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进灵堂后上了一炷香,看着灵位静默了片刻,接着走到年昔跟前,一言不发。年昔机械式的朝他鞠了一躬,也未抬头看他。他嘴角露出一丝淡得不能再淡的笑意,道,“我与你父亲并肩作战多年,他虽然是我的部下,但我们一直都是以兄弟相称,如今他过世,我也悲痛不已。世侄女不要太过伤心,此刻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世侄女可否愿意?”
听闻他刚才那番话,年昔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颔首道,“司令请讲。”
“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世侄女说说,这里人多,不知可否找个安静的位置……”男人顿了下来,没有再讲下去。
年昔轻轻点点头,一旁的老管家见此,忙上前道,“司令和小姐不如到书房谈吧!”他面上挂着淡笑,心里却愁断了肠,该来的总是会来,躲也躲不掉。得到俩人的首肯,老管家连忙带路,灵堂的事务也交由他们打理。
世军在一旁看着他们三人远去,无奈,他又不能跟上去,只得皱着眉头站在原地干着急。
年昔跟在男人身后进入书房后,她正想与男人客气一番,不想‘哐’的一声房门被立即关上,只见男人即刻旋身,单手掐住年昔的脖子,大步的将她逼向后方,压制在墙上。感受到脖子的痛楚,年昔眉头一皱,不由得挣扎起来,她双手抓住男人的的手腕,试图扳开他。男人或许有些年纪了,但仍然孔武有力,年昔乃女子,使尽全身的力气也奈何不了他。
突如其来的钳制让年昔话都说不出,脸也不似方才那般苍白,被涨得紫红。她心底更是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是发了什么疯,亦或是她哪里惹到他了,为何一进门就变了个人似的……
男人勾唇冷笑,闲眼睨了她眼,掐住她脖子的手也陡然上移,捏住她的下颌,那双冰冷无情的黑眸紧紧地盯着她不放,嗤笑道,“别以为你爹进了棺材,你就可以和陈军撇的干干净净,只要你一天是陈军的人,一世都是。你以为宋博文在乎你吗?他是顾着我的面子,他永远都不可能爱上你这个敌军将领的女儿,你在他眼中,永远都只是一颗棋子。”
听着他自负的声音,年昔眨巴着泛起血丝的双目,眉眼一弯,蓦然一笑。见状,男人的双眸闪过一丝狠劲,捏紧她的下颌,抬高她的脑袋,“怎么?以为有宋博文做后台,想逆天了!”
年昔挑眉一笑,镇定道,“司令,我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毋须司令担心。”看来她的爹低估了这位司令的胸襟,以前的七姨太和他有过什么约定吗?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局面,听他的口吻,的确能证明,七姨太是安插.在宋博文身边的一根眼线,他们以前……
“你清楚最好。”男人松开她钳住她的手,往前踱了几步,沉声道。蓦地,他的眼底闪过一丝的冰冷,半晌后,他冷冷吐出一句不带任何感情的话,“你嫁给宋博文快两年了,却一封情报都不曾发回来过,你,在挑战我的耐性吗?”
年昔闻言,突地一愣,她迅速回过神,淡淡地扬了扬嘴角,道,“司令难道不知我一直住在蓉城吗?一个接触不到任何情报的人,如何能为您提供信息呢?”
“你以为我不知道,宋博文已经将你接回宋公馆了!”男人沉下声驳倒,眼中滑过一丝阴狠,继续说道,“两年,你居然花了两年的时间让宋博文正视你,当初让你嫁给宋博文可真是高估你的姿色了,随便在江夏找个舞小姐,都会比你好上百倍!”
深吸一口气,年昔眼中的神色变得鄙夷,但她依旧淡笑着,“舞小姐只能抓住一个男人的身体,男人对女人的身体,会很快的厌倦。而我,能抓住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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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闻言,旋身看向她,他蓦然觉着她好似有些不同了,细细打量着她,却看不出哪里不同。年昔直视着那双探究的深瞳,心莫名的慌了起来,她不动声色的沉住气,尽量让他看不出异样。男人瞧着她气定神闲,横眉冷眼道,“你最好能记清楚今天的话,别耍小聪明!我等你的好消息。”话一说完,他便踏着步子,打开书房的门,绝尘而去。
他离开的那瞬间,年昔也彻底的松了一口气,她慢步走到桌边坐下,单手扶着额角,闭目凝神。原本以为是结束,没想到却是开始,七姨太啊七姨太,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你到底背负着什……
遽然,年昔的头出现剧烈的疼痛,突然间,她身子猛打一个激灵,她感觉像是有千百个人拿着锤子在脑袋里捶着她的头,头颅就快爆裂般。她趴在桌子上,双手用力的抱住头,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她的神情痛苦,身子突然间猛的一个痉挛。“啊……”激烈的疼痛让她不由得呻.吟出声。
“啊……”那刺心蚀骨的痛楚令她大叫,身子亦是无法抑止的阵阵痉挛,她敞开双臂用力的朝桌面扫去,‘哐当’一声,桌上的茶具顷刻落到地上,摔成碎片。
“小姐……”老管家在门外候着,见陈司令早已出来,小姐还迟迟未现身,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进来看看时,便听到她的惨叫。哪知进门便看到小姐发狂痛苦的模样,见状,他愣了一会儿,瞄见年昔用力的将头磕往桌面,他大惊,忙冲上前拉住她,不禁大喊道,企图让她清醒一些,“小姐,小姐……”
“我的头好痛,好痛……”年昔站在桌边抱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她不停的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的捶着自己的脑袋,老管家见状,连忙抓住她的双手,奈何年昔不停的争扎,正当老管家手足无措之时,年昔身子一软,像后倒去。幸而老管家拉着她,顺势将她一带,让她坐在身后的凳子上。
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年昔,老管家满是疑惑,又不敢贸然离开,只是带着关切问道,“小姐,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司令跟你说了什么?”
刚才的那番挣扎耗尽了她全身的气力,额头布满细汗,更让她通体发寒,听闻老管家的话,她也只能虚软的摇摇头,趴在桌上蓄力。
“小姐,我去找个大夫给你看看吧!”看着她脸色惨白,柔弱的模样,老管家担心不已。
“不用了。”坐了一会儿,年昔的体力渐渐好转,她支起身子,嘴角带笑道。痛一次,能明白一些事情,值了。
纵然听到年昔说无事,但老管家还是不安,皱着眉道,“你刚才疼成那个样子,还是找个大夫来瞧瞧吧。你是年家唯一的一根独苗,可不能出什么岔子,我还是去找大夫,你在这里等着。”
撇见他转身欲出门去,年昔一把拉住他,眼角泛着笑意,神色也恢复常态,道,“我真的没事。”怕他继续劳神,她又补充道,“我刚才只是想到了一些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才会头痛,以后都不会再发生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你看,我现在像有事的样子吗?”说着,她便站了起来,顺手整理了一下仪表,虽然双腿隐隐约约还有些虚软,但她还是走两步,完全像个没事人般。
见她这样,老管家总算是放心了,叹了口气,道,“小姐,你若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看大夫,不要忍着。”
“嗯,我知道了。”年昔点一点头,应了一声。说完,她眼中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一旁的老管家没有注意到,而是径直道,“小姐,不管刚才司令跟你说了什么,让你做什么,你回到运城之后,什么都不要管,也不要去做。司令同你说的话,你忘记便罢了,等你回去,这里的一切都将会烟消云散。老爷的骨灰,我会带回乡下,替你守着,江夏这里只是一座空坟。小姐只需记得老爷每年的忌日,在天地任何一方为他上柱香便可。”
年昔不解,侧头凝视着他,喃喃道,“如果我不听他的话,他会不会对你们不利?”她和年家的这些下人,没有什么感情,即便是现在面前这个对她关怀备至的人,她与他也只是熟悉的陌生人。可她不想因为她的自私,让无辜的人替她受罪。她没有多么高尚的情怀,只是单纯是不想看到,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老管家叹气一笑,道,“小姐放心,这些老爷早已想到,他已经给我们安排了最好的退路,年府除去给小姐的那些钱财,这些年还积攒了不少,够养活府里的人下半辈子了,我们这些人跟着老爷的时间不算短了,忙碌了这么些年,是时候回乡下养老,过些安乐平凡的日子了。到那时,司令即便是想找我们这些人,也怕是找不到了。”
“那就好。”年昔目带笑意,恳切道,“老管家也不用担心我了,等回到运城,别人也奈何不了我。未来的路,还是得我自个儿去走,我相信人定胜天。”
老管家满目赞许,他刚想开口说话时,门外传来一个小丫鬟的声音,“小姐,管家,大师傅来了!”
听罢,年昔和老管家对视一眼,前后脚出了房门,走到灵堂前时,俩人直接进去。远处,世军看着面无表情的年昔头发松乱,衣衫上微微有些褶痕,他困惑不已,却又不敢妄加猜测,这……
丧礼是人生礼仪中最后一件大事,且丧葬礼俗仪规繁缛,还好,这一切都有老管家一手包办,她只应按照既定的程序去做,可即便是有人帮扶,葬礼也实在是繁忙。年昔每日忙个不停,接待客人,安排下人做事,还要应付那些别有用心的人,实在是辛苦得很,忙完了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憔悴了不少。
有时候,年昔在想,古人讲求灵魂不灭的观念,认为人死后要到阴间世界去生活,因而希望已亡故的亲人在另一个世界得到幸福与安宁,并且保佑家人兴旺发达,为此尽可能对治丧和送葬大操大办,厚葬重殓,事死如事生,讲求排场。可很多人在生时,都喜欢死后的丧事尽量简单,人死入土方为安,可是还有些人希望自己的家人把骨灰抛洒在天地之间,让他死后能遨游在天地之间……
丧事完了,过了头七之后,年昔也该回运城了。今天的天还是阴沉着,灰蒙蒙的天压得低很低,让人有股透不过气的感觉。老管家将年昔送上小汽车,同这个新请的司机嘱咐了几句,便看着汽车驶向远方。
不同于来时好奇又担心的心情,年昔回程时的情绪十分低落,不知为何,她感觉心头很闷,有些透不过气……蓦然,坐在他身旁的世军急速的转过身子,撩开扯后窗的帘子,看着后面。他的大动作触动了年昔,年昔也回头瞄了一眼,倏地,她呆住了。看着年府的方向升起的烟雾,她脑中即刻回想起老管家的一句话,“等你回去,这里的一切都将会烟消云散……”她扯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果真烟消云散了……
世军瞄了她一眼,迟疑道,“七姨太,要不要回去看看?”
“不用了。”年昔转过身子,淡淡道。见状,世军也放下帘子,坐正了身体,不再说话。
车里顿时陷入寂静,车子在平缓的路上不知道开了多久,突的一个踉跄,车里的人随着惯性往前一栽跟头,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便看到车窗外围着几个手持长枪的人,看他们的样子,像是山里的土匪。他们拿着枪杆敲击这车窗,前面的司机吓得不知所措,忙将车门打开。
见惯了大场面,世军不急不躁,道,“七姨太,待会儿你找到机会就跑,不要管我们。”
这时,一个土匪拉开车门,看到里面的人,对外头道了一句,“老大,是她。”说完,那土匪粗暴的将年昔拉出去,世军也跟着被拉下车子,脑后顶着枪口。
“你们想干什么?”世军镇定道。年昔也不似以前那般冲动,静静的注视着这一切。
看似是为首的人举步上前,看了看世军,有挑眉看向年昔,痞气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们只是替人办事。”说话间,他又看向世军,“我们要的人不是你,只要你安分,我会考虑放了你。”
闻言,世军皱着眉头看了眼年昔,不解她得罪了谁,谁会来买她的命。现在被人拿枪挟持着,他也没了对策,不能贸然行事,七姨太绝对不容有失,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说完,土匪头子便喝斥道,“把他们带回去。”话音刚落,他转身往山里走去,余下的人也推攘着年昔和世军,还有那司机,让他们跟上前面脚步。
山路崎岖蜿蜒陡峭,加之连日细雨,山路泥泞不堪,身后的人不时的推一下年昔的肩膀,催促她快点走。突的一下,年昔脚下一滑,措防不及的她从山腰往山下滚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原本跟在年昔身后的土匪惊愕不已,他瞪大眼看着年昔落入丛林之中,前面的人顿下脚步,纷纷看过来。世军见状,急喊,“七姨太……”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即跟着跳了下去。看到这一情节,众土匪顿时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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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匪头子见状,眉心一皱,横眉怒眼的,只见他立刻撇开挡着他的人,大步走到年昔掉落的地方,伸长脖子往下探望。原站在年昔身后的土匪也慌了,嘴唇抖了抖,支支吾吾道,“老……老……”
听着他发抖的声音,土匪头子火冒三丈,一个巴掌扇到他脑门上,嘴里吼道,“老个屁啊!摸女人摸多了,手抽筋了!”吼完,他立即看向身边的人,脸色不快道,“一个个都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老子下去找,他妈的都是蠢蛋,一桩大买卖全被你们给砸了。”
众人闻言,麻利的转身,纷纷往山下跑去。土匪头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跟着下了山,司机则被直接丢在山路边,没人再去看管着他,他见状,慌张的在地上滚了一圈,站起来撒腿便跑了。
山下,丛林间。年昔滚落下山后,发现除了手上有些擦伤,再无大碍,多亏今天没有穿旗袍,不然从山腰上滚下来,身上一定满是刮痕。她站起来后,拍了拍衣服上的污垢,先是打量了周围一番,发现这里好似没有任何人出入的痕迹。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摸了摸两边的袖口,还好,东西还在,她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袖口里藏着老管家给她的信件和印章,是她继承父亲在运城财产的唯一凭证,她也怕自己疏忽大意,弄丢了这些东西,所以让丫鬟连夜缝在这件衣服的袖口里,这件衣服的袖子的喇叭袖的样式,即便里面装着这些东西,旁人也看不大出来。
第一次来这个时代,她也是被困在树林里,现在又是如此,不知道这次会不会像上次那样有好运,能遇到一个像荣叔那样的好人,等着别人来搭救终是不妥当,还是自己先找找出去的路吧。
“七姨太……七姨太……”年昔正举步往前走时,她突然听到有人在喊,这个声音她认识,是世军。不知为何,年昔辨别出这个声音是世军之后,下意识的就是跑开蹲下,将自己淹没了在与人齐高的长草间,不让他发现自己。
躲在草间,年昔屏住呼吸,看到世军在前面晃了一圈,没发现人后,便到别处找寻去了。世军的衣服上沾满污垢,样子也有些狼狈。年昔见他如此模样,心想,难道他见自己滑下来,也跟着跳下来了吗?她该不该出去?出去了,她又做回了宋博文的七姨太……想到宋博文,年昔一脸苦涩,如若他对自己是真心实意,怕是她现在就急急的跟着世军回去了,可他对自己虚情假意,她又何必再念念不忘!既然天都帮她,让她在这个时候离开那块是非之地,她为何还要巴巴的往下跳呢?
宋公馆,她会回去,不过,不是现在……
打定了主意,年昔在草丛间等了几分钟,直到确定世军已经远去,她才快速的离开那里。年昔在树林里走了好久,始终都没有看到一个人,蓦然,她走到一个湖泊旁,坐在湖边的的大石上坐下,她洗了洗手,又洗了把脸。看着自己在水面的倒影时,年昔停止了手上的动作,静静的盯着湖里的那个倒影,那个倒影也静静的对着她。骤然,年昔脸上的水滴沿着下巴滑落,滴到水中,溅起一道波澜,她蓦然回神,对着水中的倒影嫣然一笑,眼底却滑过一丝阴冷。
从现在开始,她是年昔,也是七姨太!
在大石上坐了一会儿,年昔望了望四周,接着去寻找出去的路,忽然,她看到远处升起一道炊烟,有炊烟,就证明有住户,心下一喜,她撩起裙摆便往炊烟冒起的方向走去。
有了炊烟的引导,年昔莫约走了十来分钟,天气也放晴了,太阳躲在云层里露出小半边脸。看着前方平地上的石屋,年昔舒心一笑。石屋四周有不少农田,穿过农田,年昔来到石屋的门口,张望了片刻,她依旧没看到人,便站在门口叫喊道,“请问有人吗?”
半响,屋里出来一个麻衣打扮,年纪约三十上下的妇人,她看了眼年昔,双手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露齿笑道,“姑娘,你有什么事儿吗?”
“大姐,我是从江夏过来的,在山间迷了路,请问,这里是哪里?”年昔浅笑着说道。
妇人闻言,连连点头,道,“这里是蓉城边界,前面那片林子确实挺绕的,姑娘怎么不往大路走?瞧你这打扮是要进城吧?”
“是的。我不常出门,又恰好和同行的人走散了,所以才迷了路。”年昔点一点头,轻描淡写的微笑道,“还要劳烦大姐告诉我,哪条路是进城的,谢谢您了。”
“姑娘,你先进来吧!”说着,妇人侧身,让年昔进到屋里,待她进门后,妇人才跟上去,一边走,一边道,“这里虽然地属蓉城,但要进城,全凭姑娘两条腿,得走到天黑去了。你坐!”年昔坐下后,妇人继续说道,“如果姑娘不嫌弃,就留在我这儿吃顿饭,休息一晚,明早再上路。如何?”
撇过妇人诚挚的笑脸,年昔点点头,也没有推辞,应允道,“大姐,多谢你了。”
笑了笑,妇人忙到厨房里端出刚做好的饭菜,年昔刚想上前搭把手,妇人便嚷嚷道让她别动。吃饭的时候,妇人还不好意思的道,“粗茶淡饭,姑娘就先将就将就。”妇人看她衣裳脏乱,可一看便知那是名贵的料子,做工也极其讲究,身份定是非富即贵。
“大姐的饭菜虽然简单,却让我有种家的味道,我还要谢谢大姐,让我回忆起以前是一些事情呐。”这句话并非年昔的客套之语,这饭菜与小妈的手艺十分相似,她好多年都不曾吃过这个味道了……
听闻年昔此话,妇人憨憨的露出笑脸,一个劲儿的往年昔碗里添菜。
妇人性格十分开朗,好久未与人同桌吃饭的她,用饭的过程中,对自己的事情侃侃而谈。她嫁人没几年,丈夫便去参军,死在了战场上,之后她一直一个人在这里生活着,无儿无女的她有时也会感到寂寞,奈何一直寻不到一个好男人,她便一直这样生活着,也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能过多久。
年昔淡笑着听着她的讲诉,也环视了这间房子一圈,屋里很简单,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旁边放着四条长凳,除了大门之外,左右两边还有两扇门,一边是厨房,另一边应该是卧房了……
刚吃完饭,妇人便张罗着给年昔找一身合身的衣裙,她们正讨论着衣服上的绣花如何好看,年昔发现,大姐有双巧手,绣出的花样栩栩如生,正当妇人兴致勃勃的讲着如何做好绣品时,就听见屋外有人在叫唤着。妇人听闻,赶紧的出了门,年昔也疑惑的跟着出来。
“大妹子,这是你那些菜和绣品卖的钱,你点点。”
“还点什么啊,你难不成还会骗我呀!”妇人直接接过钱,捏在手心。
年昔出门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正和妇人说着话,那人刚笑着准备接妇人的话茬时,蓦地看到年昔时,愣了一下,笑道,“七姨太,你怎么在这儿?”
闻言,妇人也惊诧的转过身子,又侧头看着荣叔道,“老荣,你认识这姑娘?”
“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救阿慧的七姨太,就是她。”说着,荣叔举步上前,对着年昔问道,“七姨太,你不是在运城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年昔笑了笑,缓缓道,“父亲病逝,回了江夏一趟,不曾想回程的时候和人走散了,又迷路了。”
荣叔点点头,‘哦’了一声,热心道,“我家就在前面,要不七姨太到我那儿歇息一晚,明天我送你回去。”顿了顿,他又笑道,“阿慧今早还说起你吶,如果她知道你在这儿,肯定飞奔着就过来了。”
“这……”年昔有点儿为难,她刚才已经答应了大姐,大姐那么热心,她现在怎么好意思……妇人恰似看出了她的为难,道,“七姨太,你就去老荣家吧,阿慧从小关在屋子里,难道让她看到高兴的人,你也好有个人陪你说话解解闷儿。”
在荣叔和妇人的坚持下,年昔跟着荣叔回了家里。不出所料,阿慧见到年昔十分高兴,她在运城的医院里住了小半月,病也痊愈了,脸上有了些红润的颜色,只是身材还是那么纤细。兴奋的她准备拉着年昔去村里转转,把年昔介绍给她的那几个小姐妹认识认识。但是临出门前,在荣叔的提醒下,荣慧才发现年昔的衣服上都是泥污,又打消了这个主意,返回房间给找出自己没穿过的新衣裳,让年昔梳洗后换上。
褪去衣裳,年昔满身轻松的泡在木桶里,没有多待,她净身完便起来了,擦干身子,看着床铺上那件紧胸的布背心,年昔皱了皱眉,这里还没有文胸,女人都是穿小马甲和布背心,或者是直接用白布将胸部束缚住。来这里的这些时日,她都是穿这种把胸.部捆得紧紧的小马甲,这让她十分不适应。
猛地,年昔脑里生出一个想法,她要生存下去,就必定要有谋生的手段。既然找不到工作,何不自己创业,爹给她留下的遗产虽说丰厚,但毕竟不是她自己努力得来的。而且同为女人,别人也一定对这种捆死胸部的马甲有怨言,这不就是商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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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现在有了构思,就应该要着手市场调查,看看怎么弄会更好!还得想想,这文胸该怎么制作?以前直接到商场里,让店员给推荐,她也多注意文胸的制作工艺。想着,年昔穿上衣裳,便听见门板外想起荣慧的声音,“年昔姐,你换好衣服了吗?”
荣叔和荣慧总是喊她七姨太,一则,她还是觉得很变扭,二来,如果让旁人听到,一下子就露馅了。所以在她的坚持下,荣叔才松口喊她小年,她虚长荣慧两岁,荣慧则喊她一声姐姐。
扣上最后一颗扣子,年昔走到门边,开了门,又走回浴桶边,笑着道,“阿慧,这桶里的水怎么办?”这一大桶洗澡水让她犯了难,现代都是自动化设备,在宋公馆和年府都有旁人操持这些,她也没大注意。可眼前这个木桶和古代的那种没有异样,洗澡前先往里注水,用完之后……是不是得抬出去倒掉?
荣慧没急着回答,淡淡一笑,径直走到浴桶侧面,将手伸进水里,从桶里拔出一个木塞,才道,“以前我常常病着,不想爹太劳累,所以总是想着给爹省事儿,就想法子在这个桶里装了根竹管通往外边,用时将木塞堵住,用完,直接将木塞拔除,水就流到外面,然后直接再用清水冲洗一下,这样爹也不用再把水抬到外面去倒掉。”
没等年昔回话,荣慧用旁边小桶里的水净手后,拉着年昔转了半圈,细细了瞧着她身上的衣裳,扬声道,“年昔姐好像穿什么衣裳都好看,这件衣裳是过年的时候爹找人做的,这个款式我觉得自己穿上肯定不好看,所以从来都没穿过,没想到在年昔姐身上也变得很好看了。”
“人靠衣装,佛靠金装,是你的衣裳好看,不是我。”年昔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粉红的素布料子,盘口旁绣着相得益彰的花朵,很是素净,她蓦地抬头笑道,“不是要带我去见你的小姐妹吗?走吧!出去给荣叔说一声,我们就可以去了。”
“啊!”荣慧嘟了嘟嘴,有些丧气道,“爹说你今天一定很累了,所以嘱咐我不要缠着你,让你好好休息。明天你就又要走了,我好舍不得你!”
年昔听闻,掩嘴低笑,拉过她的手,拍了拍,道,“如果,我永远都不走,你肯收留我吗?”
“肯,当然肯!”荣慧连连点头,好似她回答慢了,年昔就会改变主意一番,欣喜之余,她也稍稍一愣,疑惑的问道,“年昔姐,虽然我很想你留在我家,但是你不用会司令身边吗?”她是司令的妻子,爹说过,女儿家嫁人之后就是夫家的人了,以后生死都在夫家了。
“因为有些事情,回去了不方便做。”年昔喃喃道,蓦地,她话锋一转,打趣道,“你真的肯让我住在你家吗?你就不怕,我吃垮了你家?”
荣慧‘噗哧’一笑,拉着年昔到了自己的房间,让年昔坐在床上,她从箱子里拿出一件大红色的衣服,看得出,这件衣服成色很新,应该是新做的,而且料子也不错。看到这一幕,年昔有些疑惑,她不解的看着荣慧。
径直走到年昔身侧,荣慧满脸自豪的把衣服平摊在床上,年昔一愣,原来是一件新嫁衣。斜襟广袖的长袄裙,高而耸立的领子余味十足,衣袖宽阔但是可以显出纤细的手腕,斜襟的设计更是凸显了中国古时的服饰特色。重点是,这件红底的缎子上的领边、袖口绣着祥云的纹路,上衣的下摆处绣着一对鸳鸯,旁边还点缀着几束柳枝。
她记得,在中国的传统习俗中,嫁衣是女孩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服装,大多是由女孩子自己从小缝制,一直做到出嫁前才完成,难道……年昔狐疑的望向专心致志欣赏着衣裳的荣慧,问道,“阿慧,这是你的嫁衣吗?”
“这不是我的嫁衣。”荣慧弯腰坐到年昔左手边,手指慢慢的抚过嫁衣上的那对鸳鸯,她突的抬头笑道,“这是我给别人做的衣裳,这都是我自己缝制的,平时我就是以此来贴补家用,现在拿出来给年昔姐看,就是想告诉年昔姐,你可以安心的住在我家里,我现在身体康复了,一定能养活年昔姐的。”
闻言,年昔低头扯出一丝淡笑,心里暖暖的,看着袖口如行云流水的祥云,年昔感叹,如果荣慧也像她阴错阳差的去了现代,她肯定不会像她这样,碌碌无为,这么好的绣工,在现代可是十分吃香的。不,应该是不管在哪个年代,凭这绣工,温饱都不成问题。倏地,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眉眼带笑的抬头看着荣慧道,“阿慧,如果我以后想请你给我做工,你会愿意吗?”
“我愿意,我愿意。”荣慧飞快的回答道,表情也十分滑稽,“年昔姐如果做老板,一定要请我,打杂我都愿意。”不知为何,她就是很喜欢年昔姐,第一次听爹提起她时,她便对她有了无尽的想象,后来第一次见到她,她就觉得她很亲切,身上完全没有官家太太的味道,年昔姐和她的那群小姐妹给她的感觉是一样的!
“你这么好想绣工,我怎么会舍得让你打杂呢?”年昔被她的表情逗笑道,“阿慧,你的小姐妹是不是和你一样,绣工都异常出众?”
“嗯,阿元和阿朱她们绣的都很漂亮。”瞄了瞄外面的天色,荣慧起身拉起年昔道,“她们现在应该都在家,我带你去找她们,她们都很厉害的。”
说着,荣慧就将年昔拉着出了门,在门口看到荣叔,荣慧欢天喜地的告诉他,自己要给年昔做工,而且年昔以后也会住在他们家。这番话,荣叔听得云里雾里,不待他问,荣慧早已拉着年昔跑远了,他也只能在原地无奈的摇着头,总之,只要女儿开心就好。
夜幕降临,荣叔在家里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人回来,怕她们出事,荣叔只得出门去找她们。一连找了好几家,荣叔才找到她们。村里平时和荣慧要好的几个女孩儿连同年昔围着一张四方桌坐着,她们的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表情,个个兴高采烈的聊着天,每个人都忘记了时间。
直到荣叔来,她们才悻悻然的散去。年昔因为不想透露身份,所以荣慧谎称年昔是她的远方表姐,年昔的年纪本就和她们差不多大,没一会儿就聊到一起去了,年昔也侧面打听了一下,她觉得第一步开一个内衣店铺很靠谱,接下来要想的就是内衣的制作方式,先从实验开始吧,如果能制作出第一件,这件事就能彻底落实了。
回到家后,荣慧和年昔躺在床上,荣慧对年昔说的文胸很感兴趣,一直问着这样那样的问题,年昔也十分乐意帮她解答。
突然,年昔对着荣慧道,“阿慧,你不介意我摸一下你吧?”以前每次买内衣,那些店员都热情十足的帮着她们调整,最开始,她很害羞,后来虽说变得习惯,但还是觉得被别人摸来摸去的很怪异。
“啊!”荣慧惊了一下,声音也弱了下来,“好吧。”
借着月光,年昔坐了起来,荣慧也忙跟着她坐起来,年昔将两手拇指相抵,虎口作内衣钢丝的弯曲状,猛然放到荣慧胸部的下沿,她突的一惊,双手抵着床板不敢动,眼睛睁得大大的。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年昔,还好,年昔此时道,“我说的文胸就像我现在这样,在底盘处又两根钢丝,能给女人的胸部塑形,避免尽快的外扩和下垂。而且它不想我们现在用的布背心,将胸部捆得死死……”
突然,年昔话还未完,荣叔家的大门响起了强烈的拍门声,年昔放下手,和荣慧面面相觑。只听见外面,荣叔打开门口,传进一道女声。
“老荣,七姨太还在你家吗?”是今天那位大姐的声音。
“在啊,怎么了?”荣叔的声音满是疑惑。
“刚才有伙人跑到我那里去,问我见过一个女人,他们形容的样子和七姨太一模一样。”大姐的声音有些发急。
蓦地,荣叔刚想回话,又响起一阵吵杂的脚步声,接着,一道中劲十足的男声响起,“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陌生女人经过这里,她穿素色衣裳,头发绾起,大约这么高,眉间有颗红痣。”
年昔和荣慧听后一愣,年昔准备下床,荣慧却拉住她,朝她摇摇头,在她耳边小声道,“别出去,我爹会应付的,他们如果进来,你待会儿就躲在柜子里去,别出来。”
闻言,年昔也觉得只能如此了,点点头,静观外面的情况。
不多时,荣叔的声音便响起,他道,“没有。”
好似那群人正想走,却突然又听见一个人道,“老大,这不是林子边的那个老娘们,她大半夜跑来这里干嘛?”
此话一出,吓坏了屋外的人和屋里的俩人,荣慧忙轻手轻脚的拉着年昔,让她进到柜子里,还没来得及关柜门,又听到大姐咋呼道,“你们来的正好,给我评评理,我一个寡妇,生活不容易,让他帮我捎带点东西去城里卖,这个死男人,居然克扣我的钱。”说着,一串大洋的声音响起,“明明是十块钱,你们看看,他足足拿去了一半,这要我怎么活哦!”大姐带着哭腔接着囔道,“我要怎么活哦……”
大概是受不了大姐要命的哭声,突然一人道,“走吧,走把,赶快去别家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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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不进去看看吗?”这时,一人出声问道。
“你这个没眼力劲儿的,你不知道老大最烦女人哭啊,赶快走吧,要是找不到那个女人,就拿你去充数。”刚才那个说走的人不耐烦的说道。
“哦,哦,哦。”
“老大,寨主不知道我们接了这桩买卖,此事不能捅大,我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又有一人建议道,之后再无声音响起。
“……”虽听到他们要离开,但妇人并没有停止哭喊,反而更加卖力的哭着,“我的死鬼啊!你怎么就走得那么早,留我一个人在这世上活受罪……”
屋里,年昔和荣慧悬着的心也落下,洒着月光的暗夜之中,她俩相视一笑,荣慧正准备退开让年昔从柜子里出来时,外面的男声突然又响起,“等一下。”这次,说话的又是另一个人的声音,年昔听出,这好像是那土匪头子的声音,不由得,荣慧和年昔都呆愣了一下,年昔又重新躲回柜子里。
“老家伙,一把年纪就别欺负女人了,赶紧把钱还给人家。”只听见那人对荣叔说道,语气十分凶横。
“是是是。”荣叔连连应承,道,“大妹子,实在对不起,我……唉……你跟我进来,我把钱还给你。”
听着外面安静了许久,年昔和荣慧这才松了一口气,房门也传来敲门的声音,猛了的把她们吓了一跳,“阿慧,他们走了,把门开开。”
荣慧听闻是爹在外唤她,摸黑去开了门,门一开,一束光亮便照进房内。荣叔手持一支蜡烛,同大姐一同站在门外,他们进来之后,刚巧看到年昔从衣柜里出来,大姐忙上前搭手扶住她。
“小年,你认识他们吗?他们是什么人?”荣叔放下蜡烛,目光炯炯的望着年昔,担忧的问道。
妇人见气氛沉默,忙道,“我们先坐下说。”拉着年昔坐下后,她又道,“七姨太,你若有什么困难之处,不妨给我们说说,我们虽然没钱无权,但总抵过你一个人苦恼的好。”
“是啊,年昔姐,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你的。”荣慧也帮腔道。
话音刚落,屋里陷入一片沉寂,烛火在空气中摇曳着,火光闪烁,墙壁上倒映着几人的影子。
年昔舒了一口气,抿了抿唇,才微笑道,“大姐,荣叔,荣慧,谢谢你们!其实我也不认识他们,我在江夏替父亲料理完丧事之后,回程的途中便遇上了他们,他们挟持了我和同行的人,后来我失足从山腰上滑了下来,所以逃过了一劫,接下来的事情,你们也知道了。”
“肯定是那山上的土匪,看到你像有钱人家的主儿,想趁火打劫,大捞一笔,都是一群没心肝的混蛋,好在你跑出来了,不然指不定会受多少罪呐。”这时,妇人轻哼一声,边擦着脸上遗留的泪痕,边愤恨的说道。
“土匪也不是都那么坏,一定还有好的,不过这群人一看就是坏蛋。”荣慧瘪了瘪嘴,朗声道,“满大姐,还好你急中生智,不然他们肯定进来了。你比那唱大戏的人还能唬人!”
妇人撇了她一眼,笑着掐了掐她的脸颊,傲笑道,“那是。”
年昔嘴角含着浅笑垂下头,她没有大姐想的那么简单,那些人明摆着是冲着她来的,并不是一般的土匪打劫。到底是谁,这么处心积虑的想要她的命?陈军司令?不大可能,如果他不想让她活着,不必这么大费周章,而且她没有什么可以威胁他的,说不定还能帮他,毕竟她是他的一颗棋子。反过来,她倒是有把柄捏在他手里。
宋博文?更加不可能了,宋博文还想利用她来对付别人,贸然取她的性命,对他百害而无一利,更容易留下话柄。而且世军还跳下来找她,就更加不可能是宋博文策划的了。现在明面上看着局势稳当,但战争随时都可能爆发,她或许不起眼,但她这个卒目前看来还是一颗重要的棋子。难道,是宋府的那几位姨太太?这个想法不是没有可能性,宋博文对她也算是百般宠爱,那几个姨太太都看在眼里,宋府没有正房,女人间的争斗比男人差不到哪里去,会是她们之中的谁呢?她们性格差异大,行事作风迥然不同,谁都有可能!
“小年,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荣叔见年昔一直沉默不语,开口问道。
年昔想了想,静声道,“我想马上离开这里,村子里不少人都见过我,他们一定会知道我在这里的,我不想连累了你们。”
荣慧低低一笑,抬起头道,“年昔姐放心吧,村子里的人不会说出来的。”
“是啊,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哎哟,都这么晚了,我明儿个再过来。”妇人冲着年昔一笑,挑头就往外边走去,荣叔担心她一个女人,不放心,也跟着出去送一送。
荣慧这安抚着年昔,让她安心的住下来。诚然,村子里没有一个人说出今天村里来了个女人,而且那个女人眉间还有颗红痣。本来,村里的住户不多,乡邻的感情十分要好,荣叔更是出了名的心眼好,他们见那伙土匪来势汹汹,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好人,纵然他们知道什么,也不会告诉他们。
运城,宋公馆,书房。
身穿戎装的宋博文舒服地坐靠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房门紧闭,灯光散射他的身上,让他那雕刻般的英挺五官变得更为深邃,捏了捏鼻梁,他将金丝眼镜带上后,扫向站在前边的世军,双眸看似平静,毫无波澜。但这一切看在世军眼里,却犹如大山压顶,让他瞬间透不过气来。
“她人呢?”宋博文语气淡漠的问道。
世军猛然有些发怵,浑身冰寒,他低下头,恭恭敬敬的回话道,“属下办事不利,请司令责罚!”不知不觉间,他的脑袋又压低了几分,道,“今天,属下和七姨太所乘坐的车辆刚到蓉城边界,便遇到一伙山匪,看他们的样子,是特意来劫七姨太的。”说到这句话时,他抬起头,眼里多了几分不解。
注视到宋博文的眼里多了几丝不耐烦,他又赶紧说道,“他们来的突然,属下来不及防备,便一同被他们抓住了,后来上山途中,七姨太不知怎地,突然滑下山去。虽然属下立刻跟着跳下去寻找,可还是未见七姨太的踪迹。看着天色晚了,属下觉得再找下去也无果,所以就先行回来了。属下有负司令嘱托,请司令处置。”他也纳闷了,七姨太前脚掉下去,他后脚便跟着,怎么就没看到她的人呢?
没有找到?宋博文闻言,眉间皱了皱,神色冷冷的道,“在年府,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世军低头仔细的想了想,思忖了片刻,一脸肃然道,“属下陪七姨太回去的第一天晚上,年军长便发病过世了,他过世前是和七姨太单独待在房里,属下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倏地,世军一怔,他突然想到那件事,急道,“还有吊唁的那天,陈司令来过,也是和七姨太单独谈了很久……”余下的他该不该说呢?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共处一室,还……他不该做无端的猜测,毕竟他确实没有亲眼看到什么。唉,真纠结!
见他神色有些闪烁,宋博文沉声道,“别吞吞吐吐,还有什么都一并说了。”
“属下,属下还看到。”一咬牙,世军赶紧说道,“属下看到七姨太出来的时候,衣衫不整,而陈司令满面春风,很是高兴。属下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谈了什么?”感受到宋博文的脸色又沉下去几分,他忙补充道,“属下所言千真万确,并无虚言。”
宋博文缄默了片刻,淡淡问道,“年瑞死的时候,她可曾十分伤心?”
被这一问,世军一愣,心中十分不解为何司令会问此问题,但他还是如实回答道,“父亲去世,做儿女的自然是十分悲痛,连着几天,七姨太心潮低落,未见笑颜,人也憔悴了不少。就连最后走时,年府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七姨太也只是淡淡的感叹了一句,‘一切都已将烟消云散’。可见七姨太对年军长的死十分挂怀!”
宋博文至始至终都是面无表情,世军探不清他心底所想,也不知该如何自处,脚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蓦然,宋博文向后一仰头,准备靠在沙发上,他骤然看到门外有束人影,眉间一皱,斥责道,“是谁在外边?”
门上的影子一抖,房门从外面被推开,三姨太笑得有些僵,她端着一盅汤,媚眼瞟了宋博文一眼,小心翼翼道,“我听说司令这么晚了,还在处理公事,所以特意到厨房炖了汤,端来给司令。”
听她说完,宋博文一动未动,低沉着声音道,“放下之后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