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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少爷是七 当前章节:14692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40

“潜水哦!潜水!”

王不语叹了口气,肖天使根本没有在听她讲话,她只得祈祷那袋玩意在她回来以后还在原地……不,应该祈祷她不要忘记回来才是……

“就这家吧。”

肖天使指着挂着金闪闪招牌的“ocean”,一秒钟下了决断。

王不语不得不感慨小公主的眼光,一眼相中方圆十里最贵最豪华也最完备的潜店,两人付完费以后,跟着潜店指派的专业潜水教练前去进行学习准备。

考虑到为了能够享受更美更深更自由的海底世界,王不语和肖天使报了个OW和AOW的潜水照课程,一对二重薪聘请的教练十分专业,经过五天的耐心指导两人一次性通过了考试,拿到了潜水证,于是约了个上午的岸潜,出发去了军舰岛。

由于2月风浪还比较大,著名的蓝洞潜点还关着,王不语和肖天使无缘体验。

站在去往军舰潜点的豪华游艇上,王不语靠在栏杆边,和肖天使一起感受着快乐的海风。

“逍逍。”王不语喊了一声肖天使。

“怎么啦?”

“你知不知道其实关于游船和海洋,并不总是美好的。”

“比如说?”

“在黑/社/会里,”王不语收到肖天使投来的惊讶的眼光,急忙转了口,“在黑/社/会电影里,其实有很多恶人会把人打死装进油桶里,浇进水泥封死,然后坐着船到大海中央,再推下去。”

肖天使的笑容渐渐淡下去,她沉思了一会。

王不语还以为因为这莫名其妙的话题惹她生气了,正暗自后悔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所以这就是所谓的石沉大海嘛?”

肖天使忽然出声了,她的反应和回答出乎王不语的意料,王不语先是惊了一下,复又眉飞色舞起来,她点点头,道:“大约是这样了。”

“可是你和我讲这个做什么”

肖天使恢复了笑容,阳光下,明晃晃的,王不语辨不出她眼底的情绪。

“自然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毕竟潜水也可能看见垃圾是吧?”王不语顿了顿,“那些并没有那么美好的事物。”

“你直接说你是怕我期待过高失望不就好了?”

“呃,也可以这么说吧……”

军舰岛很快到了,两人携带着装着新购置潜水装备的大包小包下了船。

“潜水镜,潜水服,蛙鞋,浮力调节器,氧气瓶,罗盘,潜水表,潜水/刀(dao)……”

王不语清点了一下装备,确认都齐了以后和肖天使找了个地方换上,然后就下了海。

海底的世界实在过于美妙,远离了纷杂和喧嚣,即使背负着要命的水压,也想让人永永远远地待在此地,不愿意离去。

环游的热带鱼颜色绚烂,珊瑚礁奇异丛生,偏凉的海水驱不散心中对美丽的追求和热情,深色的身影在海底尽情遨游着。

王不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肖天使游动的身影,她觉得肖天使纵然穿着潜水服,也十分好看,她就像一条美人鱼,在这无声的世界里喧响,自由自在的潜浮模样动人心魄。

王不语忍不住想永远占有这份独一无二的美。

“想什么呢?”

肖天使注意到一直在原地潜浮打转的王不语,划动着脚蹼游了回来,在水底轻轻地碰了碰她,下意识地做出了讲话的口型。

但氧气管堵着,她没能说出话来,转而打了潜水专用手势来代替。

王不语努力晃动着脑袋,比了个OK的手势。

肖天使不再追问,用手指指了指自己,又用另一只手指做出跟随的动作,示意王不语跟着她一起过来。

两人在海底停留了蛮久,直到氧气瓶快要到必须上浮的指标,才恋恋不舍地准备回到海面。

肖天使灵巧地扭动身子划动蛙鞋,她竖了竖大拇指,随后开始缓缓上潜,但马上她发觉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牢牢扣住了。

“?”

肖天使回过头去,是王不语的手,王不语把肖天使又拉回到海底。

“怎么了?”肖天使露出疑惑的表情,做出相关潜水手势。

王不语再度摇了摇头,肖天使不明所以,王不语指指自己,示意她看自己的嘴巴。

肖天使配合地看过去,王不语忽然拔掉了自己的氧气管,肖天使震惊异常,急忙要去阻拦她,王不语却伸出了手掌做出“停止,待在那儿”的手势。

胆战心惊的肖天使只能无奈地等着王不语的下一步动作。

只见王不语的嘴巴来回张合了好几次,夸张的口型似乎努力在表述着什么。

“我?喔?”

“泳?用?”

“游?远?”

“唉???”

“你?”

肖天使默默在心里念出王不语做出的口型,觉得十分不解,我泳远唉,你?

什么东西?她又尝试心底复述了一遍。

我泳远唉你?

我永远爱你?

我永远爱你!

在这海平面以下的三十米深开放海域,寂静广阔,无人在场,只陪衬着举世无双的珊瑚礁和色彩缤纷的海洋生物,穿着同款潜水服的女生拔掉了赖以生存的氧气管,用生命的重量告诉另一个女生,我永远爱你。

肖天使觉得自己都要缺氧了,她真想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谁说王不语是块木头,她根本就是世界上最最浪漫的伴侣了。

指标已经逼近最后的限度,王不语确认肖天使看懂了以后,放开了十指相扣的手,重新戴上了氧气管,比了个大拇指,于是两人先一起努力浮了上去。

金色沙滩上,阳光热烈。

肖天使一把脱下潜水面罩和氧气管,扑倒了刚刚爬上岸的王不语。

“哎哎哎,还背着气瓶呢!”

王不语被两者加起来的重量猛一撞,倒在沙滩上嗷嗷直叫。

“笨蛋,你知不知道刚刚的行为很危险!”

“啊?”王不语脱下自己的潜水镜和气管,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沙滩上,她直勾勾带着强烈侵占欲望和一丝丝小疑惑的眼神投在肖天使身上。

“不过这次算了,”肖天使红了脸,“王不语,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会!”

“哦?是嘛?”

“我真的真的……”太喜欢你了,喜欢的都要疯掉了。

肖天使撩起散落的长发,低头亲了上去。

玻璃海,一时无限浪漫。

☆、罪恶的羁绊

在塞班度过愉快的寒假以后,高二的下学期开启了。

学习的日子一如既往,只是离高三越来越近,班级里的气氛一改往日的散漫,不少人已经决定在升入高三的时候就听从家里的安排出国做交换生留学。

肖天使的目标是帝都大学,因此学习更加努力,王不语一改散漫的态度,也勉强对学习上了心,天天陪着肖天使刷题讲题。

卓杼承诺王不语不再打扰,真的言出必行,连本来放过“你等着”这类狠话的金璟,最终也是没有任何动作,只不过每每在走廊偶遇的时候,总能收到前者失落的目光和后者愤怒的投视罢了,伤了心的帅哥郑然决定随大流在高三那年出国。

一切看上去似乎都在往好里发展开去,在这愉悦的时光里很快结束了高二,迎来了高三。

高三就是高三,每一寸空气都是紧张的,带着点压抑,沉闷。

“哎,学校也太坑了,暑假才放了那么几天。”

“是啊,我都来不及好好出国玩一趟就被召唤回来了,好烦啊。”

“你看看这作业,是人做的吗?”一个抱怨的同学拎起了手里厚厚一叠试卷。

“你再哔哔,小心老师再加卷子和难度。”

……

王不语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笔,耳朵里传来同班同学断断续续的抱怨声,她瞥了一眼旁边正认真奋笔疾书的肖天使,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笑什么?”肖天使拢了拢垂散下来的长发,停下笔来问道。

“就是看你认真的样子,很高兴。”

“哦,就这样?”肖天使并不怎么太相信一向狡黠的王不语说的话,但也没计较,“你不打算写写卷子嘛?”

“都是熟的不能再熟的知识点和内容,不了吧。”

王不语用水笔支撑着下巴,来回晃动着玩乐。

“小心待会戳到,”肖天使拿掉了水笔,“那你现在是太无聊了吗?”

“有点。”王不语实话实说。

“那我们出去走走吧,反正是自修。”肖天使提议道。

“你没问题,我就没问题咯。”

“那走吧。”

王不语长腿一立,椅子往后一推,双手插在校服裤袋之中,绕过最后一排正在瞌睡的同学,从后门出了教室,肖天使无视前面因声响调转过脑袋的同学,跟着走了出去。

“去操场吧,散散步,散散心。”

“心哪有那么容易散哦。”

“怎么,这位王同学,你还真有心事吗?”肖天使装作举着话筒的模样,把手递到了王不语的嘴前,仿佛电视台记者采访观众一般。

“有哦。”王不语停下来,眼神幽深。

“那我有这个荣幸听王同学讲讲她的心事嘛?”

“可以,但不能只有我讲。”

“是想搞所谓的交换心事吗?”肖天使反应很快,“但是你该知道的啊,我的心事就只有你,你就是我所有的心事。”

王不语看着天使般明媚的笑容,心脏震动得很快。

“不一定是心事,秘密也可以。”

“秘密……”肖天使的表情凝滞了一瞬。

“成交嘛?”王不语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变化,挑了挑眉。

“你先说吧。”

王不语笑了起来,不想再追捕这话里明显逃避的意味,她一边揽着肖天使的肩膀一边往绿草如茵的塑胶操场走去。

“还记不记得,我以前给你说过我在搞一个长期计划。”

“有印象,怎么了?”

“计划具体是什么我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可以给你说的是,我的化学很好,特别是实验操作,很强。”

“所以你想表达的是,”肖天使思忖片刻,“你的计划是和化学制作有关的,是嘛?”

“逍逍果然聪明。”王不语的眉眼弯弯。

“化学制作,你想弄什么?”别是什么市面上禁止的化学用品吧,肖天使的眉心聚起,试探性地询问道。

“就是几种气体和试剂,我对此很感兴趣,制作它们让我挺开心的。”王不语回忆起在幽暗的地下室辛苦地试验制作,然后终于提纯成功的时刻,笑容愈发深了。

肖天使见王不语开心,也忍不住开颜,她张了张嘴,想继续追问,话到口边还是换了别的由头:“要不怎么说你是小天才呢。”

“天才担不上,但聪明我认了。”

“不知道是夸你自信还是自恋了。”

王不语捏了捏肖天使的脸蛋,凑到她眼前,耍赖似的:“夸我。”

“好好好,你最聪明啦,你天下第一聪明!”肖天使招架不住,耳根子都泛红了。

“哈哈哈,逍逍,你脸红了哦!”王不语用手揉了揉那泛红的耳朵。

“哎呀,都怪你!”肖天使故作要推开王不语的样子,但反而被对方拉回来,并扣住腰从地面上高高举了起来。

“王不语,你干嘛!”肖天使惊道。

“没干嘛,”王不语在嗔怪的目光中举着肖天使转了一圈,“就是想检测一下这么久以来训练的成果罢了。”

“你看,我的体力和爆发力是不是变强了很多?我现在已经是空手道茶带了。”

“笨蛋,快放我下来!”肖天使左顾右盼,脸上浮起害羞的红晕,“别人会看到的。”

“这个点操场上不会有人的。”

王不语把肖天使放回地面,小心翼翼,仿佛手里捧着的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确定没人吗?”肖天使挂着两片醉人的红晕,犹疑了一下,问道。

“对啊。”

“那你转过去,蹲下来。”

“要干嘛?”

“你照做就是了嘛!”

王不语拧眉,疑惑不解,但还是听话照做 了。

“稳定住哦!”

“到底要干……”

话音未落,王不语就感觉被沉重的物体给袭击了,她一个趔趄,差点双手双脚跪地,但好在这些日子以来的训练让她的核心变得很强,她生生地稳定住了身形,然后反手扣住了肖天使的两条腿,将其牢牢地挂在了自己腰间。

“背就背,直接说不就好了,”王不语把跳到背上的肖天使反抱紧了,“突然冲上来,万一我没撑住,你不就摔了。”

“不会的,我相信你。”肖天使环住王不语的脖子,把脸贴在她坚硬的背上。

真的长了不少肌肉呢,靠起来硬硬的,也没以前那么骨感了,肖天使暗想。

王不语不吱声,她背着肖天使在偌大无人的塑胶操场上一圈又一圈走着,蓝天白云,清风拂面,无花虫鸟语,世界只有她们两个缓缓行动的轨迹。

宁静而舒怡。

“对了,逍逍,”不知道走了几圈,王不语像突然记起什么似的,轻声开口,“一直很想问,为什么叫你逍逍啊?”

“因为,妈妈想我能够逍遥自在一生,不被拘束,永远快乐吧。”慵懒的呢喃。

“还真是美好的盼望呢,”王不语感慨万分,“真是好听的名字,逍逍,肖逍。”

“你的也很不错啦,信鬼神而不惧鬼神。”

“是嘛,也是妈妈给我起的。”她曾盼望我成为一个正道在心,无有邪念的人啊。

“真好呢……”

“逍逍你是困了吗?”

“一点点。”

“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你说好了。”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你又问这个问题了呢。”

王不语能感受到背后的人似乎轻笑了一下,她的脸颊隔着衣服贴在背上,丝丝热意犹如蜿蜒小河不住流淌,渗透进来传到了皮肤表层。

又?王不语察觉到了这个重要的字眼。

她记得,她只这么正面问过一次,而第一次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在ICU里,那时候肖天使躺在病床上,身边围绕着复杂的仪器,昏迷不醒,生命垂危。

她只问过这两次,王不语的呼吸凝滞了。

“因为你聪明骄傲,大胆勇敢,很有主见很有想法,你敢做任何我想而不能的事,你不虚伪,你直白,你嫉恶如仇,你果断,”懒懒随意逐渐转变为铿锵坚定的调子,“最重要的是,你从绝望的深渊里救了我。”

从此,你就是我生命里唯一的光。

一字一句,王不语觉得自己的喉咙好像被死死扼住了,她的表情看起来十分扭曲,将哭未哭的模样,似乎是因为无法准备表达出痛苦而导致的面部神经紊乱。

良久,她才艰难地吐出来几个字:“其实我并不像你所说的……”

与你所说的完全相反,我傲慢冷漠,虚伪胆怯,自私自利,肆意妄为,我是个人渣,是个变/态,我曾经把生命当做游戏,我虐/杀/过小动物,也纵火栽赃过别人,还嘲弄过正义,我曾经把善意随意利用,丢弃了良心,我不懂得爱,却会制造可怕的灾难。

我完完全全是个糟糕到底的烂人。

是因为遇到了我,你才会坠入深渊。

“坦白说,你是什么样的人于我真的不是很要紧,”背后传来昏昏沉沉的轻语,“我只知道,是不语就够了,是你就好了,其他我都不想管,不管你是杀……什么样都好。”

“你早就知道了是嘛。”

所有的一切,全部的真相。

王不语感觉自己的脸湿湿的,她鼓起勇气问道。

没有回应,风里夹杂着浅浅的酣睡呼吸声,似是在附和她的自问自答。

☆、浩大的成人礼

本该定于高二寒假举行的肖天使的十八岁成人礼,在肖水生的示意下延期了一年半,更改到了高考结束完后的那个月,而举办地点选在了号称小凡尔赛的玫瑰城堡。

2015年6月19日,玫瑰城堡的洛伦花厅,聚集了各界名流和精英人士,在肖水生的亲自主持下缓缓拉开了“小公主”的成人礼序幕。

洛伦花厅,Y城最高等级最为富丽的宴会厅,以巴洛克风格为主,天花板绘满了色彩绚丽的壁画,两边长而高的墙壁上安装了一扇扇工艺繁杂的金属雕花窗户,地上铺着来着荷兰进口的羊毛彩织地毯,通天般的大理石立柱如鼎脚般竖在四个角。

而从窗户外望出去,是一眼无边的青青草原和散发着清冷水珠气息的纯净湖泊,在那斥资巨大由人力所专门修造出来的宽阔厚石板道路上,停满了造型各异的豪车。

不少西装革履和礼服出席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正举着一张张烫金请帖向位于城堡门口的黑衣保安们核对信息,而在洛伦花厅内部,也早已到了不少绅士淑女。他们举着装着醇厚浓艳红酒的玻璃杯子,来来往往寒暄交流,或握手为敬,或点头致意。

一派庄严隆重的景象,让人仿佛回到了旧日封建王朝时期的贵族聚会。

肖天使身着一袭黄色抹胸流苏水钻曳地长裙,光洁的天鹅颈和漂亮一字肩在空气中尽情释放魅力,原本好看蓬松的黑色长发被柔顺过后抹了发蜡,熨帖地贴在脑袋上,发尾被规整简单的深色发带束起,脸上画了精致大气的妆容,十分切合隆重的宴会,她的右脚腕上缠了细亮的碎钻白金脚链,与足有八厘米高的号称“辛迪瑞拉”银色水晶高跟鞋相配,在一步一迈中,闪耀着吸睛的光泽。

“这阵仗,”王不语先前瞥过一眼洛伦花厅内部的状况,“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英国王室举办的哪个成员的生日会呢。”

“没办法,毕竟是成人礼,爷爷很早以前就开始筹备的,不可能草草结束的,”肖天使在贵宾休息室转了一圈身子,裙摆如风车般散开纷飞,煞是夺目,“我好看吗?”

王不语摩挲着下巴,移开目光:“好看。”

“看着我说!”肖天使捧住了王不语的脸,强迫她正视自己。

王不语咽了咽口水,并不十分明显的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她直觉自己现在心动过速。

“好看!世界上没有比你更好看的。”

肖天使满意地笑了,她拉过王不语的脖子,径直亲了上去。

王不语轻车熟路地揽住肖天使的腰,相当配合地回吻着,她想,这就是她的女孩,如此漂亮,优秀,矜贵且独一无二的女孩。

两人热火朝天,一时吻得激情四射,王不语忍不住把手又往上移了移,肖天使察觉到她的小变化,长长的眼梢沾染了点笑意,把王不语推了开来。

“在这可不行,”肖天使道,“你看你,那么激动,口红都被你蹭掉了。”

肖天使葱白削长的手指犹如通电的铜线,在王不语单薄的唇形中间压了下来,王不语整个人激灵得抖了一下,她的嘴上传来炽热过后的冰冰凉意,舒服而又诱人。

“是我不好。”王不语笑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白色衬衫,外面套了Gucci最新款的花卉西装,配了个羽毛造型的银质胸针,修身的黑色西裤勾勒出完美长腿,搭的匡威白色平底休闲鞋更衬出她高挑的个子,一种奢华和随和的奇异视觉效果糅杂在她身上,显得更具吸引力。

并且破天荒的戴了手表,宽大的表带缠着手腕上,偶尔能反射奇异的光泽,肖天使有几次都想问这是什么型号的表,怎么她从未见过,还有什么时候王不语有戴男士表的兴趣了?

“你怎么总那么老实啊,搞得每次好像都是我在欺负你一样。”

肖天使故意嘟了嘟嘴。

王不语想摸摸她的头,又忽然想起辛苦打理的发型不能搞砸,转而想捏捏她可爱的鼓出来的腮帮子,又意识到不可破坏花费数小时描画的精致妆容,最终硬是生生把手缩了回去。

“生气了?”

“没有,”肖天使背过身子,“你看不出来人家是在撒娇嘛。”

王不语的眼神忍不住在肖天使漂亮紧致的背部和腰部线条上流连,她听到后半句的时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没有,没有。”王不语努力憋回笑意,连连摆手。

“哼!”

肖天使还想说点什么,贵宾室的门被打开来,外面站着她同样隆重装饰的母亲。

“妈妈。”

肖天使收起打打闹闹的态度,礼貌地喊道。

“逍逍,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过去了。”李绯霖笑得温婉,优雅而贵气。

“好。”

肖天使看了一眼王不语,王不语此时已经敛了情绪,她点了点头,示意不必担心,于是肖天使伸出套着白色绣花护手的手,李绯霖接了过去然后搭在了自己的肘部间,携着女儿往洛伦花厅走去。

整个走廊长而窄,高而亮,造价昂贵的红毯从一端铺到另一端,王不语就这么注视着肖天使慢慢远去的背影,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这个背影永远刻在记忆里。

洛伦花厅内,身着定制中山装的老爷子笑得开怀,他见肖天使进来,与众宾客打了个先行一步的招呼,驻着梨木红漆的拐杖一步一步,稳稳地踏到了肖天使面前。

“爷爷。”肖天使恭谨地喊道。

肖水生自上而下慢慢打量着孙女,好一会儿才蹦出来一个音韵极长的“嗯”字。

肖天使的内心犹有一点忐忑,来自位高权重的年长者的审视仿佛是在身上加了个千斤重的担子,让她连大气也不敢喘,生怕有哪一点做错会惹得对方不高兴,即使之前做过离谱的反抗,但那是迫于情势,事实上,她从心底还是敬畏爷爷的。

尽管那十分敬畏由于王不语只剩了三分,但三分也足以牢牢压制她。

“走吧。”

肖水生转过身子,肖天使望了一眼母亲,对方点点头,于是她迈了几步,挽住了爷爷的胳膊肘,爷孙俩就这样,慢慢地往洛伦花厅正中央走去,李绯霖紧跟其后。

王不语最终还是去了花厅,她站在门口,隐藏起自己半个身子,望着肖天使随着肖水生的步伐一步一步踏入她可能终其一生也无法触及无法到达的新世界,无法控制地流露出了失落和不舍的表情。

她本来就是公主啊,即使她短暂来过平凡的世界,可她终究是要回去成为公主的。

肖天使站在各种各样的人中间,这些人或有地位,或有金钱,或有能力,或有美貌,或有权力,或占两者、三者,亦有兼具者,可此刻都不得不围绕着她和肖水生。

肖水生拉起肖天使戴着护手的手,轻轻咳嗽了一声,全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承蒙诸位赏脸,能来老朽操办的这么个简陋的聚会,在此呢,我想向诸位介绍一个人,这是鄙人的外孙女,肖天使。”

“也是未来肖家的继承人,所以希望诸位在将来能对她多多提携帮助才是。”

肖水生的声音不轻不重,但振聋发聩。

在场的无不用尊重和敬畏的目光望着他,其中也夹杂着不少炽热的渴望。

“老爷子言重了。”

不知是谁带头这么说一句,全场立刻此起彼伏地跟着附和起来。

肖水生并没多大表情,但肖天使能感觉到他是满意的,只见肖水生随意摆了摆手,全场又恢复了寂静。

“那我就先在此多谢诸位了,剩下的都请随意吧,老朽要讲的就这些。”

肖水生简单地致辞完毕以后,宴会又重新热闹起来,不少陌生英俊的西装男跟着个家里的长辈来和肖水生寒暄,一波又一波,肖天使都数不清自己身上被投射了多少次审视打量的目光,偷偷的,光明正大的,又或是偷偷摸摸被发现以后□□裸注视的,都有。

仿佛自己是一件被标价的商品,这种感觉令肖天使十分不舒服。

肖天使忍着反胃,一一微笑对应,时不时还碰个杯,轻抿一口薄酒。

王不语远远望着纹丝不乱,举止得体,闪闪发光的肖天使,出了神,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王不语不耐烦地回过头。

是周刑。

她的师父,也是她的敌人。

“小姐说,让你先去楼下的休息室等她。”

周刑的眉眼硬朗,王不语抬头总能先看见他分明的下颌线,然后才是他那不加掩饰充满厌恶和惋惜的面庞。

周刑不会骗人,他不屑于如此做,这是王不语和他训练相处过程中慢慢了解到的。

今天的周刑脸上毫无表情,王不语盯住他的眼睛,判断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我知道了,这就去。”

王不语留恋地回望了一眼肖天使,她正和某个青年才俊碰杯饮酒,眯了眯眼,王不语转身往楼下的休息室大踏步走去。

周刑看着她的挺拔傲慢的身影越走越远,消失在了转角的阶梯,终于忍不住抬手盖住了脸,痛苦而挣扎的神色浮现在了小小的手掌之下。

☆、风雨欲来

王不语下了楼梯走了一段,发现这层走廊空空荡荡,与喧哗热闹的楼上形成两个明显的极端,她心里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劲,当机立断准备往回走。

但是面前出现了一个高壮的身影,如小山般拦住了她的去路。

对方来势汹汹,王不语的脑海中一下子闪回出高考之前的某一天,她不经意间看见周刑被肖水生喊去秘密谈话的场景,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们就有今日的打算了。

她过去总相信周刑心中是存有对正义的坚守的,不然不会对她这种人如此憎恶,但最终他到底还是做了权势的走狗。

“什么意思?”

王不语心知该来的躲不过,便大胆直面。

“有人请你去个地方。”

“我有拒绝的权利嘛?”

“没有。”

不等对方言毕,王不语就一个甩腿先发制人,鞭了上去,但人家显然早就预料到了她会反抗,见她有所动作,不闪不避,反而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王不语心里一惊,脑中警铃大作,她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的脚步声。

果然,她的腿还没打到对方身上,一双捏了帕子的大手就从背后牢牢捂住了她的口鼻。

草!是乙/醚!王不语闻到帕子上的化学味道,心中大喊糟糕,她拼命奋力挣扎,但还是在短短数秒内昏厥了过去。

*

肖天使几杯酒下肚,感到有些昏沉,于是到阳台上去吹吹风。

她把杯子搁在罗马柱的阳台上,尚未来得及喘口气,背后就有了脚步声。

“肖小姐,吹风吗?”温柔调侃的男声。

“是啊。”

肖天使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堪堪维持着表面礼仪,她转过身子,等看到男方的容貌却愣了愣,这人和卓杼实在长得颇为相似。

“不知我有没有荣幸请肖小姐喝一杯?”

“不好意思,您是?”

“哦看我,都忘了自我介绍,在下姓卓,单名一个林字,卓林是也。卓远集团的卓业就是我父亲,我们卓远和您母亲的天空可是一直以来的友好合作伙伴。”

卓林在肖天使转身那瞬间几乎要被这靓丽的容颜给惊掉了下巴,但好在他也是见多识广,总算维持住了表面的镇静,耐心地推销着自己。

哦?卓家的儿子,卓家不就一个正牌女儿嘛,就是那讨人厌的卓杼。

肖天使维持着笑容,想着如何打发这位不自量力的私生子。

“卓杼没来吗?”

卓林的脸色一下变得难堪起来,对方对她只字不谈,开口就是卓杼,显然是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行为,潜台词就约等于告诉他你不配,快滚之类的。

“哦,你说舍妹啊,她说今天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待在家里来着。”卓林忍了。

“重要的事情?”肖天使蹙起秀眉。

但她还来不及细细揣摩思索一番,卓林的一番话就引走了注意,令她生起气来。

“是啊,肖小姐要是对舍妹如此关心的话,不如宴会结束以后就来我家做做客,也好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卓林道。

“卓先生,恕我直言,”肖天使顿了一顿,无情道,“想找靠山,攀龙附凤的想法谁都有,这没有错,毕竟人生在世,不为己天诛地灭,但您是不是太赤/裸了一点?”

“而且做这种事之前,您都不备备功课的嘛?我跟你那正牌妹妹,可是死对头。您是不是对自己过于自信了?还是觉得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怎么可能会拿不下?”

卓林被如此直白指摘,浑身上下冷汗直冒,脸色好不难看。

“再坦白告诉您一点好了,”肖天使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你知道他是谁嘛?”

卓林摇了摇头。

“那是我的叔父,肖青荣,青荣建造的董事长,全国房地产大鳄,在肖家是仅次于我父亲的重要人物。”

卓林不解其意,肖天使又指了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

“你知道她又是谁吗?”

“李云烟,我妈妈的表妹,天空集团的大董事,澳城维加拉赌场的老板,肖家又一举足轻重的人物。”

“你不清楚他们无所谓,但我希望你知道,这两个人,是反对爷爷把我当做继承人的头两号麻烦对象,我们之间彼此互相厌恶,但他们冷嘲热讽的时候,我却还是不得不礼貌相迎,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这是因为他们的份量实在太重了。而我讨厌你,甚至能把这些事坦白告诉你,是因为,你的份量实在太轻了。”

于这些庞然大物而言,你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所以,以后别再做如此不自量力的事了,OK?”

肖天使冷漠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卓林,毫不留情地诛杀着他的心。

“真是不好、好意思了,肖、肖小姐……打扰了。”

卓林落荒而逃。

肖天使神色淡淡地看着对方狼狈的背影,心想这波杀鸡儆猴应该能换来她一段时间的清净,不由得长抒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间,她也变得这副面目可憎的模样了。

肖天使心里不太痛快,便分外想看王不语的脸,她预备翻找手机发个消息,才记起自己把它交由侍者保管了,于是提起裙子,脚步匆匆,寻侍者去了。

待拿到手机,还来不及解锁,就被人劈手夺了去。

肖天使怒气冲冲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周刑痛苦的神色,她不由得愣了。

“周刑,怎么了?”

“废弃仓库,快去,也许你还赶得上见她最后一面。”

天空忽然响起一道惊雷,不知何时,艳阳高照的天气变成了阴云密布的样子,屋外狂风大作,穿过长长的走廊,吹得洛伦花厅内杯盘碗盏纷纷作响,侍者总领大声疾呼着快些关窗,宾客们发出对突如其至暴雨的不满抱怨。

肖天使失了魂似的问道:“你说什么。”

天空又是一道惊雷,灰暗的天空闪电亮的可怕,周刑的脸忽明忽暗。

“你爷爷要她死。距离动手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了……”

肖天使几欲泫然,她一把推开周刑,疯子一样地冲了出去。

*

高考前的某一天,肖水生难得回了一趟肖家,他把周刑秘密喊来了书房。

周刑尚不知肖水生的打算,直觉可能不是什么上场面的事,但权衡之下,还是去了。

令他感到震惊的是,肖水生居然想对王不语下手。

“你只要负责传个话告诉她去休息室就好。”

肖水生坐在漆红色的木椅上,手指一敲一敲地打着檀木桌子,桌子上凌乱地散开着一叠被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的边缘有点褶皱,似乎是被人来来回回捏看了很多次,看那褪色程度应该是挺早之前就被水洗出来的。

周刑一进来就先注意到了这堆毫不遮掩的照片,他瞥了一眼,觉得这些照片内容还挺具有艺术感,整个画面都是深深浅浅的蓝紫色交纵相映,特别是那淡淡的荧光感,令他情不自禁想起鲁米诺试剂和血迹化学反应后的景象。

但应当只是水彩吧,否则也太变/态了。

“为什么是我?”

周刑还未从对照片的思考中回过神,听见肖水生的问话,回答便脱口而出。

可他立刻后悔了。

认真想想就知道为什么让他去做这事了。

因为他是王不语的师父,尽管他们之间有种种不愉快的过往,甚至互相敌视,但那么长时间的格斗教授,耐心训练陪伴下来,两人有了起码的互相了解,王不语尽管讨厌周刑,但不认为周刑是个恶人,她觉得周刑不会撒谎也不会骗人,在某种程度来说,她还是比较信任周刑这个师傅的。

肖水生就是看准了这点才让他去。

而周刑虽然认为王不语是个可怕的孩子,认为该由法律将她绳之以法,但还是被她愿意吃苦认真努力学习的精神给打动了,也被她聪明的脑袋所惊艳,所以起码在教学的时候,他会只把王不语当成优秀的弟子来看待。而平常也会监管她的行为,避免她再有过激的举动。

周刑一直想着,总有一天会由自己亲手把她送入监狱,让她受到正确的制裁。

他对王不语的情感很复杂,他憎恨她逍遥法外,又感动于她的好学执着,佩服她的聪明睿智,又厌恶她一心向坏。

情感这东西,一复杂起来就容易制造混乱,周刑自己尚未拨弄清之前,忽然有一天,肖水生告诉他,他想要王不语死,周刑懵了。

或许站在肖水生的角度,为了心爱的孙女早日归回正途,这种想法无可厚非,毕竟任谁也不可能心大到让一个少年杀/人/犯一直陪着自家的孩子,何况肖天使还不是一般人。

可让周刑感到痛心的是,原来早在肖水生要他给王不语教授格斗的那天起,他就已有了今天的打算。

他周刑,只不过是他师傅的工具罢了。

“不要提问题,照做就是了。”

肖水生的语气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南京寒冰,周刑的眉眼聚满了痛苦和失望。

“我会去的,但这是最后一次了,”周刑跪了下来,为一直以来的挣扎做了抉择,“一直以来都很感谢师傅的帮助和提拔,在此周刑先谢过师傅了。”

“周刑!你!”

肖水生显然没有料到周刑会有此举,生了气。

在肖水生眼里,周刑一直是个优秀的孩子,一如自己当年的模样,他正直,他努力,他聪明,他耐心,所以肖水生才格外喜欢他,听他有从政为民的念头,更是喜不自胜,亲自把他带到了身边。

他本是预备把周刑培养成出色的辅助者的。

可是政治哪是简单容易的事,所以在正式开始之前肖水生必然要打磨过周刑,让他认清某些现实,他本以为周刑在此前一类事件中的举动已代表着他的妥协和明白。

可是他忘记了,当年自己欣赏他就是因为他的固执倔强和一身正气。

纵然一时迷途,但绝不忘初心。

回首过往,反而是自己,在茫茫岁月中迷失自我了。

肖水生冷静了下来,复又叹了口气:“可以走,但你不能再回去做刑/警了。”

周刑震惊地抬起头,肖水生的眼神毫不动摇。

没有任何回旋余地,周刑咬住牙,他绝不可以在此时退缩,不管付出何种代价。

挺直腰杆,忍住心疼:“我会遵守的。”

☆、生死搏斗

“喂,醒醒。”

昏昏沉沉之际,王不语直觉有人在不停地摇晃着她的身体,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楚,她在意识的海洋里上下浮沉,但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她向下。

窒息的黑暗过于难受,王不语拼命地游,奋力挥动四肢,终于重新触到了海平面。

她猝然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终于醒了。”

略微耳熟的男声。

王不语慢慢平静下来,所处之处灯光过于昏暗,她眼睛适应了好一会,才看清楚那个说话男人的模样,该死的,居然还是熟人。

“哟,我们的王小妹妹终于回神了啊。”

厚重肮脏的巴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王不语的脸。

“哥,还真是巧,怎么是你……们?”

王不语环视了一圈,才发现不止一个人,乌泱乌泱围着她的有起码不下十个,几乎是从前,她在下阳区不得已打过招呼的混混都在这里了。

“我们为什么在这里,你这么聪明难道还猜不出嘛?”被王不语唤做哥的小混混咧嘴道。

王不语的脸色僵了,她尝试活动身体,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都牢牢地绑在了坐着的椅子上,因为乙/醚的药力尚未完全过去,身体绵软无力导致她未能在醒来第一时间察觉到这个事实。

“别挣扎了,打得是死结,”小混混捏住王不语的下巴,“虽说小王你过去给哥几个出了不少办法,但谁让你把天哥宰了,搞得这一片群龙无首,乌烟瘴气呢,所以免不了要给你点教训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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