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做慈善的吗?”纪笙旌心里有点动容,她也不像自己想的那么糟糕啊。
“慈善赚钱啊。”
“……”
“我就不应该指望能从你嘴里听到什么好话。”纪笙旌伸出了手,示意把巧克力拿过来。
“你真要吃?我吃了一板,其实味道不怎么样,但是送的实在不少,我一个人吃不完。”李云烟犹豫了一下。
“你吃了?”纪笙旌小小惊讶了一下,“别废话,拿过来吧。”
“你觉得我会扔掉嘛?”李云烟笑了一下。
纪笙旌忽然觉得她笑起来蛮好看的,也是,毕竟她本来就是美人,如果不是那么恶劣的脾性的话,确实也是纪笙旌会钟意的那种类型。
拆开巧克力包装吃了一口,确实一般般,甚至有点难吃,纪笙旌觉得自己要重新审视一下李云烟这个人了,“毕竟你这种级别的……”
“身处高位,更要做的滴水不漏啊,就算是没人看到的地方也要做的完美才行。”
“你这样讲话,我才觉得你能当上老板是凭实力的。”
“难道之前你怀疑我是睡觉上位的?”
“噗”,纪笙旌差点把嘴里正在嚼的巧克力喷出来,她急忙拿纸巾擦了擦嘴,正色道:“就是因为你说话老是这么没个正经才会被……”
“没正经?我可正经了,找不到比我更正经的人了。”
“开什么玩笑,你看你在我面前那些……”
“那是因为喜欢你,所以只在你面前才这么没正经。”李云烟认真地盯着纪笙旌道。
纪笙旌的心突然漏跳了半拍,她急忙咳嗽了几声。
“何况,老那么严肃,容易老得快,工作上严肃就够了,平常还是要随意点,这可是美容师千叮咛万嘱咐的!”
得,后半句,白心动了。
☆、邂逅
2016年7月,帝都斯蒂尼乐园。
“好不容易的休息日,找我出来有什么事。”纪笙旌不耐烦地顶了顶从鼻梁上滑下来的墨镜。
“当然是约会啦。”李云烟愉快地拍了拍手。
她今天穿着一袭红裙,衬着雪白肌肤,犹如红梅映雪,煞是好看,风吹过来的时候,仿佛夏日起伏的稻田波浪,耀人夺目。
“???”
“是你说要和酒店再办一个酒会,所以我们老板指定了我,我才不得不出来你知道吗?”
“约会什么的,痴心妄想。”
纪笙旌毫不客气地回绝,大步流星地往乐园里走。
“那你还往里面走?”
李云烟快步跟了上来,与纪笙旌并肩,今天她特意换了款平底鞋,显得比纪笙旌矮些。
“因为对我来说,这是工作,不是约会。”
“啊无所谓啦,只要你在,找什么借口能说服你自己留下都行。”李云烟摆了摆手。
“你什么意思?”
“你也太容易炸毛了吧,纪主管?”李云烟发笑道,“你对谁都这样的嘛?那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这个主管的。”
“当然不是,是只对你。”
纪笙旌停下脚步,蹙着眉头看向李云烟。
哦?一脸得逞的笑容。
“哦,是只对我啊——”李云烟故意拉长了音调。
纪笙旌后知后觉咂摸过来刚刚那句话有多么得歧义,她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所以说我才讨厌你啊,说话怎么在给人下套。”
“那也得看是谁啊——”
李云烟说着顺势挽上了纪笙旌的胳膊,纪笙旌浑身一僵,却也没有推开。
“额,为什么要把酒会选在游乐园这种地方?”纪笙旌生硬地转移话题。
“我有说过要在这开酒会吗,”李云烟勾了勾嘴,露出戏谑的笑来,“我只是来这里玩的啊!”
“!”
纪笙旌好想打人,她明明是以工作的名义被喊出来的,结果居然是骗她的。
也是,她怎么能相信李云烟这个随心所欲的人,是她的错。
“下次,要是你再这样!”
“怎样?”
纪笙旌看到李云烟微微昂起头颅,一副倔强而无理的神情,漂亮的下颌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美妙的曲线,染了唇釉的唇红润而光泽,一闪又一闪,无形之间仿佛有罂粟花的香气在蹿入了鼻息。
纪笙旌咽了咽口水,挣开了李云烟挽着的手,心虚地扯了扯衬衫领口,“今天的天气,太热了吧。”
李云烟眼尾滑过一丝遗憾,转瞬即逝。
“是啊,真是燥热呢。”
“让人想脱得一/丝/不/挂睡在空调房里呢。”
一/丝/不/挂?她怎么能这么口无遮拦!但纪笙旌还是不可控制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瞬间觉得气血翻涌,更热了。
她把手掌当做扇子,扇了又扇,却只觉得身体仍然在不断升温,以至于白皙的脸颊都变得通红。
“脸怎么这么红。”
李云烟覆手上来,纪笙旌一愣,心急之下,啪得一下打开了对方。
“没事的!没事!”
“我只是关心一下你啊——”李云烟故意露出委屈的神情,眼神巴巴的,让纪笙旌觉得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
该死的,真是狐狸精一样的女人啊,这肯定是骗人的,骗人的,她故意的,故意的,纪笙旌忙给自己洗脑。
“进去玩吧,别傻站着了。”纪笙旌又转移了话题。
“行。”李云烟眉梢带笑。
*
斯蒂尼乐园,最恐怖的鬼屋里。
“我说,你可别指望待会被鬼吓到,扑到我身上让我安慰你啊,我不会的。”
纪笙旌望着长长的幽暗的鬼屋通道,若有所思道。
“怎么会呢?”李云烟看出了她的畏缩,但没有戳破,笑了一下先往里走了。
“你等等我啊!”
“为什么不是过山车什么的,第一个项目就是鬼屋啊?”纪笙旌打量着周围,拉近了一点与李云烟的距离。
“想看看能不能通过这个升温一下感情咯。”
“笑话,我都告诉你多少次了,我不可能会喜——”
“啊!什么东西!”后背忽然被触碰的冰凉感吓了纪笙旌一跳,硬生生地打断了她的上半句话。
“看不出来,纪主管你——怕鬼啊!”李云烟停了下来,微弱的红光下,她隐约看到了纪笙旌一脸惧意。
“谁怕鬼了!”纪笙旌嘴硬道。
“我怕。”
“……”
“好吧,”纪笙旌吞了吞口水,“那你跟在我后面。”
“那麻烦你打头阵了。”
“嗯,嗯。”纪笙旌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换位以后,两人以龟速前进着。
“我说,这速度是不是慢了点?”李云烟拍了拍纪笙旌的背。
“啊!”
“笨蛋,不要突然拍我啊!很吓人的!”全神贯注抵御可能出现的鬼怪的纪笙旌炸毛了。
“这样啊——”李云烟被她骂了,却也不生气。
“哎快看,前面好像有鬼影!”
“什么?”纪笙旌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
她惊魂未定,却感觉突然有东西覆了上来。
随后,唇瓣处传来温热的柔软感,腰间也被紧紧缠住了。
“你干什么!”纪笙旌回过神来,又是羞又是愤怒地要推开对方,对方却先撤开了。
“啊,怎么了?”
“你还装傻,刚刚是不是你!”
“纪主管你是不是吓傻了,我一直站在着这儿啊,刚才应该是鬼屋里设置的鬼吧。”
强词夺理!纪笙旌觉得自己要爆炸。
但既然李云烟都那么说了,她就不能戳破了,否则双方都会变得难以下台,不,应该是自己会变得难以下台,对方那个厚脸皮大概无所谓吧。
被占便宜了啊,纪笙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李云烟来过的痕迹。
是用了香奈儿的香水吗,味道有点好闻,是邂逅吗?
“傻站着干嘛,不走吗?”前面传来李云烟的声音,纪笙旌才回过神来自己居然沉浸在方才那个短短的吻中。
没出息,暗骂了自己一句。
“来了。”
“后面还是我打头阵吧,跟着纪主管,总觉得天黑了也不能走出去。”
“……”这女人非要这样说话不可吗?
*
在斯蒂尼玩了一整天,该玩的都玩了,纪笙旌觉得真是累得不行,但李云烟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
真不知道三十好几的人哪来这么多活力。
“差不多可以走了吧。”
纪笙旌长腿一迈,走到了李云烟旁边。
“给,”李云烟将手里的棉花糖扯了一片递到纪笙旌的嘴旁,“还有最后一个项目要去。”
纪笙旌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棉花糖入口即化,甜腻得很。
“这就是你要玩的最后一个项目?”
纪笙旌长腿一弯,环着胳膊,坐在了李云烟的对面。
透过半盏玻璃窗,能看到外面的景色在不断降低,慢慢的,好像离那个喧闹的世界越来越远。
“摩天轮嘛,不是最适合告白了嘛。”
李云烟的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纪笙旌。
“告白?”
不是吧,真的假的,还来?纪笙旌心里咯噔一下,她没想到李云烟会在这种地方这个时刻又跟她告白。
以前似乎都是随口说的,什么喜欢你啊想来就来,怎么这次搞得如此隆重的样子。
“对啊。”
“你别开玩笑了好吧,平常我都习惯了,我不也拒绝你好多次了吗。”
“那不一样,这次是很认真的。”
李云烟的手指不自禁地蜷缩了一下,为了掩饰内心的紧张,她特意把说话的调调变得更加轻浮了一点。
“有什么不——”
“纪笙旌,你听好了,”李云烟打断了纪笙旌讲话,“以前那些,或许是带着点开玩笑的随意的,所以也无所谓,但这次,我是很认真的。”
“没错,你拒绝过我,但那个时候我们并不足够了解,但现在经过三个月的相处了,我想应该变得不一样了。”
“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依旧是那个态度,我喜欢你,我要追你。”
“可是不能那么一直不明不白地追下去,所以今天我正式地再和你告一次白。”
“我喜欢你。”
“那么你呢,告诉我,你的心意是否有所改变?”
李云烟直视着纪笙旌。
纪笙旌也盯着李云烟。
厢子里弥漫着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摩天轮转动发出的机械摩擦声,外边的飞鸟和浮云,都被感官无限清晰地放大了。
纪笙旌放下了环住胸口的双手,搭在膝盖上,她直起松散的腰板。
良久之后,偏过脑袋。
“对不起,我拒绝。”
*
距离摩天轮转完已经过去了半小时,李云烟已经离开了半小时。
被拒绝以后并没有想象中多么尴尬,反而对方还十分不在意地来了一句“是吗”,这让纪笙旌感到略微不爽,但那之后,李云烟就毫不客气地走掉了,甚至没有和她说一声。
“那家伙——应该不会回去哭吧?”
纪笙旌像一滩烂泥似地躺在乐园的长椅上,盯着上方夕阳红的天空。
“不至于,她可是李没脸啊……”
“但为什么——”
我会那么在意呢……
为什么拒绝她以后我会觉得有点难受呢……
纪笙旌怅然若失,用宽大的手掌盖住了巴掌大的脸。
☆、钟情
2016年十月,帝都海洋馆。
在上次摩天轮上告白被拒绝以后,纪笙旌本以为李云烟会从此不再来找她,心里虽然失落但也接受了,但下周一上班的时候,她照例看到了送早餐给她的李云烟。
好吧,是她低估了这个女人的脸皮,害她白担心了,虽然就那么一下下。
又在被“骚扰”了三个月后,纪笙旌觉得自己都快习惯了,甚至于舒晴每次说起害怕她会被李云烟抢走之类的玩笑话时,她都麻木地摆摆手表示绝对不可能,只是因为工作的关系迫不得已需要交流。
她绝对不可能喜欢那种没皮没脸的女人的,也不可能有任何心动的。
“我说,李没皮,你工作日追着我也就算了,现在还开始侵占我的周末了嘛?”
纪笙旌白色衬衫外套了个褐色的学院风毛衣,西装黑裤把腿拔得又长又直,皮鞋擦得噌亮,金色头发有精心打理过的痕迹,一向不怎么上妆的脸上这会却打了个粉底,可以滑梯的挺翘鼻梁上挂了副让人看了颇觉禁欲的金边眼镜。
李云烟抿了抿唇,真的太对自己胃口了,这个女人,追了那么久也算值了。
“那你可以不出来。”
李云烟对这称呼波澜不惊,从那之后纪笙旌就开始这么喊她,她都习惯了。
“……”纪笙旌无语。
“说吧,今天要干嘛?这回准备把饭桌放到海底世界去了吗?”
“这个想法不错,有新意哦。”
“……”
*
两人一路并行来到了海洋馆里。
“我说,周末怎么也不见个人?要倒闭了吗这地方?”纪笙旌一步一迈,都好像模特走T台似的。
“不是啊,我把这里包下了。”李云烟漫不经心道。
“……你还真是豪横,对,我都快忘了你是个身家百亿的大老板了。”纪笙旌刺了一句。
“钱吗,辛苦赚来的,总要花到刀刃上。”
“哦?那么请教一下李总,怎么样才算花在刀刃上呢?”
“就是这样咯。”李云烟用手指指了指上方。
纪笙旌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不知何时,她们已经走进了海洋隧道里面。
头顶是被弧形玻璃支撑起的海底世界,湛蓝幽微的光布满了整个氧气空间,粼粼水光,体型巨大的鲨鱼咧着锋利的尖牙从一侧滑过,鱼鳍好像翅膀张开的鲾鲼遮天蔽日,缤纷的小鱼群队列整齐划一,随心所欲地变化着各种形状,坑坑洼洼的岩底壁,横生艳丽的珊瑚丛,以及那荧荧的水母。
静谧而安静的海洋隧道里,竞是生命力蓬勃绽现的奇妙世界,而在大多生物用鳃生存的时候,另有两个用肺呼吸的,同它们一起共存在这方孤寂美好里。
纪笙旌看呆了。
她并不是第一次来海底隧道,却第一次感受到心灵被震撼住。
“是不是很浪漫,只有我和你,在这里。”
李云烟靠近了纪笙旌一步,仰着头,两人几乎要脸贴脸。
纪笙旌下意识地要退后,却被李云烟先一步紧紧锢住了腰动弹不得,她抽了抽鼻子,想掩盖自己疯狂乱跳的心脏声响和不镇定的表情。
“笨蛋,浪漫这种事,说出来哪里还会有那种感觉。”
“哦~这样啊~”李云烟贴得更紧了一点,将要亲上去。
纪笙旌半阖上眼皮之际,电光火石之间,脑海里蹿过舒晴用玩笑似的语气说出的那句“你不是喜欢上李总了吧,天天提她”,随后推开了李云烟。
“李总,不可以的。”我不可能喜欢上的。
“好吧。”
李云烟一副无奈的表情,转过身子的时候表情却瞬时转换为了失望。
“我还以为可以趁火打劫呢。”
“???”纪笙旌觉得自己永远跟不上李云烟的脑回路。
“纪笙旌。”
“嗯?”突然这么认真地喊我的名字?
“你当真,对我,”李云烟走了几步,手掌覆盖上了玻璃壁,荧荧蓝光映照在她如暖玉的面庞上,显得温和而宁静,突然,她侧过了头,那好似包围着淡淡光圈的脸上挂着迷人的笑,黑曜石般的瞳仁深邃宁亮,她张了张嘴,“一点儿都不喜欢吗?”
“我——”纪笙旌呆呆地站在原地。
“算了,看你这模样,多半又要说让我不开心的话了。”李云烟果断地转回了头,不想听纪笙旌的答案。
“好吧——”
纪笙旌悄然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她难以置信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她是想伸出手前去拥抱李云烟的,有可能李云烟再等一等,她甚至于将要说出“不是”这两个字。
我是疯了吗?纪笙旌暗想。
“走吧。”
“这就走了吗?”
“没什么兴致了。”李云烟拿出包包里的墨镜,给自己挂上了。
“嗯。”纪笙旌淡淡应了声,她的心情不知为何也有些低落了。
*
晚上,塔顶餐厅。
“你想吃什么?”纪笙旌翻着手上的菜单问道。
她本以为出了海洋馆两人就要分道扬镳,各自回家,没想到李云烟说预约了塔顶餐厅的位,要去吃晚饭,纪笙旌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拒绝。
看在她心情这么差的份上,再陪陪她把,纪笙旌想。
“你。”
李云烟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纤长玉指正对着纪笙旌。
“……”能不能有个正形。
“麻烦来两份招牌套餐吧。”纪笙旌礼貌地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服务员微微脸红地接过点点头,小跑似的走了。
“……”李云烟在墨镜后无情地翻了个白眼。
“约了地方,又不说想吃的,你这又是玩得哪出啊?”纪笙旌没有发觉,换在以往该是无情毒舌的语气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变成了此时此刻的宠溺,甚至有点讨好的嫌疑。
李云烟不说话。
“不说话?好,那我走了哦?”纪笙旌装作要拿衣服离开的模样。
“纪笙旌。”
“嗯?”纪笙旌笑了,又把衣服放下。
不过今儿个怎么回事,一直叫名字,怪严肃认真的。
“我追你,多久了?”
“吃饭的时候要提这个嘛?”
李云烟摘下墨镜,直视着纪笙旌。
“你不要这么看我,我说还不行吗,”纪笙旌认真思索了一下,“差不多半年了吧,四月到十月。”
“是啊,半年了啊……”一直都在被拒绝啊……
“那么这么久了,你的想法还是没有任何改变嘛?”
纪笙旌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起来,她知道,李云烟,现在不是在和她开玩笑,她这回和上次摩天轮那样,是认真的!
“我……”纪笙旌张了张嘴。
“打住!打住!别每次都给我这幅又犹豫又委屈的模样,搞得我强抢良家妇女似的。”李云烟急忙伸出一只手掌喊停。
“……”非要说的话,您本来就是强抢啊。
“今天我把话在这说开了吧,我确实很喜欢你,”李云烟垂下了目光,“但我不可能一直围着你转,半年,够长了,我的精力和耐心有限。”
“所以?”纪笙旌呼吸变快了。
如果你还是不喜欢我,或者没有任何喜欢上我的可能,那么我就要放弃你了。毕竟家族里,现在竞争变得激烈起来了,小孩年纪轻轻,但却很有手段,再也不能随意糊弄了,必须现在一心一意击败她。
“你知道前几天青荣地产的董事长出事的消息嘛?”李云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嗯,听说过,他好像是你们肖家的人吧,但这怎么了嘛,和我们现在谈的,有很大的关系吗?”纪笙旌没有经历过复杂的争斗,一时未能明白过来。
李云烟微不可耐地叹了一口气。
当然,肖青荣和和她一个战线的,失去了肖青荣这个重要盟友,意味着她必须尽快再找新的合作力量,才能够压制抗衡不断扩张成长的肖逍,可商人无利不起早,谁又会全心全意地鼎力支持她呢?
那么剩下的,只剩下联姻了。
如果纪笙旌能够在今天说喜欢上了她,那么李云烟觉得哪怕放弃地位和财富都可以,但遗憾的是,这个人的态度目前仍然暧昧不明,甚至时间太久,李云烟都快失去信心,怀疑对方有没有喜欢上自己的可能了。
“算了,”李云烟摇了摇头,纪笙旌没必要知道这些事,就算知道了应该也无法影响她的决定吧,“你好好想想吧。”
“如果你不曾有一点喜欢我,那就到此为止吧。”
但如果有一点,记得来找我。
李云烟带上墨镜走了,留下纪笙旌一个人呆坐在原地。
结束了吗,终于结束了吗?天天被骚扰的日子,可纪笙旌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我喜欢上她了嘛?不可能的吧,只是一直习惯陪伴了的错觉吧,我有女朋友的,我喜欢的应该是舒晴啊,可为什么,和舒晴一起的时候,从未有过现在如此心动和心痛的时刻呢?
“结束了。”纪笙旌喃喃道。
*
塔顶餐厅后,李云烟真的再也不曾来找过纪笙旌,生活恢复了往常,纪笙旌却每天活得失魂落魄的,偶然某天经过了一家钻戒店,她还鬼神使差进去订了个戒指。
因为纪笙旌一直心不在焉的状态,终于在一个月后的某天,舒晴和她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愤怒的纪笙旌远走他乡,来到了尼泊尔滑翔散心,并在那遇见了守株待兔的肖逍和王不语。
然后便发生了之后种种,以及她现在此时此刻的状态。
她用刀刺了李云烟。
☆、风吹云散旌旗摇
在李云烟靠近的时候,纪笙旌拿出了藏在风衣里的短刀,等她上手抚摸的时候,一把揽过了对方的纤纤细腰,随后丝毫不拖泥带水地把整个刀子捅了进去。
腹部的血汩汩流出,李云烟失去力气站不住,只能紧紧地抓着纪笙旌的黑色风衣袖子。
纪笙旌放开刀柄,抱着她,安静地跪在了红色的地毯上。
“是因为舒晴嘛?”
李云烟嗓音嘶哑,用尽最后几分气力质问。
“嗯。”
纪笙旌麻木地点点头。
她的样子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你还是喜欢她,居然真是我看走了眼,你是真的喜欢她,那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为了她,你要杀我?”
“舒晴死了。”
惊人的消息令李云烟微微张大了眼,腹部的剧痛让她无法快速综合这信息和目前所发生的事件的关联,脑门上的汗珠如黄豆大般滚滚冒出,有一点她明了了。
“你怀疑是我派人动的手?”苍白无力的声音。
纪笙旌海蓝色的瞳孔滚了一下,但还是不做声。
李云烟见她如此反应,一颗真心彻底死掉了,纪笙旌从未喜欢过自己,如果喜欢过就会相信,但是她没有,眼角渗出丝丝泪珠,双手逐渐松开了纪笙旌的衣服。
为什么要怀疑我,你就没有怀疑过舒晴嘛,发生车祸的时候明明也是舒晴的全部责任,撞成植物人也是她活该,可你却一直在照顾她,从来没有找过我一次,如今想来你大概是认为都是我的过错吧。
是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你是真的喜欢她,我不该自以为是,前来挑弄你的……
无尽的后悔和被挚爱杀死的痛楚与绝望席卷了李云烟,她放弃了求生的欲望。
“纪笙旌,我要死了。”微弱如蚊呐的声音。
纪笙旌浑身如遭电击,她机械般地转头,盯着那张华美却生机渐散的脸孔。
“但,不是我,真的不是。”
“所以……作为报复……”
李云烟像是回光返照般忽然涌起了气力,她忍着撕裂般的剧痛一把拔出了腹部的刀子,然后往纪笙旌毫无防备的喉咙管插去。
纪笙旌看着她,并没躲开。
即使暂时有了力气,但毕竟是个重伤濒死的人,再怎么样,速度也快不到哪去,想躲的话纪笙旌是可以躲开的。
刀子停在了距离喉咙几公分处。
为什么不躲呢,如果躲了就有理由恨你了,为什么呢?
刀子从李云烟手上脱落,她咽了气。
最后一刻还是不舍得杀她。
纪笙旌看到瞳孔彻底涣散的李云烟,终于呜呜呜地哭了出来。
她埋在那具尚余热意的尸体上,呆滞道:“真的不是你吗……”
可就算不是,也已经太迟了。
“为什么不杀了我呢?”
纪笙旌如同提线木偶般麻木地抚摸着李云烟的脸,真是漂亮极了的脸啊,在我心里,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好看的人,没有谁能比你更让我心动,更让我痛苦了……
明明打算从尼泊尔回来就和舒晴说清楚分手,然后向你告白的。
明明打算要亲口告诉你有多喜欢你,就算不被朋友们亲人们认可也想和你在一起。
明明,明明希望我们可以获得幸福的……
可为什么,偏偏是你和舒晴一起出了车祸,偏偏舒晴成了植物人……
那样的话,就算再信任你,也没有办法再离开舒晴身边和你在一起了……
可是陪伴在舒晴身边的每一分每一刻,我都在想你,我真的很想你,哪怕不在一起又能怎么样呢,就算不在一起互相思念不行嘛?
为什么要结婚,不是说喜欢我吗,不是说喜欢我到不行吗?为什么要离我而去?在我背负着巨大压力的时候你却要和别人步入婚姻殿堂?为什么要这么背叛我?
就算这一切都怪我不够坦白,但为什么一定要对舒晴动手呢?你说不是你,可那真凶又会是谁呢?难不成王不语骗了我吗?素不相识的人一面之缘后成为普通朋友,然后制造这个弥天大谎来欺骗我,这会不会太离谱了?
啊我真的分不清了,这些讨厌复杂的真相,我已经不想知道了。
这大半年来我实在是很累。
我太累了。
纪笙旌脱下身上的黑色风衣,盖在了李云烟身上,并用右手拉住了对方的右手。
她从风衣兜里取出了一个漆黑的宝石盒子。
“这是我去尼泊尔前无意间在逛商场看到的,想必舒晴也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才会和我大吵特吵的吧,是我自己一直看不分明,大概那时候就已经……”
“我帮你戴上吧。”
纪笙旌打开盒子,里面是她定制的钻石戒指,她将它戴在了李云烟的右手食指上,并温柔优雅地亲了亲。
随后,她垂下脑袋,轻柔地吻上了那失色的嘴唇。
这一次,换她主动,但她心里明白,再也不会有人回应了。
“对不起,”纪笙旌亲了亲李云烟的眼睛,额头,而后捡起了那把掉落在一旁的刀子,“一直没能告诉你。”
“我喜欢你,喜欢的是你。”
“我真的很喜欢你。”
银亮的刀刃仍残留上一个逝者的血液,冰冷而腥臭,纪笙旌海蓝色的瞳孔缓缓被慢慢合下的眼皮盖住,再也不见。
她毫不犹豫,一把将刀子插入了喉管。
一刀贯穿,拔出,大动脉破裂飚飞的鲜血晃花了整个世界,眼前是满屏的红,一切都在旋转,身体轰得一声倒在了地板上。
纪笙旌在最后一缕意识散尽的时候,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发出,但大概是在说: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真好。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了两具了无生机的尸体,而那死去的两人的两只手,却仍紧紧握着不散开,昂贵的戒指吸取了鲜血,更加透亮夺目。
*
“哎,小纪的衣服怎么鼓鼓的。”舒晴准备帮纪笙旌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了鼓起的衣袋。
“这是?”
戒指盒!
舒晴惊讶地捂住了嘴,心里乐开了花,这是要给我的嘛,小纪打算要和我求婚吗?
这也太太太!令人惊喜了!
从那天后,舒晴一直等待着纪笙旌的“惊喜”,可她却一直没等到,终于有一天,她按捺不住,打算旁敲侧击问问纪笙旌。
可得到的答复却是含糊其辞和你想错了。
“嗯……那是我打算给妈妈的生日礼物,不是婚戒啦……”
“好吧。”舒晴沮丧地低下脑袋,但她心里还是有所怀疑,谁会把送母亲的礼物做成婚戒的模样啊,于是她留了个心,找到了定制戒指的地方。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这个戒指下单的时候,给出的一些要求清单。”
“您是客人的?”
“女朋友。”
“啊,原来您就是L女士啊!当时客人下单的时候就在说要送给喜欢的人,她只肯透露名字首字母呢,今天有幸能见到您!我记得当时客人就一直纠结于要不要把L刻上去,最后还是没刻,哎,女士,你这就走了吗……”
舒晴回到家以后和纪笙旌大吵了一架,纪笙旌矢口否认,远走尼泊尔,她则在家颓废。
而后的两三天,她的情绪低落沮丧到了极点。
本来在考虑既然纪笙旌否认的话,她要不要也装傻算了,这样的话还是能够继续在一起,只要之后搬回老家,有儿时的回忆,纪笙旌迟早会忘了李云烟的。
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可是自己。
“都是那狐狸精害的,小纪本来不会这样的,如果不是她勾引……”
恨得牙痒痒的舒晴一边在反省一边又觉得难以克服对李云烟的厌恶,恰在此时,一段要命的录音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李云烟办公的天空集团帝都分部大厦面前。
“不好意思,李总现在在忙,舒小姐您不能进去。”秘书阻拦道。
“让开!”舒晴横冲直撞。
“你下去吧,我和舒小姐单独谈谈。”李云烟笑着看向舒晴。
舒晴知道,那是胜者的笑容,是蔑视和不屑的笑容,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我们出去谈吧,是纪笙旌的事。”平淡的语气。
李云烟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坐上了车,上了车锁,往空旷的郊区一路疾驰。
李云烟开口询问到底是什么事,舒晴却不发一语,反而车速越开越快,快到令人心惊胆战。
“恭喜你赢了,纪笙旌喜欢上你了。”终于出声。
“哦?”李云烟挑了挑眉,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
“但你猜猜,如果我们两共同坐的车出了事,她还会不会和你在一起?”
无比挑衅和疯狂的语气。
舒晴说完就狂打方向盘,打算往路边不远处的林园建筑撞去。
“你疯了!”
“是啊,我是疯了,被你逼的!”
李云烟反应绝佳,装作扑上去和舒晴争夺方向盘,却借机按开了车锁,拉了制动器,几秒之后干脆利落地跳了车。
结局就是,她骨头折了好几根,有好几处严重的皮肉伤,被救护车拉到医院养了两个月,而舒晴变成了植物人,由从海外接到车祸电话赶回来的纪笙旌日夜看守着。
从那以后,她再重新发给纪笙旌的所有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纪笙旌也从未来找过她。
☆、我是怪物嘛?
2017年8月1日晚上九点,肖逍公寓。
“老大,最新消息,云总出事了。”
“您快看看我刚给你发的新闻。”
“逍逍,你阿姨——没了。”
“肖总,云总真出事了?不会是什么商业骗局吧?”
……
从李云烟在家中被刺不幸身亡这件事被快讯报道在网上后,肖逍的手机就跟炸开了的锅似的,响个不停,各种各样的人都发来了消息,有探寻的,有悲伤的,有震惊的,有祝贺的,堪比上演了一出大乱炖。
然而,那置顶的,却孤零零地不曾有任何响动。
肖逍才把小小鹿哄入睡,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小孩婴儿肥的脸上,显得沉静而可爱,别有一番萌感。
她淡然地翻完了一条条消息,在那数以百计的红点中瞅见了某条突兀的。
“你是不是又指使阿防和安安出去干啥事了,我这两天老没见他们。”谈梦沂发来的消息。
肖逍略一思索,手指在触屏键盘上噼里啪啦,“我不能借他们办点事?”
“不是,不是!”手机微一震动,对方秒回。
“哎手机上说不太清楚,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一面吧。”
“过几天,等我把事都处理好了。”
“OK。”
“嗯,话说那么长时间没见,你都在干嘛啊?”
话题被转向了日常化去,肖逍扫了一眼,觉出那字里行间满是小心翼翼问话感。
她不再有心情理睬,按灭了屏幕,此刻时间已经显示为九点十分了。
按理王不语应该已经看到那些最新出炉的爆炸性新闻了,为什么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呢。
不语 ,你在想什么呢?
为什么还不联系我。
肖逍握住手机,双手合十撑在客厅的桌子上,眉心紧蹙,仿佛是在感应王不语的现状般,陷入了深思。
*
与此同时,阿波罗酒吧,卓杼发现了满脸是泪的王不语。
“为什么——要哭呢?”
“因为——”有朋友去世了啊。
王不语见到有人,垂着目光也没注意是谁,便急忙要拿纸巾擦眼泪,找来找去,没找到,反倒是对面递过来一张。
犹豫了一下,王不语接了过来,三下五除二把脸上的眼泪擦去了。
“是你?”
王不语擦完以后才敢抬头直视对面的人,她错愕地发现那人居然是卓杼。
“嗯,是我。”
“我——”王不语下意识地站起来想走,却发现不知何时腿麻了。
“出什么事了吗?”卓杼的口味温柔得不像话,就像从前对她无比耐心的母亲那样。
王不语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告诉她。
“你——怎么在这里?”还是把背靠回了卡座。
“嗯,我刚好来酒吧玩。”
“那你怎么发现我的?”
“就心电感应?”卓杼伸出一根手指转了转,笑得自然。
王不语见她如此,心中才打消了可能是被对方跟踪了的念头,约莫是误打误撞了吧。
“你呢,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一个人,哭。
“我——”,王不语的手紧张地攥成了拳头,但好在放在桌下,卓杼并未发现她的反常,“我——”
“如果不想说,就不用给我说了。”
“我只是有些担心你。”
酒桌上有几分钟的无语和沉默。
“卓杼。”
“嗯?”王不语很少直接喊她的名字,卓杼愣了愣。
“你觉得——我是不是,很冷漠无情。”
“像个怪物。”
突然被王不语如此问,卓杼有刹那的懵逼,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摆了摆手。
“没有。”
“你怎么会是怪物呢。”
“我认识的王不语,虽然对不喜欢她的女孩子挺混蛋的,但她确确实实也有很暖心的地方。”
“比如?”
“啊,还非要我举例吗?”卓杼红了脸,咬了咬下唇,她又回忆起她们那个雪夜了。
“嗯,倒也不是,只是——”
王不语无法相信这世上居然有人会评价她是个暖心的人。
她才不是。
她是个心狠手辣的魔鬼。
她亲手把自己的朋友骗上了死路。
她作过的恶,连死刑犯都遑多不让。
卓杼,为什么会那样看待她呢?啊,因为曾经救过她,所以爱情蒙蔽了她的双眼,让她至今无法看清吗。
“只是什么?”
“只是很惊讶,你还喜欢我。”王不语扶额盖住了眼睛。
“……”
笨蛋,这种事就不要说出来了啊。
“你瞎说什么,我才没有。”卓杼结巴了。
“嗯。”
嗯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王不语今天这么反常,会这么问,难道她和肖逍出问题了?
“你?”
“怎么?”
“没有,算了,算了。”
卓杼放弃了,她真是犯傻,会觉得那两人可能出了问题,她真是可笑,只是那只言片语又对这个人抱了幻想。
“卓杼,不要再喜欢我了。”不值得。
“都说了,我没有再喜——”卓杼停住了,因为此时此刻,王不语的眼睛,那漆黑沉亮的瞳珠,无所遮掩,正直视着她。
她能感受到王不语很认真。
“啊,能不能不讨论这个问题了。”好烦。
“好。我要回去了。”王不语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