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胤禛哑口。
珺萝笑着做和事佬,将胤禛拉到自己身边,“好了,你们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就是了,不用通报给万岁爷,他近日政务繁忙,脑子不够用,啊?”一边说一边让胤禟和安安退下。
安安听到珺萝这么说,顿时一喜,“四嫂你真好!”给珺萝道了谢,便拉着胤禟出了养心殿。额娘说了,在私事上,四嫂的话比四哥的话更有权威性!
两人一走,胤禛便立马拉下脸来,“你脑子才不够用,胆子越发大了?”
“那你干嘛一直缠着安安和小九不放?再说安安如今已经褪去肉身,修炼成原来的模样,你觉得她能吃亏受委屈吗?”
胤禛想了想,好像是这个道理啊,可是,“我就是想不通,你看老九那见钱眼开的傻样,安安怎么会对他动了心呢?当初我以为两人能走到一起就算不错了,没想到安安还有这层身份,可真是便宜老九那臭小子了。”
哪知这话听到珺萝的耳朵里,就变了一个意思,鼻子眉毛皱一团,“合着你就是不服气九弟得了一位仙女,而我就是个凡夫俗子!”
“哎哎哎……你可别故意曲解我的意思。”胤禛连忙解释,这女人的心思是最难揣摩的,就比如自家皇后,一会儿柔情似水,一会儿是甜言蜜语,一会儿是冷言冷语,一会儿又是端庄正气,这会儿便是气鼓鼓地瞪着他。
“哼,翊坤宫就有位美若天仙的皇妃娘娘,万岁爷好好享受去吧。”珺萝一个转身,走出养心殿。
这话倒是给胤禛提了醒,在杭州的时候,处置了陈知府一干人等,却独独将这个皇妃娘娘忘了。不过他让人暗中查了一下,没有发现年氏与外边的官员有所联系,那么就是他们年家的人自高自大,目中无人了,以为出了一位皇妃就不得了了?
一想到正事,胤禛便把先前不愉快的事情抛到一边,不禁感叹,皇后真是朕的贤内助啊,看来得好好留意这个‘备受皇帝恩宠’的皇妃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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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胤禛和珺萝正要就寝,却见翊坤宫的太监来报,说是肃妃娘娘身染恶疾,寝食难安,太医们都束手无策。
珺萝惊讶,“好好的怎会染上恶疾?”
“启禀皇后娘娘,肃妃娘娘近日身子不适,当是感染了风寒,也就没在意,谁知今儿晚上病又发了,奴才们着急,便去太医院请了太医,可是太医们说肃妃娘娘已病入膏肓,无法医治了……”那太监跪在地上回话,说着说着就哭起来。
胤禛顿时来了火,皱眉喝道,“宫中的主子们三日请一次脉,以前就没发现肃妃身子有恙?”一边说一边让宫女们伺候更衣,听到肃妃病危也是着急不已。
“回万岁爷的话,肃妃娘娘把太医们都遣退了。”
“不像话!”胤禛一声冷哼,穿好衣服后,便带着珺萝匆匆忙忙朝翊坤宫赶过去。
私心里,他对年氏没多少反感,自从嫁给他这么些年,就平平淡淡地呆在自己的院子里,虽然会偶尔抱怨他对她不公平,却也没有掀起什么大风大浪。况且年氏本就知书达理,是个娇媚多情的女子,他心存怜惜,有意在后宫之中维护她,若是当初德妃不从中作梗,或许年氏根本不会嫁到四贝勒府来。
两人赶到翊坤宫时,年氏就虚弱地躺在床榻上,面目苍白,两眼深陷,嘴唇也毫无血色,平日里娇俏的容颜上也不复生机,神情呆滞,面如死灰……
“娘娘,万岁爷和主子娘娘来了。”陈嬷嬷看着心疼,小声提醒。
年氏睁开眼睛,见胤禛和珺萝已站在自己身前,秀丽的眉头微微一蹙,然后挣扎着要起身,给胤禛和珺萝行礼。
“都病成这幅样子了,还要这些虚礼作甚?快好好躺着。”珺萝上前一步,制止年氏,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又让陈嬷嬷拿来热毛巾,给年氏敷在额头上。
胤禛看着年氏这一幅柔弱病态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又叫来御医亲自给年氏诊脉。可结果还是一样,肃妃娘娘恐怕大限将至,不是药石能够医治好的,除非有奇迹产生。珺萝握住年氏的手,只觉得冰冷刺骨,神情有些黯然。
“妹妹别担心,你还年轻,如今只需好好修养身子,以后还得替万岁爷开枝散叶呢。”珺萝轻声安抚。
年氏抬头看着珺萝,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开枝散叶?”然后又把视线转向胤禛,问道,“可能吗?”说着又垂下眼帘,“皇后娘娘不用安慰臣妾,身子是臣妾自个儿的,是好是坏臣妾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嫁给万岁爷九年有余,就从未抱过任何希望,怪也怪自己,狠不下心来,舍不得下手!没那个本事去争取。”
她的每一句话里,包藏了多少怨多少恨,还有无止境的嘲笑。身在皇家,居然还有真爱,可你们真心相爱的代价便是后宫里这些无辜女子的青春和生命。
胤禛和珺萝对视一眼,同时皱眉,既然年氏的心里包涵了这么大的怨恨,何不像其他女人那样,偏偏折磨自己?珺萝轻轻笑了笑,“你别想多了,哪有不希望得到自己丈夫喜欢的女人。本宫让陈嬷嬷煎了药,你服下后便安安稳稳睡一觉。”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厚爱。”话虽是对着珺萝说的,可眼睛却一直盯着胤禛。
胤禛面无表情地看了年氏一眼,一时间心烦意乱,兀地转过身,出了翊坤宫,至始至终,他都没有说一句话。
由于皇帝和皇后下了死命令,必须治好肃妃的病,所以整个太医院竭尽全力救治,人参灵芝燕窝不要钱地往翊坤宫送过去。胤禛隔三差五抽出些时间又去看望年氏,虽没有说过话,却也表示了万岁爷对肃妃的重视。至第二年早春过后,年氏的病渐渐有了好转。
皇太后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慈宁宫和几个老太妃打麻雀,冷着脸嗤笑了一声,“什么玩意儿,也敢威胁万岁爷?还真以为哀家老得昏了头,不知道她那小心思里打得什么算盘。”
悫贵太妃不以为意,“年轻人的事儿,你瞎参和做什么?”
“哼……还不是你姐姐,把我儿子教成什么样子了!这后宫里的女人一个个如蛇如蝎,早晚得吃亏。”皇太后瞪了悫贵太妃一眼,真替自家儿子感到不值,孝懿皇后那个贱女人,着实把胤禛教成了一个多情种。好吧,你若是对阿玛额娘、兄弟姐妹和妻子儿女好,哀家没什么意见,怎的连后宫的女人也开始怜香惜玉了?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地方,要是不狠下心来,吃亏的可就只有你自个儿。
皇太后越想越来气,于是把胤禛叫到慈宁宫狠狠训斥了一通,“怎样?当初哀家是怎么跟你说的,身为皇帝,要雨露均沾,平衡朝堂后宫,如今可知道错了?”
“额娘,您在说什么?”胤禛听得一头雾水,这都什么跟什么?
“就说你呢,年氏搞了这么大一通花样,可是把你的心给拉过去了?”皇太后顿了顿,又说,“听说这几日你都歇在翊坤宫?”
胤禛猛然拉下脸来,“这是儿臣的私事,轮不到皇额娘过问。”
“那倒是,不过可别忘了还有延禧宫和咸福宫,这女人呐,不管你爱不爱,只好把日子算好了,抽个空去看看,就不会闹出这么多幺蛾子了。”皇太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若是想学你皇阿玛呢,就得狠下心来,再也不专宠皇后;你若是学不成的话,那就学你的皇玛法吧,也要狠下心来,只对一个女人好。若不然,到头来人情两空,可别怪额娘没提醒你啊!”
胤禛皱了皱眉,烦闷地看着皇太后,“儿臣知道了。”心想额娘一定是太闲了,改日再让苏培盛去宫外找些趣玩意儿回来,供她老人家乐乐。
母子俩随意聊了会儿,胤禛便行礼告退,把刚才皇太后的话细细琢磨了一下,越发觉得有道理,可他身为皇帝,这三宫六院必是少不了。年氏这次生病,不管是天意还是认为,至少给他提了醒,即便是九五之尊,他也是个有情有肉的人。在御花园逛了几圈,便抬步朝永寿宫走去,他有好几日没见珺萝了,想念得很。
“在干什么?”走进内室,却见珺萝趴在桌子上不停地写画。
珺萝一喜,抬起头来,“没,就是整理一下这个月宫里的账务。”说着起身,又让初雨给胤禛沏了盏茶。
“事情可有眉目了?”珺萝从初雨手中接过茶,递给胤禛,温和地笑道。
胤禛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摇了摇头,“自从她进了四贝勒府的门,就与年氏一族再无任何往来,想必是那些亲戚打着她的名号为非作歹罢了。”
“这样看来,倒是我们冤枉她了?”
胤禛将珺萝拉到自己怀里,情绪有些低落,“你会不会怪我?”
“又说这些话做什么?从我嫁给你的那一天起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些年来,一直都是你无条件地疼宠我。况且自昶儿出生后,我便再无身孕,你是皇帝,我是皇后,自然得为皇家的子嗣考虑。”珺萝环住胤禛的脖子,轻声安抚,将自己的脸贴在胤禛的脸上,“只是一想到你去抱了其他的女人,我还是会难过。”
“傻瓜……”胤禛轻叹了一声,紧紧地抱住珺萝,把脑袋埋在妻子的颈窝,努力汲取妻子身上传来的阵阵清香。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有三章番外,不喜欢的妹子就别买了哦
80番外(二)
第一次看到他,是大婚那天晚上。那年,我十四岁,被赐予皇四子为侧福晋。
他用秤杆挑开我的头盖,我从他的眼中读到了惊艳的神色。那是一个冷峻严肃的男子,眉宇间却透着淡淡的柔和,深邃的黑眸犹如一潭深渊,牢牢地吸住我的心。娘亲说得没错,嫁进皇家,考验女人的不止是无上的荣耀与尊贵,还有每个皇家男子身上与生俱来的霸气和威严。因为他们是天底下最优秀的一批男人。
但,我看到的,也仅仅是惊艳而已。再没有其他的感情。
在四贝勒府的生活平淡如水,是我有生以来最安宁的日子。嫡福晋温婉大方,端庄贤淑,只要我没有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她绝不会为难我,也不会让其他女人来打扰我。
而在嫡福晋的眼里,所谓的伤天害理之事,只与他有关。
他们两个人,深爱着对方。
我很羡慕……
娘亲说,在没有确定那个人是不是自己的良人之前,千万不要把自己的心托付出去。就像她一样,身为嫡妻,爹爹带给她的永远都只有冷漠和无情。可她却甘愿做爹爹心爱之人的替代品。她说,“爱情,无关地位与身份,谁先爱上,谁就输了。”
我站在假山的最高处,看着他们静静地相偎相依,一声一声地呢喃,“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如今身处红瓦高墙之内,我的那个良人,再也不会有了。
他在府里光明正大地宠着嫡福晋,爱她、疼她、呵护她。一个月,他只在我房里歇一两个晚上,而其他的女人,承宠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我却看到了他在面对我的时候,眼神中的无奈,内心里的挣扎,还有一种浓浓的愧疚与不安。
每每高|潮之时,他嘴里喊的名字,是他的妻。
我的心,有一点点疼痛……
以前从未想过和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生子,直到看见梧桐树下那个漂亮可爱的孩子,她很乖巧,嫡福晋很爱她,把她当做亲生女儿对待。她说,“年姨娘,我叫依纯。”
那段日子,总会情不自禁地想到,若是一个可爱聪慧的孩子陪在自己身边,说说话,解解闷,就不会那么孤独、寂寞了。
是啊……我很孤单。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唯一可以说话的人只有陈嬷嬷。
陈嬷嬷说,一个女人,年轻的时候依靠丈夫,老了以后只能依靠儿子。
我问,为什么一定要个孩子?
她反问,主子难道不想争得爷的宠爱。
我摇头,即便是争到了,也只有宠,没有爱。
他不爱我,除了嫡福晋,他不爱府里任何一个女人,就是连给他演戏的机会都没有。他冷漠,却不冷血;他无情,却不是无心。我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下去,只是没想到,我却对无情之人动了情。
本系书香之家,骨子里的气节和骄傲容不得我去学那些妾室,做献媚之举给他看。我只是在看得到他的地方远远望着,只在他面对嫡福晋的时候,我才会幻想,他便是我的丈夫。而在平时,他就是一个冷漠无情的男人,迫于德妃的压力将我娶进府,却将我当成是一个摆设。
那天晚上,他从我的眼眸中看到了肖想之意,他伸出手捏住我的下巴,笑得温润如水,却从性感的薄唇中吐出残忍的字眼,“你若是乖乖听话,那爷就会好好待你,若是敢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东西,别怪爷翻脸无情。”
我躺在他的身下,第一次露出真正意义上的笑容,“你从来都是一个无情之人。”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一声冷哼,翻身下了床,穿好衣服,走了。
——————
当听到晖哥儿中毒的时候,我还在描摹《诗经》上的每一个词,每一句话。前院的太监过来传话,说四爷要严查,让我过去听训。我将墨笔放在宣纸上,染出一大片浓黑的墨色,将厚厚的宣纸染了个透。
我从未见过他会有如此大的怒火,似乎要将这里所有的人一一杖毙。他最心爱的女子,贝勒府的嫡福晋,惨白的脸上带着莫名的痛苦和隐忍。我这时候才知道,原来嫡福晋也有软弱无依的时候,她所依靠的便是这个被称为女人的天的男人。那么我呢?孤独无依的时候,又该依靠谁?
他是我们的丈夫,共同的丈夫;他是我们的天,却只是她一个人的天。
我抿嘴轻笑,有些哀婉,有些悲伤,亦有自嘲。我对陈嬷嬷说,“我想要个孩子,陪着我,就不会孤单了……”
其实我并没有做什么,也不敢去谋害晖哥儿,只是对依纯好了点,比嫡福晋对她还要好一点。我还劝依纯不要和嫡福晋置气,我让依纯不要多想,即便嫡福晋有多少个孩子,她也会像亲生女儿那样疼爱你的,我每一句话都在努力修复大格格和嫡福晋之间的关系。依纯笑得天真无邪,她说,“年姨娘,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最温柔最美好的女人。”
三周之后,晖哥儿就中毒了。
而我,全然不知。
怪也只怪,年幼的依纯,还分辨不出真情或假意。却也真真实实地说明了,嫡福晋对待亲子和养女,还是有差别的。
嫡福晋对我,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敌意,除了女人的防范之心,还有浓烈的恨意。但她掩饰得很好,一如往常地以微笑示人,表面上维持着四贝勒府和谐安宁的关系。她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她恩威并施,让府中所有的奴才都对她毕恭毕敬,心服口服,即便是对他动了心,也能将自己的感情控制在一定的尺度内,不受他的影响。
在最四贝勒府最危机的时刻,也只有她,才能镇住场面。我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才是最能配得上他的。
越是这样,心中就越是欣羡。久而久之,便化作妒忌。
我说,“嬷嬷,我变了。”可我又好害怕变得不像自己了,于是拿出那本陪伴了我将近十年的《诗经》,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提起笔,第一次在宣纸上写下了他的名字,胤禛。
太优秀的男人,谁都想要,更何况是自己名正言顺的丈夫!
可是我还是做不出那些矫揉造作之举,更不屑装病来剥得他的怜惜。本想使用阴谋暗计,可我明白,我不是嫡福晋的对手,只要我动一根手指头,她便知道我下一步要干什么。所以只好光明正大地去质问他,控诉他的残忍,指责他的无情,痛陈他的冷漠。
这般无礼之举,却还是没有引起他一丝一毫的关注。
我对陈嬷嬷说,我永远都不可能走进他的心里。
她说,那就要一个孩子吧。
我轻声呢喃,是啊,一个和他长得相似的孩子。
其实我应该听娘亲的话,不能动情!可是,这颗心,终究不受我自己的控制。
后来,他登上九五之尊,成为天下之主。后宫佳丽三千,我以为机会来了,却没想到他依然我行我素,只爱皇后一个,也只宠皇后一个。
我被封为肃妃,无子封妃,靠的是侧福晋这个名分,还有先帝和皇太后的面子。
自从皇太后与他的关系缓和了以后,皇太后再也没有逼着他去宠幸其他女人。所以,这个后宫,实为虚设。
他与皇后闹别扭那次,陈嬷嬷怂恿我去从中作梗,我摇头否决了。
陈嬷嬷对我是怒其不争,“这后宫的女人,谁不是双手沾满鲜血,踩着别人的尸体往上爬,你现在只是一个妃子,无论是年家还是你自己,为了生存,必须向前走。”
我问,“是要像咸福宫那位,纵火行凶吗?”
陈嬷嬷一脸无奈,“我的好主子,你怎么就不为自己争口气呢?”
我笑了笑,“我讨厌宫里那些女人,我不要变成她们那个样子,会迷失自己的本性。若是连我自己都不喜欢自己了,那么他就更讨厌我了,或许为了皇后娘娘,他会痛下杀手,将我打入冷宫,那个时候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无论前途有多么坎坷,千万别丢失了自己的心性。
娘亲说,人是为自己活的。
最后,我生了一场大病,遣退了所有的太医和宫人,每日坐在庭院里,心中所想的,全是书里面描绘的美好的故事,才子佳人,郎情妾意。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却还是忍不住幻想。殊不知,娘亲和我都错了,在钟鼎之家,哪会有什么一心一意的爱情,即便是他和皇后,中间还有一个后宫,一个朝堂,一个天下。
他依旧会去宠幸其他的女人,然后将敬事房的册子拿去,让皇后亲自盖章。我能够感受到,皇后每次在凤印落下之时,眸底的那一抹痛苦的神色。
我不止是个汉人,还是个旗人,汉军镶黄旗人。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便注定了这场悲剧。娘亲按照传统的礼仪教导我,读四书五经,学诗词歌赋,将我培养成一个知书达礼,才情兼备的女子。她说,我是汉人小姐,比不得满族格格的大方豪情,却是男人最喜欢的。
直到结局了,才知道这是错误的。
我看到皇后眼中的心疼,他眼中的怜惜,不禁有些自嘲。闭上眼睛,听随命运的安排。
我嫁给他将近九年有余,也曾努力争取过,可是他都无动于衷,而现在,生命垂危之时,才露出淡淡的怜惜和不忍,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他是一个好男人,但是不属于我。
真是羡慕皇后……
或许他和皇后商量了什么,自此以后,他来翊坤宫的次数多了,眼神中也多了一份愧疚。我在心里笑了笑,病也渐渐有所好转。
父亲是二品大员,从小便是锦衣玉食,享受过荣华富贵,也拥有过尊位权力,却独独没有爱。我不想要皇后的位置,因为太累;也不想得到过多的金银财宝,因为死了什么都带不走,我唯一想要的,就是他的心。
于是,只有伤害自己,引起他的疼惜和愧疚。
雍正四年五月,我终于被诊出已有两个月的喜脉,一时间高兴得快要疯掉了。我怀的不是皇家的子嗣,而是自己所爱之人的骨肉,是这深宫中陪伴自己的一丝想念。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和皇后的感情一如从前,却比从前更加牢固。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能知道对方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们承受着整个天下的重任,负责皇家香火的延续,还有朝堂和后宫带来的一大堆烦恼。
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和皇后之间的感情,是相濡以沫。身上的担子越是沉重,他们爱得越是深沉。
怀孕后,皇后待我很好。她说,“你肚子里可是万岁爷的亲生骨肉,本宫当然得好生照料。”
我怔怔地看着她,看到了她笑脸背后的隐忍与痛苦。
原来这就是爱情……
相扶相持,相爱相恋,相怜相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就是我,我便是你。
雍正五年元月,我肚子里的孩子足月落地。这时候正值新春佳节,我收到了来自整个紫禁城的祝福,不管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罢,终究是把孩子平平安安地生下来了。
他为三阿哥赐名,弘时。
一个月后,我躺在床上,奶娘怀里抱着小婴儿,我听着孩子的哭闹声,笑得比任何一次都要满足。
其实我并不贪心,只是想要一个和你长得相似的孩子罢了。
我虚弱地睁开双眼,看着眼前这一对天下最尊贵的夫妻,哀求道,“臣妾命薄,只希望万岁爷看在三阿哥从小丧母的份儿上,好好待他,让他平平安安长大。”
皇后却哭了,拉着我的手不停地指责我,“傻妹妹,你怎么这么傻?哪个孩子不需要亲娘的,你就忍心抛下他一个人走了?”
我轻笑,“命该如此,去年的那场大病,已经伤了根本,原是我应得的。”
我盼了一辈子,盼来了一个孩子,而自己的大限已至。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死后,他晋我为贵妃,把三阿哥养在皇后名下,玉牒上仍是记的我的名字。
临死的时候,我悄悄问他,若是没有皇后娘娘,你会不会爱上我?
他摇了摇头,很坚定地说,不会。
我笑了……然后闭上眼睛……
看穿了凡世间的一切!
81番外(三)
我是皇阿玛唯一的女儿,但西三所里面却不止我一个公主。嬷嬷说,大清国的公主都会远嫁蒙古,成为满蒙联姻的纽带。
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整个紫禁城,锣鼓喧天,我听到的都是喜庆的送别之声。
镜中女子,娇艳如花,身着凤凰红袍,肩披翠珠霞帔,头戴九龙衔珠凤冠,行若杨柳,静如姣花,一颦一笑,宛如谪仙。
嬷嬷替我摆弄宽大的裙摆,欣慰地笑,“公主,你今天好美。”
我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是啊,好美……”
去往太和殿的路上,我遇见了弘晖,当今的太子殿下。
“大姐……”他一直这样叫我。
我点了点头,抿唇轻笑,不知怎的突然吹来一阵狂风,沙子钻到眼睛里去了。我想问却又不敢问,可抬头看了看湛蓝色的天空,终究还是问出来了,“皇额娘,她会不会来?”此一去,便是永别,我还想再看她一眼。
弘晖摇了摇头,“额娘身子不舒服,今儿的宴席由太子妃主持。”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向弘晖行了礼便绕道而行,只觉得脸颊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流下来,落到嘴里,是苦的。
我不是皇额娘的亲生女儿,如今却以固伦公主的身份下嫁蒙古,代价便是这一生的幸福和安乐。
皇额娘打发初雨姑姑来接我。我看到初雨姑姑眼中蔑视的神情,以前,她总是说我是白眼狼,现在,她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因为,曾经,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走进永寿宫,我看到一个端庄秀美的女人侧靠在软榻上,双手交叉叠放在微微凸起的小腹,明媚的脸庞挂着一丝温和慈爱的微笑。那是我的皇额娘,现在已身怀六甲。
她没有看我,只是目光有些涣散,她问我,“为什么?”
我放声大哭,跪着爬到她面前,不停地摇头,一个劲儿地自责,“对不起……额娘,额娘……对不起,都是纯儿的错……”我乞求她的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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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才八岁,额娘待我很好,吃什么穿什么都和弘晖一样。阿玛也会经常逗我们开心,是真正的一家人。我身边有一个老嬷嬷,一直说额娘的坏话,但是我不听,我很喜欢额娘。亲生母亲在我心里仅仅只是个名词而已。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后来弘昶的出生,我的生命里多了另外一个女人,她很漂亮,像仙女。她待我比额娘对我还好。
弘晖经常指责我,说我忘恩负义,还说我亲近年姨娘就是在害额娘。我反驳他,我怎么会害额娘?尽管额娘现在有了弘昶弟弟,不如以往那样疼爱我,但是我还是喜欢她。
额娘在我心中的地位是任何人都不能取代的。
以后的日子里,额娘看我的眼神变了,她好像有些失望,所以再也没有唱歌哄我入睡。凡霜姑姑每次看到我都是一脸鄙视,再也没有夸过我漂亮可爱。而我从初雨姑姑的眼神中读到了浓烈的杀意,她一直都是一个狠毒的女人,我曾亲眼看到她用一根檀木穿透一个奴才的股间,最后痛苦地死掉。
弘晖的指责声有些聒噪,我很不耐烦,从嬷嬷那里找了一包耗子药,放在弘晖的食物里。之后,他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当我看到额娘那双如冰霜般寒冷的眸子时,我才知道,事情已经不可挽回了。
我没有故意害弘晖,我只是想让他别再骂我忘恩负义,我只是想让额娘多一点点时间来关心我。年姨娘说,“你要体谅额娘,她产下昶哥儿不久,身子弱,不宜操劳。况且还有晖哥儿,他还那么小,你做姐姐的应该替额娘分忧才是。”
从那以后,我再没有额娘了……
阿玛把我打发到西郊的庄子,那里的空气很好,人们很纯朴。没有人向外透露我为什么会被贬到这庄子上,所以仆人们待我很是尊敬。
也仅仅是尊敬而已,因为在他们眼里,我是四贝勒府的大格格。
不经意间,我在那里碰到了一个女人,她嘴里说着一些疯话,每日受尽下人的耻笑和折磨,但她还是一直在笑。我从她眼中看到了委屈的泪水。那时,我觉得她有些可怜,比我更可怜……
她看到我,笑得更欢了,像是在报复。她有点疯狂,“她不是把你当亲生女儿对待么?啊?你怎么也会被她弄到这庄子里来?”
我认识她,是阿玛的庶福晋李氏,害得弘昶弟弟早产的那个女人。
李氏对我说,府里所有犯错的女人都会被遣到庄子里来,自生自灭。她说额娘还没有嫁给阿玛的时候,贝勒府里有很多女人,阿玛不爱她们,却能公平对待,自从额娘进了府,阿玛的心就只在额娘一个人身上。
而那些女人,全都被我那个狠心的额娘弄到庄子上。要么像我亲生额娘那样难产死掉,要么就像武氏李氏那样,被弄到这穷乡僻俚,永无翻身之日。
她说我额娘是一个心肠歹毒的女人,竟是连自己养大的孩子都不放过。
我狠狠地瞪着她,骂她是个疯子。
没过多久,管家又将我接回去,我欣喜若狂,我以为额娘原谅我了,她还会像从前那样疼我爱我。只是没想到,我被送到了永和宫。
那天晚上,额娘面无表情地质问我,我不敢作答,只得撕心裂肺地哭泣。
我想要弥补,可是她不给我机会。
额娘说,在她的心里,弘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重要,就是连阿玛也不及弘晖的三分之一。
当初,我刚满八岁,为什么会有杀人这种想法?
我一直认为,那时我被恶魔附体了,肯定不是我真实的想法。待我这样认为时,额娘已经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在永和宫里的日子就如地狱,我曾听到一个宫女说过,皇宫里永远都没有秘密。所以在这里远不如庄子里来得轻松自在,她们时时刻刻都提醒着我,是怎样从一个备受嫡福晋宠爱的格格沦落成一个遭人厌恶唾弃的庶女。
我得到的,只有冷眼和嘲讽。
德妃说,这是我应得的。
直到阿玛登上皇位,成为天下至尊,而我也跟着船涨水高,成为雍正帝的第一个公主。我从永和宫搬到西三所,这里还住着先帝爷的许多未成年的女儿。我进去的那一天,看到了她们眼中鄙夷的神色。
无论是皇家,还是平常的富贵人家,只有庶女巴结嫡母的,没有嫡母来讨好庶女的。况且我这个受到嫡母疼爱的庶女,应该好好报恩才是,居然狠下心对最尊贵的嫡长子下手!
我想,我一定是被额娘宠得找不到东南西北了,所以才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在西三所里住了八年,只有每次国席家宴的时候,才能远远地看到皇额娘,她一如既往地温柔和蔼,把两个弟弟往心坎儿里疼。当她的视线转向我时,我只能惊慌地低下头。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有原谅我。
我终于知道,年幼时我的所作所为,将她伤得有多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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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额娘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说,“别哭,今天是你大婚,应该风风光光地出嫁。”
我一直哭一直哭,“额娘,您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皇额娘起身,弯腰将我扶起来,她把手搭在肚子上,突又轻轻笑道,“太医说,这是对双胞胎,纯儿是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眼泪戛然而止,我怔怔地看着皇额娘,她又恢复了以往那般和蔼可亲的微笑。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凑成一个‘好’字。”
皇额娘愣了愣,她的思绪飘向远方。她说,“当初怀你弘晖弟弟的时候,你阿玛也是这样说的。有了女儿,再要一个儿子,凑成一个‘好’字。当时你才两岁,也拍着小手高兴地笑。”
我曾听顾嬷嬷说过,额娘一直把我当成她的第一个孩子,原以为是她们安慰我的话,却不想在弘晖出生之前,额娘就将我放在了心上。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皇额娘再没有说什么,只是捧着我的脸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别过头,她说,“你走吧,快错过吉时了。”
刹那间,我的泪水就如决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给皇额娘行了三拜九叩大礼,“额娘,原谅纯儿,好不好?纯儿知错了……”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不停地发抖,害怕她不原谅我,害怕她把关于我的记忆从此完全抹掉。
紫禁城里,再不会有依纯这个人了。
皇额娘重新躺在软榻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沉默了半响,才招手让凡霜姑姑带我去太和殿。
她没再说一句话……
太和殿上,皇阿玛亲手将我交给蒙古使臣,我从他脸上只看到了威严和傲气,没有一丁点儿的留恋和不舍。
我强颜欢笑,告诉他,女儿定不会辜负使命。
他欣慰地摸了摸我的头,然后转身,不再看我。
雍正九年,我十八岁,骑着高大的骏马在科尔沁草原奔驰,眼睛总望着紫禁城的方向。额驸对我没有感情,只有君臣之礼。我不在乎。
二月,使节从京城回来,说皇后娘娘诞下一对龙凤胎,万岁爷大喜,要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我扬起唇角轻轻地笑了笑,情绪仍然很低落。
使节却笑着向我走过来,给我行了一个大礼,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粉红色的荷包,他说,“公主殿下,这是皇后娘娘托微臣转交给殿下的,里面有皇后娘娘的亲笔书信。”
那一刻,我欣喜若狂。
我将荷包剪开,抽出一张长长的纸条,上面书写着娟秀灵气的字体。
额娘说,纯儿,在草原上平安快乐地生活下去。
我把荷包捂在胸口,一时间,泪如雨下。我趴在案几上嚎啕大哭,一声又一声地念着喊着,“额娘……额娘……”
十年了,您终于肯原谅我了!
82番外(四)
当那只晶莹剔透的凤凰玉簪呈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看到了孩子满眼的期盼和欢喜,那是一种渴望被认同的神色。孩子纯真的脸上不懂得什么是伤,什么是痛。
而我这个做额娘的,把悲伤和哀痛亲手教给他。
那一刻,我以为,我们的母子关系就如这只玉簪,从此一刀两断。我的心,如绞痛。我眼睁睁地看着孩子满脸欣喜的表情如那只破碎的玉簪,看着他大哭着跑出永和宫。然后我趴在桌上小声啜泣,哭得撕心裂肺。
盼春说,娘娘,你不该那样对四阿哥。
我苦笑着说,你不懂。
康熙十八年,在胤禛的周岁礼上,我被封为德嫔,远不如万岁爷的亲表妹佟贵妃来得尊贵。我是四阿哥的生母,而佟贵妃,是他的养母。
有一天,我太想念我的孩子,便跑到承乾宫偷偷地去看了他一眼,只是远远地看着,不敢走近。奶娘抱着软软小小的孩子在草地上学走路,白皙柔嫩的脸蛋上露出甜甜的笑容,我的心里趟过一丝暖流。我知道,那个可爱漂亮的孩子是我生下来的。我好高兴。
可是不到三天,四阿哥就生了一场大病。我心急如焚,去请求贵妃娘娘,让她给孩子找太医。可是我看到贵妃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挂着残忍的笑,她说,这是她佟佳氏的儿子,与我没有丝毫关系。
原来如此……
从那以后,我再不敢去亲近他。我的孩子,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就好。
没过多久,佟贵妃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对胤禛很好,教他走路,教他说话,教他识字,就像一个亲生母亲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那样。
但是我不相信。宫里的女人,最擅长的就是伪装和演戏。
所以,每每胤禛来了永和宫,我都是拒绝他。我看得出来,他很伤心。其实我也很难过,只是摸不透佟贵妃的想法。
后来,胤禛越来越亲近佟佳氏,然后离我越来越远……
胤禛说,我最爱钻牛角尖,总是诋毁佟佳氏,说她的坏话,但是我从胤禛的眼里只看到了无奈和烦恼。尽管以前我对他那么冷淡,他还是没有恨我,当我是亲生额娘。可越是这样,我就越不服气。
明明是那么一个尖酸刻薄、残忍苛刻的女人,为什么一眨眼之间就变成了贤妻良母的典范,她不止是在胤禛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地位,即便是那冷心的皇帝,也对她温柔爱怜。
我知道,是我的妒忌心在作祟。她不仅抢了我的儿子,还拥有了宫里所有女人都得不到的东西。
胤禛长大了,很优秀,可以和皇太子媲美。
然而这一切都时时刻刻提醒着我,这就是当年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教养出来的。只因为我偷偷地去看了小胤禛一眼,她便暗中给胤禛下药,以孩子的性命威胁。这样的女人怎么能教出这么优秀的皇子?
但事实摆在眼前,我不相信都不行……
我告诉胤禛,当他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时候,佟佳氏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说他不信,佟佳氏在他眼里从来都是美丽温柔的。我觉得很好笑,我不服气地对胤禛大吼,那是因为这些都是她装出来的!
他很失望,很伤心,他开始疏远我,却始终都没有不理我。他说,皇额娘教他,要用心去爱身边的人,阿玛额娘,兄弟姐妹,还有妻子和儿女。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爱’这个字,是从我亲儿子的嘴里说出来的。
而教会他这个字的人,不是我,是那个被我认作是如蛇蝎心肠的女人。我以为太阳快从西边升起来了……
我们的关系不冷不淡,甚至闹过好多次别扭,因为在他的心里,佟佳氏始终是第一位。
我不喜欢在他的身边或心里接触到所有关于佟佳氏的东西,所有我讨厌四福晋,因为那是佟佳氏在身前给他挑选的嫡福晋。我百般刁难四福晋,送给胤禛很多很多女人,希望他能重视我这个亲生额娘给他的。可是后来,这些女人都一个一个地被四福晋打发到西郊的庄子上,她居然有那个魅力让胤禛独宠她一人。
若是客观而言,四福晋很优秀,四贝勒府中所有的女人,也只有她才可以和胤禛肩并肩站在一起。抛去自身的狭隘之心,我喜欢四福晋身上那股雍容大气,端庄高贵,她有母仪天下的气度。若是能帮助胤禛登上九五之尊……
我虽然有那个想法,但是每每看到四福晋脸上那从容淡定的微笑,便会情不自禁地想起佟佳氏。于是……
一如既往地为难她……
直到他忍无可忍之时,才说了那么一大通肺腑之言,他怨我,不懂他,不理解他,只知道给他添堵。然后他说了一句很残忍的话,“若是额娘再这样下去,那么儿臣的心里便永远只有一个额娘。”
这时候,我才知道,他从来都把我当做母亲。这么多年,一直都是我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纠缠着往事,即使佟佳氏死了,都不放过她。
我黯然……无话可说……
康熙四十二年,大阿哥胤褆宫变失败,太子妃不幸受伤,皇太子一蹶不振。一年以后,万岁爷亲手废了太子,我知道,胤禛的希望要来了,于是便偷偷地去乾清宫打探消息。
那个冷血无情的帝王,在生命最终的时刻,心里念得不是江山皇位,不是儿子女儿,而是那个已经逝去十几年的佟佳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