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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少爷是七 当前章节:146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40

“情场失意导致的精神压力过大,酗酒过度,渐渐患上狂躁症的,你真是我见的头一份,现在的小年轻真的是为了爱情要死要活,把自己整得人模狗样,智商都被偷走了吗?”

周刑不由分说地把卓杼按回了沙发。

“你的药呢,应该开过药了把,都严重成这样了,不可能还没看过医生把?”

“我TMD!”

“闭嘴!”一口一句TMD,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那么多年白学了。

卓杼被周刑忽如其来的一声吼给吓懵了,一时呆呆地忘了反驳抗争,乖乖地指了一指不远处一个抽屉。

真是吃硬不吃软,二世祖惯了,周刑心里叹了口气,跑到抽屉处拿出了药。

“吃了吧,就算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也得先等你把病养好了。”

周刑端着一杯白开水,递过去手上的药。

卓杼发愣地盯着他的手掌心上的药丸。

“你不好起来,又怎么去追夺你想要的东西呢?”看在病人的份上,周刑退了一步。

卓杼听得此话,浑身一激灵,扑上去把药吞了。

“先好好治病,等你好了,我们再重新来谈谈之前你找我提出的合作计划吧。”

“你愿意和我合作了嘛?”

卓杼浑暗无光的眼里渐渐有了点神。

“嗯。”

周刑明白查案虽然很要紧,但已死去的人无法复活,而眼前这个尚且活着的病人,却还有救她的可能,他无法弃她不顾,何况她还那么年轻,没有犯过致命的错误,她应该要有机会重新获得更美好光明的未来才是。

“成交。”

卓杼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方医生吗,我是卓杼,我想约一下明天的心理治疗,嗯,好的,嗯嗯,这次我一定会准时到的。”

☆、芋泥肉松千层

2017年8月1号的上午,帝都某一处步行街。

“再过一个月,你就是大三了啊,逍逍。”

王不语顶了顶自己鼻梁上的墨镜,对被她牵着手正左顾右盼浏览街上店铺的肖逍道。

“你这种说法,我总感觉自己又老了不少……”

肖逍大致扫了一眼左右的店铺,没看到令她心仪到能够产生消费冲动的地方。

“逛得有点累了,找家甜品店坐坐吧。”王不语指着右前方一家名为“Rian”的店铺道。

“对美女来说,甜品什么,不存在的,”肖逍绽出一个狡黠可爱的笑容,“但既然你喜欢,那就去坐坐吧。”

甜品店里,王不语招手服务生点了一个芋泥肉松千层,她从菜单表里抬起头看正在托着腮痴痴盯着她的肖逍,问:“你真不要嘛?感觉很好吃。”

“不要,我看着你,甜度就足够了。”

有情饮水饱啊……王不语笑了一下,合上菜单放在一边。

“好了,难得有那么一天你不是那么忙,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先前从尼泊尔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年底,过年的事务,集团的工作加上学校期末考试的负担,让肖逍忙得团团转,本以为寒假能悠闲点,结果却要为了工作和家里人到处应酬聚餐吃饭,然后新学期开始的时候,因为担当着社团、学生会的职务要忙着换届和新的课程内容,也是根本空不下来,两人常常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才能待在一起,而王不语又不想在那极少的两人独处的快乐时光里,再谈论一些会让肖逍烦心的事,所以一拖眨眼就过去了大半年。

直到最近,肖逍才算真正意义上比较空闲。

“是啊……这段时间真的很忙,而某人晚上又如狼似虎的,我可真的是很累了。”

肖逍故意伸了伸腰,锤了锤自己的后背。

“咳咳,”王不语正喝着水被呛到了,她有点掩饰性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你辛苦了。”

“逗你玩的,看你认真的,这种事,又不可能是你一个人的责任。”

我也是有责任的啊,费劲了心思来诱惑你啊……

肖逍拉过神情微微不自然的王不语的手,葱白削长的食指在那厚实的掌心上一圈一圈地画着,撩得王不语心痒痒的。

“客人,你的芋泥肉松千层、”

服务生出现及时解了围,临走的时候,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好几眼,当然,在肖逍身上停留的时间是王不语身上的十倍,毕竟,肖逍实在过于漂亮了。

随着时间渐长,她出落得越发动人了。

王不语斜了服务生一眼,不动声色地把手掌抽了回来,她怕肖逍再画下去,她们今天又聊不到正事了。

“说正事啊,”王不语把勺子插进千层,清了清嗓子,“纪笙旌的事,你好像很久都没提起了。”

是太忙了忘了吗,这当然不可能,那只能是刻意回避。

“哎,你还是提起这个了,本来还想再等一等的,但看时间也差不太多了吧,”肖逍仿佛料到了王不语会有此一问,表情毫不吃惊,“呐,喂我。”

“哦哦,好的,”王不语抬手把第一勺芋泥千层喂给了肖逍,说着不要吃,身体还是很诚实吗,真是口嫌体正直,王不语心里暗笑,“你是想等什么?”

“好吃!”

肖逍吃完一口擦了擦嘴,王不语问她还要不要,她挥了挥手,表示美女只吃一口。

“你还记得,那个时候在尼泊尔,纪笙旌没有回来再和我们打招呼,提前走的事吗?”

“你知道出了什么事?”王不语反应奇快。

“当然,舒晴和李云烟出车祸了。”

“舒晴?”那不是那个纪笙旌的青梅竹马的名字吗。

“李云烟?”按照已知的信息判断,她们两个是死对头吧。

总不会是分别同时出了车祸,那概率太低了,那就只能是一起出的车祸,可是发生什么事能让两个人在一辆车上,也不一定是一辆车,就是两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地点并且因为某些缘故发生了车祸。

“这发生得实在太早了,晚一点的话其实是很有可能的,所以照理不应该啊,”王不语托着下巴沉思道,“难道?”

王不语抬头,用一个肯定的眼神看向了肖逍。

“不语你的思维真的是我见过所有的人里最敏捷的,真的不愧为天才脑袋啊。”

明明只要依赖你的智慧就好了,明明只要这样也可以成功的。

可我还是想……能尽我所能地去靠自己完成一些事……能和你共同分担这窒息而又黑暗的一切……能让你看上去不要那么疲惫。

肖逍探出身子,温柔地抚摸住了王不语略显憔悴微微凹陷的脸庞,道:“就是你猜的那样,舒晴知道纪笙旌喜欢上李云烟了,她知道那段对话了,所以她发疯了。”

脸上传来淡淡的热意,舒服得让人感到困倦,如果在以往,这种情况下,王不语会乖乖回蹭肖逍的手,但现在不是这么做的时候。

“是我们和纪的那段对话嘛?”纪笙旌变相承认自己喜欢上李云烟的对话。

“你——录音了?”然后发给她的。

为什么瞒着我,王不语想开口问,却说不出来。

“对,这是最直白有效快速的操作,”肖逍绕过餐桌,坐到了面无表情的王不语身边,“舒晴这个人,本来就缺乏安全感,但偏偏占有欲又强,即使像纪笙旌此前所说,她一直在质疑纪笙旌是否喜欢上了李云烟的事,但说到底也只是内心害怕青梅竹马真的移情别恋罢了,可是真的确认到了这个事实,她就会直接陷入疯狂。”

“她那么喜欢纪笙旌,怎么可能允许有别人抢走!”

哪怕是再出格的事,她都会做,只要能守护住心上人。

“舒晴的事,你怎么那么了解?”

问完王不语就后悔了,这真是愚蠢的问题,明摆着的事,肖逍应该是调查了舒晴的过去经历和有关朋友们得出来的结论吧,但,她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呢?

是前段时间她们一起商量怎么处理肖青荣的时候?还是更更前面,她消失在她身边的那一年里?王不语第一次意识到,她对肖逍并不是百分百了解的。

“嗯?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舒晴这个人的嘛?调查李云烟的时候顺着就摸出来了啊?”

“并且我还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据舒晴的朋友说,有次舒晴酒醉后说真心话,和她们抱怨一直都是自己单恋纪笙旌,纪笙旌并不喜欢她,只是对她有那种从小照顾的妹妹的感情,如果不是自己告白纪笙旌不想她难堪的话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可纵使她们在一起后纪笙旌对她怎么好,都终究不是喜欢。”

“所以,她对李云烟可是厌恶到了极致,会和纪笙旌吵架也情有可原。”

好在肖逍一时没有理解清王不语问题的用意,她大概觉得王不语不可能问这种没水平的问题,于是兴高采烈地讲着自己调查来的八卦。

“啊,嗯。”

王不语意识到自己有点不在状态,含糊着应答过去了。

“那,车祸结果怎么样了?”王不语急忙转移话题。

“也不知道舒晴用什么办法能够让李云烟不让保镖跟随,单独上了她的车,”肖逍摊了摊手,

“但是车祸挺严重的,舒晴至今在医院里昏迷不醒,李云烟很走运,可能看情况不对,及时跳车逃了,皮外伤,现在应该好得七七八八了吧。”

“植物人?!”

“对,唉,可惜了,怎么变植物人的不是……”

肖逍头疼地摸了摸脑袋,就是因为这个非理想的结果害得她又足足等了这么久啊。

“所以,纪现在?”

“嗯,回国以后就一直守着她那个小女友呢。”

“这样……”所以也再没可能告诉李云烟那份喜欢的心意了吧,毕竟事已至此。

王不语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既然车祸结果早就知道了,为什么还等了那么久,是有什么新的打算嘛?”不然不可能放任李云烟这几个月来依旧在家族里和自己对立,各种找麻烦的。

王不语重新睁开了眼,眼神里是一贯的精明和冷漠。

“本来是打算晚点和你说的,”肖逍拿过王不语手里一直不动的勺子,挖了一勺芋泥千层递到王不语嘴边,“啊,张口。”

王不语乖乖地张了嘴,甜腻的蛋糕在口腔里化开,她却丝毫感受不到任何多巴胺的增加。

恰在此时,甜品店里一直开着的电视,插播了一则最新快讯:重磅消息!惊人!天空集团的董事李云烟预定今晚和卓远集团太子爷卓林闪婚。

“被抢白了。”肖逍无奈地耸了耸肩。

“李云烟要嫁人?”在这种时候?

先不论纪笙旌会不会把车祸造成舒晴变成植物人结果的责任归到李云烟头上,但在这几个月心力交瘁的情况之下,她对李云烟的爱与恨,对舒晴的愧疚与后悔,现在的这个消息,恐怕会成为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一直在等的是这个?”

☆、情感是很复杂的东西

“你想利用崩溃的纪笙旌来——”

王不语不想继续说出后面半句了,因为答案她和肖逍心知肚明。

“是啊,本来对舒晴寄予了厚望,但谁能想到没成功呢,不得不走这一步。”

肖逍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她是希望李云烟能变成植物人的结果的,她并不想赶尽杀绝,但最终还是不得不这么做。

因为一旦联姻成功,李云烟的势力又会上一层楼,她在家族中的压力会更大,争斗胜利的机会也会变得更渺茫,虽说有爷爷的鼎力支持,但是爷爷是倾向于让她靠自己的能力赢取斗争胜利的,毕竟谁会放心让废物担当未来。

但李云烟真的很强,阅历和能力,支持人群都不是肖逍能比的,只有纪笙旌这个缝,只有婚礼这个一次能直接掰倒她的机会,必须成功。

“但是,纪的性格,或许会心如死灰,但不至于崩溃疯狂到——”杀掉喜欢的人吧?

“所以,还需要一个助力,这也是我等了那么久的另一个原因。”

“我能想到的,”王不语的瞳孔逐渐放大,她猜到了肖逍想做什么,这实在过于残忍了,“你想对舒晴下手吗?”

“其实对她来说,现在和死也没什么差别了。”

肖逍睫毛轻轻颤了颤,她在心惊自己说出如此的话居然十分平静。

如果舒晴死了,而又给纪笙旌插入这是李云烟派人干的这个意识,那么在承受了这大半年照顾植物人女友的压力之下,纪笙旌绝对会彻底崩溃,冲动之下,或许真的会动手。

因为恨,因为背叛,因为爱,因为绝望。

“舒晴那边,我会找人来处理,但需要一个人来支开纪笙旌。”肖逍已经收到连续大半年纪笙旌每天守在舒晴病房的报告了。

王不语的指尖弹跳了一下,她慢慢地转过头看着肖逍,肖逍也看着她。

两个人寂静无声地面对着面。

“纪笙旌回国以后,有尝试过联系博卡拉的教练要你的联系方式,’骇’监控她的短信知道的,她似乎信任你……”

肖逍轻柔地摸了摸王不语的眉毛,眼睛,鼻梁,一路下滑到嘴唇,食指安安静静地停在那发白的唇瓣好一会,肖逍突然撤开手,吻了上去。

如果不是没办法,她不会让王不语去做这件事的,因为现在在她的面庞上,或许她本人尚未意识到,但那是聚满了痛苦的神情。

王不语扣住肖逍的脑袋,不顾众目睽睽,在甜品店的卡座上加深了这个吻。

她知道的,她们都别无他法。

所以她会去的。

*

“我说你,病刚有点好转,就跑去酒吧,是不是飘了啊?”

周刑白了一眼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卓杼。

“都养了大半年了,憋死我了,何况医生说我状况不错,就放我去吧,金璟还指望着我给她当僚机呢。”卓杼双手合十,恳求的表情。

“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一天天脑海里在想什么,还僚机。”

周刑很无奈,但还是点了点头,毕竟这大半年来卓杼真的很努力,看她一点点从那个阴郁颓废暴躁的死样子变得逐渐乐观开心起来,颇有一种老父亲看女儿成长的满足感,那么或许放纵她一次也不是不行,一直憋着也不好。

“对了,等我今晚回来,再过段时间等我基本恢复了,我们就一起好好看看案件吧,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的。”就像你帮助我那样,真的很谢谢你。

卓杼咧开嘴,眼睛月亮弯弯,唇红齿白颜色浓烈炫目,笑脸带了光晕似的一下子直击了周刑心脏。

现、现在的小孩儿,长得真的一个儿赛一个儿好看啊,周刑低下头捂住了变红的脸。

“大叔,拜拜了。”

卓杼没有留意到周刑异样的变化,挥挥手上了出租,一路飞往阿波罗酒吧。

*

太阳落下,黑夜降临,酒吧乐池,群魔乱舞。

“我说,你怎么偏偏就约在这,人还没来吗,都九点了……”

卓杼把精致小巧的手包丢在正百无聊赖看见她进来就满眼放光的金璟身上。

“哎快来了,有什么办法,人家非要约在这,对不起啊,为了我的恋爱,辛苦你一次!”

金璟赶紧拉着卓杼坐下,迫不及待地要把约会对象的照片分享给卓杼看。

“打住,你知道我有喜欢的人的。”卓杼义正言辞拒绝了。

“啊,不是吧你,过了那么久你还喜欢那个人渣,你脑袋没事吧,这么久不见不提我还以为你早忘了,走出来了!”金璟愤怒地把手机往卡座沙发一摔,就差直接破口大骂了。

“哎,其实本来忘得差不多了,但你今天约在这,一下子勾起我的回忆了……”

“我的错,我的错,姑奶奶,走,我们立刻换地方,不要未来男朋友我都要让你忘了那人渣!”金璟立刻扯着卓杼往外走。

“这就走?其实没事的……”卓杼愣愣地被带着往外走。

“说到底,是我自己太太太喜欢她了,我永远忘不了那个雪天她带着我在街头奔跑,为我奋不顾身的样子,那是从小到大,我第一次感受到有人真真正正地在意我、关心我,愿意为了我赌上自己的性命,那样的人,我怎么忘得了呢……”

“啊?你说什么,这舞池声音太大了,”金璟费劲地穿过人群,回过头却发现手里空空荡荡的,卓杼不知何时被挤散了,“人呢?阿杼!”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诉说着心事的卓杼一时没发现金璟不见了,等她回过神来,不知道被挤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卡座区了。

“这金璟,人跑哪去了?”卓杼生气地叉着腰,正欲离开,却听到了哭泣的声音。

明明如此吵闹的环境,但那哭声却像灵魂一样在DJ安静的瞬间间隙传到了她的耳朵。

鬼神使差,卓杼没有选择离开,她走向了声音的源头。

一个精瘦的背影,被扎起留着小揪揪的后脑勺,白色纹着扶桑花的T恤,因坐着泛起褶皱的墨绿色裤子,黑色的板鞋,即使看到的一切那么那么的陌生,卓杼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哭啊?”

卓杼一反常态,安安静静地坐到了卡座对面,她无视了凌乱糟杂的桌面,只是注视着眼前的这个人,她变作温温柔柔的模样,声音如同融化冰川的暖光,如同和煦春风那般,耐心而又小心翼翼地发问道。

仔细听的话,那声调有些发颤。

因为现在在她面前的是,泪流满面的王不语。

*

时间跳回到三个小时前,8月1号晚上18点,阿波罗酒吧。

“哈喽,王。”

纪笙旌打了个招呼,坐到了王不语对面。

“没想到你会找我,你是怎么要到我的联系方式的,是收到教练的电话了吗?”纪笙旌一边脱外套一边招呼酒吧服务生上酒。

“嗯,对不起,隔了这么久才联系你。”王不语回以一个抱歉的表情。

“没事,怎么了,这次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点难以启齿,可能需要喝点酒才能说出来吧。”王不语猛灌了一口酒吧服务生刚放上来的威士忌调酒。

“还要借酒壮胆,怎么,是很严重的事嘛?”纪笙旌顺手也拿了一杯喝了起来。

“对,我在想要不要说,要怎么说……”因为你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很憔悴疲倦,完全不似当时我们在尼泊尔遇见时那么意气风发。

王不语见到纪笙旌的脸,打好的腹稿一下子全烂在了胃里。

“啊哈?这么纠结,完全不像那时候直肠子,怎么,有话就直接说呗。”纪笙旌咕噜噜喝完了一杯,开始第二杯。

“好吧,”王不语干掉了一杯,定定心神,准备下套,“其实你还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对吧。”

“这和你要我说的,关系很大吗?”纪笙旌开始第三杯。

“嗯,”王不语点点头,“我其实不是什么干正经事的。”

“噗,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纪笙旌勉强笑了一下。

“我其实是——混黑/道的。”

“哈哈哈哈哈哈!”纪笙旌差点把酒喷出来,“你不是认真的吧,要不要这么严肃,等等,你是认真的嘛?认真的?”

“没有骗你的必要。”王不语递过去一张湿巾。

“额,好吧,那也无所谓,但你告诉我是为了什么?”纪笙旌用湿巾擦了擦嘴,继续第四杯。

“我们、最近接到一个新单子。”

“新单子,黑/道的单子,喂喂,不会是那种违法的事吧,王,你可不能那样啊!”

“你听我说完——”

“单子的内容是雇主委托我们干掉一个人——”

“你把这也告诉我,不太好吧……”纪笙旌惊讶地张大了下巴,终于停止了对酒的沉浸。

“那个人的名字是——”

王不语顿了一顿。

纪笙旌虽然生怕上演那种知道秘密灭口的戏码,但觉得王不语如此执着甚至不惜泄露自己的身份也要告诉自己,一定是十分要紧的事,所以即使心里七上八下,还是竖起耳朵听着。

“名字是——舒晴。”

☆、死局

纪笙旌的脸瞬间黑了。

“嗯,其实你可能会觉得同名同姓,确实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我确认过,”王不语不敢直视纪笙旌雪亮的眼睛,垂下目光,“我事先去过医院调查,然后我在那里看到了你……”

“所以,你要杀舒晴?”

纪笙旌只觉浑身气血翻涌,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冲开酒桌上的瓶瓶罐罐,越出大半个身躯拎住了王不语的领子,恶狠狠地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是雇主的要求……”王不语偏开脑袋,不敢承受纪笙旌愤怒的目光。

“对不起……对不起,我有点……”

纪笙旌明白这种事不能怪王不语,既然是混黑/道的,做这种事其实无可厚非,尽管事实超过了她这对这个社会的认知和想象,但是她不知道的不代表不存在,所以她无法指责王不语,何况对方还担了天大的风险把这种事透露给了自己。

应该感谢她的,可是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理智荡然无存,毕竟任谁都不可能听了有人要杀自己最亲近的人这种话还保持冷静吧。

“我有点、有点失态……”

纪笙旌颤抖地松开了掐着王不语的手,撤开的时候那里肉眼可见的一圈猩红。

“应该、本、是的、本来、该、谢谢、对、谢谢你,告诉、消息。”纪笙旌在巨大的冲击下变得语无伦次,她试着扶起翻到的酒杯,再给自己倒杯威士忌,抖动的手却怎么也无法把酒瓶口对准杯子口。

“你不想——”,王不语帮纪笙旌扶稳了酒瓶,“知道雇主是谁吗?”

“这、这、你可以告诉我嘛?你不会有事嘛?”纪笙旌的眼瞳里充满了复杂的感情,渴望知道真相的欲望和担忧朋友被牵连的害怕。

王不语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因纪笙旌后半句话起了波澜的情绪,她摸出一包烟,捡了一根给自己点火吸上。

烟雾飘渺间,纪笙旌看不清对面人的真实面孔。

“可以,我们不是朋友嘛?我们应该算是朋友的吧?”

“当然,可是我看电影,如果黑/道出卖或者泄露这种要紧的秘密,好像后果挺严重的。”纪笙旌内心挣扎极了。

“如果是这样,那你还是不要告诉我,虽然舒晴对我来说很重要,但你也是我的朋友,我同样不想你有事,我会自己想办法保护好舒晴,调查出来的。”

纪笙旌猛灌了好几杯威士忌,才有胆量说出心里话。

朋友啊……空气中弥漫的烟雾复又浓了起来。

“你电影看多了,最多就是单子吹了,没什么大问题。”

一支烟被以过分快的速度抽完了。

“那样的话!”纪笙旌意识到自己过分激动,说到底讲得再怎么冠冕堂皇,但是能够知道她还是想知道的,“是谁?”

“具体不清楚是谁,但隐约得到的消息是——”

“天空集团某个职位很高的人。”

纪笙旌热烈盼望的目光在听到“天空集团”四个字的时候一瞬间变作了一潭死水,脸色仿佛灰败枯萎的花,她颓然瘫倒在沙发卡座上。

王不语低着头盯着酒吧玻璃的桌面。

突然,她放在上面的手机震了一下,王不语的全身如电流蹿过脊背般抖了一下。

啊,木已成舟了……

应该要再做点什么,再更好地掩饰一下这场骗局,再加把劲的,但王不语觉得喉咙好像被水泥封住了,她张张嘴,看到消沉死寂的纪笙旌,再也说不出话。

“啊,我得回去了!”

纪笙旌只消沉了几分钟,像是仿佛记起什么可怕的事来,一把抓起衣服就往外跑。

“对不起,这次先麻烦你结账了,我得先回去了。”她一边跑一边回头说。

王不语朝她挥挥手,示意账单不用担心。

“是啊,快点回去吧。”虽然已经无济于事了。

王不语捂住了半张脸,打开手机,上面只有一条新消息:医院得手,完结。

纪笙旌的反应很快,知道有人要害舒晴,就立刻反应过来现在医院舒晴是一个人单独躺着的状态,于是迅速赶回去要去看着她,但她不知道的是,这次约她出来本身就是个骗局,是为了创造机会对舒晴下手,误导她真凶是李云烟的骗局。

所以她反应再快,现在回去也只能见到的是——死去的舒晴。

“为什么,我会觉得那么难受呢。”王不语将手上移了点,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

纪笙旌十万火急地赶回了医院,还没冲到病房门口,就发现走廊上挤满了人。

护士、警察、病人、围观议论纷纷的人,还有十分眼熟的、正在流泪的舒晴的亲戚们。

脑袋里轰得一声,纪笙旌跌跌撞撞地挤开人群,闯进病房,映入眼帘的是盖上了一张白布的病床,再然后是一旁泣不成声的舒晴母亲和强忍泪水安慰着老婆的舒晴父亲。

“这是、怎么了?”

心里明知道那个可怕的事实,可纪笙旌还是不敢置信的,再开口问了。

“小纪,你来了啊。”舒爸擦擦眼角的泪水,神情悲痛地和她打了个招呼。

“来了的话,就好好和小舒告个别吧。”

纪笙旌摇摇欲坠,差点直接跪倒在病床前面。

“发生了什么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舒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走了!

她只不过出去了一个半小时啊!她只不过把舒晴暂时托付给看护一个半小时啊!

纪笙旌的手抖得跟狂风下的秋叶似的,好一会儿才掀开了白布——是舒晴的脸。

她撕心裂肺地哀叫了一声,膝盖重重地扣在了坚实的木地板上。

“是纪笙旌女士吗,我们是派出所的,接到报案就来了,请你节哀,”一个警察制服的人从角落里走了出来,“根据我们的现场调查,似乎是有人打晕了看护,拔掉了舒晴女士的氧气管,因为缺氧造成了脑死亡。”

“你说什么?”纪笙旌双眼瞪得像铜铃大小。

“警察同志,你一定要好好调查,找到那个害我女儿的凶手啊!”舒母哭得肝肠寸断,扑上去牢牢地抓住了警察的袖子,力道之大几乎要把衣服撕碎,她不住地晃着对方。

“我们会尽力而为的。”警察一副同情的目光,体恤舒母失去至亲的痛,也没责备她过分失常的行为。

“鉴于这场谋杀案,还需要请纪笙旌女士你等会和我们一起回去,例行做个调查笔录。”

“谋杀……谋杀……谋杀……”

纪笙旌仿佛没听到警察讲话,只嘴里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一贯漂亮的海蓝色瞳孔彻底失去了焦距。

谋杀、黑/道、单子、雇主、天空集团,一连串的记忆汇聚在一起,最后凝练成三个字。

李云烟。

纪笙旌脑海里一直紧绷的某根弦,终于在此时此刻完全断掉了。

她目眦欲裂地跑了出来,冲出了病房,留下原地懵逼一直喊她名字的警察和伤心欲绝顾不上其他的舒晴父母。

“计程车,落日花园。”

十分钟后,纪笙旌带着超市新买的刀具搭上了出租,前往李云烟经常居住的小区。

一个小时后,她站在了李云烟的别墅面前。

“开门。”纪笙旌冷着脸对站在门口的保镖道。

保镖对视了一眼,露出为难的表情,他们是认识这个人的,李总过去一直在追求的人,但眼下李总这会儿不一定空,就算有空,两人晚上单独会面也并不合适,最头疼的是对方背着个包一脸要来寻仇的表情,他们怎么敢放她进去。

“不开?行。”

纪笙旌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我在你家门口。”

一分钟后,保镖收到指示,打开了大门,并向纪笙旌表示抱歉。

“这是你第一次主动过来找我。”

李云烟端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笑意盈盈地看着门口那个毫无表情的女人。

“想我了?不舍得我嫁人了?”

“但是不是有点太迟了?”

纪笙旌知道她来这只应该有一个目的,并且应该冷酷无情地迅速完成它,但见到李云烟的那一刻心里又有什么在不断崩塌,这是她真真正正第一次喜欢的人啊。

她的头发,她的眼睛,她的鼻梁,她的嘴唇,她的耳朵……一切的一切,都是曾让她在那几个月里魂牵梦萦,无比动心的啊,也许她醒悟得很晚,但能肯定的是早在不知不觉间——很喜欢她了。

“你要结婚了?”

“嗯,是啊,追求某人一直未果,得不到爱情那就只能专心事业咯,联姻的话现在也无所谓了。”李云烟袅袅婷婷地走到纪笙旌面前。

她今天穿了大红色的牡丹旗袍,玲珑身段,前凸后翘,精致漂亮的脸蛋五官分明,保养得太好看起来仍像个二十几的少女,可那气质却十分出众,气场更是霸道无比。

李云烟上手摸了摸纪笙旌的脸,有点心疼:“你瘦了很多。”

“今晚?”

“嗯?”李云烟含糊其辞,其实今晚是她放出的假消息,不过是最后赌一把纪笙旌会不会来,真正的婚礼应该在一个月后。

她赌赢了,也赌输了。

“为什么?”

李云烟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把插入腹部的刀子,捏着刀柄的主人是纪笙旌。

☆、不正经的“巧克力”

2016年4月,帝都某一酒店顶楼,一商务宴会正在开展。

“真是烦人,一群老色批,想从我身上刮钱就算了,还使劲揩油。”

李云烟摇晃着红酒杯,疲惫地倒在休息室的沙发上。

有点困,小憩一下吧。

“李总,李总,你醒醒。”

有人在摇晃着自己。

“很烦啊,”李云烟勉强咧开了眼睛的一条缝,“嗯,来了是嘛。”

“啊?”

“来了就过来,主动点开始吧,又不是第一次了,别老喊我。”

“什么?”

“李总你醉了吗?我扶你起来吧。”

怎么还絮絮叨叨的,真是不干脆,李云烟不耐烦地扯过扶着肩膀的手,一把拉过了人,亲了上去,凉凉的味道,带点薄荷香。

不错,还知道事先好好倒腾自己,就是这闭着嘴,牙齿打不开就有点太笨了。

这都第几次了,配合还这么差,看来下次得换个人。

“你脑袋没事吧?”

李云烟正欲进一步索取,身子却忽然被人大力推开,她瞬间也怒了,睁开眼睛,却发现不是之前的那个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漂亮脸孔,海蓝色的宝石眼瞳,轮廓分明的五官,染成金色翻起的头发,近乎苍白的皮肤,是她最喜欢的最对胃口的类型。

唯一缺憾的是,那张脸蛋上表情像吃了屎一样臭。

“别这么生气,第一次来吗?没事,要是不喜欢姐姐这么直接,我们也可以慢慢来。”李云烟轻笑了一下,眼尾颤了颤。

“不知廉耻。”

“嗯?”小家伙脾气还挺暴躁,发起火来连李总这冠冕堂皇的身份都省略掉了,直接撕破脸,有点意思,玩得欲擒故纵嘛。

“对不起,冲动了,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本次酒会的策划负责人,纪笙旌,李总。”

最后两个字简直是咬牙切齿。

“这么说,我认错人了?”李云烟反应过来,但还是一副随意无所谓的模样。

“是的,李总,”纪笙旌强忍着没翻白眼,“建议你要是神志不清的话,洗手台冰凉的水应该能帮你。”

这女人会不会太厚颜无耻了,知道认错人还是那副“啊,认错了,没事,就这样吧”的态度。

“那你扶我去吧。”

“??”

“开个玩笑,其实错不错有什么所谓,”李云烟慵懒地伸了一个腰,扯住了纪笙旌的领带,逼得对方不得不弯下身子和她对视,“看你的模样,应该也不是直的。”

“既然我的小甜心今天没来,那就换你也不错吧。”

纪笙旌简直要被气炸了,但毕竟是这次酒会的大佬,为了工作她强行忍住了想扇对方一巴掌让她清醒清醒的冲动:“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哦?是哪家的小姑娘,你这么帅,居然舍得放你出来进这种全是如狼似虎年长女性的酒会?”

又不是都是女的!而且就算是年长女性,也不见得有弯的,更不见得有这么没下限的。

“李总,不要觉得每一个人都和你一样。”

“和我一样?哪样?”

“性/饥/渴。”

“呵呵呵呵,”李云烟听得此言,不怒反笑,放开了纪笙旌的领带,“小纪你真有意思。”

“李总你还有事吗?”

“没有了。”李云烟觉得自己酒已经在对话中醒了大半。

“那就麻烦您在这签个字,满意的话我就可以收工回家了。”纪笙旌连客套都懒得用了。

“行啊,和我睡一晚吧。”

文件被摔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和重重的关门声。

李云烟感到颇为头疼地捡起了地上的文件,唉,现在的小孩,真是难搞,像工作时那般太严肃吧,连上床的时候都会战战兢兢影响技术发挥,好不容易可以变换个随和的态度,又还是放不开,现在终于能装得放浪点,想直接干脆地体验快乐,又认错了人。

“是这家酒店的人嘛,有点意思。”

李云烟在上面刷刷刷签上了自己名字,打电话让秘书通知约的人不用来了,随后扬长而去。

*

几天后,帝都某餐厅。

“来了?”

“嗯。”纪笙旌仍然是那天那副臭脸。

“那天喝的有点醉,拿纪主管你开了点过分的玩笑,希望你不要介意才好。”李云烟今天穿了白色剪裁合身的西装,显得干练又不失优雅,仿佛和那天不是同一个人似的。

“呵呵。”纪笙旌皮笑肉不笑。

“来,纪主管看看喜欢吃什么,今天我请客算是赔罪。”

“别了,今天来只是因为领导交代的缘故,我想见一面误会解除了就好,饭就不必吃了。”

“可纪主管不是最喜欢这家店?”李云烟挑了挑眉。

这你都知道?纪笙旌感到无语,道:“不了,我女朋友还在外面等我。”

“哦,舒晴是吧。”

“你调查我?”

“算是吧。”

“……”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再见!”

“不过说真的,你真的喜欢你那个小女朋友吗?我这两天开车经过你们酒店的时候,虽然常常看见你们在一起吧,但我看你的手,可是都没牵着人家啊。”

“你是跟踪狂吗?”纪笙旌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我的事还轮不到外人来管。”

“青梅竹马陪伴长大,之后萌发爱意在一起了确实常有,但你确定那是喜欢吗?”我看你看那小女孩的眼神,似乎并没有爱意啊,眼神可是骗不了人的。

“李总,您真的越界过分了!”纪笙旌被气得不轻。

“是嘛,这就过分了?”

“那后面还有更过分的事呢。”

李云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今天穿了银色的高跟鞋,比纪笙旌还要高一些,戏谑的眼神收敛后,黑色的瞳仁里只剩下严肃和认真,冷白到反光的脸又小又窄,涂着浓艳口红的唇微弯着,就整个一副“老娘最美,干啥都对”的模样。

好吧,确实是美艳不可方物,但纪笙旌讨厌不请自来和油腔滑调的人。

“我觉得你很有趣,我要追你。”

“……”她是凭借这种无理取闹的脑子当上这么大集团和赌场的老板的嘛?

纪笙旌头也不回的走了。

*

“请问李总你是太闲没事干吗?”

天天过来酒店给我送早餐,送午餐,送茶点,真要追人的话,这招数也太烂了。

“啊,差不多吧,虽然最近家里的老头子要支持新的小屁孩做继承人有点头疼,但是有共同的盟友一起,没啥压力,最近不少新项目也结束了,确实比较闲。”李云烟长腿一弯,坐在纪笙旌的办公室沙发上给自己倒着茶。

“……”

“你要吃巧克力嘛?”李云烟不知从哪掏出份巧克力。

“有没有人跟李总你说过,送吃的这种招数已经过时了嘛?”

纪笙旌已经失去脾气了,她没办法阻止李云烟来酒店,另外就算她拒收食物还是照送,所以全部被分给了下属避免浪费,尽管她说得明明白白自己有女朋友不会喜欢李云烟,但都被李云烟直接过滤掉了,她想躲奈何也躲不掉。

最终只能选择坦然接受这局面,毕竟李云烟也就是各种送东西和时常找她讲话,她也不能因为这个破口大骂或者赶人,只能时不时毒舌几句刺刺对方的厚脸皮。

“是嘛,这是我们公司赞助的孤儿院还有公益学校的小孩送来的,我想着不能浪费,就想带给你一份吃吃。”李云烟雷打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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