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临近中午时候,日头刺目,屋里开始闷热起来,海棠指挥侍女将几大冰盆抬进屋,分别搁置于屋角,不一时,屋内流动着的空气就变得清凉爽快了。
快到午饭时辰,赵瑜回府,小乔也不意外,没人回来禀报,他必定是要回府来用饭的。
欢快地掀帘出门,迎到廊下挽着他的手臂笑道:“王爷回来了,热坏了吧?屋里凉快,我给你晾茶了”
“是什么茶?又给我喝白开水?”
在莲花村潘家后院,大热天他回到家来,小乔喊他喝的所谓的茶,就是一大碗白开水。
赵瑜握住她的小手,发觉手掌凉凉的,又伸手摸她的脸和脖子,收起笑容说道:“屋子里用冰盆了?你可别贪凉,忘了大夫说过什么?你体质与人不同,乍然遇冷便引发体内寒毒,会生病的我与太医院医正说了,让他过阵子派两名医术好些的太医入住王府,慢慢替你调理。你若是觉得热便让侍女们打打扇,冰盆咱们还是不要用了”
小乔笑道:“你别耸人听闻,我怎不知道我体内有什么寒毒?我又不练功,走火入魔才有那样冰毒寒毒——我去见冯老时他老人家也给我探过脉,说我体质很好,只要好好吃饭就行了,并不需要吃什么补品,调理之类的也不需要”
“体质若真的很好,为何一遇冷就发病?你不懂……那时潘家二姨……哎我也不懂怎么说,总之听我的没错”
小乔无奈,还不许人有个正常的感觉发烧了?
侍女打起帘子,两人相携走进去,屋子里清新凉爽,十分舒适,与一帘之隔的门外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小乔张罗着让人端水,亲自绞了帕子给赵瑜擦脸,之后又赶紧端茶给他喝,赵瑜却没被她糊弄过去,喝过茶,拉她坐着,吩咐海棠青梅把冰盆撤下,说道:“江南气候与京城不同,京城是多热了些,未到酷暑便要用冰盆,但王妃体质不同,不贪这个凉快,冰盆,等再热些才用,也要少用”
想到他昨晚热得睡不好,却不肯让人取冰盆来用,小乔觉得过意不去,对于气血旺盛的赵瑜来说,她感觉略微低些的温度说不定他仍是觉得不够凉快,如果屋里不放冰盆,他肯定会特别难受。
小乔说:“那就,留着两盆吧?天气实在太热,我也是受不了的”
赵瑜看看她,点了点头:“你只不要太靠近冰盆,放置在屋子另一边,这样应也可以。”
海棠去花厅看传午饭,青梅带领侍女们退出门外,赵瑜就把小乔拉到膝上,抱进怀里紧紧捂着:“看你身上凉成这样,不听话还给你弄个宫里的嬷嬷来,天天跟着你,衣食住行,都管了”
小乔挣扎了一下:“你身上这么热,想烤熟我?你放心我没事,冷暖都不能自知那不成傻子了?这么热的天气,不置冰盆根本没法过,我在江南也用冰盆的,那时房间小,只用两盆,现在咱们正屋这么宽大,用四盆刚好合适”
“先用两盆,慢慢再添,突然就用四盆,你小手儿那一阵冰凉”
“哪里就冰凉了?我觉得身上舒适”
“就知道贪凉,冷气可不消停,一下就钻进你体内”
小乔无奈:“那,以后你在家时屋里放足够的冰盆,我多穿件衣裳可以了吧?我不想你受热,那样久而久之,你就不肯和我同住一屋了”
赵瑜乐了:“好吧,就依你——我的小乔不傻,怎么做了王妃倒变得有点傻?没事会胡思乱想”
小乔帮着赵瑜换好家常服,海棠便走来请用午膳,饭桌上两样素菜青翠碧绿,入口爽脆鲜嫩,赵瑜吃了很多,连连点头:“有当年厚院的味道”
小乔说:“没骗你吧?我给你留的嫩嫩青菜”
赵瑜笑道:“得说句:多谢王妃了?”
“那是自然的”
饭后二人本想走去花园荷池边看昨夜数过的荷箭开了几枝,见骄阳正盛,打消了念头,仍回正屋罗汉床上坐着喝茶闲话,小乔跟赵瑜说及今天开始上议事厅,先见过所有大小管事,问了些事,王府内的情况大致弄清楚,明天再继续,估计三五天内会拿出一套初步的管理章程,王府各方面在整治后可能与原先有些不同了。
赵瑜说:“你不要累着就行,想到什么,让她们去做,海棠青梅,小鱼小虾不够用,还有青山和绿水……你倒是干脆利落,半天时间把人家要用半个月来整治的事务弄完了”
“没必要样样事情都必须等得完全露出水面才做定夺,总得自己有点预见吧?朝堂上的大事我不懂,一个小小的王府还拿不准么?”
赵瑜被茶水呛了一下:“小小的王府?存心气我呢?你想要多大的?过来”
小乔走过他这边来,替他拍拍后背,赵瑜把她搂进怀里,说道:“咱们王府建制与太子府差不多了,其他皇子嘴上不说,心里可是有想法的,那些王妃管理事务远不及你,论家长里短只怕比你厉害,你想省心,就不要在她们面前说‘我们王府很小’这样的话”
小乔点头,戏谑道:“我知道了,赵嬷嬷”
赵瑜气笑,拔了她头上发簪钗环,乌亮的头发如瀑布般倾泻下来,将她环进怀里说道:“睡午觉去”
进到里间床前,小乔替他脱衣,赵瑜忽问道:“早上侍卫在街上见着海棠了,她出门做什么?”
“哦,她去见沈八,交待些事务,沈八住在双龙客栈。”
小乔想了想,对赵瑜说:“政务事本不该过问,关于战事我也不懂,但我觉得,南边诸国的情形,找沈八谈谈,或许他能帮你解些疑惑”
赵瑜坐在床沿看着小乔,小乔认真说道:“沈八现在还尊我为东主,不敢说他们所做的全是正当生意,但他们发过毒誓:不伤天害理我知道他们曾经是江湖上有名的枭雄,后半辈子才想要过平常人的日子……如今又想拼命积攒财富,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家人子孙,铤而走险的事情肯干,却也会有所选择,这些年确确实实只做公平买卖,凭能力吃饭,没有犯法。而有些事,或悖于国家律法,但若是有利于大多数人,好像可以偶尔为之吧?王爷可否只将咱们今日所说当成闲话,听听就过去了,不细究根由?”
赵瑜点头:“好”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中原与南边就有商贸往来,南边那些深山老林里有无数条古老商道隐埋其间,沈八手下有商队历经艰险,成功搜寻到通往南夷各国的古道,他们经常避开驻防军队,与南夷诸国私通商贸。那些古道交错复杂,非常隐秘,但是只要通过最初的几个险关,之后就相对安全了,听说沿途风光旖丽,恍若仙境之处比比皆是,多的是深山老林,遇猛兽可以砍杀,瘟疫瘴气和南人的陷阱毒盅是最可怕的,后来他们从南夷人那里学到了应对的方法,也就无所畏惧了……沈八明天离京,下个月领商队出海往大食,你若不问,他就走了”
赵瑜把她拉近身边,替她宽衣,轻抚她柔弱的双肩:“小乔,我们之间什么话都可以说,包括政务事,不引你谈起是怕你多动心思,你想的事情太多太杂了,有哪个女孩儿像你这样,小小年纪什么都懂?如此钻营,得需要多大的心力精神?方先生说,太聪明太出色的人……容易老有点小聪明就好了,真不愿意你太过聪明”
小乔伏在他怀里,微笑着闭上眼睛:“那我以后就变傻些,你可不要嫌弃”
“不嫌”
一觉醒来,抱着她入睡的赵瑜又不见了,海棠禀道:“王爷申时初起来,自个儿更衣出门了,走时吩咐不要吵醒王妃,说晚饭前回来”
晚饭前罗允真却回来禀报:王爷有要事,不回来用晚饭了小乔撇了撇嘴:又说话不算数,又给我放鸽子她猜着赵瑜肯定是去了某个地方召见沈八,看他那样子,南边战事不消说必是十分吃紧,沈八提供的信息多少会有些用处。
当年和沈八等人分析讨论南边各国的商机,沈八说与南芋国等多国交易,利润极大,但要出入官道,层层盘剥下来就去了一半,很是心痛,若能另辟途径就太好了。
小乔听他这么说,认真看了看天朝版图,对比自己心中后世的地图,指点着提了一下关于南夷古道的传说,那其实不是传说,上辈子做学生时地理和历史学得挺好,对古道探秘之类也感兴趣,课本上所说的古道让她研究了半天,钻图书馆、上网查资料,在地图上无数次描画那条古道。沈八有心,竟真的让人去打听,当地人都说这事是十足真切的,他们祖上就曾进入过古道打猎采药,后来历经改朝换代,封山林围起城墙,不许再入密林,渐渐地没人进去,古道也失了踪迹。
经过一年的探索,沈八手下人真的探到了古道,付出代价是一定的,但总算是得到了回报,而且大得惊人。
第二百O一章 婚事
赵瑜在亥时回到王府,小乔已经沐浴过,简单梳了个发髻,穿着淡绿色雪绢家常服坐在榻上看书等他,赵瑜进屋,近身揽着她亲了亲,小乔闻到酒气,笑着说:“怪道不回家,原来在外边喝酒高兴着呢”
赵瑜说:“和属下们议完事在部司里随意吃点饭,喝了几杯,没去别处……你沐浴过了?”
小乔点头,在他怀里一边动手替他解开外袍,一边笑着说:“外边闷热,定是出了不少汗,又喝了酒,我让她们放好温水在玉池子里晾着,泡个温水澡除乏,放了冰盆在旁边,不会很热的来,我陪你进去,帮你把头发洗了”
赵瑜听见说内室有冰盆,不让她进去,把她按回榻上坐好:“在这里等着我自己洗,出来你替我擦干头发”
海棠在一旁道:“奴婢们服侍王爷吧”
小乔看看她:“去吧,帮王爷梳洗头发,沐浴更衣由他自己来”
海棠便领了小羽随赵瑜一起走进内室。
等赵瑜收拾干净出来,小乔晾了温温的茶水给他喝,丫环们退下去,关上房门,赵瑜就把今天下午的事跟她说了。
“幸好你与我提及,我让人找了沈八来问话,他所说的情况正是我们想要知道的军探不及他们知道的细密详细——沈八当年也亲自走过那条古道,据他的描述指点,在众参军的帮助下,画出详细路线图,作了标志,又将进入南夷地带应该注意的事项、一些禁忌都说明清楚,凭这些,我们或会改变战术,作另一番举动……此次南夷六国纠结起来攻进边城,占去不少地方,这一次是让他们钻了空子,边城方圆几百里内被瘴气笼罩,发生瘟疫,瘟疫传入军营,边防驻军将士病倒一大半,没有半点抵抗能力,只好节节败退。威义侯率援军前去,虽然有军医和经验丰富的太医相随,却也抵挡不住疫情,援军未接触敌人,已有人感染病症。沈八为我们提供了一些防护举措,听起来匪夷所思,他说是南夷人最惯用且最有效的法子”
小乔点头道:“如果是瘟疫防治,你大可以相信他,那些方法我也听他说及,拿去问过冯老,冯老一解释,也就明白了,冯老还作了些补充,防治起来更周全些”
“怎么解?”
“嗯,说来话长,要一样样说……”
小乔扳着手指头,一双水灵灵的美眸波光流转,潋滟生情,赵瑜心头荡漾,哪里还听得下去,笑着把她揽抱起来:“明天再给我说,现在睡觉去”
小乔搂着他的脖子:“明天我给你写出来,你可以拿去给太医们瞧,他们会懂”
六月初至六月中旬,忠义侯府给附近几条街的印像是一直在办喜事,事实也正是如此,黄继盛封了侯爵,府第要依制拓宽,而黄文正的婚期已是拖延许久,不好让刘家抱怨,且有韦汉柏督促,黄继盛便与老太太和林氏商量,索性赶在假期内将儿子的妻妾们都接进门来再说,做完这一件,进入七月再慢慢打理府第扩建之事。
黄文正和刘小姐如期完婚,十天后韦秀云进门,许是当初二人有什么约定,韦汉柏毕竟看着韦秀云长大,心里未免怜惜,应也对黄文正有所嘱咐,黄文正便与刘氏商量:名份是妾室,以平妻之礼纳接。
刘氏点头答应了,新婚燕尔,她不想拂逆夫君之意。
因此秀云之后,也能隔了五天,才迎进沈家女儿沈秋萍。
沈秋玉到底未能如愿,哭闹一场,沈夫人帮着女儿说话,沈莫言恼羞成怒,一顿斥骂——自家儿子没本事,想谋前程就只好攀结权贵,给个庶女进侯府已经是委曲求全了,怎能让嫡女作妾?在同僚面前怎么自处?沈某人还没落魄到那种地步黄文正三个妻妾进了门,只觉尘埃落定,好歹松口气。他对正妻刘氏很满意,贤惠知礼,温柔大方,凡事拿去与她商量,既有自己的见地,又能以他为主,多顺从于他,这才是贤内助的典范。
因而对刘氏也很体贴入微,照顾她的情绪感想,秀云、沈氏进门,完全由刘氏作安排。
秀云是他错牵来的妹妹,虽然因她弄丢了文娇,她的悲惨身世确实也够令人糟心,初始的怨恼守后,对她只剩下怜悯,自然而然地负担起她的一切,少年时期第一个让他有所牵挂的外姓女子便是秀云,这辈子她非要跟着他,不离不弃,那也是命中注定,除了不能给予她正妻名份,别的,尽他的能力吧,只要他有,少不了她的。自小一起长大,他知道秀云性子,她只有躲在一边享富的命,做不到当家主母的那一份宽厚大量,从来都是被妹妹小娇压得死死的,她就像他养的一只小猫,只认他一个,需要他的宠怜。他自是不会遗弃她,只要她不走,便疼她怜她。
而沈秋萍,他没有什么印象,小时候去沈府,那样小的孩子他看都不会看一眼。还好沈秋萍不是沈秋玉一样的性子,她娴静害羞,言语不多,目光纯净温柔,给人的感觉真诚可信。文正放下心来,若是像了沈秋玉,就有些烦了,那个精明又饶舌的丫头,他早防着呢偏不要平妻,沈家若翻脸刚好合适,料定会给个庶女做妾,沈秋水他见过一面,想了想,还是要个没见过的算了。
桃坞经请教外公,另改了个名:瑞华院。整建修葺时考虑到自己有一妻一妾,特意做了新布局,正房左边进去拐过蔷薇墙穿进月洞门便是小侧院,他想让秀云有自己独立的小院子,里边也是三间大房,带着两侧厢房,有后罩房安置仆妇丫环,这是他的私心:正院修建得极其精巧雅致,正房内一应家具都用宫里赏赐的上好檀香木打制,而秀云房里摆设只是自己买来的核桃木家具,女人多看重眼前事物,刘氏进来也会先被屋里的锦绣富华吸引,应该不去挑秀云住处的宽裕。
后来才有的沈氏,便让她在外边住吧,挨近瑞华院右边有个小小的锦园,里边种着许多兰花,说不定她会喜欢。
新婚燕尔,妻妾和睦,一切像是安定下来,黄文正记着妹妹文娇的话:尊重正室。只除了新婚当晚陪新人过一晚,婚期里都和刘氏共度,与刘氏恩恩爱爱,相敬如宾。爷们守礼,两名妾室自也规规矩矩,早晚来见刘氏,奉茶问安,小心服侍主母。
刘家陪嫁过来的婆子看在眼里,心内大定,特地走去杏仁街禀报:大爷、大*奶放心吧,姑爷虽然对那妾室另眼相看,但对咱们姑娘,可是真心的好刘家大爷和大*奶便点头笑道:“祖父亲自挑的孙女婿还会有错?也正该如此,不枉我们姑娘等他这几年当初不嫌弃他是个小小的军士,今日他贵为侯府公子,自是不能负义负情”
大*奶便凑近大爷,悄声道:“婆母请人给姑娘算过命,那是大富大贵,要穿戴凤冠霞帔的”
大爷瞪她一眼:“他们家已是有了几位诰命夫人,还会有什么凤冠霞帔?”
“大爷怎忘了?世子啊……”
刘大爷一楞,旋即小声斥喝:“胡说八道什么?黄家大爷还好好儿的,如今送去外地就医,总会好起来,再不许提这个你想给妹妹惹祸么?”
“哎呀,不是咱们夫妻悄悄儿论说嘛,难不成我还傻到去外边喊叫?”
“悄悄儿也不许说,咱们只当不知道这回事”
“好啦,知道啦——昨儿去看的那院落怎么样?价钱合适便买下来罢,过个两年咱们川哥儿再大些,便进京来读书”
“谈妥了,今儿再去看看,明日便交银子写文书。”
刘氏夫妻谈论的世子之位,对于黄家人来说,似乎不是什么重要问题,至少黄继盛、黄文正和小乔都不曾仔细想过,也可以说是没有空闲去想。
但他们不想,不代表别人没有考量。
首先是黄老太太,丰家人提醒她:黄文义是长子,不管他治不治得好病,只要他撑得下来,一两年内,或许根本不用一两年,他将成为世子他身体不好,但只要留下子嗣,那侯爵便还是在他这一系,除非他没有儿子,才会传到文正手里。
孙子黄文正的婚姻不由她作主,老太太心里老大不舒服,对黄文正的几个妻妾都不怎么待见,文正不听她的话,对丰家表姐妹防得什么似的,想起来就气恼。
孙女文娇出嫁了,黄老太太嫌后院太清静,将侄女儿丰玉容和侄孙女儿丰花蕊、丰青蕊留下来,玉容陪老太太住在松香院,花蕊和青蕊住在涵秋院隔邻的涵秀院,黄文正每日小心冀冀地应付着祖母,唯恐她哪天不对劲,把一个表妹指给他。
黄老太太却对他绝望了,她和儿子黄继盛商议的,是长孙黄文义的婚事。
“花蕊和青蕊,是丰家最出色的,水灵灵花朵儿般的姑娘,今年才刚及笄,若是别人家,谁肯给你这病怏怏的儿子?也就是自己舅家心疼自己外甥。文义既是身子弱,便应给他多一个妻室,房里多些人气,也多暖和些,正妻与平妻,由她们姐妹按年纪自行安排。趁着这一段时日天气还晴和爽朗,挑个日子,就着文正成亲时的喜堂,将文义的喜事也一并办了吧”
第二百O二章 应对
黄继盛一时反应不过来:“母亲,文义不在家啊,他病成那样怎能成亲?您这……”
“怎么不能?我这是为他纳彩冲喜长子未婚,次子先成亲,妹妹先出嫁,本就不合规矩我是他祖母,我还活着呢,看不得你们当他是个病残不中用的,远远打发了他,父子们在家大操大办,迎亲送嫁,喜气洋洋,谁想到他了?谁肯去顾怜他?我那可怜的孙子啊”
老太太说着,掏出帕子拭泪,惹得黄继盛心里也闷闷的,送长子文义去江南治病,非他所愿,路途太遥远,绕经那么大转折,还不知道能不能治得好,万一路上有个好歹,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可是他不能抹了王爷和王妃的好意,文正也帮着说话,孩子们长大了,他觉得应该采纳他们的建议。
过后是越想越后悔,半夜醒来思及总睡不着觉,直到前几天端王告诉他,文义已经安全到达地方,他才略松口气,端王却没说文义情况如何,他也不好问。
虽然体谅做祖母的心情,黄继盛却也还能保持冷静,接过旁边婆子递上来的茶盏,躬身双手递给老太太:“母亲,送文义去江南也是为他好,他如今已经平安到达,得了名医的救治,应是错不了,都是至亲骨肉,没有谁不顾惜他,您不要当着孩子们的面这般说话,特别是娇儿,她自小多得文义疼爱,怎会不想大哥哥?您这样会招孩子们伤心的至于婚事,回京途中咱们不也商议过纳彩冲喜?是文义自己推拒不要的,说怕这病好不了,免得害人一辈子”
老太太接过儿子的茶喝了一口,叹气道:“所以说只有自家亲戚才能做到这一步,亲亲的舅舅才会替外甥想到这一着文义如今被送到外边去,知道的说是为他治病,不知道的,就以为是你们父子打算好的,他若是死在外边,成了孤魂野鬼,这个家就没有他一丁半点份位了给他娶下妻室在家里,无论对哪方都说得过去,对文义来说,是为他守着个名份,就算他有不测,他还是大房,给他过继个孩子,那也是他黄文义的香火对你这做父亲的来说,是一碗水端平,尽心了别人家不会愿意将好好的姑娘嫁给病秧子,你舅舅家挑来这两个女孩,便是准备给文义的,不论他好不好,都要给他,死活是他的人”
黄继盛沉默半晌,问道:“可怎么成亲?文义他……”
“这事你不懂,让那林氏来,为娘教她怎么做。事不宜迟,明**便教人去城外铜雀镇上请丰家娘舅来,商讨筹备一番,顺便接了两位姑娘家去,等着一应礼数过了之后,就迎娶进门——告诉文正,这段日子不要随意出远门,得由他代替他哥哥,扮做新郎前去迎亲”
黄继盛一时无言以对,母亲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文义,确实应该有个份位,如果他就这么死去,没有妻室,文正就会顶上来,成为大房,承继家产。以后文义的牌位,文正在世时必定不会疏忽,可若是他过世了呢?他的孩子们未必就如同他一样对文义敬重如故。
难道真要照老太太所说,替文义娶个妻室回来?
要是他将来不满意怎么办?
唉,管他了,大不了另给他说一门他中意的,男人三妻四妾,没什么大不了的。
黄继盛先找黄文正转述老太太的话,黄文正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自己的婚姻都没法自主,又怎么会妄言哥哥的事?叫他代做新郎去娶亲可以,只要不是往他院子里送人就行但他为公务途中经过福临街时,心里一动,折进了端王府,去探望一下妹妹文娇,把父亲找他谈的话跟妹妹说了,小乔当即一撇嘴:“是老太太的主意吧?父亲哪能这么闲的,没事想出这一出?”
文正笑道:“按理说大哥肯定不会愿意,可若是咱们出面一劝,却成了别有用心——你还可以,我是绝不能乱说话的”
“你一说便是巴不得他不好,死了以后又没有妻室,整个黄家产业都是你的了……哎唷,还有个世子位呢”
小乔哈哈笑:“哥哥,没想到这么多好处”
黄文正变了脸:“小娇闭嘴,不许胡说”
端王正好走进来,语气有些不高兴:“这是让谁闭嘴呢?”
兄妹俩同时站起身,小乔笑道:“王爷回来了怎不教人传报,我好出去接你啊”
黄文正不好意思,朝端王揖一揖:“王爷”
端王点点头,也不避嫌,由着小乔替他宽衣,笑道:“外边热气大,不出去也罢了。听说二舅爷刚来,不想打扰你们说话,谁知一进来就听见你给他责斥——胆子不小啊,跑到我家来骂我的家人”
黄文正忙道:“王爷息怒”
小乔将手上龙袍交给青梅,接过家常服替他披上,一边笑着说:“我们兄妹说笑呢,没事”
黄文正便要告辞回去,小乔留他用饭,端王却道:“他不得回去陪新娘子么?”
文正笑着对小乔说:“正是呢,与你嫂子说好午时回家用饭的”
送走黄文正,小乔嗔怪道:“我哥哥又不常来,连个饭也不留,小器”
“又不远,走几条街就到家,他若留下用饭,饭后还得陪他坐会,我们就不能睡午觉了”
小乔瞪眼,这家伙真说得出口,还当着丫头们的面。
赵瑜又道:“我也说的实情啊,我要是新婚时动不动就在别人家用饭再回来,你怎么想?”
小乔说:“你没有么?我记得好多次了,一到饭点就让罗侍卫回来说:王爷有事,在外边用饭谁知道你在哪里用饭,都有哪个美人陪着”
赵瑜笑:“除了岳丈家,我可从不在别人家用饭在外边那是为公务,就算在酒楼也是金福酒楼,美人倒是有,都是些美髯公”
小乔噗哧笑了:“那你也做美髯公吧”
“你又不喜欢长胡子的。”
“没说不喜欢啊,留着试试,不喜欢再剃了”
“……”
晚上赵瑜在书房里看公文,小乔端了碟切好的水果进来喂他吃完,便老实往一边去了。
说好会陪他,但不影响他做事,她总能找到事情给自己做。赵瑜好一会抬起头来,见她端坐在另一张案桌后边,手执毫笔在写着什么,雪樱色交领绣花小袄衬着粉红的脸庞,乌黑云髻上坠下一缕珠翠,灯光下摇曳闪烁。美人如玉,此时却收敛起妩媚娇妍,如此端庄认真,到底在写些什么?赵瑜心里痒痒的,很想偷偷走去看,翻一翻自己面前一大摞公文,不禁苦笑了一下,还是算了吧,以往的经验告诉他:两个人要是挨在一起,书房里就会乱成一团,再做不成公务了。
入睡前赵瑜没忘记问小乔一句:“刚才在书房写什么呢?”
小乔被他折腾得早没了力气,缩在他怀里只想睡去:“写信……”
“写给谁?”
“哥哥”
“给我的?”
他心里一甜,读她的信是种乐趣,好多天没有了。
谁知小乔说:“不是给汪浩哲,给黄文正”
赵瑜不高兴了:“今天才见他,有什么话不当面说,要写信?在哪?先让我看看”
“不过几条街,让人送去了”
“你有必要这么急的么?”
“写好了,不寄留着做什么?早晚都要发出去,不如趁早”
赵瑜含住她的粉唇狠狠吸吮了一下:“你倒是办事神速,不愧是我的王妃”
黄文正当晚得着卓昭交到他手上的那封信,读过之后,也觉妹妹说得在理,丰氏这么积极给黄文义送妻妾,是什么意思?那几个丰氏女黄文正和文娇、甚至文丽文敏都不喜欢,黄文义会喜欢吗?若帮着他做下这件事,无疑是为他添乱,也误了那两个无知女孩,难保大哥回来不怪罪。
长辈们不理会子孙意愿,强行要做这样的事,做子孙的总不能不分好坏样样事都顺从,束手就擒,他们可以强迫,小的们也可以拖延、躲避,只要不着痕迹就是了。
黄文正睡前也和刘氏商量了一下,第二天出去衙司办事便不再回府,使人回来禀报侯爷:二爷得着个差事,出城了去了比较远的地方,三五天内估计回不来。
京城兵马司的人,确有经常往外跑的,但那不是他的职责,他得着个闲适的职务。却也正好借这几天在外边轻松一下,看看自家几处店铺生意,到晚上则去林宅住着就可以了,黄继盛又在假期内,不常出门,不会发现他行踪。
黄继盛信以为真,也就不着急往城外去找娘舅了,黄老太太无可奈何,连声埋怨:“这都做的什么差事啊,偏在这时候派往外头去了”
黄继盛只得耐心解释:“母亲,您可不要乱说话,莫让人捡了咱们家的不是去论讲——多少人想要这个差事,走了门路都拿不到,是王爷替正儿谋的”
第二百O三章绸缪
边关八百里战报:威义侯失利,将士被瘟疫所累,战场上伤亡亦惨重,恳请朝廷再增援兵。
直至此时,南方有瘟疫一事才散布开来,满朝武将,原先曾经请缨领兵的都缄口无言,明知是死局,被点名那是无可奈何。
信义侯站在队列里,也不作声,为将者不惧带兵迎敌开战,但对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瘟疫却十分畏惧,有时不惜背负逃兵之名,先避开那阵邪气才说。
看着自己手下三军将士不战而倒,对主将来说,堪比剜心。
但是谁都明白,南方这场仗还是要打下去的,朝廷不可能让南夷人看笑话,瘟疫只是时疫,不论有多厉害,发散完了就过去了,只是不知道谁的运气比较好,刚好撞上了就得先死,后去的,可能会死,也可能不会,说不定时疫刚好消逝了呢?
都是未知数,不过目前、眼下,准备征集前往南方战场的第二批援军,铁定是逃不掉的了,时疫未散去,军队还得打疫区过。
端王赵瑜看着一干武将各个脸上的表情,心里暗暗冷笑:这么好的立功机会,难道会没人要吗?
那就只好点将了,被点中的家伙,运气实在是不错下朝回到府里,信义侯浑身已被汗水浸湿,闷热加上心理上的压力,令得他额头仍是汗滴如雨。
侯夫人不在房里,他便往后边侧院去,妾室甘氏赶紧用温水替他擦拭身上汗水,更换上干净衣裳,才往二堂孙老夫人跟前来。
给母亲请了安,两边张望一下问道:“怎不见妹妹?”
孙老夫人叹气道:“今年以来你妹妹身子算好些,却不知为何,倒不如以前爱笑爱说了,你说这是为何?”
孙文斌低着头:“儿子不晓得,问问媳妇吧”
孙老夫人嗔怪地看他一眼:“既知要问媳妇,你能不晓得?为娘老了,你妹妹的终身大事,你得给我张罗好”
“母亲,我妹妹她……您也知道她那脾气,我们看上的她看不上,只好等她自己看上谁,儿子给她说去便是”
孙老夫人蹙着眉,无限愁苦:“也不知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呸我能做什么坏事?定是你那死鬼父亲做下的看他纳的那些个狐狸精,又在外边养外室,哪个生有子嗣?不爱做好事,专干坏事,报应在子女身上。带累我的女儿,好好一个闺女,生得灵巧俊俏,偏得着这么个病,谁也不敢娶,唉”
“母亲,不是人家不敢娶,是您不敢给”
“我不敢?你敢?给了威义侯,还能不能活了?”
“不是……儿子也不敢”
孙文斌叹口气:“威义侯在南边吃了败仗,第一场下来就断了腿,好不了啦,听说眼睛也瞎掉一只……让南夷人的木弩打中的,所用弹子竟然是一枚坚果”
孙老夫人吃了一惊:“南夷人是很厉害的,身型短小,轻灵如猴,以前你父亲也去过南边战场,回来南人善于布迷阵,以少胜多,十万兵力,若是用得不当,就会被他们几百几千人慢慢消灭掉不论男女,最擅用木弩,百发百中威义侯断腿伤眼,看来是着了道儿,误入他们的迷阵了”
“可不是,如今告急求援呢南方又爆发瘟疫,军士们多有抵触,但军令如山,点将出兵,谁敢抗命?这一次驰援,看来还是讨不得好”
孙老夫人忧心忡忡地看着儿子,目光闪烁不定:“按说朝中武将无数,比你年轻勇猛善战的多着,你又是勋贵,应不会点着你吧?”
信义侯避开母亲的目光:“儿子不知道……此次发兵南方,一为防边拒敌,一为惩戒背信,需要品衔、位阶高的武官为将帅统筹发指令的是端王爷,威义侯是太子的人,都作了先锋,只怕……只怕儿子也跑不脱”
孙老夫人呆住:“儿啊……千不该,不该替威义侯谋韦越云”
信义侯笑容苦涩:“世事难料,韦越云小小年纪到我们家来,与兰贞交好,若早知道她是端王的人,我们唯有护着,何苦惹出这等事?端王与端王妃新婚之后恩爱非常,端王为端王妃推拒所有侧室姬妾,听说连太后与淑妃娘娘亲自挑选的人都能推掉。谁都知道黄家的冤屈若没有端王,是断不能平得的,想想那是什么人?兵部之首,钱贵田与威义侯,那都是太子身边红人啊一个三问两问之后便斩了,合家发配九边,一个去往南边战场探路,断腿瞎眼……与钱家有姻亲关系的董家、连家,虽然休了妻,也逃脱不了,董华为进了考场有用吗?户部尚书连平和,最终受贪墨连座,父子双双掳去官职,全家返回原籍……但凡与钱家有密切关系的亲友,都受到牵连那只是与黄家一案有关系,而我们家,却是直接帮着谋算端王妃,儿子一直以来惴惴不安,想着该来的,总要来了”
信义侯忽而面色一端,肃然道:“将帅出城也就在这两三天内,若是儿子被点将往南方战场,必尽力为国效劳请母亲多多保重身体,家里的事务,还要拜托母亲”
孙老夫人眼里有水光闪动,脸上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颔首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身为武将,自是要上战场,点上了也是你的荣幸,理当尽力报效天朝”
孙文斌离开二堂回自己的院子,孙老夫人独自坐在堂上,脸上的忧虑方显露出来:她出身武将之家,怎会不懂战场的险恶?特别是南边战场,最是可怕,如今经验丰富的将领都被疫病打倒,驰援而去的这些北方兵将,不但要打仗,还要抵抗疫情,相当于面对数倍的敌人,这心理上的恐惧先就让他们吃不消了。
威义侯做为先行官,就算没有瘟疫,折损了也无可厚非,因为他不熟悉南边战场。而孙文斌多少知晓一些,老信义侯当年征战回来与妻儿述说过那边的情形,但是这个点上冲上去还是会折损,也许捱着避开第二批,第三批再去才合时机孙兰贞挽着个盛满蔷薇花的小竹篮从门外进来,便看见她母亲满脸愁苦地坐在堂上,鬓旁无意散落下来一缕花白头发,更显得母亲苍老无助,母亲是很注重仪容的,兰贞只有在自己发病时才会看见母亲惊慌失措,不顾形象的样子。
她赶紧走上前去挨着孙老夫人坐下,抚摸着母亲搁在桌上的手,心疼地问道:“母亲这是怎么啦?可是身子不适?女儿去为母亲做碗羹汤吧?”
孙老夫人回过神来,微笑着抬手为兰贞擦拭额上的微汗,柔声道:“这大毒日头下,你又跑去摘花做花露了?仔细中了暑热,为娘又要为你忙乱一场”
“母亲放心,女儿懂得照顾自己,只在花荫下,并不晒着日头这花儿不是做花露,女儿与端王妃一起做的春日脂粉用完了,该做夏日里用的,端王妃正值新婚,必定是没空弄这些,女儿做好送过去,一份给王妃,一份给娉婷,也替侄女们做些”
孙老夫人看着女儿的粉脸儿,不再是青白色的,心里很是高兴,笑mimi道:“你也要用些啊,不要光给她们”
“女儿又不出门,不需要这些”
孙老夫人叹道:“儿啊,越云做了王妃,娉婷也订了亲,连你大侄女都在议亲了……为娘哪天能见着我的女儿出嫁,死亦瞑目了”
孙兰贞心里恻然:“母亲刚才发愁,就为女儿嫁不出去么?”
“谁说我女儿嫁不出去?迟早而已嘛”
孙老夫人咳嗽一声,说道:“母亲是为了你大哥,威义侯战事失利,你大哥要顶上去了你知道吗?南方有瘟疫,你大哥打仗也是有一手的,不怕与敌人硬碰硬,就只怕死在疫病上”
孙兰贞吃了一惊:“瘟疫?在疫区打仗,怎能不死?可敌方也一样受疫情所累啊”
“孩子,人家是本地土著,常年经受那种瘴气,他们自是知道怎么应对,咱们虽有好药,却不知如何应用,而且是远途奔驰而去,处于劣势是一定的”
孙兰贞沉默着:“母亲舍不得大哥去南方?”
“为娘只有你大哥和你,明知去送死,如何舍得?况且你大哥这些儿女中,最大的女儿才刚及笄,最小的儿子才三四岁,方氏肚子里正怀着一个,不知男女,难道我们家又重蹈覆辙,让你大哥像你父亲那样,留个遗腹子?”
孙兰贞听着母亲悲怆的声音,不免头皮发麻,暗自心伤不已,自己不但是个遗腹子,还先天弱质,耗费了老母亲多少心血和精力才长到这个岁数,如果大哥在南方战场上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母亲不是更加痛苦?
她叹了口气,说道:“母亲,我与娉婷谈论时也略知些事情,威义侯去南方在所难免,至于大哥么,我觉得端王……”
孙兰贞看见一只蝴蝶忽然从她放置于桌上的花篮子里飞了出来,一直朝外边飞去,明亮的光影下,雪白的蝴蝶轻盈飘逸,没来由的,她脑海里闪现出黄大公子的模样。
第二百O四章 谋嫁
病得躺倒在床上不能自主的人,丝毫没有半点自悲哀戚,言语平淡却不失礼节,声音缓慢、绵软,但清晰干净,他给人的感觉,依然高洁风雅。
透过纱帐看到他的清瘦,孙兰贞并未被吓着,相反,她心里在刹那间竟然涌起一阵热潮。
文娇嫁作端王妃后,她们不能常见面,但仍然保持以前的惯例,相互间写信,文娇没有空闲,兰贞却几乎天天写信,只期盼能得到一个消息,前几天她终于得到了:文义平安到达,交到冯老手上,冯老把病人收下,只说了一句,听天由命吧!
孙兰贞松了口气:人活在世上,谁不是听天由命?冯老肯收下人,便有希望!
那个想法,她不能说,不好意思说,她是个女孩子啊,矜贵自傲这么多年,怎能够自己主动提出来?
若是有一个名目,有一个过得去的理由,她便敢放下自尊,放下骄傲,去做她想做的事!
今天大哥这件事,难道不算是机会吗?她觉得应该抓住!
她不靠端王妃,她心甘情愿,让母亲和哥哥拿自己这个侯府小姐,去作为投靠端王的筹码!
心思转动之间,孙兰贞脸上微微发热,大胆地做了决定。
“母亲,大哥错在与威义侯一起做下那件事,得罪端王,端王手握兵权,他要做什么,谁能阻止?若想与威义侯撇清关系,保得大哥不上南方战场,除非……”
孙老夫人急问:“除非什么?”
孙兰贞坚定地说:“与黄家联姻!端王娶的是黄家姑娘,他对端王妃疼爱非常,信义侯与忠义侯联姻,端王不能不顾到亲家之谊,大哥可以不用作第二个威义侯!”
孙老夫人怔住,沉吟半晌方道:“联姻?可黄府那黄二公子新近热热闹闹地娶过亲了啊,他家听说还有位十三四岁的小公子。却不在家,况且我们家也没有合适的……你大侄女与庄家正议亲,二侄女未及笄……”
孙兰贞的脸慢慢红了:“母亲!您忘了他家的大公子!”
“不是说,他家大公子得了与你一样的病,如今病得比你还厉害,是将死的人了?而且他年纪也……”
孙老夫人猛然抬头:“我的儿!你……”
孙兰贞故作镇定:“母亲,女儿愿意陪他!我们得了一样的病,都是嬴弱之人。不会有人真心想嫁他,也不会有人真心要娶我,只有同病相怜之人,肯以真心相待!我与他,谁也不能嫌弃谁,相伴相携,这一辈子,走到哪里算哪里,可以同生共死!”
孙老夫人愣愣地看着女儿,眼里泪光闪闪:“你可要想清楚。你还能清清爽爽、在母亲跟前自由自在地走来走去,他是躺在床上要人服侍的啊!”
“母亲。女儿见过他,他形容枯槁,却依然气度不凡,言语温雅有礼,待人真诚宽厚……女儿觉得,这辈子,唯有嫁给他。心里才踏实!”
“可是他……”
“母亲放心,他不会死!文娇没有把握,不会送她哥哥远去江南!他或许不会好得那么快。但他一定会好起来!如若亲事成了,女儿愿回江南,去陪伴他左右!”
母女俩磨矶半天,孙老夫人最终被孙兰贞说服,当晚找了孙文斌夫妇来,孙文斌初始以为妹妹为了他作出牺牲,坚决不肯:“事到临头,儿子岂是怕死的?这样推了妹妹出来,让别人怎么笑话我?”
孙老夫人说道:“你妹妹也不全是为你,她有自己的想法,你听为娘的,明日即去探一探忠义侯的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