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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雁北 当前章节:150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19:24

“你画了好多,像是在收集,而且每幅都画的很好。”细细的看完,年昔笑吟吟的将本子还给她,并由衷的赞叹道。

抚摸着小本,听着她的夸奖,荣慧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意,也不禁侃侃而谈,“这些都是村里的老师教我的,他的家里才像是收集,好多不同种类的画,什么样的都有。”

这句话,突然在年昔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收集?她现在不便问人关于这个身体的背景,但宋博文会不会搜集过她或者她父亲的资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一定有,可他会把这些资料收在哪里呢?她要怎么样才能看到呢?

皱了皱眉,年昔敛下眼帘,人事档案一般都是比较机密文件,要看到哪儿会那么容易,她也不知道那些东西会放在哪里?而且上次听小翠讲,宋公馆前面办公的地方是不允许人随便进入的……

没有再往下想,年昔底笑着对一直笑呵呵坐在一旁的荣叔道,“荣慧聪明又漂亮,您有这样一个女儿,真好。”

闻言,荣叔露出一抹憨笑,抓了抓后脑勺,不知道该如何接下这话茬。到是荣慧,不怕生,径直与年昔攀谈起来,她撑起身子,眼睛直溜溜的盯着年昔,眼底显出一丝羡慕,道,“七姨太,你长得真好看,我从来都没见过像你这么美的女人。”

年昔呵声一笑,“我也重来没遇到过当着面夸奖我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丑女人,只要懒女人,等你的病痊愈了,打扮起来,一定比我还美。”

荣慧和年昔俩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她们从荣慧的家,还有她小时候的事情聊起,一直到一些女孩子懵懂时期是事情。最后,听着她们聊一些女人的话题,荣叔一个大男人,待在一边也不太好,找了个由头便离开了病房。过了一会儿,荣慧虽然精神不错,但始终是病人,她现在完全的靠那股兴奋劲儿撑着,见她眼底有几分倦意,年昔便嘱咐她休息一会儿,扬言过几天再来看她,借此也离开了病房。跟荣慧聊了一下,年昔觉得和她很投缘,如果有机会,她会把她带到外面的世界……离开时本想跟荣叔打声招呼,但在病房附近都未发现他的人影,年昔也只能先回宋博文的病房了。

这间医院是运城最大最好的医院,不管是医疗设施还是医院的建筑,都是顶级的,所以病患也是络绎不绝,普通病房外的走廊上聚集着不少人,甚至有些病人拖家带口的来看病,满脸羡慕之色的看着他们,年昔低头笑了笑。为什么每当她觉得快要得到幸福时,都会有噩运降临?以前爸爸再世时,还有小妈,他们虽然不富裕,但很快乐。可是那快乐太短暂,痛却很深!现在,她以为遇到了宋博文这样一个能做朋友的人,本来以为是个好的开始,未曾想,那只是被人营造给她的幻想而已。这背后,却有着跟深层的事情,她的爸爸为人所不耻,她自己的身份也是疑云重重……

“七妹。”倏地,不知是谁叫了年昔一声,她顿下脚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住院处外的庭院,左右张望了下,她并未看到人影,以为是幻听,正准备继续走时,那叫声又出现了,是在身后。

转过身子,年昔看到一身藕红色绣花旗袍的五姨太站在她身后,她白皙的脸颊上浓妆艳抹,站在阳光下十分娇艳美丽,从容一笑,年昔颔首道,“五姐。”

“怎么没照顾司令,反而跑到这院子外头闲逛了。”五姨太悠悠然来到她身前,瞟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

年昔一笑,算得上热络的回道,“正巧有位认识的人也在这间医院,所以去探望了一下,刚从她那儿出来,顺便散散心。”

“瞧着七妹方才满腹忧愁的样子,想必也是在这儿医院憋坏了吧。也是,司令住院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是七妹亲自照料,难得出来透透气,七妹要是不嫌弃,我正好有空,陪你说会儿话,解会儿闷。”五姨太嘴角含着淡淡的笑意道。

年昔没在意她前半段话里旁的意思,只是想到小翠曾经说过,这位五姨太是俞军送给宋博文的生日礼物,那她以前的身份肯定不简单,说不定还是个女要员,那她一定对官署内部的一些事情有所了解,现在不能贸然问她,可怎么旁敲侧击才能打听出来呢?

年昔迅速的思虑一番,抬眼望着她道,“难得五姐赏脸,不然我们去那边走走。”五姨太点点头,举步往年昔所指的方向走去,年昔后脚便跟上她,走在她身侧。

此时,医院的空地上散布着不少人,他们或行走,或静坐,都静静的享受着这平淡的时光。

“五姐嫁给司令多久了?”从未与她单独相处过,走了好一会儿,俩人都没有说话,年昔也不知道该如何和她聊起来,便随口问道。

听到她的提问,五姨太露出一丝讶异,意味深长的侧头瞄了她一眼,见她坦然的模样,她转过头直视前方,闲闲道,“有五年了吧!二十岁那年我就跟了司令,现在我都二十五了,时间过得真快。”说着,她轻抚着自己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怅然。

“二十五正是青春年华,五姐的语气怎么如此惆怅。”年昔淡笑道。

“青春年华?”五姨太怔怔的看着她,唇边带着疏淡的笑意,道,“你这个年纪才是青春年华,我早已过了这个时期了。”

“只要心不老,人便永远年轻。”听着她略带幽怨的语气,年昔道,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她刚巧看到草地上席地而坐着一个被截肢的男人,正和亲人们谈笑风生,顾而道,“你看他多快乐。”

“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自然会比平常人珍惜现在所拥有的快乐。”五姨太将视线转到那个男人身上,有一丝愣神。

“战场?”听到她这么说,年昔愣了愣,敛一敛神,话锋一转道,“像他们这种伤员,还会有人管吗?”

收回视线,五姨太深吸一口气,淡笑道,“去当兵的人都有资料留在军部内部,放在档案室,他们的情况都会被记录在档,会有专人联络照料。”

“哦,档案室啊。”年昔点一点头。原来这里也叫档案室,现在知道存放东西的地点名称,等回到宋公馆再去打听具体的位置。

她的附合让五姨太有些惊奇,神色比刚才多了几分谨慎,道,“怎么?七妹的娘家也是将门,这些事情应该很了解才对啊。”

年昔顿了顿,垂下眼帘笑道,“我爹骨子里比较守旧,俗不喜欢女孩子沾染这种军事上的事情,所以不允许我对这方面有所涉猎,而我对这些事情本来也没什么兴趣。”

“这样啊,我还以为虎父无犬女,七妹也一定是个足智多谋的女谋士呢。”五姨太不禁失笑道,那笑却隐藏着一股难以琢磨的味道。

“五姐多虑了,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年昔低眉道,为了不让她继续追问下去,她叉开话题道,“五姐不是要去看司令吗?时间过得真快,太阳都要下山了,我们赶快进去吧。”

五姨太隐隐察觉出她的用意,并没有追问下去,点点头,同她一起离开空地,去往宋博文的病房。

夜探密室

几天后,中午,天气晴朗,微风和煦。

宋博文终于出院回到宋公馆,刚从车上下来,还未进大门,他便被几个军官将领请走,说是有要事商讨。不知道是不是年昔太过于敏感,她总是觉得那些个军官看她的眼神不一般,好像刻意隐藏着什么?与那日在医院时对她露出的眼神迥然不同,照理说,他们若对她是眼线一事心知肚明,看到她出现在宋公馆里,应该会露出不屑或者憎恶之类的情绪,或者是不搭理,又或者是如同那日在医院时一般,可为何他们今天一个个好像在刻意逃避她什么呢?

她能察觉出他们的异样,可就是猜不透他们为什么这么对她,这还是得怪她,对这里的事情完全不了解,想猜都无从下手。这里面的问题千丝万缕,得赶快弄清楚这个身体的身份和她父亲的背景了,先去回院子里找小翠吧。

拎行李的下人早他们一步回了宋公馆,她本来准备和宋博文一起回府的,现在他被人带走,只剩下她一个人回后宅,她才在宋公馆没几天,对路况十分不熟悉,途中也没遇到什么人可以带路,她只能一个人凭着那点薄弱的记忆自个儿找路。

走了好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好像在同一个地方绕圈,总是走不出去。蓦然,她看到一个密闭的小院,刚才路过这里时,她瞧见这院子大门紧闭,并没有多作停留。这里有院落,那里面一定会有人喽!想着,她刚抬手准备去敲门,身后突然刮过一阵疾风,只见一个人拉住她的手,把她拽离小院的门前。

小翠气还未喘匀,抓着她的手面带紧张道,“七奶奶,这里去不得。”

闻言,年昔一挑眉,不动声色笑着道,“我刚才迷路了,本想进去问路,现在看到你,我也没必要进去了。”打量着她的神色,她又问道,“看你急慌慌的,这里是什么地方?难不成里面藏了宝藏?”

小翠目内一惊,迟疑了半响,咽了咽喉咙后,连连微笑着道,“小翠也不知道这里有什么,总之,七奶奶您别进去就成了。”垂一垂眼帘,她旋身往指着身后的小路道,“我带您回去吧。”年昔举步踏上小路后,小翠看了眼身后的小院,舒了口气后,赶紧迈开步子追上前面的人,悠悠道,“宋公馆前面的官署地形十分复杂,也难为七奶奶走到这里了,待会儿我就告诉您进了宋公馆之后该怎么回到后宅,下次即便没人陪在您身边,您也不会再迷路了。”

“如此甚好,这样也省的我走那么多冤枉路。”年昔缓步走着,不免疑问道,“这里是不是很多禁地?刚才那个地方,我倘若进去了,是不是会受罚?”

斜眼瞟了她一眼,小翠觉得她只是单纯的疑问,便解释道,“方才那个院子,一直以来都不准闲杂人等进去,如果您进去了,受罚的不会是您,而是那些在周围巡逻的士兵。七奶奶,这前面您还是少来为妙,免得染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说这话时,她是脸色十分严肃,好似话里有话。

“嗯。”年昔点一点头,应了一声。想到那个大门紧闭的小院,还有小翠遮遮掩掩的神色,小翠在府里这么久,她那么紧张这个院落,里面或许是她想要找的东西。此刻,她心中已经做出一个决定,找机会,她一定要偷偷溜进去进去瞧瞧。想着,她仔细的看着这四周明显的景致,免得以后来时忘了路。这个院落和平常的院子并没有什么大的不同,只是围墙高了那么一点,还有不少盆景将院子围住,盆景后却是一大片草地……

小翠给年昔领着路,带着她认路,在府里兜兜转转了一圈,回到府里休息片刻后,又到了吃晚饭的时间。这次,年昔特意提前一会儿到了饭厅,几位姨太太见她早早的来了,只是客套的聊了几句,三姨太依旧没有搭理年昔,也未露出几分好脸色给她看。

用餐的过程中,年昔才知道宋博文有应酬,出门去了,估摸着得到凌晨才会回来,当她听到这个讯息时,并未搭腔,只是低下头心中一喜,嘴角也泛起淡淡的笑意。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趁热打铁,今天晚上就去一探究竟吧。

晚饭结束后,大家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院落,天刚黑,年昔便吩咐小翠要洗漱,早早的就睡下了,更嘱咐小翠,让她们也可以去歇息了。小翠以为她这几日在医院照顾司令,很是疲惫,对她的叮嘱也没有过多的疑虑,照办的回屋休息了。

年昔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许久,房间里悄无声息,发愣的看着头上的床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走到窗子旁边偷偷将窗户打开一条缝,窥视着空无一人的屋外。小翠她们果然都去睡了,外面只点着几盏照明的灯,散发着微弱的光。关上窗子,年昔以最快的速度穿上衣服,穿鞋时,她看着鞋柜里一排排高跟鞋皱了皱眉头,她回来之后,二姐给她置办了不少衣物,也添了好些鞋子,可这都是高跟鞋,穿高跟鞋去‘蹬蹬蹬’的,不得一下子就被人发现了吗?可是没有平底鞋……算了,就穿拖鞋去吧。

看着窗外有些暗,年昔便在屋里转了转,寻思着,这个年代有手电筒吗?她轻手轻脚的翻了翻屋里的柜子和抽屉,并没有发现什么,只是发现了一个扁扁的椭圆形的奇怪东西。她拿起来看了看,没弄懂这个金属的东西是什么,撇撇嘴放了回去。

没有找到能随身携带且还能照明的东西,年昔随手拿了桌上的一盒火柴,只能只身前往了。轻轻的打开房门,她小偷似的出去,又轻轻的关上门。发现四下无人,她迈着大步赶快走出这间院子。还好,虽然夜深,但今天月色不错,足以照亮脚下她的路,凭着记忆,她再次来到白天到过的那间小院。

今天小翠很紧张,所以她猜到这里晚上一定会有专人看守,所以她没有贸然走近,快到时,她藏身在大型的盆栽后面,伸长了脖子打探情况。果不其然,白天只是有人不定时的在那里巡逻,晚上便有俩人专门守在门口。蹲在角落里,年昔想着,该用什么方法把他们引开呢?突然,院子的方向传来开门的声音,年昔透过盆景的缝隙看到刚刚有一个看似上了年纪的人从院子里出来,守在外面的士兵对着他恭敬的敬了个礼,那人便精神昂扬的离开了。他离开后,士兵才将门关陇,然后回到自己的岗位。

门没锁!发现这个讯息,年昔挫败的脸又染上一丝淡笑。她握拳为自己打气时,才发现手上捏着一盒火柴,四下望了望,她发现不远的草地上堆着一堆枯枝样的东西。她猜想,应该是白天下人们清理完院子,修剪完盆景,还来不及将整理的枯枝落叶运走,所以才堆放到这里,这也给她帮了个大忙。

她看了看四周,一直注视着守在小院门前的人慢慢靠近那堆,成功到达之后,她在枯枝里掏了一个洞,燃起手里的火柴,刚有火光时她便丢了进去,担心一根火柴不起作用,她索性把火柴盒里剩余的全倒进洞里,丢下火柴盒,她迅速离开,回到刚才蹲点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那堆枯木冒起烟,守在门前左边的士兵率先发现,指着草地同一旁的士兵喊道,“那边是不是失火了,我们赶快过去看看。”那个士兵点点头,俩人不约而同快步朝草地跑去。

正在此时,年昔迅速的开门闪身进入小院,隐隐听到外面在救火,年昔放心的进入院子内部。这间院子点着夜灯,院里有座假山,和几棵绿化树,这间院子很简单,看得到只有两个房间,一个大的房间里摆着一张长型的会议桌,年昔没有在这里多做停留。转身走到另一间房时,借着灯光,年昔看到门上写着‘档案室’三个字,她嫣然一笑,感叹道终于找到了。刚准备推门时,她发现们被锁锁住了,看着那古老的长条锁,她一阵犯难,怎么办?难道空手而归吗?

想到电视里那些小偷都是那根钗捅捅锁眼,锁就开了。不管对不对,这总是个办法,试一试吧!年昔从头上拆下头钗,不管垂落的发丝,小心翼翼将钗的尖端对准锁眼捅了下去,怕弄坏锁眼,她不敢大力,可是捅了好半天,都不见有什么动静,她的心也焦躁起来。哈!她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看来她没做小偷的潜质,最后,她烦躁将头钗用力的往里一捅,倏地,锁开了!

看到这一幕发生,年昔顿时惊了,这样也行?骤然听到院子外有响声,她麻利的进入房间。进门便看到一张书桌,里面则放着许多资料和书籍。满房间的转了一遍,蓦然,她看到一个陈军字样的书架,面上一喜,她迅速的找起资料来。终于,让她给找到了陈军将领的资料,她快速的翻找着年姓将领的那页。年瑞!直到翻到最后几页时,她才看到这个名字,她停在了这一页,上面写满了年瑞的生平资料,越过最基本的简介,她直接跳到后面的生平绩事,看完那密密麻麻的字,她最后只有一个感觉。她的父亲,是个将才!

合上那本资料,年昔凝神静思,现在,她心中的疑问解开了一些,可又生出了一些新的疑问,这上面并未记载年瑞叛国通敌的事迹,为什么三姐会那么说呢?突然,不知哪里传来了几声狗叫,她极快的回神,将资料放回书架,出门后又将门锁还原。想到门口现在肯定有人守着,她转到会议室,发现里面是个密闭的房间,连个窗户都没有,从里面出来后,她站在高耸的围墙前,耳朵贴在墙壁上,听着外面没有动静,她脱下脚上的拖鞋,将旗袍系在两边,攀爬上假山。

艰难的爬上了院墙,坐在上面俯视而下,她陡然有些心慌,心下一横,她将双脚踩在院墙上,双手支着两边,深吸一口气,她跳了下去。闷闷的哼了一声,她双膝着地,安全了!坐在墙边,解开旗袍,她在地上找到拖鞋,不由得想着今天的一切是不是太顺利了?这么机密的地方,她居然能轻而易举的进去?她刚把拖鞋穿到脚上,还未从地上站起来,身后突然出现一道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西西!”

心思各异

“西西!”

熟悉的嗓音,让年昔身躯一震,她垂头抿了抿唇,掩住心慌,站起身子来回眸一笑。宋博文双手插.着口袋站在她身后,淡笑着凝视着她,他身旁的五姨太也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你们怎么在这儿?”年昔的声音从始至终都十分平缓,听不出任何异样。西西这个昵称,除了在现代的八婆会叫,这里就只要宋博文了!上次他喊她昔儿,她觉得太腻味了,所以就让他改口唤她西西。刚才那声西西,可真像一道催命符……他不是凌晨才会回来吗?五姐怎么跟在她旁边?她记得,就算他刚从外面回来,也不该走这条路啊?

夜晚,寒夜森凉,清风带着些许凉意,阵阵微风从她身上刮过。夜已深,她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抵不住寒意,唯得用手抱臂的抱着自己。

“我刚从外面回来。”宋博文睨了她两眼,吐出淡淡的声音,算的给了她解释,满目探究的看着她,他道,“大晚上的,你跑来这里干什么?”

“我……”年昔一时语塞,干笑了两下,道,“一个人睡不着,出来走走,然后迷路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到这里。呵呵……”

“晚上,前面有人看守,七妹怎么不让他们送你回去?若是被当作刺客,被府里的人误伤可就不好了。瞧你,一身的脏,这黑灯瞎火的怎么走,刚才肯定摔得不轻吧。出门散步也应该换个合脚的鞋子,你看你,还穿着拖鞋,不摔跤才怪吶!”五姨太缓步走上前,细心的帮她理着纷乱的长发,拿下她发丝上沾到的干草,口中一反常态的碎念着。

见此,年昔也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难掩脸上的窘迫,道,“五姐说的是,刚才那边好像失火了,我不想打扰他们,给他们添麻烦,本来以为自己能走出去呢,不想还笨手笨脚的摔了一跤,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始终都走不出去?”借着五姨太解围的话茬,她终于缓解了这尴尬的境地,心里也不禁舒了一口气。同时也讶异着……五姨太对她的态度未免转得也太大了,晚上,她和她只是点头的交情,现在却如此亲昵……

“是……”

“老五,你先回去吧。”五姨太正准备告诉她,宋博文便开口道。

五姨太一愣,神色一凛,眼神滑过年昔的脸,点了点头,对着宋博文道,“那我就先回了。”她又对着年昔柔声道,“下次别这么晚出门了,要出来,也带个人在身边。”转身的那一瞬间,她嘴角勾起一个浅笑,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了。

“穿上吧。”五姨太离开后,宋博文脱下外套,搭在她身上,他没有看她,只是一言不发的搂着她往回走。一路上,俩人都没有再言语,年昔因为怕露出破绽,也不敢多说或者是挑起话题。她偷偷瞄着宋博文的脸,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但她的心始终悬着,宋博文演技太高明,尽管这么看着他,她始终都看不透他……

正如他现在这样,明明对她有所芥蒂,却自始自终都以礼相待,甚至让她在短短的这些日子里依赖上他的温柔。这样的温柔让她害怕,她好想与他摊开了,把什么都说透了,可她知道她不能。宋博文从未显露过他对她的半点怀疑,如果她率先开这个口,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恐怕会更加相信是她自导自演‘她不是七姨太’这件事。到时,她的处境恐怕会更加难测。现在,他是不是已经猜到她进过档案室了?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了?

很快,他们回到了住所,刚进门,宋博文便拉着年昔,让她坐下,自己也坐到她身旁,过了许久,他淡漠的眸子盯着她的脸,正色道,“我刚刚得到消息,你的父亲重病了,生命垂危,剩下的日子可能没几天了。”

年昔止不住惊愕,她爹……不,七姨太的爹要死了?要不要这么巧合?压下心里的猜测,她问道,“七姨太的爹病重?怎么这么突然?”顿了下,她道,“你告诉我这件事,是要我冒充七姨太回去一趟吗?”

闻言,宋博文的眸色变得复杂,令人难懂,片刻后,他没有丝毫异常,只是盯着年昔的瞳眸淡淡道,“你想去吗?”

撇了他一眼,年昔抿了抿唇,露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她低头凝眉道,“七姨太是他的女儿,照理,父亲病重,做女儿的肯定得回去看看。可我不是她的女儿,我怕去了会露出马脚,暴露了身份。可是……”她顿了顿,满脸纠结的看着宋博文道,“可是不管怎么说,这个身……这个位置都是七姨太的,如果她没能回去尽孝,他的父亲一定会很难受。你说,该怎么办?”

说到最后,她又将问题抛回给宋博文。就她而言,七姨太的父亲病重,她肯定想去看看,毕竟是她占了这个身体,七姨太的亲人也是她的亲人,纵然她和那人素未谋面,但她想,人在与病魔做斗争时,一定最想有自己的亲人陪在身边。

“除了这件事外,我还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你父亲那边的人已经派人来接你了,今天刚到,并且希望你明天就能跟他们一起回去一趟。”

冷不防听到他这番话,年昔表情凝滞,愣愣的看着他。来接的人都来了,她还有拒绝的理由吗?刚刚说的话不都白说了吗?她定一定神,坦然道,“你不怕他们发现我不是真的七姨太吗?还有,陈军是指的别的军团吗?你不是说七姨太的背景是一张白纸,怎么又突然冒出这些来?”

“从小跟奶奶住在一起,养在深闺,十八岁时,奶奶去世,之后直接嫁给我,这就是你的所有。如果你怕,只要你少开口,别人就不会察觉出什么。”宋博文简明扼要的道,他答话时眉尖皱了皱。

听着这话,年昔秀眉一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道,“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走这一趟。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瞄着他愿闻其详的样子,她问道,“七姨太为什么要逃跑,你又为什么要费那么大阵仗去找她?别人都说她跟一个男人跑了,是对的吗?”

“坊间流言,岂可当真。”宋博文轻巧的说出这八个字,不等年昔再问,他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早点睡吧,你明天还得坐车呢,我还有事,去书房了。”

年昔怔怔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底滑过一丝苦笑。想从他嘴里问出话,可真难!一个正常的男人听到自己的老婆跟别的男人跑了,终归得露出一些别样的神态,哪怕稍纵即逝,可他!什么都没有,一如平常。她隐隐感觉,他们之间已经越来越远,是因为隔阂吧!呵,她不会就此放弃的,她一定要把这一切都弄明白。坊间流言,岂可当真……

宋博文出门后穿过走廊,进入书房,坐到书桌后的靠椅上,他径直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蓦然,有人敲响了书房的门,听闻声响,他慵懒的张开眼,道了一句,“进来。”

话音初落,世军率先进门,他身后还跟在一名军官,近身一瞧,原来是那日在森林里追捕年昔的张副官。他们进门后,双双站在书桌前,世军颔首恭敬道,“司令,会议院前面的草坪着火应该是有人蓄意放火。”说着,他看了眼身旁的张副官,张副官会晤过来,忙不迭的将手里的火柴盒呈上,并接着道,“这是在失火地点旁发现的。”

扫了眼桌上的火柴盒,宋博文目内一惊,眉梢微拢,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拿起那个火柴盒,细细的夹在指尖看了看。这个火柴盒乍看之下并无异样,唯独那盒面上的画极其特别。画的是宋公馆大门的景致,这是运城一所学校的校长赠送给他的,校长本就是学习绘画出身,所以画工精致。当时他十分喜欢这个火柴盒,所以一直没有用过,而是摆放在房间里。

“档案室有人进去过吗?”宋博文捏紧火柴盒,开口道。

“失火之后,属下进去查看过,档案室的门锁完好无缺,不像有人进去过的样子,而且守门的士兵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想必是那人放火之后,还来不及进去。”张副官答道。

‘嗯’了一声,又静默了片刻,宋博文不温不火道,“张副官,你先回去,世军你留下。”

闻言,张副官朝宋博文深掬一弓,转身出了门。世军见只剩下他们俩人,宋博文又迟迟不说话,不禁发急道,“七姨太……”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宋博文抬眼直视着他,他星眼半眯,声音轻得不能再轻了,“住院这段期间,公务积压了不少,所以我无法陪她回去。明天,你陪同她一起回去,好好的看着她,别让她出什么意外。知道了吗?”

“是。”世军低头领命。既然司令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问七姨太为何那时会在那儿,是不是她……万幸档案室里的只是一些常规资料,即便有人进去也不会有多少损失。不过,这次司令给他的任务很是重要啊!

回光返照

翌日,天刚蒙蒙亮,年昔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夜无眠。脑子里被杂乱的事情填满了,在某种程度上,她什么都不怕,初来时,她敢做一切自己想做是事情。可现在,自从宋博文救了她之后,狠狠的哭了一场,她反而觉得自己应该好好活着……唉!当务之急,还是想想怎么面对她父亲的人吧!

早饭后,宋博文带着几个姨太太将年昔送到大门口,一一惜别一番,二姨太同年昔说了几句体己的话,四姨太和五姨太也客套了一番,让她不要过于忧心,说完之后,年昔和世军一同上了来接她的车。宋博文表情淡淡的看着他们,期间他只是叮嘱年昔好好休息,并吩咐世军好好照顾她。一旁的三姨太将此看在眼里,眉眼之间露出一丝讳莫如深的笑意。

来接年昔的是年府的老管家,他见到年昔,先恭恭敬敬的自我介绍,然后哈着腰的叫了她一声大小姐,并无其他多余的话。年昔也顿时松了口气,看来她确实没在真正的年府生活过,不然,这老管家也不至于如此生疏。

坐在车上,年昔侧头静静的看着窗外,随着小汽车的行驶,路边的景致不断的变化,看久了,眼也有点晕。她抬眼望着天际,天气有些阴沉,空中灰蒙蒙的一片,怕是要下雨了。回年府的车程较远,路途也略微颠簸,年昔昨晚没合过眼,此时有些倦意,看着身旁坐姿端正的世军和前座面无表情的老管家,她不太好意思靠着小憩。

年府的大小姐,从小跟着奶奶一起生活,应当是一个知书达理、识大体的闺阁小姐,想到此,怕露出马脚,她正了正坐姿,继续看着窗外打发时间。世军斜眼瞟了下年昔,眉头也不禁皱起,七姨太哪儿哪儿都看着古里古怪!他得看紧了,不能有复司令的嘱咐。

老管家一心的担忧着家里的年瑞,并未发现年昔的异样。他跟着年瑞几十年,从年瑞打仗时他便跟着他,与其说他们是主仆,倒不如说他们的关系更像兄弟。这次接年昔,因为府里的人几乎都没有见过这个自小长在乡间的大小姐,以防出什么岔子,所以他亲自来接。

运城和江夏虽然隔得有些远,但因路途平顺,没有七弯八拐,加之司机见天气不太好,加快了车速。莫约两个小时后,小汽车停在了一桩古老的院门前,门上挂着笔法苍劲有力的两个字——年府。

车子刚停稳当,门口守门的小厮赶忙跑进府,通知府里的人,大小姐回来了。不一会儿,年昔们从车上下来,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府里的丫鬟和婆子,虽然年瑞的身体不好,但他们见到年昔时脸上都泛起了笑意,并道,“大小姐。”她总归是他们年府的大小姐,纵使她嫁了人,但大家都还是情不自禁的喊着她大小姐。

“你们好!”年昔朝他们微微颔首,淡淡一笑,礼貌的应着。看着年府门前的两根大红柱子,年昔便仔细打量着这所谓的娘家,年府与宋公馆很是不同,宋公馆有中西结合的味道,而年府则纯粹是古色古香的大院,想必这以前怕是那家王爷或者大员的府邸。

没有在门口停顿多久,老管家领着年昔直接到了年瑞的房间,房里的陈设很简单,进门她便看到那张枣红的中式大床,上面躺着一个形同枯木的老人,他闭着双眼,好似睡得很不安稳。见此,年昔顿时惊愕不已,照年纪,七姨太父亲的年纪也不过四十,怎么会是这么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虽感惊讶,但她还是坐到床边,唤了声‘爹’。

恰似听到女儿的声音,年瑞蓦地醒过来,看到床边的年昔他扯动嘴角,笑着道,“回来了。”他的声音异常苍老,语气也十分微弱,完全不似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的人的语气,但这些都掩不住他眼中喜悦的神色。

“嗯。”点一点头,年昔主动拉起父亲的手,那手已经让人感觉不到柔软,只觉拉着一块枯木。忽然,她脑中一阵晕眩,脑子里猛的闪过一个画面,画面十分短暂,一闪而过,之后,晕眩也随之消散。她皱着眉抚了抚额际,不懂刚才为何会发生那一幕。

看着年昔的举动,年瑞脸上露出些许担忧,“你长途跋涉的过来,肯定很疲惫了,今天好好休息,明天,你再过来,我们爷俩好好聊聊。”顿了下,他又吩咐一旁的老管家道,“老彭,带小姐下去休息休息。”

“是。”老管家答道。

年昔抿嘴淡笑,站起身来,“爹,你也好好休息,我明天再过来看你。”说完,她看了两眼年瑞,便跟着老管家出了房门。

不知何时,外面已经下起了毛毛细雨,走在走廊上,望着灰蒙的天空,年昔陡然听到前面带路的老管家开口道,“小姐回来就好,老爷自从大病之后,最想见到的便的小姐了,现在老爷看到您,也算无憾了。”回头看了看年昔,他又叹了口气道,“老爷算是老来得女,小姐出生后,老爷便把小姐送回老家,一直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他心里满是愧疚,也一直担心着小姐会恨他……”

“他是我的父亲,我怎么可能会恨他。”年昔接过他的话,笑着道,“他生我,养我,只是没陪在我身边,但这不代表他不爱我,或者是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他心底还有我,不是吗?我是他的女儿,应当体谅他所做的一切。”老来得女,难怪年纪会如此悬殊。

老管家听后很是感动,只差没老泪纵横了,他欣慰道,“如此甚好!小姐,晚饭已经备好,我带您过去吧。”他也本来以为小姐会恨老爷,可今天第一次见到小姐时,他的疑虑就打消了,看着一脸疲惫,眼下有明显阴影的她,他只能感叹着老夫人将小姐教育的很好。

年昔点点头,举步跟在老管家的身后。

晚饭后,丫鬟们将年昔送到了属于她的卧房,世军则住在她隔壁的院子里。看着房间里的一桌一椅,精致的梳妆台、少女系的窗帘、床单,年昔能体会到布置的人的用心。听丫鬟说,这间房一直空着,可虽然空着,却每天有人来打扫,也是一尘不染。这是爹特意为她而准备的,遗憾的是她一天都没有住过……

年昔感动之余,也彻底迷惑了,一个慈父,一个将才,为何三姐会把她的爹说得那么不堪。心底回旋着这些疑问,年昔趴在窗边,望着外面呆坐了好久。陡然,年昔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宋博文的影子,她甚至想到靠在他肩上的那一幕……定是前一晚没睡,她精神也不太好,所以容易胡思乱想,想着,她便早早的上.床休息了。

半夜十分,年昔正沉沉的睡着,房门却突地重重的响起,把她惊了一下,她从床上坐起,睡意全消,听着门外越来越急的拍门声,年昔也不耽误,赶紧下床把门打开。一个衣衫湿透的丫鬟站在门外,湿答答的头发粘在她的脸上,她急急的哽咽道,“小姐,您赶快去看看老爷,老爷怕是不行了。”

门外一股冷风从门口涌进房间,听着外面滴滴答答雨滴落滴的声音,年昔飞快的跑到衣柜旁,拿出一件大衣,跑到门口道,“你赶快带路吧。”

闻言,丫鬟转身便准备跑进雨中,年昔一把拉过她,双手顶起大衣罩住两个人,这才一起往年瑞房间的方向去。

年瑞的房间外守着几个人,神色好不安稳,看到年昔时,脸上的悲痛越发沉重了。进入房间,年昔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在为爹诊断,大床旁也站了不少人。她丢下大衣,快步走上前,急问,“大夫,我爹怎么样。”

中年男人瞌了下眼,淡淡的摇了摇头,一脸的惋惜。见此,年昔失魂的后退了一小步。不知道是不是看到年昔来了,还是所谓的回光返照,年瑞的神智突然清醒了点,精神也好了不少,只听见他道,“你们都出去,我想和昔儿单独说会儿话。”

此时此刻,众人没有多余的话,纷纷退了出去,在屋外守候。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俩人后,年昔坐在床边,低垂着眸子,脸上已然没了血色。

“昔儿,不用伤心,我活了这么些年,已经够了。说起来,以往屡次在战争中死里逃生,我其实已经赚到了。”年瑞舍不得看到女儿哀伤的神色,半开起玩笑道。

年昔苦笑着,静静的听着他的话。回光返照使得年瑞的精神越发的好了,年昔听着他从自己的出身开始侃侃而谈,直到说到他年轻时做的那件错事,他没有过多的描述,脸上只是无尽的遗憾。

年昔也大致能猜到,定是他年轻时,涉世未深,清末时为了温饱帮了外国人,才留下了这个污名。若他一辈子当个无名小卒,或许这件事就过了,可他战功赫赫,是一军之长,这也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被人以讹传讹。舆论永远都是扭曲的、夸大的,只有极具爆点才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不是吗?她早该懂了!

想逆天了

她现在才知道这个父亲,名义上,好听着是一军之长,其实就是一个名誉职位,调动不了任何兵马。他年事已高,曾经的一切已经成为历史,这些年他一直都是在年府颐养天年。可早年在战场上遗留下的伤病让他的晚年过得并不轻松,此次的一病不起,也全是因为……

骤然,那种晕眩再次袭来,依旧十分短暂,让她有些摸不清头脑。年昔轻轻摇了摇脑袋,也摇去了脑里的浑浊,她不再去想任何事,只是定定的凝视着床上的人。

年瑞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艰难睁开的双眼里泛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他扯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能在弥留之际见到唯一的女儿,即便是他走了,也不会有遗憾。他走了之后,昔儿的处境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让人捏在手里……

“昔儿……”年瑞微颤着抬起胳膊,拉过她的手,正了正色,徐徐道,“以后要好好活着,不可再像以前那般轻视生命,你现在已为人.妻子,万事要考虑周全。我虽与宋司令交往不深,但宋司令的为人的确不错,让你嫁给他,我现在依旧不后悔。宋司令娶那么多房姨太太,可没有一个是他真心愿意的,你要好好把握住他!即使不坐上正房之位,也要让他倾心于你,最好能生个孩子,这样,你以后也能够有个依靠。”

闻言,年昔一头雾水,更十分讶异,她以前轻生过吗?还有,他放心自己的女儿嫁给敌方的司令?他难道不知道,如若两军对垒,她便里外不是人了吗?现在还没扯破脸,宋博文就已经拿她当奸细看待了,如果真有打仗的那一天,她恐怕就……

“我死之后,你也可以毫无顾忌的过自己的生活,安安心心的当你的姨太太便是了。还有……”听到这句话,年昔一怔,她难道真的是陈军派去的奸细吗?可她现在又不能直接问,看着年瑞渐渐萎靡的神态,年昔心下发急道,“爹……”

“别打断我的话。”年瑞正了正神色,哑声道,“我在江夏的大部分财产早已让老彭私下转移到运城了,到时,老彭会转交给你,最终怎么支配,随你。倘若你不想跟着宋司令,也好有钱财傍身。现在留在江夏的这栋房子和一些账面上的钱财,我已经分配给了府里的下人。明面上,你没有继承我的任何财产,我这么安排,你没有异议吧!”

轻轻的摇了摇头,年昔蓦然低声回道,“一切都听从爹的安排。”定了定心神,年昔侧头擦去眼窝里的泪水。她的爸爸死在了手术台上,根本来不及同她说最后的话,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让她的心就像是被针扎,被刀绞一般,她好像变身成了七姨太,而眼前的这位垂暮的老者,则是她的父亲。

“还……还……”陡然,年瑞长大了嘴巴,喘不上气,一直重复着同一个字,年昔惊怕的拉紧他的手,大声唤道,“爹……爹……爹……”

蓦然,年昔感觉到他的手没了力气,全靠着她承托着,望着年瑞毫无生气的脸庞,她木愣了一下。“爹……”泪水再也止不住戛然而下,房间里回荡着她凄厉的叫喊声。痛苦的闭上双眼,豆大的泪水从眼眶滚落,她整个人都趴在床边,一搐一搐……

屋外的人听到她凄厉的喊声,都已心知肚明,人已经去了。他们纷纷站在门前默哀着,空气中荡漾着悲痛之气,只听得见雨滴打在屋瓦、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第二天早晨,天气还未晴朗,天空中依旧飘着细雨,染湿了众人的发丝。

年瑞过世,大家之前都有所准备,一夜之间,年府已被白幕围绕,堂中哀悼声四起。他的棺柩摆放在屋子堂屋的中央,上面零星摆放这一些白色的花朵做点缀,棺柩前的熏香燃气丛丛白烟,像是熏陶着他身上残留的人间尘土。

年瑞戎马一生,也救过不少百姓,声望在江夏颇高,那段小小的瑕疵在江夏人的眼中根本不算什么,所以慕名前来吊唁的人也络绎不绝。他们暗自垂泪,一批一批的徘徊在灵堂之上,久久不愿散去。曾在他手下任职的官兵也都闻讯前来吊唁,感慨着老爷子走得太早了。

年瑞没有兄弟,是家里的独生子,无儿唯有一女,妻子早年已经过世,之后他便没有续弦,现在整个年氏独独剩下年昔一个人了。年昔衣着素净,脸色苍白,她一人垂首跪于灵堂之侧。此时的她就像一尊木头娃娃般,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只对惯性的对前来吊唁的人鞠上一躬,对面上来安慰的人的话也置若罔闻。

昨夜,老管家找到她,将爹在运城的财产悉数告知她,她的爹,将一切都安置妥当。或许,他曾经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可他一直在努力,努力为女儿绸缪,好让她能无忧无虑的过完后半辈子……

突然,喧闹的灵堂静了下来,整齐划一的步伐声配上衣服配件哐啷直响的声音进驻到灵堂,进来的两队士兵分别站在门的两边,下一秒,一个军装笔挺,莫约四五十岁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一脸肃静,脚上的军靴敲击在地面,吭哧作响。行径世军身旁时,他顿了一下,瞟了他一眼,没有言语,举步往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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