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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雁北 当前章节:151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24

说话间,他用力的抹了抹眼,却掩不住通红的眼眶,声音也有些哽咽。听完他的话,年昔骤然想到了自己的父亲,鼻头不禁酸涩,她用力的眨了眨眼,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可看到大叔,他的衣衫虽然整洁,但上面还是有不少大大小小的补丁,脸上也满是苍老的痕迹,一双大手上布满深深的纹路和老茧,指甲虽然修剪的整齐,但手指隐约间已经有些变形了。一个平常的家庭,要常年照顾一个病弱的女儿,这其中肯定有不少的艰辛。一直注视着他的模样,看着他手中那未吃完且干瘪瘪的烧饼,一段不那么愉快的回忆被瞬间勾起,充斥在年昔的脑海里,她抖了抖身子,不停的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

就在年昔快要抑制不住那股情绪时,蓦然,一双大手贴上了她的腰际,她迅速从回忆中出来,侧头看着来人。宋博文见她满目泪光,不由得一怔,脸上的淡笑也僵住了,他凝眉问,“怎么了?见到自己认识的人喜极而泣吗?”他伸手帮她拭去眼角不知何时滑落的泪珠。

忽地侧过头,年昔捂住脸,揉了揉酸涩的双眼,缓了一会儿,她望着宋博文抓住他的手臂恳求道,“你帮帮这位大叔好吗?他的女儿生病了,现在急需要医治,他以前帮过我,你帮帮他好吗?”

看着她不同以往的神态和语气,宋博文很是疑惑,但他还是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尽一切可能帮助这位老先生。”

“是。”宋博文身后的人领命后,走到大叔身旁。他有些受宠若惊,惊诧的看着年昔和宋博文,“姑娘,这……”

“大叔,你跟着他们去吧,他们会带你去找大夫,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他们开口。你心地这么好,你的女儿也一定会健健康康的。”年昔强扯出一丝笑意道。

“谢谢你,姑娘,还有这位先生。”大叔颔首谢道。宋博文的下属冲着他鞠了一躬,便带着大叔离去。

待他们离去后,年昔看着他,淡笑道,“谢谢你肯不问原由就帮我。”宋博文搂了搂她的腰没有说话,她发现宋博文身后再无一人,也不见世军的踪迹,遂问道,“世参谋呢?还在酒楼里吗?”

“有件紧要的公务,让他先行回去了。”宋博文神色一凛,淡然道,“我们也走吧,还想去哪里?”

“我……”

突然,‘嘣’耳边响起了一声刺耳的枪声,这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年昔整个人一缩,顿时,街上的一阵骚乱,众人惶恐不已,连声尖叫,街上的人也被惊吓得四处逃散。在纷乱的大街上,宋博文护住年昔,迅速探看四周,可只听见枪响,却不见开枪之人,倏地,又是‘嘣’的一声,接着又是‘哗’的一声,宋博文和年昔身后商铺用以展示的玻璃顷刻间破碎落地。

年昔和宋博文同时看向对方,又同时转头朝正对面望去,只见一个看不清长相的人,手持一柄长枪,正枪口正对着他们。从未直面经历过这种情景,年昔忽地一愣,脑中嗡嗡作响之时,她好似听到了扣动扳机的声音。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闷响,她倏然感受到宋博文急速把她拥入怀中,身体也一阵颤动。年昔一惊,猛的看到宋博文压住自己的左肩,腥红的血从他背后慢慢涌出,滴答落在地上,而他双眉也是紧紧皱在一起。

看着前方那在酒楼楼顶伏击的男人再度举起手枪来,那枪口缓缓地往下扣起,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了上来,她浑身猛的一震,仅存的理智让她抱住宋博文快速往边上的暗巷里跑去,他们前脚刚离开,下一秒,又是‘砰’的一声子弹打在商铺的铁门上的声音。

躲到暗巷后,看着宋博文滑坐在地上,佝偻着身子靠在墙角,年昔双手发抖,瞪大双眸,脸上满是惊慌失措。眼前的画面,泛起了她无尽的回忆……很快,这几声枪响引来了巡捕和军队,他们在搜捕中发现了他们,见到司令受伤,他们一个个脸色肃然,神色紧急的将他送到医院。

医院里,年昔魂不附体的坐在手术室外走廊的长椅上,手术室的门口也站着两排背着长枪的士兵,他们一个个挺直脊背,肃然起敬的站在那里。年昔呆坐着,一动不动,她的眸子里没有一丝色彩,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忽然,响起一阵纷快的脚步声,世军急急忙忙的由走廊的另一头跑到手术室门口,他气喘吁吁的站在长椅旁,凝视着失魂落魄的年昔,他眼里滑过一丝不忍,然而这丝不忍转瞬即逝。

他一直无语的站在一旁,内心也百感交集。期间,护士进进出出,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手术室的门终于从里面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位带着口罩的医生,世军立即举步迎上前,年昔听见声响,猛的回神,也倏地从长椅上站起,愣愣的望着他们。

“司令没有生命危险,我们已经将子弹已经取出来了,子弹没有伤到要害,只需要静养一段时日便可康复,你们不用担心了。司令已经被推去病房,等麻药过了,司令就会醒来了。”说完这一连串的话,医生没有久待,径直离去。世军脸上陡然露出一丝淡笑,暗自松了口气。

听到宋博文安然无恙,年昔也落下心中大石,她缓缓闭上双眸,脸上紧绷的表情也放松了少许,深吸一口气,她整个身子软了下来,瘫坐回长椅上。

“七姨太!”瞥见她突然倒下,世军惊呼道。

年昔张开眼,淡笑着望向他,“我没事。”说完,她便站了起来,“我们赶快去病房吧。”

“是。”世军瞧见脸色苍白,并无其它异样,也未多言语。只是带着两队士兵,跟随着她的脚步往病房方向去了。

病房中,十分安静,世军带着人守在门外,年昔则背靠着窗檐,静静的望着前方……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宋博文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双眸紧闭,伤处缠满了白色的绷带。望着他苍白的唇瓣,那种曾经经历过生死的害怕,惊恐,后悔再次布满她脑海里的每一个角落。

慢慢的,她滑坐到地上,忽然觉得浑身从心底开始发寒,她双臂抱住双膝,将头埋在双膝之间,企图抑制住那股寒栗。房间里忽然静了下来,只听得到两个人微弱的呼吸声。突然,一串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从房外传到房内,越来越近,年昔抬起头,看到进来的两个人时,她赶忙从地上起来,内心歉疚的低下头。

二姨太看了床上的宋博文一眼,径直走到年昔身旁,搂住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吓坏了吧,没事儿的,你不用担心,这点小伤还打不倒我们的司令。”

三姨太走近看了看宋博文,扭头恶狠狠的盯着年昔,她疾步走到年昔身旁,拉着她便往外走。刚出房门走了十来步,三姨太顿住脚步,回旋身子正对着年昔,将她重重的往墙壁的方向一推。

年昔的身子怔了怔,连连后退了几步,定定的看着她。

“司令这些年确实受过不少伤,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过。你一回来,司令就遇到暗算,你说,是谁派你来害司令的?你安的什么心?你说啊!”三姨太咄咄逼人,气势汹猛,吓得走廊上的人都纷纷望过来,“你这个小贱.人,迷惑了司令不说,现在还要司令的命吗?”

面对她的质问与责骂,年昔却没有辩驳,只是睁大了双眼,看着她。

她的沉默,让三姨太的怒火越发上扬,双手紧握成拳,看着她那满脸无辜的神情,三姨太扬起手,准备落下给她一巴掌时,却发现手被人擒住,她随即扭过头看去,怒气不禁上升。

世军放开三姨太的手,站在她俩中间恭敬道,“三姨太,司令醒了,要见七姨太。”

三姨太本想训斥世军,但听到他的话后,压下怒气,狠狠剜了年昔一眼,举步往病房里去。还未等她走到门口,二姨太便从房里出来,拉着她,态度严肃,语气依旧温婉道,“司令吩咐了,除了七妹现在不见任何人,你若想找不痛快,就进去试试。”

眼巴巴的看着世军将年昔送进房内,三姨太的怒气只能憋在心中,二姨太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三姨太在病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心有不甘的离去。

年昔进入病房后,看到宋博文半卧在病床上,宋博文朝她招了招手,她木然的走了过去,待她坐下后,宋博文轻轻将揽住她的肩膀,口中溢出一声轻笑,“吓傻了?”

年昔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她靠近他,双臂紧紧环上他的脖子,突然间,她的身子抽.动着,声音哽咽了一下,再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惧,呜咽的哭了起来。宋博文一怔,伸出双臂默然的将她颤抖的身子拥得更紧,她在他怀中呜咽的大哭着,泪水迅速染湿了宋博文胸前的绷带。

静静的,过了许久,年昔开口道,“对不起,都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沙哑,几分沉闷。

“不准这么想,即便今天没有你,我一样会被人暗算。”宋博文神情淡淡,大手顺着她的被抚摸着。

年昔抬起头,双眼通红,睫毛上还缀着泪珠,“如果不是我要任性的要找工作,你也不会带我出来;如果不是我让你帮那位大叔,你身边一定还有保护着你的人;如果不是为了护着我,你又怎么可能会中弹。都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冲动、任性,你一定不会受伤。”说着,她的泪水又瞬间从眼眶滑落,她没有注视着宋博文,而是双眸失焦的望着窗外,“不管到哪里,我都是累赘,我都是害人精。”

“今天发生的一切,与你没有半点关系,那些人要暗杀我,并不是这一两日的事情。你今日有些反常?”宋博文拉过她的手,轻抚着她的手背,若有似无的问。

听着耳边低沉的嗓音,年昔默默的低着头,沉默了良久。

“你知道吗?我小的时候胆子很小。”年昔转眸瞟了他一眼,露出一丝苦笑,又将目光转回窗外,淡淡道,“我的妈妈在我出生不久就去世了,爸爸又娶了小妈,小妈和我相处的很融洽,我们一家三口很幸福。当时,家里经济条件不怎么好,所以爸爸为了要供我读书,每天起早贪黑,做点小买卖,因此让他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她陡然顿了顿,声音哽咽起来,“常年的饮食不规律,使得他患上了胃癌,发现时已经是晚期了。后来,小妈为了爸爸的医药费、我的学费、一家人的生活费,开始四处奔波筹钱,赚钱。”垂悬在眼眶的泪水再次落下,她脸上满是痛苦,“而我,却一点忙都帮不上,甚至到了最后,我懦弱到不敢在手术单上签字,而耽误了爸爸的最佳救治时机。”

说到最后,她有些激动的看着宋博文,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声音却变得高亢,“你知道吗?我爸爸的死,完全是我一手照成的。我永远也忘不了他孤零零的躺在手术台上,没有生气的样子,我更忘不了小妈最后赶到医院时,脸上的那抹悲痛,那抹瞬间苍老的神伤。”她抹了抹眼泪道,“尽管最后小妈没有怪我,但我永远都会恨我自己,为什么我会那么懦弱,为什么我总是要思前想后……”

“你冷静点。”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讲诉这些,但宋博文还是极力压住她,背后却猛的抽痛,他也顾不了这么多,凝眉继续说道,话也比平日多了起来,“这不能怪你,人的生死本就无法估计,你爸爸的死,错不在你。即使你当时没有迟疑,也不能保证你爸爸能永远的活着,你不是说他已经病危了吗?你年纪尚幼,面对亲人病痛有所恐惧,这是常态,不要活在对自己的自责当中。”他拥住她的肩膀,让她正对着自己。

年昔突然冷静下来,却又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冷笑道,“为了逃避这一切,我把自己关在编造的世界里,我学会了不要太多的思考,想做什么,就由着自己去做,不要顾忌那么多。慢慢的,我适应了这样的我,甚至忘了我原来的样子,忘了以前发生的一切。”她突然攒紧胸口的衣料,神情苦涩,“我以为我能一辈子这么活下去,可就在刚才,大叔谈起他女儿时,勾起了我心中最害怕的回忆。还有你,看到你中枪时痛苦的表情,而我却什么都不能做时,我又想到了爸爸,想到了那时的我。呵!原来,人不可能永远忘记一件事,这么久以来,我都是自己在蒙骗自己……”

“年昔,做回你自己。”宋博文直直的凝视着她,语气无比坚硬的说道,“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阴暗的角落,自己走不出来,别人也闯不进去,如果你永远把自己关在里面,你只会越来越逃避现实,无法面对自己。”

年昔愣愣的看着他,眼神有些手足无措。从来都没人跟她讲过这么多,解释这么多。爸爸去世之后,她去了寄宿学校,和小妈之间也生疏了,尽管她后来变了,她也不再敢回去看小妈。再后来,她有了赚钱的能力,也只是把赚到的钱直接打回家里的银行帐号,她一直不敢面对小妈,把所有的时间都放在努力赚钱上,她心底,一直想给小妈最舒适的生活……

蓦然,年昔身子一软,倒在宋博文怀里,“昔儿……昔儿……”他心下一颤,大声朝门外喊道,“世军,赶快叫医生过来。”

世军推开门后,看到房里司令正抱着七姨太也是一慌,迈开步子便跑着去找医生。片刻之后,医生也快速赶来,气还未喘匀便开始给年昔做常规的检查。直到医生说年昔是因为情绪过分激动且起伏较大才导致昏厥时,宋博文在心中莫名的松了一口气。

医生走后,宋博文让年昔躺在自己的病床上,而他看了看年昔之后,则下床示意世军与他到另一间病房去。背上的伤并未影响到宋博文的行动,他依旧健步如飞,好似并未受伤一样,俩人来到隔壁的病房,门口还留有重兵看守,进房后,宋博文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世军笔直在站在一旁,俩人均未说话,直到房门上响起敲门的声音。

“进来。”宋博文淡淡道。

下一刻,房门被打开,进来一个压低着脑袋,头带黑帽,看不清五官,身穿常服的挺拔男人。他关上房门之后,不疾不徐的径直走到宋博文跟前,且并未像其他兵士那般敬礼,只是低头喊道,“司令。”

“你的枪法日益精进,比以往更加精准了。”宋博文转头抬眸瞄向他,声音淡漠。

闻言,男人的身子陡然一怔,脑袋压得更低了,更是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沉闷的声音从口中传出,“多谢司令夸奖,能为司令效劳,是属下的福分,只是伤了司令,属下……”

“好了。”宋博文打断他的话,瞄了世军一眼,世军立即会晤过来,从军服口袋里拿出一个黑色绒布做的袋子,随着他的动作,袋子里叮当作响,看着世军将袋子递给男人,宋博文继续道,“这是你的酬劳,我不想听到有关这件事的任何传言,你回去吧,神枪手。”

“是。”男人拿着绒布袋子,朝他深掬一弓,转身出了门。

待男人走后,世军瞄了房门一眼,又看向宋博文,神情颇为犹豫,一咬牙,他还是问道,“司令,你是不是对七姨太……”

听着他未完的话,宋博文拧了拧眉,若有所思的说道,“这次的计划只是为了让她削去对我戒心,你觉得我们成功了吗?”

“属下以为,成功了。”世军想了想,正色道,“您被送进手术室时,七姨太担心时伤心的神情绝对不会是演出来的,属下当时看着七姨太的神情,也顿时心生不忍。”

看着他,宋博文嵌着笑意的嘴角一沉,“当初我将她带回宋公馆,你可是异常反对,现在,你却说不忍。”知道年昔真实的心理,他对世军的说辞有几分赞同,也有几分不赞同。

“这……”世军愕然,神色迟疑道,“属下只是以事论事,经过今天的事,七姨太恐怕对您刮目相待,七姨太毕竟是女人,司令何不借此机会,令七姨太成为我们的人。”

淡淡的睨了他一眼,宋博文眸色黯然,手指摩挲着下巴沉思着……

逛市场去

两天后的清晨,阳光明媚,温度怡人。

慢慢走出病房后,年昔站在医院的门口,环抱着双臂,含着笑意望着前方的景象,想到那天在病房的情形,她不禁淡淡的笑了。藏了那么多年的心事,一股脑的全部说了出来,她此刻顿时无比轻松。不可否认,她一直为自己建起一道心墙,把真实的自己与外界隔离,现在,宋博文砸碎了这堵墙,她应该认真的考虑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伪装了这么多年,她应该活得透彻一些……来到这里,于她而言无疑是重新开始,一切都是崭新的……

“七姨太。”正在年昔想得出神之际,身后骤然有人唤了她一声。

转过身,年昔看到那位大叔,有些讶异会在这个地方看到他,但也笑逐颜开的叫道,“大叔?”

“七姨太,司令现在还好吗?”大叔直接问道。那天跟着几位军爷离开后,他细问之下才知道,眼前这位姑娘是司令的七姨太,而那天那位带着眼镜的先生正是司令。后来,军爷们连夜把他的女儿送到这间医院治疗,他看着医院里四处都是哨兵,还有不少巡逻的人。问了同病房的人才知道,司令受了枪伤,也住在这间医院。正巧,他刚看完女儿,准备去张罗中饭,便在门口看到了年昔。

“医生说他恢复的不错,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大叔的女儿也是住这家医院接受治疗吗?”这两天,她很少出来走动,一直都在病房里陪着宋博文,方才有几个将领来找他汇报要事,她觉得自己不便待在那里,所以随意找了个由头出来走走。

“她就住在后头的屋舍里,医生说送来及时,还有痊愈的机会。多谢你和司令,不然,我们哪里住得起这么好的医院……”说着,大叔便屈身准备跪在地上。年昔眼疾手快,赶忙拉着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带起来,也不顾来往的人异样的眼光,急道,“大叔,您这是干什么?您是长辈,这不是折煞我吗?”顿了顿,她又舒缓了声音道,“俗话说好人会有好报,您是一个好父亲,能够帮到您,也是我们的荣幸。况且真正帮您的是司令,我什么都没有做,您应该感谢的也是他。”

“感谢司令,也要感谢七姨太。”大叔朴实的笑道,“可,可我什么也没有,只知道砍柴、铸铁,干些粗重活,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们。如果你们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

“大叔。”年昔打断他的话,无可奈何的看着他,轻笑道,“您每次帮助别人时,难道就是想得到别人的回报吗?”

“不,不,我只是看到别人有困难时,自己力所能及,就顺道帮帮别人。我不是贪图别人的回报才帮助人的!”大叔连忙否认并且解释应道。

“那您就不要再说回报的事情了。”年昔深吸一口气,侧头看了看耀眼的阳光,遂转回头问道,“您不是要到医院外去吗?和我说了这么一会子的话,您赶快去做要紧的事情吧,我就不耽误您了。”

大叔摇了摇头,笑着道,“我准备出去买点吃食回来当午饭,现在还早,不碍事。”说完,他的笑容沉下去了几分,这几天,在医院照顾女儿的同时,他也四处转了转,看看有什么短工可以做,女儿康复后的恢复治疗也是一大笔费用,总不好什么都由别人来付。可是找了这么几天,老板不是嫌弃他年纪太大,就是没有什么手艺。唉!

“你要出去?我可以和您一起出去吗?”年昔微笑着询问道。

大叔一愣,有些顾虑道,“我要去市场买东西,那里环境比较脏乱,七姨太去那里有失身份。不如我先带您在这附近逛逛,把您送回来,我再去买东西。”最后,他提议道。

“只要大叔不介意我跟着您,不管去哪里都可以。”她要在这里生活,第一件事就是得尽快熟悉这里。宋博文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不能事事都帮着她、带着她。至于家里的那几位姨太太,她还是不做指望了。

“这,好吧。”大叔思虑过后,点了点头道。

“大叔,您在这里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听到他同意让她跟着去,年昔说完这句话,马上往宋博文所住的病房走去,不一会儿,待她回来时,她手中多了一个闪眼的小提包。

顿了下脚步,她有些小喘道,“大叔,我们走吧。”俩人举步走下医院的台阶,只听见年昔说道,“大叔,我叫年昔,您可以叫我的全名或者小年也可以。我还不知道您姓什么呢?”

“我姓荣,别人都叫我荣叔。”荣叔淡笑道,“你是司令的姨太太,怎么能称呼全名呢?我还叫你七姨太吧。”

知道自己推辞不了七姨太这个称呼,年昔也没有往下坚持,浅笑道,“荣叔,您知道什么食材对愈合伤口比较好吗?”

“愈合伤口啊!是要做给司令的吧。”荣叔仔细的想了想,热心道,“听村里的大夫讲,内脏不错,还有些别的东西。待会儿到了市场,见到了,我告诉你。”

“嗯……”

俩人就这么捻熟的聊着,大约几分钟后,荣叔带着年昔来到了医院附近的市场,里面人声嘈杂,散布着各色人群。年昔身穿粉蓝色素布旗袍,清新淡雅,却也令人眼前为之一亮,她刚进入市场时,周边的人纷纷侧头望向她,打量着她,待他们看到年昔身旁的荣叔时,便收回视线做自己的事去了。

自小在市场长大,年昔对这种环境也不陌生,反倒有种亲切感,这里,让她忆起了和爸爸还有小妈在一起时快乐的日子。想到小妈,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还好,这些年她存了不少钱,她死后,这些钱应该足够她好好的过完未来的几十年。

“七姨太,我们到那边去看看。”荣叔指着一家卖肉的摊子对着年昔说道。

点了点,年昔跟在荣叔身后便往那边去了。在荣叔的建议和带领下,年昔挑了些对伤口愈合有效的食材,看着自己手上拎着的东西,年昔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瞥见荣叔还在左右张望着,她问道,“荣叔,荣慧有没有说她想吃什么?”荣慧是荣叔女儿的名字,她还说好买完东西一定要去看看她。当荣叔谈起女儿时,她看到他脸上的自豪……

“她说想吃软一点的东西。”荣叔回答道,语气里带着惋惜。他本来想找一种他们那里特有的东西,便宜又好吃,可是逛了这么久也没看到……也对,那种东西,放到这里也不会有人买吧。

“不如我们去那边看看。”年昔笑着建议道。

“那边我们才刚刚不是去过了吗?”荣叔疑惑的看着她。

“您不是还没找到荣慧想吃的东西吗?或许我们刚才看漏了,现在再去看一遍。走吧,荣叔!”说完,她便笑看了荣叔一眼,举步往左前方走去。

没走一会儿,年昔便看到了刚才路过的卖糕点的铺子,她停下脚步,对着荣叔道,“我想进去买几样糕点,估计得选很久,不如我们分头行动,您现在去买荣慧的吃食,我们待会儿在市场大门口碰面,好吗?”

细细想了想,荣叔答道,“好,你小心点,我买完东西就在大门口等你。”

年昔很快买完了东西,准备到大门口和荣叔会和,大约离大门口还有十来步时,她看到一个衣衫脏乱的男人拉着荣叔,便加快步伐走上前。

“荣叔?发生了什么事?”她唤了一声,然后满脸疑惑的看着他们他们俩。男人脸上糊着许多灰土,根本看不清模样。

闻言,衣衫脏乱的男人放开了荣叔,转而看向年昔,当她看到年昔时,脸上顿时出现惊异的申请,瞪大了眼珠子盯着年昔。

“我只是看他很饿的样子,买了点东西给他,他就拉着我不放。”荣叔解释道。他觉得这个男人虽然衣服脏乱,但料子名贵,并没有说出他是因为想偷包子,而被他看到这一段。

点了点头,年昔又看了看男人,从小提包里拿出几块大洋,塞到他手里,笑着道,“赶快回家去吧,免得家里人担心。”

瞄见男人愣愣的盯着他们,年昔示意荣叔该回去了,俩人便前后脚离开市场。秦城感受着手心里金属的冰冷,心里却很暖,他记得年昔,以后也会记得她,这份情,他不会忘……他本来只是到运城游玩,哪知回程的时候与家里的下人走散,身无分文才沦落到此,他现在才明白,当你什么都不是时,没有人会把你当回事儿……

回医院的路上,荣叔憨笑着对年昔道,“七姨太,你心地善良,以后一定会有好报的。”

望着荣叔笑了半响,年昔哈笑着道,“刚才,我只是不想让他再缠着我们,才不是心地善良。”

“只要能够帮到人,理由都不重要。”荣叔愣了一下,才道。

“大叔,您真乐观。”

“人生,心情最重要,所以一定要开心!”听到这句话,年昔开心的笑了。

汉奸之女

边走边聊的回到医院后,年昔借用了医院的厨房,拉着荣叔,在荣叔的指导下处理完买回的材料,又炖完汤。以前,她也曾经进过厨房,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每次进厨房,料理的都是一些十分简单的家常菜。后来去了寄宿学校后,便不曾下过厨房,一日三餐都是在外面的饭馆解决。这次炖汤,算是她的处.女作,她刚才试着品尝了一下,味道虽然算不上顶好,但也不会很难吃。

待年昔用托盘端着炖好的汤来到病房门口时,她看到病房的门始终紧紧闭着,猜到事情还未谈完,故而眉间一皱,抿了抿嘴,她正准备转身会厨房时,房门突然开了,她心中一喜,浅笑着看着一行军官从房里出来,那群军官个个面无表情的看了眼她,均朝她点了头便列队离开了。她一愣神,心里也不禁疑惑:他们的样子……她以前得罪过他们吗?

目视着他们远去,年昔站在门口,从屏风的夹缝中看到宋博文正对着世军吩咐什么,敲了敲门才进入病房,看到她进来,宋博文止住谈话让世军出去。世军出门时,看了眼端着托盘淡笑着他年昔,临快出门时频频回头瞄着年昔,总觉得她那里有些不同,但这不同又无从说出,带着疑虑,他关上了房门。抬眼瞄着站在屏风后的年昔,宋博文淡淡一笑,轻轻问道,“买了什么好吃的?”

“等你先尝尝再告诉你。”年昔嘴角嵌着一丝浅笑,说着,她绕过隔着病床和房门之间的屏风,便将托盘放到病床旁的桌子上,从瓷盅里盛出一碗汤,“趁热,快尝尝?”

斜眼瞥了下盅里的内容,又看了眼碗里的汤,宋博文的眉间皱了皱,抬眼轻笑道,“黑乎乎的,是什么东西?”

“对你伤口有益的汤,我今天刚学会的。”年昔含着笑意,又勺舀了舀瓷碗里的汤,吹了吹,凑到他嘴边,看着他眉心微蹙,嘴角淡淡勾起,一副不打算张嘴的样子。年昔一怔,遂放下瓷碗,低低一笑,从旁边又拿出一只碗,自顾自的盛了一碗,喝了两口,露出一副还不错的表情,看了眼宋博文,她又拿起刚才的碗,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

迟疑了一会儿,宋博文凝眉喝到口中时,根本没有品味汤的原味便咽了下去,眸色闪了闪,他淡笑着赞赏道,“厨艺不错。”年昔笑了笑,只是当他是客气话,并未接下话头,继续手上送汤的动作。一个专心喂食,一个专心喝汤,俩人均未再说话。

而在门外,世军欠着身子,压低声音道,“二奶奶,三奶奶,你们不进去吗?”

三姨太看着房中的景象,攥紧手里的帕子,脸色乌青,她气势汹汹正准备进房时,二姨太举步挡在她跟前,惹得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却只听见二姨太低眉笑道,“想必现在七妹和司令都不希望有人进去打扰,我们就不进去了。”侧头望了望里面,从屏风的缝隙中看到俩人,她又含笑道,“也别告诉司令我们来过。”说着,她示意身后的丫鬟,将竹篮递给世军,并道,“里面有不少饭菜,你和几个弟兄吃了吧。”

“是,谢谢二奶奶。”世军颔首道。

一直注视着房里的情形,三姨太耐不住性子,还是想进去,二姨太见机拉过她,将她拉离病房,低喃道,“三妹跟在司令身旁的时日也不短了,现如今还拿不准司令的脾气吗?你这么贸贸然进去,司令只怕会更加厌恶你。”

听到她的话,三姨太怔了怔,从气愤中回神,更不解她此刻为何要跟她说这些,她正准备张嘴回话时,只听见二姨太又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我们到后面去。”她放开拉着三姨太的手,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绕道病房后头的空地。

三姨太见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瞥见走廊上不时有人来往,恨恨的朝后看了眼宋博文病房的方向,这才举步往二姨太消失的地方走去。

心里更是愤恨不平,刚才她分明在病房里闻到一股胡萝卜的味道,司令最讨厌这种味道,家里从来都不曾出现过胡萝卜。哼!现在倒好,老七一口喂一个,司令一口接一个,果然是同人不同命。这个老七,还真不能小瞧了!

医院病房处后面有一大块空地,以供病人散心、漫步,由于正是吃中午饭的时间,并没有多少人在此,所以此处也显得极为空旷。中午日头正烈,空地上没什么遮挡的大树或者亭子,二姨太只能站在墙根的阴凉处等着三姨太。

不一会儿,三姨太刚走上前,脚步还未站稳,便听二姨太缓声道,“三妹,我们和七妹同为司令的姨太太,都是姐妹,你又何苦跟七妹置气,况且她刚进府,根基还未扎稳,怎撼动得了你在府里的地位,你又何必这么急慌慌的跟她撕破脸?”

“二姐,你别说话不嫌嘴酸。”三姨太冷哼一声,心里满是不服气,“她排行最小,又可曾把我们这些做姐姐的放在心上过,她左不过就是个军长的女儿,说难听点,她就是个汉奸的女儿,能比我清白到哪儿去。只有她自己不知道,还把自己当大小姐呢!”她这话里满是酸气,却也不由得疑惑,这老二今天是怎么了?以往都是啥事不理,现在倒好,居然主动招揽起是非来了。

听她吐出这狂语言,二姨太连忙上前扯了扯她,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三妹,休得胡言乱语,七妹好歹也是将门之女,你怎可在背后这么侮辱她?我们是一家人,应该和睦相处,若是这话被旁人听去了,该怎么说咱们宋府?”

挥开二姨太的手,三姨太不情愿的瞟了她一眼,冷笑着,声音越发尖利道,“哼,有谁人不知道她爹是个什么货色?汉奸的女儿,能好到哪里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司令现在对着她这么好,还不是看着她爹的面子,若是她爹没落了,指不定司令哪天就冷落她了。她嫁给司令,不就是陈军安插在司令身边的一根眼线……”

听着她越发轻狂的言语,二姨太面上十分着急,敛一敛神,她道,“你小点声音,祸从口出,那两个字,你切勿在外乱说,特别不能让七妹听到,好了,你别在胡言乱语了,我们赶快走吧。”

“哼,让她听到又如何,这是铁打的事情,永远都抹不去的事实。”三姨太全然不以为意,神色鄙夷道,顿了顿,又道,“你平日不是最见不得这种事情,怎么今日拉着我说这么会子话?还是……你想故意套我的话?送给老七当见面礼啊!”

“我能套你什么话?”三姨太敛眉笑了笑,又垂下眼帘微笑道,“和你相处这么多年,我难道还看不出你是根直肠子,什么话都在心里藏不住,心里想什么都摆在脸上,还用得着我费心去套吗?”她移动步子,淡笑着注视三姨太,声音正了正,悠悠道,“怎么说我也是现在宋府的当家,我当然希望一家人和和睦睦,不要无端生出一些是非。七妹初来乍到,你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该让着点她。”说着,她拉过三姨太的手,语重心长道,“司令的心永远都不会属于一个人,你想想,你现在跟七妹争,能得到什么?得不偿失!”

三姨太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定定的看了看三姨太,在心里辨着她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看了半响,她也没看出什么眉目,撇了撇嘴角,神气道,“是不是得不偿失,要试过才知道,今儿个天气不错,我要到街上去逛逛,二姐就先回去吧!”说着,她便离开了墙根那块地方,走到转角处时,她回眸邪邪的瞄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二姨太。披着耀眼的阳光,尽管她眯着眼,但还是有些看不清三姨太的脸。

侧过头,她径直冷哼一声,别以为她不知道她打得什么主意,能有这么好心?还不是怕她们的争斗影响了她当家的位置吗?勾起唇角,她身姿的款款走在医院的回廊里,让人摸不清她的真实想法。

“二奶奶,她太嚣……”二姨太身旁的丫鬟见不到三姨太那高傲的样子,便发急道。

轻轻瞟了她一眼,二姨太不动声色打断道,“好了,今天的事情就烂在肚子里,别让我听到你跟旁人嚼舌根。”

“可是,小红替二奶奶感到不平,您好言相劝,她还那副……”小丫头有些不甘愿。

“够了,我刚才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二姨太斥道,清了清嗓子,她又道,“回府吧!”

墙的另一边,年昔愣愣的站在洗簌盆前方,任龙头喷出的流水淋过她的双手。听着墙外的声音从大声到微弱,直至安静……刚才,她们说的她一字不漏的全部听到了。

虎口探秘

刚才,宋博文喝完汤后,年昔手上沾了些油渍,病房里有个独立的洗漱间,她便直接进来清理了。刚打开水管,便听到外面一阵大小声的争执,起初听到时,她便觉得声音耳熟,听着听着才知道是二姐和三姐。觉得偷听别人之间谈话的行为不好,年昔正准备赶快洗完手赶快离开,哪知她们说起了她,还有她的爹……

愣愣的站在洗簌盆前,年昔淋着流水有一下没一下地的搓着手,心里一下子觉得心乱如麻,甚至她陡然间觉得脊背发凉,这种异样的感觉让她十分不解。之前,她太过于相信宋博文,几乎都没怎么询问这个七姨太的来历,只是任由宋博文说她的背景是一张白纸,所以她也并没有多想,可宋博文为什么要骗她?纸包不住火,她的真实身份迟早有一天会被人揭穿……此刻,三姨太的那句话突然在她脑海里响起:陈军的眼线?难道宋博文这几天对她的好,对她的体贴都只是为了安抚,不,应该说是试探。

如此判断,从一开始,他压根就没有相信过她的话,什么不是七姨太,从开始他就在敷衍她?既然他打心底不相信她,为什么还要陪着玩这么久?原以为他是真的相信她,以为他是真心的对待她,没想到这一切都只是,呵!只是他设计下的幻影。他这么处心积虑的对待她,就是因为忌惮三姐口中的陈军吗?亦或是七姨太身上有什么秘密,他想挖掘出来?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又细细的把整件事捋了一遍,年昔始终是想不出别的头绪,关掉水管,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脸上泛起愁思,不禁自言自语道:我到底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猛然间,年昔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心不由一惊,她缓缓舒了一口气,转过身来皱了皱眉头,见他一脸轻笑,她的嘴角也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只是那笑未达眼底,她道,“你怎么进来了,走路也没个声音。”瞧着他身上的纱布,她忙上前搀扶着,叮嘱道,“伤口才没愈合多久,别下床乱动,小心伤口裂开了,回头有得你躺的。”

“只是点小伤,不碍事。”宋博文随着她往前走了两步,想到她刚才的喃喃自语,他含笑道,“刚才想什么那么入神?有人站在身后都不知道,你刚才说,你想知道什么?”

将他扶到床边,看着他躺回床上,她婉声说道,“以后我们要长期生活在一起,所以我想知道你的喜好,甚至是作息时间,没有秘密,我觉得这样生活在一起也会更加融洽。你要告诉我吗?”说完,她站在床前,含着淡笑,眼神定在他身上,注视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神态。

“这些还是等你自己慢慢发掘吧。”轻声一笑,宋博文避重就轻道。

听着他这句话,年昔轻‘哼’一声,恰似别有深意的道,“那就等我以后慢慢发现吧,我出去一下,荣叔的女儿也住在这间医院,我去看看她,马上回来。”朝他坦然一笑,不再多说,她拿起桌上包好的糕点快步往外走去。

不可否认,他的戏演的真好,看不出一丝破绽,她虽然算不上一个资深的表演人员,但也见过许多业内演技高超的人演戏,可在刚才,竟然没有让她看出半点做戏的痕迹,呵!他真的好可怕,原来,他一直带着假面具与她相处,难得她以为她找到了一个完美的男人,没想到……

脑海里根据荣叔描述的话,她找到了荣慧的病房,荣慧住的是普通病房,十几个病人共用一间大的房间,人来人往,还有些许嘈杂。年昔的衣裳虽是素色,但她整体的打扮非常入时,气质出众,以至于她刚进入病房,又惹来众人的注目。还好以前在镁光灯下生活习惯了,这种小场面丝毫影响不了她。

刚进门,她便看到了荣叔坐在左手边那一排病床最里面的一张床旁,举步走上前后,她盈盈笑道,“荣叔。”

荣叔正看着浅眠的女儿,听到有人唤他,他便回头,一见年昔,他惊诧却也压低叫道,“七姨太,你来了?快坐这儿。”荣叔从床边唯一一张椅子上站起,把位置让给她。

年昔不慌不忙的看了眼床上睡着且气色看上去还不错的人,又环顾四周看了看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她气定神闲的走近病床,将床与床之间的布帘隔断拉开,阻隔其余的人的好奇心,果不其然,她拉上布帘没多久,外面嘈杂的声音渐渐响起。

扬了扬手中的包裹着的糕点,年昔露出一抹笑容,这才坐下,并示意荣叔也一同坐下,一边说,“刚才在市场,我买了点质地松软的糕点,希望荣慧她喜欢。”边说着,边将糕点递给荣叔。

“这……谢谢七姨太,谢谢!”荣叔坐在病床上欣喜道。

“爹……”此刻,病床上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荣慧慢慢的张开眼,当她看到年昔时,她瞬间清醒了些,神色也未有多少意外,她支起上半身淡淡一笑,“你一定就是我爹说的七姨太年昔吧。”

“阿慧,不可以这么没礼貌。”荣叔斥道,也帮着女儿半卧在床上。

年昔目光落在她身上,笑了一笑,径直打招呼道,“你好!你怎么知道我是七姨太年昔?”

“爹刚刚才跟我提起过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我们又没有亲戚,能来看我们的就只有你了。”荣慧脸上挂着纯真的笑容,她的气色虽然不错,但长年累月的病痛让她的身材显得十分纤细,脸上几乎也没多少多余的肉。

低眉笑了笑,年昔突然瞥到她的枕边放着一个小本,是那种非常粗糙的纸累叠而成的,远远望去,她好似看到封页上面画了不少图案,故而指着那个小本问道,“你很喜欢画画吗?”

闻言,荣慧没有马上回应,小心翼翼的拿起枕边的小本,十分诊视的翻动着,过了一会儿,她将小本递给年昔,对着她笑道“因为不能出门,所以画这些来打发时间,后来就喜欢上了。”

接过小本,年昔没有接话,知道她十分重视这个本子,她也小心翼翼的翻动着,大概翻了十多页,她都已经有些入迷了,这些本子上,画着景色、人物、飞鸟、家禽……她对画画的认知不多,看着这个本子,她只知道这上面的画起初只有七八分相像,越到后面,相似的程度越来越像,甚至让她顿时有种,画中物快跃然纸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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