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马上好!马上好!”
女秘书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还是那身性感火辣的模样,急忙几步奔回房间里面的大床,三下两下地开始穿衣。
一个小时以后,帝都大学区警局。
“什么?肖青!肖!肖总被人杀了?”
女秘书狂拍了一下审讯桌,一脸骇然。
“嗯是这样的……”审讯的中年警察面对女秘书的大幅动作和刺破耳膜的声音,小小的抽了抽嘴角,真是个凶悍的漂亮女人啊!
“根据我们同事提供的信息,就是这个,”中年警察大拇指和食指拎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是个简约的商务手机,被设置成了常亮的模式,界面正停留在短信模块,上面赫然是一条被人特意放大的信息“先把澡洗了,等着”,而短信上方的收件人备注正是“洪玲”——也就是女秘书,“死者肖青荣生前最后一条信息是发送给你的,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你和这起案件的相关性!”
“开什么玩笑!”
洪玲又怒拍了一下桌子。
“老娘就是想做个情人而已,杀人不杀人的跟我有个屁关系!”
洪玲在确定肖青荣真的死了以后,反而放了开来,这件事确实很令她震惊,毕竟一个大活人突然死了,还是一个过去在你面前天天晃悠的大活人,最重要的是他还是你老板,关系着你的饭碗,谁都不可能不震惊的!
但震惊过后也就那样了,毕竟老板只是老板,又不是爹妈亲戚,最多心痛一下丢了饭碗,关系好的可能悲伤个一两天,关系差的指不定还得感谢上天呢。
洪玲是指望过借助肖青荣获取一些好处,但她也没忘了老板平日资本家剥削的嘴脸。
因此此刻内心她还隐隐有一些爽。
“额这位小姐,请你注意一下自己的措辞……”
中年警察审讯过很多犯人,但这么泼辣直白的,他是第一次见,难道大人物都开始好这一口了嘛?他不禁暗想。
“我们知道你不是凶手,因为真正的嫌疑人我们已经基本锁定了!”
“那你还叫我来干什么?”怪不得这么客气,洪玲想。
“那是因为涉及案件相关的人,照例都是要做一遍调查的,”中年警察拎起了手边另一个证物袋,“而根据你手机信息的显示,似乎你与嫌犯还是相熟的关系?”
“啊!是我的手机!”洪玲盯着证物袋,那是她刚刚进警局时候被警察收走的。
“希望你能老实交代你和路不生是什么关系!”
中年警察一改之前松和的口气,严肃起来。
“路不生?哪个?”洪玲仔细看了遍被特意放大过的手机信息,“哦,你说那条发给我路不生越狱了的消息啊。”
中年警察不说话,只是用猎豹般的眼神凝视着洪玲。
“哎哎哎,警官,你不要搞得那么紧张好不好,这样盯着我怪吓人的,我坦白说,坦白说,那个路不生,以前是青荣建造旗下的一个工人,好像一年前老板去巡视工地的时候出了事,有个工人失足摔死了,路不生好像是那个工人的铁哥们?还是好兄弟那种的,反正他就把错都推到了我老板头上,明明是他的失误却一直不承认,估计对我老板怀恨在心吧,一直想伺机报复,所以老板叮嘱过我要格外留意一下这个人罢了。”
“所以我才会知道他越狱的消息啊,真的只是这样啊,警官!”
“我和肖总的案子是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的!”
“我就是想当个情人,过好点的日子罢了!”
中年警察没有理由不相信洪玲的话,因为照目前案子的情况来看,已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路不生,现在也有了符合的作案动机,但一年前的事情真的像洪玲所说的那样嘛?路不生那样一个小工人,敢跟一个大老板对干?真是匪夷所思啊。
“……嗯,洪小姐,其实最后一句你没必要再重复一遍的……”
“为什么?”
“其实对于你的私生活我们并无意探究,只是想知道涉及案件的有关部分……所以在酒店的那一幕,也是不得已,洪小姐你没必要反复跟我解释的,你不必觉得脸上挂不住。”
“挂不住,为什么我要觉得挂不住?想做情人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吗?肖总又没结婚,我又不是不道德地做三,我只是想过好的生活,为什么要觉得羞耻?”
“但毕竟情人不是挺……”
“挺什么?你一个人民警察,还是个两杠三星的,怎么还搞歧视女性?”
“……”
中年警察觉得不是自己在审讯洪玲,反而是洪玲在诘问他了。
“孙队!上面说,指纹结果出来了,张队让你过去一趟!”一个小民警及时地打开了审讯室的门,把中年警察从这尴尬的局面里解救了出来。
“啊好的,我马上去,”孙队感激地看了一眼小民警,“洪小姐,我们的调查就到此结束了,你可以先回去了。”
“等等,我们还没说完呢?你叫什么?我以后怎么找你啊?”
孙队一溜烟儿地没影了。
洪玲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男人都是孬种。
“洪小姐,您可以回去了。”小民警礼貌性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好吧,”洪玲点了点桌上的证物袋,“这手机不能现在还给我吧?”
“是的,要等案件结束以后,看情况决定。”
“没手机我怎么打车回去啊,要不你送我回去呗,”洪玲猫步上前,扯了扯小民警的领子,漂亮的脸蛋靠的相当近,声音一改审讯时面对孙队的大嗓门,温声细气的,“拜托啦,好不好嘛?”
小民警脸噌地就红了,他咽了咽口水:“但我还在上班时间。”
“难道不能为了我小小地翘下班嘛?”魔鬼般诱惑的嗓音。
“洪小姐,你,你,你等一下,我我我马上去开车!”
小民警急忙跑去停车场取车了。
洪玲见他屁颠屁颠跑远的模样,又翻了个白眼,小屁孩男孩,真是好搞定,果然男人都喜欢温柔的美人花啊,真是太为难她这朵霸王花日日装柔弱了。
“洪小姐,其实你没必要那样的,你老实说的话,小林也会送你回去的。”
孙队不知为何去而复返,目睹了洪玲勾引小民警的画面,忍不住出言提醒。
“要你管!”
“……”
“不过你怎么又回来了?别是还要再盘问我啥吧?”
“不是,你误会了,”孙队给自己捏了一把汗,霸王花的气场真是不饶人,“我是想到洪小姐你的手机还被作为证物扣着,可能没法打车回去,就想回来问问你怎么回去?”
“嗬,还关心我?之前不还歧视我这个想做情人的人吗?在你眼里我一定就是那种不洁身自爱,好吃懒做的吧?”
“没有,没有,我没有歧视洪小姐你,对我们警察来说,每一个人都是值得我们付出生命去守护的,又怎么会有歧视一说呢,我只是第一次见对此这么直白坦诚的女性,所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还希望你原谅,希望不要因此你对我们警察产生偏见。”
洪玲甩了甩手上拎的包,瞥了一眼严肃而真诚的孙队,嘴角无意识翘了点。
“老男人还挺会说话,有缘再见咯。”
“……”老男人?他才三十几好吧!男人三十一枝花!
孙队目送着洪玲坐上小民警的车离去,心里开始怀疑人生。
☆、追查进行时
“药瓶里的粉末报告出来了,确认和毒死肖青荣的氰/化/物是同一种,另外药瓶上的指纹也出来了,就是路不生的。”
“现在监控录像和指纹都指向了路不生就是凶手,另外,我们针对洪玲的审讯也确定了路不生的作案动机,因此我宣布,全面对路不生展开通缉,升级此前的通缉令。”
“务必给我在24小时内把人抓回来!”
“是!”刑警们纷纷应道,收到命令四散开来,分头追缉路不生去了。
“张队,收到消息说被打晕的厨师醒了,你要去看看他吗?”
“去,”张队点点头,“对了,之前说,厨师在的医院是和肖小姐是同一家是吧?”
“是的,张队。”
“那我们顺道去拜访一下肖小姐吧。”
张队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坐上了警车。
半小时后,医院病房。
“所以说你是收到了家里的电话然后离开了厨房,但是通话了几分钟后发现是骗子打来的,所以就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回厨房。”
“你也是这样,对吧?”张队坐在之前那个晕倒的白袍厨师的病床旁,捋着来龙去脉,然后又向另一位发现晕倒的白袍厨师的厨师确认道。
“对,真是稀奇,我俩一前一后接到了诈骗电话。”
“那你们离开以后厨房就没人了?”
“是这样,厨房是有严格限制的地方,侍者也不能随随便便进,那天有贵客,为了保证料理的高档性和质量,都是由我们两亲力亲为,全程制作完成的。”
“啊,这样。”张队摸了摸胡茬,想着诈骗电话大概是犯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毕竟能在如此精确的时间内打来,巧合的可能性太低,可这如果是路不生设计的,也太可疑了,他一个小小的工人,能做到这样吗?
“然后你先发现是诈骗电话,就回了厨房,”张队指着病床上的厨房道,“你推门进去,刚好看到一个可疑的人在厨房里,正在对将要上桌的红酒干什么。”
“但是惯性地喊了一句’你是什么人‘,反而引起了犯人的注意,于是他趁你还没反应过来先发制人把你给弄晕了,是这样吧?”
“对!就一下子,我还没来得及回神,脸上就多了一块白布,几秒之内我就失去了意识。”
“看来犯人也是早有准备啊,我们调查过,弄晕你的那块白布上浸了大量的乙/醚。”张队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厨师。
“哎,防不胜防,厨房的门禁明明是很出名的优秀安保系统,真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病床上的厨师叹了一口气。
“是啊,回头得换一下门禁了,”另一个边上站着的厨师附和道,“你说幸亏我打开了那个小储藏室的门,不然搞不好你都被闷死在里边!”
“说起这个,真的谢谢你了,老白!救命之恩啊!”
“害,咱两谁跟谁,一个厨房共事了那么多年了!”
张队微笑着看着两位厨师你一眼我一语的,心中的疑虑不断放大。
厨房的监控正如他俩所讲的那样,路不生从坏掉的门禁后门溜了进来,在给软木塞扎药物的时候,一个厨师回到了厨房,但是惊到了他。
他利用乙/醚白布弄晕了厨师,四下乱看情急之下把厨师塞进了狭小的储藏室。
这一节外生枝完全打乱了他的步调,以至于慌慌张张的,都忘了把药物和针管这种作案工具贴身带走,而是随意丢在了厨房的垃圾桶。
扎完药物之后他似乎捏着药瓶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最终显示他从坏掉的门禁那又溜了出去。
过了几分钟以后,一个侍者就进来了,他左顾右盼了几下,大概是在疑惑厨房怎么没人吧,可能是因为心急的缘故,侍者拿了酒就出了厨房
前后不过十秒左右,因此没能留意到那个垃圾桶上明显的药瓶和针管以及白布的存在。
就是因为这个大意和心急,想着快些回去服务贵客,避免对方不满发火的心理,反而葬送了肖青荣可能的生机。
还真是挺讽刺的,张队想。
虽然真相水落石出,犯人也是板上钉钉,可张队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天偏偏就是走廊的监控坏掉了,而路不生既然损毁了厨房的后门门禁,为什么偏偏没有把厨房监控一并弄坏呢?
作案工具可以说是慌神没有带走,可这就说不通了吧?
而且能想到用氰/化物毒杀的,又能够事先破坏那么高级的安保系统,就当路不生是个会点毒药知识和计算机知识的厉害电工好了,这样的人不都应该是十分谨慎小心有计划的嘛?又怎么会因为一点点意外慌得连指纹都没擦,实在是太矛盾了。
那么假设他并不是个人作案,而是同伙作案呢?那这个同伙一定很厉害,又能搞毒药又能破坏安防和监控。
可如果是同伙的话,不应该互相合作掩盖吗,怎么还把路不生暴露出来了?是内讧吗?还是单纯地利用了路不生对肖青荣的仇恨,借刀杀人了?
推来推去,还是借刀杀人的可能性最大,但这都是揣测啊!何况真的有幕后主使的话,那么厉害的人物,是他老张这种小警察搞得定的?
肖青荣的死已经够让他步履薄冰了!要是再有差错,指不定肖老就要让他滚回Y城,然后再一路降回基层!那种未来他想想都害怕!
到底该怎么办呢?
还要不要问问另外一个涉案人呢?张队思索着。
“可真几把够烦的!”
说到底还是因为这案子奇奇怪怪啊,明明是可以得出肯定的结论的,可中间总有那么些令人怀疑的点,就好像三年前的那桩煤气爆炸案似的,当时是不是就不应该如此匆忙定案?
如果当时听了周刑的,是不是会是不一样的结果呢?
自己这些年会更加好受一点吗?
“我没什么事了,就先走了。”张队同本来正兴高采烈交谈,可由于他一句突然冒出口的脏话而陷入了尴尬沉默的两位厨师打了个招呼,赶紧识相地溜了。
贴心地帮厨师关上了病房门,张队捂了捂额头,他觉得自己不够理性了。
“周刑啊周刑,真的那么久不见,你的话我还是记得那么清楚啊,”张队回想起三年前和周刑聚餐的那个夜晚,所有谈话还历历在目,不禁摇了摇头,自言自语,“不知道你现在又在哪里,干着什么呢?”
“张队,你出来了?”不远处等候在外的下属见到张队出来,急忙迎了上去。
“嗯。”
“那我们下面还去肖小姐那吗?”下属小心翼翼道。
“嗯……”张队犹豫了一下,“去吧,去。”
*
“爷爷,其实我没什么大事,你不用专程赶来医院看我的!”
肖逍躺在病床上,咧着一个相当标准的微笑。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爷爷担心你,当然得来!”一旁的肖建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胳膊肘挤了挤身边的妻子李绯霖,“是吧,绯绯。”
“是啊!”李绯霖点了点头。
肖逍望了一眼母亲,表情很正常,可她先前出去了好一会,到底和王不语怎么样了呢?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虽然回来的时候她在自己面前保证绝对会帮她保守王不语的事情,可真的会像她所承诺的那样嘛?
眼神在李绯霖的脸上停留了好几秒,肖逍看不出异常,只得先移开目光。
真是烦死人,好想快点回去见王不语啊!肖逍心想。
“那就麻烦爷爷受累了。”
“身体,”肖水生脊背挺直,常年的习惯令他即使坐在凳子上也保持着十分得体的姿态,他的声音显得比过去苍老了一点,面对疼爱的孙女似乎没有想好该如何对话,因此顿了一顿,“还好吗?”
“我没事,就是叔叔他……”肖逍一副要落泪的模样。
“你叔叔……”肖水生的眼睑低垂,面容紧绷“你就先不要在意你叔叔的事了,照顾好你自己就好了。”
“可是叔叔是在我邀请的晚宴上——”
肖水生没有立即开口,肖建国和李绯霖颇紧张地把目光集中在了老爷子身上,肖逍心里开始暗暗地给自己捏汗。
“所以他出事,你不是也出事了吗?”
肖水生沉默了半晌,似是隐隐的小小地叹息了一下。
肖逍心中的大石随着这句话落了下来,爷爷这意思就是代表会站在她这边了。
刚才的沉默或许代表着爷爷的不满,他是有所怀疑亦或是有所责怪的,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自己,因为他把肖青荣和自己放在了同一天秤上。
肖青荣出事,自己也出了事,可程度是不一样的,肖青荣是死了,尸体都在太平间了!而自己只是进了个医院,躺了一会完全无大碍,但爷爷却把这两种结果都归为了出事,说明他不会把这件事的过错推在她身上,也不会让她承担丝毫的责任!
那么即使警察想来盘问,也全稳了。
“老先生,外面有两个警察,说要针对案件进行调查,有些事情想问问小姐。”
门口传来李管家的声音。
☆、黑夜中的皓月
“警察?”肖建国皱了皱眉。
“要让他们进来吗,爸爸?”
“天使想让他们进来吗?”肖水生看向肖逍。
尽管肖天使已经在一年多前改名为了肖逍,但家里人还是会习惯性地叫她原名。
“让他们进来吧,他们也只是依例办公行事,要是故意躲着不见的话,反倒像是我做错了什么,”肖逍笑得温柔,“这样就弄得我像犯人似的。”
“我才不要呢!”带着点鼻音的撒娇。
“让他们进来吧。”
肖水生面对宝贝孙女的撒娇,目光不禁变得柔和了一点。
张队带着下属进了病房,他看见肖水生正坐在肖逍病床前的那刻,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怎么办,到底还要不要问?
“是——”肖水生拖了长音,似乎是一时想不起来此人是谁。
“肖老你好,我是张璋!”张队点头哈腰的,满脸赔笑。
“张璋?哪个张璋?哦!那个之前Y城警局的是吧?”肖水生搜索着自己的回忆,总算从大量的信息海中,捞到了张璋的存在。
“是是是!肖老您还记得我,真是不胜荣幸啊!”
肖逍依旧保持着家人面前那副惯用的标准微笑,内心却在不住呕吐张队溜须拍马的模样,果然,她真的很讨厌警察!不论是周刑还是张璋,都不是好东西!
“行了,别废话了,有什么快些问吧。”肖水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好好好,”张队不敢拖延,“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就是想问肖小姐几个问题。”
“嗯,你问吧,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肖逍对着张璋一脸诚恳道。
“好,那我就问了,肖小姐。”
“警官先生您请说。”
“想必肖小姐您已经知道您的叔父罹难了吧。”
“是的。”肖逍点点头,露出悲伤的神情。
“那案发当时您就在现场是吧?”
“对,当时我们正要共进晚餐,叔叔才喝了一口酒,突然就,就,就——”
肖逍哽咽了起来,低下头用双手捂住了脸。
“也请您不要太悲伤,节哀顺变,”张队也扯出个悲伤的表情,“那么当时的案发现场就您,肖青荣先生,还有奉酒的侍者三个人对嘛?”
肖逍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但好在低头捂着脸,没有人看到她的变化。
看来那个侍者还是很听话的嘛,没有把王不语说出去。
但是这个问题不太好答,毕竟侍者现在还活着,万一哪天他嘴不牢靠说漏了,警察就会怀疑为什么这个时候自己要撒谎,是不是想隐瞒什么?
真是尖锐的问题。
“这和案件有关系吗?我听说警官先生你们不是已经追查到凶手了吗?”肖逍抬起头,把问题回抛给了张队。
“啊,对,是这样,没想到肖小姐的消息这么灵通,都知道我们已经确定凶手了。”张队摸了摸后脑勺,脸上是敬佩的表情。
“毕竟我是爷爷的孙女嘛,总是要耳聪目明一点,是吧,爷爷?”
“嗯。”肖水生长长地应了一声。
张队知道不能再抓着这个点不放了,只得转移开话头。
“那么请问,肖小姐,在事发之前,肖青荣先生是否有什么异样呢?”
“没有啊,叔叔和我一起吃饭很开心呢,我们还聊了好一会天呢!”
“肖小姐经常这样单独和您叔叔一起吃饭嘛?那看来你们的关系很好啊!”张队转了转眼珠子,笑道,“我听说肖小姐你以前出门的时候都是很多人跟着的……”
肖逍有点烦,绕来绕去又回来了,这个警察就是追着人数的问题不放,难道那个小侍者其实是说漏嘴了?
不,不会!如果警察知道王不语的存在和情况,就一定会怀疑被“骇”专门抹掉的走廊监控是为了隐藏王不语的走动,进而把王不语也直接列入嫌疑人范围,可是从手机的状态来看,王不语平安无事。
肖逍此前和王不语约定,如果警察上门来调查她,就给她发个消息,可手机自始至终不曾震动过,这代表警察并不知道王不语。
那么只能说明是眼前这个警察单纯地怀疑自己,但他无法肯定也不确定突破点,只能问几个细节问题,而刚好自己逃避了人数问题,反而令他心生警觉,并对此穷追猛打了。
“逍逍,会有那么多人跟着,是因为我们不放心她单独出门。”
李绯霖眼见肖逍沉默,立刻替女儿遮掩了起来。
“是啊,张警官,怎么,你对天使出门有人跟着的情况很清楚吗?你调查过她嘛?”肖建国揽住了妻子的肩膀,斜睨了一眼张队。
“怎么会,怎么会,就是肖小姐这么大名声,我之前晚上巡逻的时候,有幸碰见过几次肖小姐,当时好像还有另外一个小姑娘来着,她们身后总是多多少少跟着些人,所以我才会……”
张队真想给自己擦擦汗,要不是之前他遇见过黑/帮大小姐和肖逍厮混在酒吧的情况,今天肖爸和肖妈就得因为是不是调查过肖逍的问题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晚上,一大帮人?”肖建国皱了皱眉头。
“啊,就是和我朋友,谈梦沂,爸爸你应该知道她,她家里‘保镖’比较多,所以我们每次出门,可能就会像警官说的那样阵仗比较大吧,因为白天我们都忙着学业,所以就只能偶尔晚上出去放放风啦。”
肖逍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哦,是这样吗?”
肖建国扭头看向张队。
“应该就是肖小姐所说那样吧!”
绝对不掺和家务事,张队赶忙给肖逍巩固了“台阶”。
“好,总之肖逍你可不能去酒吧那种不三不四的地方啊,那儿——”
“知道了,爸爸!”肖逍果断地打断了肖建国的长篇教导。
“讲来讲去,话题好像有点远了,”张队赔着笑,“肖小姐应该是和叔叔关系很好,没错吧?”
真是个难缠的家伙。
“我——”
“好了,问了那么多也该可以了,就到这里吧!”
肖水生轻飘飘的一句,打破了对峙的局面,天平彻底倒向了肖逍那边。
肖逍心里松了口气,再问下去显然会对她十分不利。
虽然她一直认为张队是只想着升官发财的马屁精,但没想到他到底还是有一定的业务能力的,毕竟也是十几年刑警经验积攒出来的“老姜”了,之前真是太小瞧他了。
张队是还想追问的,他可以肯定肖逍是隐瞒了什么,但是肖水生发了话,这意味着他无论如何不能再追查下去了,这件事须得盖棺定论了。
难道就只能这样了吗?
难道又是只能同三年前煤气爆炸案那般吗?
周刑,如果你在的话,你会怎么做呢?
张队垂下了目光,他知道他绝对不会像周刑那样追查不休的,今天能做到来询问肖逍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就只能做到这样了。
即使他对三年前的煤气爆炸案心有后悔,即使他对那位因一直申诉无门最终以自杀狱中力证清白的犯人心有愧疚,但他只能做到这样了。
他上有老下有小,他希望有更好更稳定的未来,而这一切,都寄托于肖水生这颗大树上。
他……真的只是个很自私自利的人啊!
明明老是念叨着要弥补啊要补救啊,但到头来还是个胆小鬼……
“我明白了,很感谢肖小姐你配合这次调查,真是打扰了。”
张队四肢僵硬地微微鞠躬示意道,然后出了病房。
两人步履不停地出了医院,深秋的半夜凉得惊人,张队打了个寒颤,整个人晃了晃,下属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道:“张队,忙了那么久,先回去休息吧。”
张队抬头望着如水的皓月,夜色黑暗,月光明亮。
“真是明朗的夜晚啊,月色下什么都清晰可见。”
“张队你怎么还说上这种没头没尾的话了。”下属一头雾水。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抓紧时间把路不生抓回来,把这个案子给完结了。”张队闭上眼睛,面前陷入一片漆黑,明明该是铿锵的语调,却隐隐包含着无奈和忧愁。
“张队说的有理,走咯,回警局。”
*
“爷爷?”
待到两位警官离开以后,整个病房就陷入了奇异的沉默,肖逍小心翼翼开了口,试探肖水生的心情。
“没事了,早点休息吧。”
肖水生拍了拍宝贝孙女的手,示意她放心。
“爷爷要走了吗?”肖逍见肖水生起身,问道。
“也不早了,我还得回去主持大局,你就在这好好休息,你妈妈会留下来照顾你的。”
肖水生叮嘱了李绯霖几句,就准备带着肖建国离开病房。
没走几步,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回了过来。
“警察那边,”肖水生捏了捏手里的龙头拐杖,“不会再有人来烦你的。”
肖逍心里一颤,果然爷爷还是怀疑了这起事件跟自己有关吗?但是他还是选择为自己遮掩过去,是因为不舍得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打水漂吗?
“爷爷怎么突然这么说?”肖逍装傻道。
“没什么,这件事就这样结束吧。”
“但是天使,我要你记得,你是肖家未来的继承人,无论你做什么爷爷都会支持你保护你,这是肯定的,可是竞争的胜利赢取,不是由死亡终结的,而是由能力终结的。”
“这一点,你能明白吗?”
“爷爷是想要我再努力提高自己的能力吗?”
“好好休息吧。”
肖水生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和肖建国出了病房。
肖逍在被子下的指甲由于紧张而过分用力致使嵌入了掌心。
啊,原来爷爷心里不是怀疑,而是确认肖青荣的死就是自己造成的了,所以才会那么说,怎么他是希望自己通过出色的能力站稳继承人这个位置吗?
确实这是最好的办法,毕竟死了一个肖青荣,只要有不服气的,还有千千万万个肖青荣。
可是那样太慢了,肖逍害怕让王不语等待。
她害怕担惊受怕,无法保证安全的日子。
她想快些和王不语一起站到阳光下面。
为此只能这般,以能力完全服众怎么也得以五年十年这样计算吧,但是直接杀了碍事的人形势就会暂时宽松很多,而且在此期间一边培养发展能力,就可以事半功倍。
为了她的爱人,别人都不算什么。
为了她的爱,只能对不起别人了。
☆、初升的朝阳
“逍逍,早点睡觉吧。”李绯霖替女儿掖了掖被子,温声道。
“妈妈,王不语——”
“妈妈答应你会帮你在爷爷和爸爸面前隐藏她的,妈妈答应了就会做到的。”
李绯霖伸手想摸摸肖逍的脸,但对方却偏开了脑袋。
她只得掩饰着失落把手收了回来。
“今天你追出去,和王不语说了什么?”
肖逍侧着头,没有直视李绯霖,提问道。
“逍逍你对小语真的很上心呢,要是你对妈妈也这么关心,我会很开心的吧。”
肖逍猛地转回了头,张大了水汪汪的眼睛。
“其实没有什么,不过是站在母亲的角度上,对女儿喜欢的人说了一些体己话罢了。”李绯霖倒了杯温水,递给肖逍。
“妈妈,你这是——”肖逍心里升起一个不敢置信的念头。
难道在这时候,她的母亲要告诉自己,她可以接受王不语了吗?
肖逍接过了杯子,手抖了抖,差点把水洒出来。
“好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找机会我会让小语来看你的。”
李绯霖站起身来,摸了摸女儿的头,一路滑至发尾,撒开的时候似乎还很是不舍。
“真的会帮她来看我吗——”
肖逍张了张嘴,想说这句话,但还是没说出口,取而代之的是“妈妈,晚安”。
“晚安,逍逍。”
李绯霖拉灭了病房的灯,轻轻地合上了门。
可以相信妈妈嘛?肖逍对着头顶的天花板出神。
*
王不语回了肖逍的房子,打开了书房的电脑。
点进去登陆了肖逍的加密邮箱,里面已经有好几封未读邮件了。
邮件本身没有任何信息,只是每个邮件都附着一个压缩文件,解压开来就会发现是一段监控视频,已经有好几个未看视频了。
王不语操纵鼠标点了开来。
“我说一路上怎么听到那么多警笛声,路不生你这样不按照约定来好嘛?”
王不语盯着视频,自言自语道。
她所看的视频其实是由“骇”通过加密传输发来的,早在路不生出现在湾城餐厅厨房的那一刻起,“骇”就对他开启了实时追踪,就是为了以防万一路不生怕死没有服药自尽这种局面出现。
如果不能随时随地确认他位置的所在,事情就会变得很棘手。
但好在她和肖逍棋高一着。
“你说你不乖乖地死在下毒现场,会给别人带来多少麻烦啊真的是!”
王不语耐着性子看完了所有的监控视频,最后一个显示路不生进入了一段临海的公路,然后就再无讯息了。
应该是进入无监控区域了吧,没网的地方,神通的黑客也无计可施了。
就像当年在那个荒凉的下阳区,基建破败落后,以至于肖逍根本无法利用“骇”找到王不语的情况一般,路不生也失去了踪迹。
“那段公路在哪来着,看着有点像朝阳公路啊。”
王不语放大了视频的某一处,发现有熟悉的标志。
“得抢在警察找到他之前让他明白一件事啊,”王不语背过身子,看了一眼书房的小床上,仍在熟睡中的小小鹿,“他不死的话,他女儿可就……”
“不然让’骇’给他发条消息威胁一下?不成,现在手机大概已经不在他身上了,不然不会无法定位,另外,邮件是单方面传输的,只有逍逍才有和‘骇’的具体联系方式,但是逍逍已经很累了,不能再让她为这件事操心了。”
王不语托着下巴,思考着如何解决掉麻烦。
“借刀杀人容易倒是容易,但这刀子的处理方式倒挺麻烦,难道还得我亲自收尾嘛?等等,最后一个视频是不是显示那里是处沙滩,我隐约记得附近好像有个摊贩老板。”
“啊可以,就这么做吧。”
王不语兴奋地重击了桌子一拳,声响很大。
但是小小鹿没有被声音吵醒,她的呼吸依旧均匀绵长,仿佛睡美人般。
*
路不生坐在海边的沙滩上发呆。
这段公路算是郊区的郊区了,连基础的路灯也没有,但胜在是处干净的海滩,所以节假日周末会偶尔有三三两两的人来郊游,因此不远处的地方开了个便利小店。
店主是个奶奶,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戴着个老花眼镜,还有点耳背,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起在这里开店的,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这里还是个村落,没有被开发的时候,就住在这里了。
后来城市发展的越来越好,村里的人陆陆续续都搬走了,这里住的人越来越少,过了几年,就完全没什么人了。
但政府还是修了一条公路,也是托这条公路的福,奶奶没有完全断开和外界的联系,还可以靠着个小店勉强赚点生活收入。
奶奶和孙女一起住,孙女的年纪不大,和小小鹿差不多,眼睛忽闪忽闪的,可爱极了。
路不生经过小店的时候发现的,于是他立即在买烟的时候多付了一百块。
火星明明灭灭,一沙滩的烟头,路不生颓然抱着双膝。
从刚刚见到那个小女孩开始,他就一直在担心小小鹿,不知道小小鹿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按照约定他应该去死,可当他在厨房握着半瓶药准备吞服的那刻,他忽然丧失了勇气,内心几度挣扎之下,求生的本能促使他抛下药瓶逃走了。
真是个软蛋啊,路不生丧气地想。
“叔叔。”
软软糯糯的嗓音。
“嗯?”路不生猛地抬起头,却发现是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心下放松了警惕。
“有个人要我把这个交给你。”
“什么呀?”路不生勉强扯出个沧桑的笑容,好不让自己的模样吓坏小女孩。
“不知道,有电话打到小店,奶奶花了好大力气才听清人家说的,把字给写下来了呢,”小女孩嘟了嘟嘴,挥了挥手里的纸片,“可是我知道,奶奶把字写错了!”
“什么字啊?”路不生从小女孩手里接过了纸片。
“鹿呀!奶奶不会写一匹鹿的鹿!所以就写成了马路的路!,你看,那个鹿字写了一半,打了个叉叉呢,旁边那个是马路的路!”
路不生的脸色当即就变得雪雪白。
“奶奶还说不是她写错了!是那个打电话的人要她那么写的!”小女孩叉了叉腰,不服气道,“要我说,才不是呢!就是奶奶写错了不敢承认!”
“那个、那个打电话的人还说了什么嘛……”
路不生全身上下不住地发抖。
“她说她有很急的事情要找叔叔你,她知道叔叔你在这边,所以问了奶奶今天有没有看到叔叔你来过,奶奶知道叔叔刚刚买过东西,就说有,然后她就拜托奶奶写这个纸条,让奶奶来找一下你,交给你!”
“叔叔你刚刚买过东西给了好多钱,所以有急事的话,奶奶也想帮一下,但是她年纪大了,晚上看不清海滩上的路,就让我来了!”
“我要回去啦,叔叔,奶奶还在那边等我呢!”
小可爱挥了挥手里的手电筒,光源闪烁,几十米开外的地方,又有光点跳跃了一番。
原来是一直在看着小孙女的奶奶在挥舞着手里的手电筒。
“叔叔再见!”
随着小女孩的消失,失去了光照的路不生再也无法在漆黑的海滩上看清手里纸片上的字,但无论如何,那个打叉的半个鹿字和路字已经像铜刻般烙在了脑海。
这是在威胁我,要是我活着,小小鹿就会死嘛。
海滩夜凉,风吹过来仿佛能穿透胸膛。
路不生攥紧了手里的纸片,把头埋进双膝,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他强压住自己想要撕心裂肺嚎叫的冲动,只是,低低的,扯着嗓子呼唤了小小鹿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一声又一声。
直到力竭,直到天明。
太阳东升西落,亘古不变,人之一生,短短数十载,春秋易逝,说短可短,说长可长。
这是路不生活了三十几载初次见到海面上初升的朝阳。
“太阳真是耀眼啊!”
“即使那么冷的黎明,可是有太阳就好像还是挺温暖的,真好啊。”
“真想带小小鹿来看看初升的太阳啊!”
路不生无神地望着朝阳逐渐升起,从厚棉衣袋子里掏出了一针管试剂。
其实他没有全把药物丢掉,还是多准备了一支氰/化/物针管在身上,他知道就算苟活也不见得能活多久,但他还是贪恋了,毕竟死亡实在太可怕了。
可是现在为了小小鹿,必须得下定决心了!
路不生捏住了手里的针管,笑了笑。
“哎,老兄,你也这么早也看太阳升起啊!”
后背忽然被人拍了拍,吓得路不生差点把针管甩了出去,他赶忙拿稳了重新塞回了大衣口袋,这才抬起头去看那莫名其妙拍他的人是谁。
胡子刮得很整洁,很硬朗的长相,下颌线分明,这么冷的天气穿得却并不多,似乎是很强健的身体,是个高大健硕的男人。
“海岸边的朝阳是很不错,”男人自顾自在路不生旁边坐了下来,“不过一个人来看,不寂寞吗?不如我陪你一起啊?”
“你是谁啊?”
“哦,我忘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周刑,跟你一样,是个来赏海上朝阳初升的人。”
☆、“又黄昏”
“我说你真的有认真想过说出口的话吗?”
周刑一脸无语地望着喝着碧绿毛尖的卓杼。
“怎么了,我觉得很可行啊。”
卓杼翘着个二郎腿,鼻孔都要瞪到天上去了。
周刑扶额,亏他真的对眼前的这个人短暂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结果听完以后,才发现只不过是小屁孩之间的争风吃醋,只不过这争风吃醋有点过头,都触及到了违法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