通习方语。故能交译华梵,宣法关渭,苻、姚二代,常参传经,二《含》之具,盖其功也。

○僧伽提婆传第十二

僧伽提婆,罽宾国人也,姓瞿昙氏。入道修学,均匀求明师,兼通三藏,多所诵持。尤善《阿毗昙心》,洞其纤旨。常诵《三法度》,书夜嗟味,以为入道之府也。为人俊朗有深鉴,仪止温恭,务在诲人,恂恂不担苻氏建元中,入关宣流法化。初,安公之出《婆须蜜经》也,提婆与僧伽跋澄共执梵文。後令昙摩难提出二《阿含》,时有慕容之难,戎世建法,仓卒未练。安公先所出《阿毗昙》、《广说》、《三法度》等诸经,凡百馀万言,译人造次,未善详审,义旨句味,往往衍谬。俄而安公弃世,不及改正。後山东清平,提婆乃与冀州沙门法和,俱适洛阳。四五年间,研讲前经,居华岁积,转明汉语,方知先所出经多有乖失。法和叹恨未定,重请译改,乃更出《阿毗昙》及《广说》,先出众经,渐改定焉。

顷之,姚兴王秦,法事甚盛。於是法和入关,而提婆度江。先是庐山慧远法师翘勤妙典,广集经藏,虚心侧度,延望远宾。闻其至止,即请入庐岳,以太元十六年,请译《阿毗昙心》及《三法度》等经。提婆乃於波若台手执胡本,口宣晋言,去华存实,务尽义本。今之所传,盖其文也。

至隆安元年,游于京师。晋朝王公及风流名士,莫不造席致敬。时卫军东亭侯王珣,雅有信慧,住持正法,建立精舍,广招学众。提婆至止,珣即延请。仍於其舍讲《阿毗昙》。名僧毕集,提婆宗致既精,辞旨明析,振发义奥,众咸悦悟。时王珣、僧弥亦在听坐,後於别屋自讲。珣问法纲道人:“僧弥所得云何?”答曰:“大略全是,小未精核耳。”其敷演之明,易启人心如此。

其年冬,珣集京都义学沙门四十馀人,更请提婆於其寺译出《中阿含》,罽宾沙门僧伽罗叉执胡本,提婆翻为晋言,至来夏方讫。其在关、洛、江左所出众经,垂百馀万言。历游华戎,备悉风俗。从容机警,善於谈笑,其道化声誉,莫不闻焉。未详其卒岁月。提婆或作提和,盖音讹故不同云。

卷十四

鸠摩罗什传第一佛陀耶舍传第二昙无谶传第三佛驮跋陀传第四

求那跋摩传第五僧伽跋摩传第六昙摩蜜多传第七求那跋陀罗传第八

沮渠安阳侯传第九功德直

求那毗地传第十

○鸠摩罗什传第一

鸠摩罗什,齐言童寿,天竺人也。家世国相。什祖父达多,倜傥不群,名重於国。父鸠摩炎,聪明有懿节。将嗣相位,乃辞避出家,东度葱岭。龟兹王闻其弃荣,甚敬慕之。自出郊迎,请为国师。王有妹,年始二十,才悟明敏,过目必能,一闻则诵。且体有赤黡,法生智子,诸国娉之,并不行。及见炎,心欲当之。王闻大喜,逼炎为妻,遂生什。什之在胎,其母慧解倍常,往雀梨大寺听经,忽自通天竺语,众咸叹异。有罗汉达摩瞿沙曰:“此必怀智子。”为说舍利弗在胎之证。既而生什,岐嶷若神。什生之後,还忘前语。

顷之,其母出家修道,学得初果。什年七岁,亦俱出家,从师受经,口诵日得千偈,偈有三十二字,凡三万二千言。诵《毗昙》既过,师授其义,即自通解,无幽不畅。时龟兹国人以其母王女,利养甚多,乃携什避之。什年九岁,进到罽宾,遇名德法师槃头达多,即罽宾王之从弟也。渊粹有大量,三藏九部,莫不缕贯,亦日诵千偈,名播诸国。什既至,仍师事之。遂诵杂藏、《中阿含》、《长阿含》,凡四百万言。达多每与什论议,深推服之。声彻义王,王即请入,集外道论师共相攻难。言气始交,外道轻其幼稚,言颇不顺。什乘其隟而挫之,外道折伏,愧惋无言。王益敬异,日给鹅腊一双,粳面各三升,酥六升。此外国之上供也。所住寺僧乃差大僧五人,沙弥十人,营视洒扫,有若弟子,其见尊崇如此。

至年十二,其母携还龟兹。至月氏北山,有一罗汉见而异之,谓其母言:“常当守护此沙弥,若至三十五不破戒者,当大兴佛法,度无数人,与沤波掬多无异。若戒不全,无能为也,正可才明俊艺法师而已。”什进到沙勒国,顶戴佛钵,心自念言:“钵形甚大,何其轻耶?”即重不可胜,失声下之。母问其故,答曰:“我心有分别,故钵有轻重耳1

什於沙勒国诵《阿毗昙六足诸论》、《增一阿含》。及还龟兹,名盖诸国。时龟兹僧众一万馀人,疑非凡夫,咸推而敬之,莫敢居上。由是不预烧香之次,遂博览《四韦陀》、五明诸论,外道经书,阴阳星筭,莫不究晓。妙达吉凶,言若符契。性率达,不砺小检,修行者颇非之,什自得於心,未尝介意。後从佛陀耶舍学《十诵律》,又从须利耶苏摩谘禀大乘。乃叹曰:“吾昔学小乘,譬人不识金,以鍮石为妙矣。”於是广求义要,诵《中》、《百》二论。於龟兹帛纯王新寺得《放光经》,始披读,魔来蔽文,唯见空牒。什知魔所为,誓心愈固,魔去字显,仍习诵之。後於雀梨大寺读大乘经,忽闻空中语曰:“汝是智人,何以读此?”什曰:“汝是小魔,宜时速去!我心如地,不可转也。”停住二年,广诵大乘经论,洞其秘奥。後往罽宾,为其师槃头达多具说一乘妙义。师感悟心服,即礼什为师,言:“我是和上小乘师,和尚是我大乘师矣。”西域诸国伏什神俊,咸共崇仰。每至讲说,诸王长跪高座之侧,令什践其膝以登焉。

什道震西域,声被东国。苻氏建元十三年,岁次丁丑,正月,太史奏有星见外国分野,当有大德智人入转中国。坚素闻什名,乃悟曰:“朕闻西域有鸠摩罗什,将非此耶?”十九年,即遣骁骑将军吕光将兵伐龟兹及焉耆诸国。临发,谓光曰:“闻彼有鸠摩罗什,深解法相,善闲阴阳,为後学之宗,朕甚思之。若克龟兹,即驰驿送什。”光军未至,什谓其王帛纯曰:“国运衰矣,当有敌。日下人从东方来,宜恭承之,勿抗其锋。”纯不从而战,光遂破龟兹,杀纯获什。光性疏慢,未测什智量,见其年尚少,乃凡人戏之,强妻以龟兹王女。什拒而不受,辞甚苦到。光曰:“道士之操不逾先父,何所苦辞?”乃饮以淳酒,同闭密室。什被逼既至,遂亏其节。或令骑牛及乘恶马,欲使堕落,什常怀忍辱,曾无异色,光惭愧而止。光还中路,置军於山下,将士已休。什曰:“不可在此,必见狼狈,宜徙军陇上。”光不纳。至夜果大雨,洪潦暴起,水深数丈,死者数千。光始敬异之。什谓光曰:“此凶亡之地,不宜淹留,推数揆运,应速言归,中路必有福地可居。”光从之。至凉州,闻苻氏已灭,遂割据凉土,制命一隅焉。

正月,姑臧大风,什曰:“不祥之风,当有奸叛,然不劳自定也。”俄而梁谦、彭晃相继而反,寻皆殄灭。光龙飞二年,张掖卢水胡沮渠男成及从弟蒙逊反,推建康太守业为主。光遣子太原公纂率众五万讨之。时论谓业等乌合,纂有威声,势必全克。光以问什,什曰:“观察此行,未见其利。”既而纂败绩,仅以身免。光中书监张资,文翰温雅,识量沉粹,寝疾困笃。光博营救疗,有外国道人罗叉,云能差资病,光喜,给赐甚丰。什知叉诳诈,告资曰:“叉不能为益,徒烦费耳。冥运虽隐,可以事试也。乃以五色丝作绳结之,烧为灰末,投水中。灰若出水还成绳者,病不可愈。”须臾灰聚浮出,复绳本形。既而叉治无效,少日资亡。顷之,吕光卒,子纂袭伪位。咸宁二年,有猪生子,一身三头。龙出东厢井中,到殿前蟠卧,比旦失之。纂以为美瑞,号大殿为龙翔殿。俄而有黑龙升於当阳九宫门,纂改九宫门为龙兴门。什奏曰:“比日潜龙出游,豕妖表异。龙者阴类,出入有时,而今屡见,则为灾眚。必有下人谋上之变。宜克己修德,以答天戒。”纂不纳。与什博,戏杀棋曰:“斫胡奴头。”什辄答曰:“不能斫胡奴,胡奴将斫人头。”此言有旨,纂终不悟。後纂从弟超,小名胡奴,果杀纂斩首。其预睹徵兆,皆此类也。

停凉积年,吕光父子既不弘道,故韫其经法,无所宣化。苻坚已亡,竟不相见。姚苌闻其高名,虚心要请,到晋隆安二年,吕隆始听什东。既至姑臧,会苌卒,子兴立,遣使迎什。弘始三年,有树连理生于庙庭,逍遥园葱变为薤。到其年十二月二十日,什至长安,兴待以国师之礼,甚见优龙。自大法东被,始於汉明,历涉魏、晋,经论渐多。而支、竺所出,多滞文格义。兴少崇三宝,锐志讲集。什既至止,仍请入西明阁、逍遥园,译出众经。什率多闇诵,无不究达。转解秦言,音译流利。既览旧经,义多乖谬,皆由先译失旨,不与胡本相应。於是兴使沙门僧肇、僧?僧迁等八百馀人谘受什旨,更令出《大品》。什持胡本,兴执旧经,以相雠校。其新文异旧者,义皆圆通,众心惬服,莫不欣赞焉。兴宗室常山公显、安成侯嵩,并笃信缘业,屡请什於长安大寺讲说新经。续出《小品》、《金刚般若》、《十追、《法华》、《维摩》、《思益》、《首楞严》、《华首》、《持世》、《佛藏》、《菩萨藏》、《遗教》、《菩提》、《呵欲》、《自在王》、《因缘观》、《无量寿》、《新贤劫》、《诸法无行》、《禅经》、《禅法要》、《禅要解》、《弥勒成佛》、《弥勒下生》、《称扬诸佛功德》、《十诵律》、《戒本》、《大智》、《成实》、《十追、《中》、《百》、《十二门》诸论三十三部,三百馀卷。并显畅神源,发挥幽致。于时四方义学沙门,不远万里。名德秀拔者才、畅二公,乃至道恒、僧标、僧睿、僧敦、僧弼、僧肇等三千馀僧,禀访精研,务穷幽旨。庐山慧远,道业冲粹,乃遣使修问。龙光道生,慧解洞微,亦入关谘禀。传法之宗,莫与竞爽,盛业久大,至今式仰焉。

初,沙门僧睿,才识高朗,常随什传写。什每为睿论西方辞体,商略同异,云:“天竺国俗甚重文藻,其宫商体韵,以入弦为善。凡觐国王,必有赞德;见佛之仪,以歌叹为尊。经中偈颂,皆其式也。但改梵为秦,失其藻蔚,虽得大意,殊隔文体。有似嚼饭与人,非徒失味,乃令呕哕也。”什尝作颂赠沙门法和云:“心山育德薰。流芳万由旬。哀鸾鸣孤桐,清响彻九天。”凡为十偈,辞喻皆尔。什雅好大乘,志在敷广,尝叹曰:“吾若著笔作大乘阿毗昙,非迦旃延子比也。今在秦地,深识者寡,折翮於此,将何所论1乃凄然而止。唯为兴著《实相论》二卷,并注《维摩》,出言成章,无所删改,辞喻婉约,莫非渊奥。

什为人神情映彻,傲岸出群,应机领会,鲜有其匹。且笃性仁厚,泛爱为心,虚己善诱,终日无惓。姚主尝谓什曰:“大师明超悟,天下莫二,若一旦後世,何可使法种无嗣?”遂以妓女十人逼令受之。自尔以来,不住僧房,别立廨舍,供给丰盈。每至讲说,常先自说譬:“譬如臭泥,中生莲华,但采莲华,勿取臭泥也。”

初,什在龟兹,从卑摩罗叉律师受律。卑摩後入关中,什闻至欣然,师敬尽礼。卑摩未知被逼之事,因问什曰:“汝於汉地大有重缘,受法弟子可有几人?”什答:“汉境经律未备,新经及律多是什所传出,三千从众,皆从什受法;但什累业障深,故不受师敬耳。”又杯度比丘在彭城,闻什在长安,乃叹曰:“吾与此子戏别三百馀年,杳然未期。迟有遇於来生耳。”

什临终,力疾与众僧告别曰:“因法相遇,殊未尽伊心,方复异世,恻怆何言!自以闇昧,谬充传译,若所传无谬,使焚身之後,舌不燋烂。”以晋义熙中卒于长安,即於逍遥园,依外国法以火焚尸,薪灭形化,唯舌不变。後有外国沙门来曰:“罗什所谙,十不出一。”初什一名鸠摩罗耆婆,外国制名,多以父母为本,什父鸠摩炎,母字耆婆,故兼取为名云。

○佛陀耶舍传第二

佛陀耶舍,齐言觉明,罽宾人也。婆罗门种,世事外道。有一沙门从其家乞,其父怒,令人殴之,遂手脚挛躃,不能行止。乃问於巫师,对曰:“坐犯贤人,鬼神使然也。”即请此沙门,竭诚悔过。数日便瘳。因令耶舍出家为其弟子,时年十三。尝随师远行,於旷野逢虎,师欲走避。耶舍曰:“此虎已饱,必不侵人。”俄而虎去,前行果见馀肉。师密异之。至年十五,诵经日得五六万言。所住寺常於外分卫,废於诵习。有一罗汉重其聪敏,恒乞共之。十九,诵大小乘经二百馀万言。然性简慠,颇以知见自处,谓少堪己师,故不为诸僧所重。但美仪止,善谈笑,见者忘其深恨。年及受戒,莫为临坛,所以向立之岁,犹为沙弥。乃从其舅学五明诸论,世间法术,多所通习。二十七,方受具戒。以读诵为务,手不释牒,每端坐思义,不觉虚中而过。其专精如此。

後至沙勒国,时太子达摩弗多,齐言法子,见其容服端雅,差别所从来。耶舍酬对清辩,太子悦之。仍请宫内供养,待遇隆厚。罗什後至,从其受学《阿毗昙》、《十诵律》,甚相尊敬。什随母东归,耶舍留止。顷之,王薨,太子即位,王孙为太子。时苻坚遣吕光攻龟兹,龟兹王急,求救於沙勒,王自率兵救之,使耶舍留辅太子,委以後任。救军未至而龟兹已败。王归,具说罗什为光所执,乃叹曰:“我与罗什相遇虽久,未尽怀抱,其忽羁虏,相见何期。”停十馀年,王薨,因至龟兹,法化甚盛。

时什在姑臧,遣信要之。裹粮欲去,国人请留,复停岁馀。语弟子云:“吾欲寻罗什,可密装夜发,勿使人知。”弟子曰:“恐明旦追至,不免复还耳。”耶舍乃取清水一钵,以药投中,咒数千言,与弟子洗足,即便夜发。比至旦,行数百里。差别弟子曰:“何所觉耶?”答曰:“唯闻疾风之响,眼中泪出耳。”耶舍又与咒水洗足,住息。明旦国人追之,已差数百里,不及。行达姑臧,而什已入长安。闻兴逼以妾媵,劝为非法,乃叹曰:“罗什如好绵,何可使入棘中乎1

什闻其至姑臧,劝兴迎之,兴不纳。顷之命什译出经藏,什曰:“夫弘宣法教,宜令文义圆通。贫道虽诵其文,未善其理,唯佛陀耶舍深达经致,今在姑臧,愿下诏徵之。一言三详,然後著笔,使微言不坠,取信千载也。”兴从之。即遣使招迎,厚加赠遗,悉不受。乃笑曰:“明旨既隆,便应载驰。檀越待士既厚,脱如罗什见处,则未敢闻命1使还,兴叹其机慎,重信敦喻,方至长安。兴自出候问,别立新省於逍遥园,四事供养,并不受。至时分卫,一食而已。于时罗什出《十住经》,一月馀日,疑难犹豫,尚未操笔。耶舍既至,共相徵决,辞理方定。道俗三千馀人,皆叹其赏要。舍为人髭赤,善解《毗婆沙》,故时人号曰赤髭毗婆沙。既为罗什之师,亦称大毗婆沙。四辈供养,衣钵供具,满三间屋,不以关心。兴为货之,於城南造僧伽蓝。

耶舍先译《昙无德律》,伪司隶校尉姚爽请令出之。姚兴疑其遗谬,乃试耶舍,令诵民籍、药方各四十馀纸。三日乃执文覆之,不误一字。众服其强记。即以弘始一年译出为四十五卷,并出《长阿含经》,减百万言。凉州沙门竺佛念译为秦言,道含执笔。至十五年解座。兴嚫耶舍布绢万疋,悉皆不受。佛念、道含布绢各千疋,各德沙门五百人皆重嚫施。耶舍後还外国,至罽宾,寻得《虚空藏经》一卷,寄贾客传与凉州诸僧。後不知所终。

○昙无谶传第三

昙无谶,中天竺人也。谶六岁遭父忧,随母佣织毾?为业。见沙门达摩耶舍,齐言法明,道俗所宗,丰於利养。其母羡之,故以谶为其弟子。十岁,与同学数人读咒,聪敏出群,诵经日得万馀言。初学小乘,兼览五明诸论,讲说精辩,莫能酬抗。後遇白头禅师,共谶论议,习业既异,交诤十旬。谶虽攻难锋起,而禅师终不肯屈。谶服其精理,乃谓禅师曰:“颇有经典可得见不?”禅师即授以树皮《涅槃经》本。谶寻读惊悟,方自惭恨,以为坎井之识,久迷大方。於是集众悔过,遂专业大乘。年二十,所诵大小乘经二百馀万言。

谶从兄善能调象骑,杀王所乘白耳大象,王怒诛之。令曰:“敢有视者,夷三族1亲属莫敢往,谶哭而葬之。王怒,欲诛谶,谶曰:“王以法故杀之,我以亲而葬之,并不违大义,何为见怒?”傍人为之寒心,其神色自若。王奇其志气,遂留供养。谶明解咒术,所向皆验,西域号为大咒师。後随王入山,王渴乏须水,不能得。谶乃密咒石出水,因赞曰:“大王惠泽所感,遂使枯石生泉。”邻国闻者,皆叹王德。于时雨泽甚调,百姓称咏,王悦其道术,深加优宠。顷之,王意稍歇,待之渐保谶怒曰:“我当以罂水诣池,咒龙入罂,令天下大旱。王必请咒,然後放龙降雨,则见待何如?”遂持罂造龙。有密告之者,王怒,捕谶。谶惧诛,乃赍《大涅槃经》本前分十二卷,并《菩萨戒经》、《菩萨戒本》奔龟兹。

龟兹国多小乘学,不信《涅槃》。遂至姑臧,止於传舍。虑失经本。枕之而寝。有人牵之在地。谶惊觉,谓是盗者。如此三夕,闻空中语曰:“此如来解脱之藏,何以枕之1谶乃惭悟,别高处。夜有盗之者,举不能胜,乃数过举之,遂不能动。明旦,谶持经去,不以为重。盗者见之,谓是圣人,悉来拜谢。河西王沮渠蒙逊闻谶名,呼与相见,接待甚厚。蒙逊素奉大法,志在弘通,请令出其经本。谶以未参土言,又无传译,恐言舛於理,不许即翻。於是学语三年,翻为汉言,方共译写。是时沙门慧嵩、道朗,独步河西,值其宣出法藏,深相推重。转易梵文,嵩公笔受,道俗数百人疑难纵横,谶临机释滞,未尝留碍。嵩、朗等更请广出馀经,次译《大集》、《大云》、《大虚空藏》、《海龙王》、《金光明》、《悲华》、《优婆塞戒》、《菩萨地持》,并前所出《菩萨戒经》、《菩萨戒本》垂二十部。谶以《涅槃经》本品数未足,还国寻求。值其母亡,遂留岁馀。後於于阗更得经本,复还姑臧译之,续为三十六卷焉。

谶尝告蒙逊云:“有鬼入聚落,必多灾疫。”逊不信,欲躬见为验。谶即以术加逊,逊见而骇怖。谶曰:“宜洁诚斋戒,神咒驱之。”乃读咒三日,谓逊曰:“鬼北去矣。”既而北境之外疫死万数。逊益敬待,礼遇弥崇。会魏虏主托跋焘闻其道术,遣使迎请,且告逊曰:“若不遣谶,便即加兵。”逊自揆国弱,难以拒命,兼虏谶多术,或为魏谋己,进退惶惑,乃密计除之。初谶译出《涅槃》,卷数已定,而外国沙门昙无发云:“此经品未荆”谶尝慨然,誓必重寻。蒙逊因其行志,乃伪资发遣,厚赠宝货。未发数日,乃流涕告众曰:“谶业对将至,众圣不能救矣。”以本有心誓,义不容停,行四十里,逊密遣刺客害之,时年四十九,众咸恸惜焉。

後道场寺慧观志欲重求後品,以高昌沙门道普尝游外国,善能胡书,解六国语。宋元嘉中,启文帝资遣道普,将书吏十人,西行寻经。至长广郡,舶破伤足,因疾遂卒。普临终叹曰:“《涅槃後分》与宋地无缘矣1

○佛驮跋陀传第四

佛驮跋陀,齐言佛贤,北天竺人也。五岁而孤,十七出家。与同学数人诵经,众皆一月,佛贤一日诵毕。其师叹曰:“佛贤一日,敌三十天也。”及受具戒,修业精勤,博学群经,多所通达,少以禅律驰名。尝与同学僧伽达多共游罽宾,同处积载,达多虽服其才明,而未测其人也。後於禅室见佛贤神变,乃敬心祈问,方知得不还果。

常欲游方弘化,备观风俗,会沙门智严至西域,遂请俱东。於是杖锡跋涉,经历三年,路由雪山,备极艰阻。既而中路附舶,循海而行,经一岛下,以手指山曰:“可止於此。”舶主曰:“客行惜日,调风难遇,不可停也。”行二百馀里,风忽转吹,舶还向岛下。众人方悟其神,咸师事之,听其进止。後遇便风,同侣皆发。佛贤曰:“不可动。”舶主乃止。既而先发之舶,一时覆败。後於闇夜之中,忽令众舶俱发,无肯从者。佛贤自起收缆,唯一舶独发。俄尔贼至,留者悉被抄害。

顷之,至青州东莱郡。闻鸠摩罗什在长安,即往从之。什大欣悦,共论法相,振发玄绪,多有妙旨。因谓什曰:“君所释不出人意,而致高名何耶?”什曰:“吾年老故尔,何必能称美谈。”什每有疑义,必共谘决。时伪秦主姚兴专志经法,供养三千馀僧,并往来宫阙,盛修人事。唯佛贤守静,不与众同。後语弟子云:“我昨见本乡有五舶俱发。”既而弟子传告外人,关中旧僧道恒等以为显异惑众,乃与三千僧摈遣佛贤,驱逼令去。门徒数百,并惊惧奔散。乃与弟子慧观等四十馀人俱发,神志从容,初无异色。识真者咸共叹惜,白黑送者数千人。兴寻怅恨,遣使追之。佛贤谢而不还。

先是庐山释慧远久服其风,乃遣使入关致书祈请。後闻其被斥,乃致书与姚主解其摈事,欲迎出禅法。顷之,佛贤至庐山,远公相见欣然,倾盖若旧。自夏迄冬,译出禅数诸经。

佛贤志在游化,居无求安。以义熙八年,遂适荆州。遇外国舶主,既而讯访,果是天竺五舶,先所见者也。倾境士庶,竞来礼事,其有奉施,皆不受,持钵分卫,不问豪贱。时陈郡袁豹为宋武帝太尉长史,在荆州。佛贤将弟子慧观诣豹乞食。豹素不敬信,待之甚保未饱辞退,豹曰:“似未足,且复小留。”佛贤曰:“檀越施心有限,故令所设已罄。”豹即呼左右益饭,饭果荆豹大惭。既而问慧观曰:“此沙门何如人?”观答曰:“德量高邈,非凡人所测。”豹深叹异,以启太尉。太尉请与相见,甚崇敬之,资供备至。俄而太尉还都,请与俱归,安止道场寺。佛贤仪轨率素,不同华俗,而志韵清远,雅有渊致。京都法师僧弼与名德沙门宝林书曰:“斗场禅师其有大心,便是天竺王、何,风流人也。”其见称如此。

先是支法领於于阗国所得《华严经》胡本三万六千偈,未有宣译。到义熙十四年,吴郡内史孟顗、右卫将军褚叔度,即请佛贤为译匠。乃手执梵文,共沙门慧严、慧义等百有馀人,於道场寺译,铨定文旨,会通华戎,妙得经体,故道场寺犹有华严堂焉。其先後所出六卷《泥浞、《新无量寿》、《大方等如来藏》、《菩萨十追、《本业》、《出生无量门持》、《净六波罗蜜》、《新微密持》、《禅经》、《观佛三味经》凡十一部,并究其幽旨,妙尽文意。以元嘉六年卒,春秋七十有一。

○求那跋摩传第五

求那跋摩,齐言功德铠,罽宾王之支胤也。跋摩年十五,舍家为沙弥。师僧见其俊悟,咸敬异之。其性仁兹谦恭,率由而至。既受具戒,诵经百馀万言,深明律品。既总学三藏,故因以为号焉。年至三十,罽宾王薨,绝无绍嗣,人以其王种,议欲立之。跋摩虑被逼劝,乃远到师子国,观风弘教。识真之众,咸称其已得初果。後至南海阇婆国,启悟邪惑,化流海表。阇婆王为立精舍,师礼事之。山多猛兽,屡害居民,跋摩乃请移居山中,虎豹驯服,暴害遂绝。

宋文帝远闻其风,敕交州刺史称旨迎致,京邑名僧慧严、慧观等附信修虔,并与王书,屈请弘法。阇婆崇为国师,久之不遣。跋摩志游江东,终不肯留,以元嘉八年正月至都,即住祇洹寺,文帝引见劳差别,屡设供施。顷之,於祇洹译出众经《菩萨地》、《昙无德羯磨》、《优婆塞五戒略论》、《三归》及《优婆塞二十二戒》。初,元嘉三年,徐州刺史王仲德於彭城请外国沙门伊叶波罗译出《杂心》,至《择品》未竟,而缘碍遂辏至是乃更请跋摩於寺重更校定,正其文旨。弘道宣法,远近归之,贵贱礼觐,车马相继。其年九月二十八日中食毕,未唱《随意》,先起还閤。其弟子後至,奄然已终。春秋六十有五。

初,未终之前,预造遗文颂偈三十六行,自说因缘,云已证二果。密封席下,蜞有知者,终後方见焉。即扶坐绳床,颜貌不异,似若入定。道俗赴者千有馀人,并闻香气芬烈殊常。咸见一物状若龙蛇,长可一疋,起於尸侧,直上冲天,莫能名者。即於南林戒坛前,依外国阇毗葬法。会葬万馀人,妓乐幡华,四面云集,香薪为?。白黑至者皆灌以香油,既而燔之,五色焰出。是时天景澄朗,道俗哀叹,仍於其处起白塔焉。

○僧伽跋摩传第六

僧伽跋摩,齐言僧铠,天竺人也。少而弃俗,清峻有戒德,明解律藏,尤精《杂心》。以宋元嘉十年步自流沙,至于京都。风宇宏肃,道俗敬异,咸宗而事之,号曰三藏法师。初,景平元年,平陆令许桑舍宅建刹,因名平陆寺。後道场慧观以跋摩道行纯备,请住此寺,崇其供养,以表厥德。跋摩共观加塔三层,行道讽诵,日夜不辏僧众归集,道化流布。

初,三藏法师深明戒品,将为影福寺尼慧果等重受具戒。是时二众未备,而三藏迁化。俄而师子国比丘尼铁萨罗等至都,众乃共请跋摩为师,继轨三藏。祇洹慧义执意不同,诤论翻覆。跋摩标宗显法,理证明允。慧义遂回其刚褊,靡然推服,乃率其弟子服膺禀戒,僧尼受者数百许人。宋彭城王义康崇其戒范,广设斋供,四众殷盛,倾于京邑。

顷之,名德大德慧观等以跋摩妙解《杂心》,讽诵通达,即以其年九月,乃於长干寺招集学士,更请出焉。宝云译语,观公笔受,研校精悉,周年方讫。续出《摩得勒伽》、《分别业报略》、《劝发诸王要偈》及《请圣僧浴文》凡四部。跋摩游化为志,不滞一方,既传经事毕,将还本国,众咸祈止,莫之能留。以元嘉中随西域贾人舶还外国,莫详其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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