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大为扫兴,一脸懊丧,皇帝笑着放开她:“去吧!宫女们服侍朕更衣也一样!”
淑妃牵住皇帝身上帕巾,撒娇道:“皇上!您让身边内侍过去说一声……”
皇帝说:“太后传见,朕却阻拦,这成何体统?后宫妃嫔皆应以太后为尊为重,定是你平日疏懒,早晚不勤快去请安问候,反劳动太后来请你,朕还没问你是怎么回事呢!快去罢!”
淑妃忙道:“臣妾并不敢偷懒,天天都去问安的,今日只不知为何……”
“你去到慈宁宫见到太后不就知道了?”
“可是臣妾去了,谁服侍皇上啊?”
“有宫女们,你放心去吧!”
“那等皇上沐浴出来,让宫女们服侍皇上在榻上歇会午觉?”
“嗯好!”
淑妃走出内室,唤来两名宫女,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一番,冷声道:“流金、飞翠,往日本宫如何教导你们的,可都记得?”
流金、飞翠跪下:“娘娘训导,奴婢们从未敢忘!”
“那好!你们进去好生服侍皇上,尽你们的能力留住他,只要不让他起心往润德宫去就行!”
“奴婢们记住了!”
“别忘了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本宫能从掖庭宫将你们带出来,也随时能将你们扔回去,若起异心,绝没有好下场!”
流金、飞翠磕了个头:“娘娘放心,奴婢们有十个胆,也不敢背叛主子!”
“去吧,做得好,少不了你们的赏!”
“奴婢们愿全力为娘娘效劳!”
宫女们替淑妃更换了衣裳,重整妆容,坐上四人抬轿,避着毒辣日头,专拣花荫树冠浓密的曲廊幽径,往慈宁宫走来。
一路只见宫苑中绿肥红艳,万花盛放的美景鲜妍夺目,淑妃却无心赏看,连声催促着快走,不明白老太后又要闹点什么,早上去问安时又不说,偏在这时候坏她好事!
她陪伴皇驾多年,自以为完全了解皇帝,可皇帝近段的心思却是飘忽不定,越来越难以捉摸,这令她的心也跟着不安起来。
皇帝去润德宫的次数越发多了,一个月里,竟去了不下十次!有时候白天去润德宫用午膳歇午觉,甚至都不向她说明,等她知道,急忙跑去探看,润德宫的内侍说:皇上和德妃娘娘已经歇下了!
她震惊:皇上歇午觉时,极少让她陪着的!只有在晚上,她才能与皇上同床共枕,可是德妃她、她凭什么?
目前皇帝大多数时候仍在紫云宫住着,淑妃总觉得,那是因为他越来越喜欢青阳的缘故。
两岁多的青阳聪明可爱,会说很多话,皇帝每天总会留些时间,抱着小女儿在庭院里指指点点,教她认识各种花草,和她逗趣说话。
这样一样,淑妃站在旁边,为显示亲密贴心,亲手拿着青阳的小衣裳小帕子,活像是奶娘一样的人物。
她十分委屈,却又不能说出来,皇上几次提及,说她要是累了,便让德妃看护青阳,润德宫里也有许多适宜小孩子儿玩耍的地方,德妃很有耐心,懂得带小孩……淑妃自然不会答应,青阳去了润德宫,皇上岂不是更加往那里跑?
皇帝忽然转了心性,重新宠幸旧人,淑妃暗自焦急,为了挽留皇帝,不得已使出她最不愿意用的手段:寻找姿色出众的女子,放在身边调教,非常时期让她们媚惑皇帝,帮着把皇帝留在紫云宫,只要留住皇帝,机会还是她的!
宫外那些有背景出身好的美人不敢找来,只有在宫里搜寻,她记得历年选进宫的宫女有不少容颜美丽的,都放到偏院去做粗活了,最终在掖庭宫找到了流金和飞翠,十**岁年纪,姿色秀丽,调养一两个月,更显得水灵鲜妍,教了些规矩礼仪,可以派上用场上了。
她也算是用尽心机了啊,药物加上媚术,皇帝只要歇在紫云宫,几乎每夜都离不开她,可是肚子不争气,白白浪费机会,总也不见有消息!
太子妃都要生第二个了,连新婚的端王妃也传来了喜讯,为什么她这么辛苦却盼不来?
第二百O九章 授意
淑妃进慈宁宫,跪下请安,太后让她起来,赐了座,慢悠悠说道:“前儿端王新婚,娶来的端王妃也算仪容出众、娴雅端庄,他们夫妻有情,自是不好就给他选侧妃,如今端王妃诊出喜脉,不能再侍候端王,端王血气方刚,总不能让他孤枕独眠吧?再说了,端王年纪不小,眼下只有这么一个子嗣,还是在肚子里……哀家是愈想愈不安,你如今主持后宫,常伴皇驾,当与皇上提及,该给端王选侧妃了!此前那位杨小姐呢?可以带进宫来,放在慈宁宫教导着,合适的时候,和端王妃说一声儿,她怀了身孕,没有理由推拒,经她替端王纳娶,端王便不会有话说,大婚前不要侧妃是为向端王妃表心意,如今他也没必要顾忌什么了!”
淑妃暗自腹诽:太后这是又要把苦差事推给自己,想起端王那种眼神她就心寒,不过听了太后的话,她又有些心动了——真的呢,端王妃怀孕了啊,怀了身孕就得分房居住,端王才经燕尔新婚,**正浓之时,他能离得开女人么?
这么想着,便笑道:“是臣妾疏忽了!还亏得太后提醒,皇上正在紫云宫歇着呢,一会臣妾回去,便将此事禀告皇上,杨小姐就在京中住着,先前礼仪规矩也学了些,只要说妥了,便可迎入端王府!”
太后微微颔首:“慢慢来,不急,先与皇上提一提,过几天再让端王妃与杨小姐见个面——端王妃如今是不能出王府的,你可过去探望一番,随身带着杨小姐,做得隐密些,若是端王妃有意,即可将人留下,再另择吉日,补办个婚仪也就是了!”
“臣妾明白了!”
“你啊。还是不如先皇后细心!”
黄嬷嬷帮着太后往软枕上靠,淑妃赶紧起身过去,扶了太后的手,替她将身上衣襟拉平。
太后看着淑妃道:“你若是有先皇后一半灵敏,就不用哀家这样费心,也能早早知晓端王妃有了身孕。”
淑妃低下头:“太后也知道,他们……不要宫里的嬷嬷!我派去的人,亲自挑选的侍女一个不留。都打发回来。太后指派的那两个,幸得他们忘记了,不再追问,不然还不知怎样答复!”
太后脸上似腾起一层烟雾:“不提那两个蠢货了,平日办事挺利索的,怎么到了端王府就变得如此蠢笨!明知他们是新婚,说端王妃不会打扮,不是犯忌了么?气死哀家,白白跟了哀家这么多年!”
淑妃说:“把路子都堵住了,要送人进去却再不能!”
太后闭目享受宫女按揉腿骨。唇角抽了抽,说道:“端王年纪不大。经历的事情不少,从战场上、死人堆里爬回来的,怎会没点防备的心思?他不要我们的人,不为别的,只是怕害了他喜欢的女人!不要就不要了吧,哀家想要打探他们的事,一样有法子!这不是么?哀家就在这个时候生病。端王妃身为皇家媳,她得尽孝,入宫问安侍候。哀家不放她走,从早到晚盯着她,到底抓住她了!按理说怀孕前三个月为防着惊胎,她可以装病,瞒着先不说出来,有端王为她撑腰,咱们也拿她没法,但让咱们知道了,便得着先机!端王妃又不笨,她必定早有准备,挑选好貌美的陪嫁丫头留作通房,在她把自己的人安排在端王身边之前,咱们的人先进去!端王自小心高气傲,得了出身高贵的杨小姐为侧妃,哪里还会把低贱的陪嫁丫头放在眼里?”
淑妃连连点头:“太后真是英明!臣妾愚笨,不能及太后一丁半点!”
太后忍不住呵呵笑出声:“看你这张嘴!成日里跟皇上谄媚讨巧,把好听话儿都说到哀家这里来了!”
“臣妾说的是真心话!”
“嗯,下去吧,好好与皇上说,尽快把这事办妥了!”
“是,臣妾告退!”
黄嬷嬷送淑妃出了宫门,返回来见太后静静地躺着,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以为她睡着了,正待示意宫女们下去,却听见太后说道:“那杨小姐,叫什么来着?”
黄嬷嬷回答:“平州杨家长房嫡次女,杨芳华,其太姑祖母做过太宗皇帝的皇后,生得几位公主,也是先帝生母……”
“不就是哀家的婆母么?和高家的姑娘一个命,死得太早,哀家都没见过她!”
黄嬷嬷尽快低下头,太后直接把去世的皇后娘娘称呼为“高家的姑娘”, 黄嬷嬷就是有两个脑袋也不敢答腔。
太后又说:“皇上亲口允了她侧妃之位?哼!便让她先去试试——我到底摸着赵瑜儿的心思,蛮横粗野惯了,就是不肯按规矩办事,好好儿摆在那里让他挑他不要,偏要自己去争去抢来,才说好!不用想那杨芳华必定又是被骂回来,这样正好显得玉屏儿的稀罕!若是那杨芳华竟然成了,说明赵瑜对女人动了心,玉屏儿更能成!还会更加得他的宠,只怕到时他连端王妃都不记得是谁了……”
太后自言自语着,心情大好,吩咐黄嬷嬷:“去,把我往日攒着给冰雁的那些罕见首饰、颜色绮丽的绫罗,多选几样送去给玉屏儿,让她尽情地打扮自己,越美越好!”
淑妃匆匆回到紫云宫,得知皇上已在自己寝室歇下,不由得松了口气,可听了宫女的禀报,又气得想吐血:流金和飞翠一同服侍皇上沐浴,皇上却让流金退出来,在内室宠幸了飞翠,更衣的榻上有染血帕巾为证,皇上亲口许给飞翠六品才人名份,让淑妃娘娘看着办,选一处宫院安置!
淑妃掌掴流金:“你是死人么?怎么就让她一个人独自服侍皇上?”
流金哭泣道:“二人一同为皇上揉身,皇上说渴了,奴婢便出来端茶,再进去便见飞翠和皇上抱在一起……皇上大声喊叫,奴婢吓得跑出来,没敢再去……”
淑妃险些昏倒,闭上眼睛,按着急剧起伏的胸脯咬牙道:“没用的狗东西!滚!”
当天便将新晋才人吕飞翠安置在漱玉轩,皇上给了些赏赐。带着青阳高高兴兴地在紫云宫院中玩耍,晚上仍住在紫云宫,淑妃偷鸡不成蚀把米,亲手造就宫女飞翠的富贵,生怕飞翠夺了皇宠,此时哪里还记得太后叮嘱的,向皇上说端王侧妃之事?她自顾不暇,提着一口气。围在皇上和青阳身边,尽心尽力地讨好邀宠。
赵瑜和小乔哪里知晓深宫内院那些人对他们念念不忘,惦记着要为他们王府添置人口?
两人只顾忙着应对前来道贺的人,当然小乔不用出面,都是赵瑜一个人料理,送了礼的便算了,没送礼的相熟的人家,尽量阻止他们跟风攀比,比如韦家、黄家亲友,请黄继盛逐一说明。为让小乔能安心养胎,一律谢绝上门道贺。丰氏家族为此事找了黄老太太诉委曲,黄老太太又是一顿抱怨,黄继盛也只好压下不提。孙兰贞和宋娉婷接得小乔的信,自是没让孙府和宋府的人过来,如此三五日后,总算将事情平复了。
接下来的日子便安然平静不失甜蜜,赵瑜要尽量陪着小乔。每天上午赶着把该做的事务做完,下午直至晚上二人就悠哉游哉在厚院里度过,赵瑜有时带了公文在楼里看。小乔便在旁写大字,绘画涂鸦,闷了跑出去,赵瑜很快跟着出来,不准小乔动手动脚,自己陪着站一旁看绿水教丫头们在院子里种植菜蔬。小乔要摘瓜果、赏玩花草倒是可以,累了便回来坐在廊沿下吹风乘凉,闲话聊天,反正他们的话题总也说不完,说一整天都不累,仿佛又回到了昔日时光。
怀孕了有什么关系?没有老人的端王府他们最大,说什么就是什么,夫妻仍然腻在一起,没有分床睡的迹象,更别提分房了。
小乔从林宅带来的苏妈妈、陆妈妈和邓妈妈,两个管内宅事务,一个管着厨房,苏妈妈偶尔进正院上房,指点丫头们服侍房内事,小乔身边有贴身的青梅和海棠,还有四个小丫头,有些事让她知道她才能知道,不让她知道,她还是抓瞎,比如小乔在宫里被诊出喜脉时,月信已超过十多天,苏妈妈当然不敢拿此事指责青梅和海棠,她不是姚妈妈,不够资格,却也把这些姑娘们归拢来好一顿说教,青梅和海棠虚心受教,没敢顶嘴,因为那确实是她们不懂事。
之后苏妈妈便让她们劝着王妃与王爷分房住,青梅和海棠先是不敢,新婚夫妻是如何的恩爱,她们又不是不知道,但听苏妈妈晓以厉害,两人互相推诿一番,最后还是苏妈妈陪着青梅去跟小乔说,小乔听了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回头会和王爷商量着办!”
赵瑜听她说及,笑道:“这些都是你的人,你自己去解释吧!若是宫里有人多事,那便由我出面——这是我们家,我们一家三口不分开,并不碍着谁!”
小乔就唤来苏妈妈,告诉她:我怀着身孕,胆儿小,不敢一个人睡,得王爷陪着才能睡得好,王爷自己也没话说,他愿意。如此便不用妈妈们担心,我们会好好的,不会有事,万一有什么事,也怪不到你们这里,放心吧!
苏妈妈还能说什么?自是缄口了。
至于宫里太后像征性地派两位嬷嬷过来服侍端王妃,端王随便找了个借口,客客气气把她们送回去,太后并没再坚持,不过是做个试探,早知道他油盐不进,不会把人留下来。
她把希望寄托在端王妃身上,期望她最好出点什么意外,惊动皇上,等皇上开了口,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插手管端王府的内务事。
第二百一O章 拒人
分房事件就这么过去,端王府内人员并不复杂,内院基本上都是小乔自己挑选的人值事,不存在往外通风报信之类,夫妻俩日常生活全凭自己心性,想怎样就怎样,所作所为不受拘束,也不担心被外边人议论,当然就算有人议论,他们又没听见,自是不加理会。
这样过了十来天,因久旱无雨,农事告急,太子要代皇上出城往东南方祭神请雨,诸王相随,端王亲自率护卫军随行陪护,一去得十几天,淑妃抓住这个机会,赶紧请得皇上旨意,带了贵重补品进端王府探看端王妃,随同而来的有宗室几位命妇,携着杨芳华在其中,外边没人察觉,宗室命妇们看在眼里,心里却明白是怎么回事,对杨芳华格外照顾亲切。
淑妃却没想到荥阳公主在端王府,荥阳公主笑容满面,代替端王妃出来迎接淑妃和各命妇进内院,抱歉地说道:“端王妃有些不适,太医院派驻王府的太医叮嘱说,要安静躺着休养两三日,勿使受惊扰,更不能有什么意外之悲喜……唉,大家都是女人,知道怎么回事,怀着身子的人最是小气,还请各位不要怪罪!”
命妇们忙道:“公主只要这么一提,咱们没有不懂的!都是过来人,遭过那个罪,心里怜惜还来不及,哪敢有什么话说?让她好好躺着,咱们坐坐就走吧,若是惊忧了母子,倒是咱们的罪过!”
淑妃十分不甘,好不容易得着机会带了人来,不用面对冷冰冰的端王,只需向面软柔弱的端王妃稍稍施点压力便能成事,却怎能无功而返?
她淡定地对荥阳公主说:“都是自家宗室的人,算起来俱是妯娌姐妹,是因为不适才来瞧看,没谁有意要惊忧。本宫既是领了皇上旨意来。便要亲眼见过端王妃,才好回去复旨。这样吧,公主与众人在厅里用茶,本宫自入内去瞧看端王妃!”
说着看向一旁的王府侍女:“端王妃在哪里歇着?速速入内传报,给本宫带路!”
荥阳公主看着淑妃端起架子,隐约有当年母后的气势,不由恨得咬牙,她不喜欢看到淑妃学着母后的样子。父皇有时看向淑妃,那一种迷离宠爱的眼光,让她痛楚心碎,直想对着父皇说:淑妃只是个影子,她不是母后!
父皇宠她,却时刻提醒她要遵循母后的教导,女子德容礼仪父皇不懂,但会问她身边的嬷嬷,希望她有母后那样的端雅和涵养,可是她不是母后。曾因琐事在宫中与淑妃起争执,被父皇呵责。她泪如雨下,淑妃却站在父皇身后得意洋洋,也是从那时起,淑妃不再把她放在眼里。
该死的女人,真以为自己抓住父皇的心了么?想代替母后,做梦!
荥阳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对侍女说:“去吧。禀报端王妃,就说淑妃娘娘不放心,定要看看她。请青梅姑娘去与太医说一声。赶紧过来一边候着,若是因为说太多话,累着王妃了,要怎么办,只有太医能懂!生过孩子的女人和没生过孩子的女人,想法感觉到底不一样!”
淑妃一顿,转过身来,脸上笑容温和柔婉:“这样也好,请了太医在旁多放心,本宫也能与端王妃多说两句……端王妃未生过孩子,本宫也未曾,正好一起体会!”
荥阳公主和宗室命妇们都惊怔了一下:不会是……淑妃娘娘也有喜了吧?
这么一转念,荥阳心情大乱,做什么都没了章法。
身边奶娘和贴身侍婢忙提醒她:这不是公主府,端王爷请公主过来是帮着看护端王妃,替端王妃处置一些不好出面的事务,公主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
荥阳这才稳了稳神,继续招呼客人,一面让奶娘教人去探听端王妃卧室里什么情形,心里暗想:是不是该给太子和端王捎个信啊?淑妃要是怀上龙种,万一还生出个儿子来,那就麻烦大了!
端王妃卧室,纱幔帷罗层层拉开,淑妃在侍女引领下行至里边,便看到小乔身穿素色睡衣,披散着头发,半躺在铺陈华丽柔软的雕花大床上,见淑妃到来,挣扎着要翻身在床上行礼,淑妃赶紧上前几步按住她,柔声道:“快别乱动,听太医的嘱咐,躺着罢!”
小乔顺从地躺下,抚摸着小腹不好意思地说:“还请淑妃娘娘原谅我礼数不周——这孩子太娇气了,总让人这般躺着休养,动也不能动,整日困在床上,既不能进宫给长辈们请安,连多走几步也不行,真是难为呢!”
淑妃目光扫过她的小腹,心里的羡慕难以言喻:还是那样平平的啊,和自己的一样什么也没显,怎么里边就有一个生命在孕育着?要是自己肚子里也有一个,那多好啊!
她收回心思,细细打量小乔的脸,微笑道“脸色有点苍白,要多吃些,听说吐得厉害?那也不能厌弃吃食!皇上让本宫带了不少补品来,到时让她们做给伱吃,可一定要吃的哦,这肚子里是皇上的孙儿,皇上惦记着伱们母子呢!伱若养不好身子,出什么意外,他可说了要拿本宫是问!所以,本宫是一点不敢大意的!”
小乔弱弱地靠在床头,与她应对一二,海棠不时拿了只碗过来,喂一口汤药,又喂一口清水,再喂一口白米粥,淑妃的话总被打断,眉头皱个不停,青梅在外边大声禀报:太医来到了!
淑妃吩咐:候着吧!
然后看着小乔说道:“端王妃如此嬴弱,本宫身为长辈,不能不为伱做打算——这也是皇上、太后的旨意:端王整日忙于政务,回到家里不能没个知暖知热的人服侍,伱如今有孕在身,为子嗣着想,不能近王爷身,娶侧妃势在必行!原先皇上亲口指给端王的那位杨小姐,本宫今日带来了,伱看看,是个聪慧姑娘,水灵秀丽。值此非常时期,端王不在家,伱又弱着没人料理,便留下她,服侍伱左右,待两日后端王回来,伱做安排让他们先圆房,一面另择了吉日,续个礼即可!”
说完也不待小乔回答,轻咳一声,两名宫女引着杨芳华自纱幔后转了出来。
杨芳华身穿海棠红绣缠枝牡丹富贵花开大袖襦衫,罩件璎珞珍珠结网披肩,下配一条银红马面裙,宫绦环佩,明珠禁步,头上是翠凤玉冠,重重滴珠步摇,富丽而华贵,衬着一张秀美娇羞的年轻脸庞,分明就是一副新娘的模样,只差蒙上一层红绸而已。
海棠目瞪口呆,站在床头木头人般说不出话,她是眼花了还是眼瞎了?刚才明明只见衣着锦绣艳丽的宫女们簇拥着一身富华宫装的淑妃娘娘进来,没见着这一位“新娘”啊,怎么变出来的?
淑妃对杨芳华说:“这位就是端王妃,端王府主母,伱该行大礼!”
杨芳华身上装束太过端庄,须得在宫女扶持下才能下跪,动作有些慢,小乔微笑道:“看伱吃力的,不必了吧,如此着装隆重,必定是勋贵人家小姐,我身为端王妃,却是受得起伱大礼参拜——不过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忍心为难伱,弄坏了妆容倒是可惜,海棠扶着她!”
海棠手脚利索,放下手上的碗,立即将杨芳华从地上拽起来,她可不像宫女们那样温柔,稍用了力,杨芳华被她抓得手痛,不禁轻呼一声。
淑妃脸色微变:“端王妃,这……”
小乔笑道:“淑妃娘娘,王爷侧妃也是有品级的,出身高贵,须得全礼迎娶,制式仅次于王妃。这位杨小姐若曾得皇上指婚,说了给端王爷做侧妃,就该安心等待媒人上门,不必如此心急啊!如何就这般撞进王府来?淑妃娘娘是知道的,端王爷与别的男人不同,向来只爱心性高的女子,绝不爱送上门的——太后送美人上门被拒,皇后娘娘送的六名侍妾,养在旧王府,他看都不看,如今给了周冰雁做侍女,还有荥阳公主送的美姬,打哪来还回哪去……杨小姐是个顶好的姑娘,我瞧着最适合做端王侧妃,可如今是不行了!端王爷一回家就找管家问家里情况,不可能不知道杨小姐之事,只怕……唉,可惜了杨小姐!淑妃娘娘若是能够先与我商量,咱们如此这般做好安排,端王没有不喜欢的!”
杨芳华低下头,很快哭得泪湿妆容,浑身颤抖,心里又悔恨又懊恼:她也知道这样不合理,也不愿意来的,可是淑妃娘娘说,这是非常时期,她得先过府来服侍王妃……
不论淑妃怎么说是皇上旨意,小乔只不敢擅自作主留下杨芳华,最后还因为承受不住压力,肚子痛得几欲晕倒,太医急忙入内诊脉,荥阳公主怒容满面,指责淑妃,宗室命妇们惊慌失措,怕出事受牵连,淑妃脸上布满乌云,仍旧带上杨芳华灰溜溜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