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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少爷是七 当前章节:14603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40

“这么快?”卓杼错愕。

“肖——”肖逍在家等我,王不语本想那么说的,但她最终转了话头。

“要快点回去。”

“好。”

王不语就那么走了,卓杼有些失落地望着那一桌残渣,手指无聊地摆弄起一个酒杯。

“卓杼。”王不语去而复返。

“嗯!”卓杼差点惊喜地从卡座上直接蹿起来,这是王不语第一次主动回头找她。

“谢谢你今晚和我说的这些话。”

“我回来是想对你说句话。”

卓杼紧张地攥住了衣角,指关节都发白了。

“我很抱歉。”

“嗯?”怎么突如其来一个莫名的抱歉,卓杼还未品过味来,王不语又走了。

“你倒是说清楚抱歉啥啊。”

抱歉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糟,抱歉不能喜欢我,抱歉不能再见面,抱歉过去对我那么混蛋,抱歉一次次伤害我,又或者抱歉这一切?

“到底抱歉啥啊——”

卓杼缩在卡座里,把头埋在膝盖里,喃喃。

“我的祖宗,总算找到你了。”

金璟气喘吁吁地出现。

“抱歉抱歉。”卓杼满脑子王不语,差点忘了她是和金璟在酒吧走散这件事。

“抱你个头,出大事了,周刑在来找你的路上。”

“啊?只是酒吧迷个路,不至于把他也劳师动众弄来吧。”

“你还不知道吗?”金璟惊讶,“你走散那么久都干嘛了,没看手机过吗?”

“没啊——”光顾着眼前人了。

卓杼后知后觉地点开手机,才发现不知何时微信的消息出现了闪满了整个界面。

她点开上面那串现在还在不停跳出的推送,一下子惊得捂住了嘴。

“天空集团的COO死了!李云烟!就那个澳城很有名赌场的幕后老板,那个谁,对,你那不要脸爸爸生的私生子哥要联姻的对象,死了!”

“被人刺杀在家,凶手还一起死了!”

“就十几分钟前的事。”

“警方已经封锁案发现场好一会儿了,媒体都爆炸了!”

金璟大力地拍了拍酒桌,她刚刚收到这离奇的消息,简直下巴都要吓掉了,要不是警局有认识的亲戚,她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不会吧——”

卓杼感慨万千,本只是遗憾的情绪,却在低下头按灭手机的瞬间电光火石般的闪过一个画面。

似乎,方才坐上王不语对面的时候,她的手机是亮着的,上面隐隐地写着某个加粗噱头的标题很是冲人眼目,好像就是——她现在所看的新闻!

难道王不语是因为这条新闻哭的?这有什么好哭的?等等!没记错的话,李云烟是肖逍妈妈的妹妹吧!

之前肖家不是才死了一个肖青荣吗?怎么接二连三的又是这种顶级大佬出事?

卓杼越发觉得不对劲,再一细细思索。

莫非——这件事背后和王不语有关吗?

那路不生那个案子不会也像自己怀疑的那样真和她有关系吧!

如此一串想,卓杼的心一下子如坠冰窟。

*

“怎么那么晚?”

肖逍迷糊之间感觉有人轻手轻脚在她身上披了个毛毯,便有些清醒过来,呢喃道。

“有点耽搁了,”王不语蹲下身子,看着正一脸困倦揉着眼睛的肖逍,温柔道,“怎么不去里面睡?”

“想等你回来,但实在太困了,就小憩了一会。”肖逍的神情略呆,看样子尚未完全从睡意中挣脱。

“我抱你进去睡吧。”

王不语将点头后的肖逍打横抱起,一路直奔卧室,而后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了床上,又细心地掖好了被子。

“逍逍。”

王不语窝着肖逍的手,把它紧贴在自己的脸上。

“嗯?”约莫是王不语回来了,肖逍彻底放了心,这会子困意上来又昏昏沉沉了 。

“我们——”

“非要如此不可吗——”

用这样的方法,真的能够到达我们想要的未来吗?王不语开始怀疑。

“什么如此?”

肖逍的意识已经不清晰了,残存的一丝理智还在呢喃着回复王不语的问题。

“没什么,你睡吧。”

王不语摇了摇头,钻入被子,抱紧肖逍,随她一起进入梦乡去了。

☆、葬礼

李云烟的葬礼被定在两天以后,因为肖水生不愿意把家族的丑闻张扬开来,所以警方便以凶手自尽结案了。

纪笙旌的父母接回了她的遗体,因为受不了如此优秀的女儿变成杀人犯,纪母一夜白头,住进了疗养院,纪父深受打击,但还是硬撑着,独自操持完了纪笙旌的葬礼。

舒晴的父母不愿意女儿再受苦,去世第二天就举办了葬礼,舒母心力交瘁回了老家,剩下舒父还在和警方周旋追查凶手的事情。

失去新娘的卓林倒没有太伤心,只是可惜失了如此强悍的合作伙伴,该花天酒地还是花天酒地,只是会避着些记者。

肖逍决定在葬礼完约谈梦沂见一面,毕竟阿防和安安他们替她办了不少事,感激是要感激,但是也不能再任由他们握着这么大的秘密还跟着谈梦沂。

肖水生忙着大小事务,焦头烂额,一时没有来找肖逍,但肖逍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一旦葬礼结束,就意味着她和肖水生彻底撕破脸开战那一天将要到来。

李绯霖对于表妹的去世伤心欲绝,肖建国暂时放下手头上的所有工作,一心一意照顾妻子。

卓杼没有把怀疑告诉周刑,但周刑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知道了凶手名字是纪笙旌,接着顺藤摸瓜找到了舒晴,尽管不曾留下任何证据,当事人也都死了,多年刑警的直觉还是令他觉得这次事件是有幕后黑手的,并且可能还是和王不语脱不开关系,所以吊唁那天,他哀求卓杼把他一起带上,卓杼没有合理的拒绝理由,只得答应,当然她私心是也分外渴望事实的真相的。

王不语出席不了李云烟的葬礼,所以在肖逍去葬礼那天,她也托词出了门,但没有说去干什么。

*

乌泱泱一群黑衣素服的人分散在宽敞的灵堂里,他们或捧着鲜花或带着挽额礼金或神情悲痛而来,肩口都戴上了吊唁的白花,在遗照前虔诚地拜拜,焚上一炷香,和肖水生说上几句话,便安静地退到一旁自己认识的人群里。

“要我说,这云总死得有点离奇。”

“是啊,被情人杀死算怎个回事,太扯了。”

“哎哎哎,听我说,我听到一个劲爆的小道消息。”

“杀她的情人是女的!”

“嚯,早就听说云总好那口,但没想到会因此惹祸上身,啧啧啧,所以说,女人嘛,搞什么女人……”

“但是她这下死了,肖家以后掌权的怕只能是那个小丫头了,要我说,这事会不会可能是她从中作梗?”

“那也就是你的猜测,证据呢?”

“喂喂喂,快别说了,人来了。”

几个低声议论的年长男人女人忙停止了讲话。

肖逍一到门口,厅里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她身上,那里面,有好奇的,有蔑视的,有敬佩的,有感慨的,有垂涎的,形形色色,好像要把她这个人看穿。

呼,心里深深吸了口气,肖逍面色不动,泰然走了进去。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丧服,连妆都未曾上,头发只是简单地梳了一下,却还是惹得在场所有男青年眼睛发直。

真的是令人惊艳的样貌,上帝对她实在太过于偏心了吧,什么都给她了。

肖逍的步伐稳定有力,一路来到灵堂照相前方,她对一脸严肃的爷爷鞠了一躬示意问好,便干脆地跪在了垫子上。

拿了一支香,预备焚香告别。

点了好几次,香都没有点燃。

周围的声音渐起,旁边的仆人忙赶上去替她换了一支,终于着了。

肖逍捏着香,闭上眼睛,一副静心和故人告别的模样。

不要怪我啊,我也是没有办法,如果要因此下地狱的话,那就下地狱吧,但是至少,至少让我和王不语能够一起在阳光下生活一段时间,那样的话,无论结局如何,无论何种代价,我都愿意承受。

恨吧,但还是对不起啊,小姨。

肖逍张开了眼睛,把香插上了香炉盘。

之后陆陆续续又有人来,其中有肖建国和李绯霖,他们是一起的。

李绯霖瘦得厉害,脸颊都凹陷了,对于她这种一向精于保养的贵妇来说,只能说这次打击确实很厉害了。

肖逍环视了一圈周遭,多多少少仍有一些怀着敌意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但比起从前肖青荣和李云烟还在的时候,这些敌意如今变得含蓄畏缩了许多。

很好,她在一步步前进。

尽管踏着血和尸体。

“待会,吃饭的时候由你来主持吧。”肖水生低声道。

“不是原来定好了由爷爷来嘛。”肖逍微微俯下身子,偏向肖水生耳边,回话道。

“以后你就是肖家名正言顺的新主人了,”肖水生神情淡淡,只嘴唇皮子微微动,“这些事,早晚该由你来。”

“好的,爷爷。”

肖逍温顺地应道。

这边李云烟的葬礼正顺利进行着,那边王不语把小小鹿送去托管老师那后,便回家换了身行头,出了门。

王不语顶了个黑色帽子,戴着黑色墨镜和黑色口罩,内里着了黑衬衫黑西服西裤,又在外套了一件黑色的连帽风衣,甚至于,鞋子袜子也是全黑的。

她坐上出租,一路往陵园而去。

*

满山头的墓碑,灰色的,满山头的植被,绿色的,满山头,零散的黑色。

天依旧是蓝的,云多风凉,明明是燥热的夏天,王不语却一点汗都没出。

她安静地站在一处新造的墓碑面前,摘下了自己的墨镜和帽子。

“纪,我来看你了。”

那是纪笙旌的墓,纪的父母决心把她留在这里而不是带回老家,王不语多方打听,知道了具体位置。

“我想,你大概是不欢迎我来的。”

“但怎么办呢,我还是来了。”

“还是厚颜无耻地来了。”

王不语慢腾腾地挪了几步,想要触摸墓碑上那三个字,这会却突然响了个晴天雷。

震得她手悬在了半空。

而后雨淅淅沥沥地下来了。

王不语不曾带伞,就那样站在原地淋着。

又下雨了,从前为父亲送葬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

她抬起头来,任雨丝浸润冲刷自己的脸。

“我不能奢求你会原谅我。”

“但我本来,是没想你也死的——”

“我本来——”

只是想李云烟死了便好,可若是她死了,你又有多少的几率愿意独活呢?很小吧,我明明都知道的……

可我却还是骗了你,放任你去了……

都是自欺欺人的借口。

“都是我的错。”

王不语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而后直接跪在了纪笙旌的墓前。

“但愿能有来生的话,你和李云烟一定要重新在一起。”

“然后一定要幸福。”

雨越下越大,瓢泼般从天上倾泻来,仿佛在宣泄着愤怒和厌恶,重重地往地上砸。

几处单薄的泥地上的花花草草甚至都被打得焉了,天空暗得可怕。

王不语擦了一把被雨模糊的视线,直起身子,继续跪在那。

好像这样能偿还她的债一样。

*

“本来不是说好你也会出席这次葬礼吗,怎么突然又不让你去了?”周刑颇为沮丧地坐在椅子上。

“啊,父亲说不太合适,所以就……”

卓杼心虚地撇开了头,因为这是她自己哀求父亲准许她能不跟去的。

“本来还想借此机会套点消息,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奇怪,既然王不语活了下来,又重新和肖逍在一起,那么她是怎么取得老爷子的同意的呢?”

“按照老爷子的性格,他怎么可能允许肖家的继承人身边存在这么一个自己费尽心思想铲除的怪物,这太矛盾了!”

“周刑!”

“啊哈?”

“不语,王不语她,不是怪物。”卓杼微有怒意。

“我也不想这么称呼她……”毕竟是曾经的弟子,周刑拧眉。

可她却又是一而再再而三犯下罪恶的人。

如果不快点拿到证据,抓到她……

周刑不愿意再去想象后面。

他一定要尽快把王不语逮捕归案,只有这样,对他和她才都会是正确的解脱 。

“可她是杀人犯啊……”

卓杼分明想抗辩几句,但听到那三个字,眼神也暗了下来。

“她不会是杀人犯的……”小小的,轻的好像不存在的声音,卓杼知道,这话也只是自己的自欺欺人。

“你的病差不多了,下面我要全力调查了。”

“嗯?”卓杼抬起头,因为周刑正在盯着她看。

“你会配合我的,对吗?”

“我——”

“我会的。”

“很好,一切都是为了正义。”

“嗯,为了正义……”

为了能够把一切重新扳回正确的道路,为了让错误不再继续,为了能够在活着的时候仍有机会忏悔。

*

“你怎么全身都湿透了,去哪了怎么晚回来?”

肖逍急忙抱住了身子沉甸甸半昏在玄关的王不语,满眼心疼。

王不语没有出声。

“好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快点去把衣服换了,别着凉感冒。”肖逍摸了摸王不语的脸庞,凉的可怕。

“肖逍,我爱你。”王不语答非所问。

“嗯,我知道。”

我知道的。

☆、落成的大厦

2018年三月初,距离李云烟的葬礼过去半年了。

与此同时,为期将近三年的青荣建造旗下的金沙湾地产项目竣工了。

逐渐掌握天空集团和青荣建造这家族名下最重要的两大公司实权的肖逍,将作为项目的负责人在落成的金沙湾开一个晚宴。

晚宴当天,八点,林赛酒店,各界名流齐聚。

肖逍一袭黑色亮片的鱼尾高定礼服裙,长发微烫微卷,点缀了一枚小小的白金鱼形发饰,自然地披散在漂亮的肩颈上,与大片外露的肌肤,两者黑白相映成趣,又凸显了锁骨的精致优越,纤细的左踝上坠着细细的碎钻链子,勾连着那被润玉足踩在底下的银灰色高跟鞋。

脸上描画了与晚宴甚是相配的妆容,那细长的眉几欲飞入鬓,偏粉色的眼妆包着被黑色眼线和翘长睫毛环绕的水灵大眼睛,红唇似火浓烈,因着鼻子本就高挺,打了阴影后使得整张脸的五官更加立体,颇有种西域长相的风情,右耳上扣了颗海蓝色的耳钻,在整体热情的风格中又隐隐揉和进了一分高冷感。

瘦长白净的手臂终处拎着一杯香槟,肖逍在宾客间来回穿梭着,迎来送往,好不忙碌。

肖水生端坐在晚宴大厅一侧的沙发处,与身旁的人交谈着,时不时眼神会瞥一下肖逍。

“老爷子真是得了个优秀的接班人啊,小肖总真是年轻有为啊!”头发抹得油光发亮的老头顺着肖水生的眼光望去,露出了几分赞许和羡艳。

“优秀谈不上,毕竟年纪小,还是不够成熟。”肖水生不动声色,金边单片眼镜折射着厅内的光,一脸的高深莫测。

“小肖总还不够成熟啊?”老头连连摇头,仿佛在责备老友的贪心。

“不够,”肖水生眉心动了动,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往事,“只能说在性格上倒有几分做大事的果断狠辣,其他的,还太欠缺。”

“哎哎哎,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有那几分性格就是成功的前提了。”

“这倒是……但只怕……”她那几分太过了。

肖水生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犹如枯树皮般皲裂的肌肤,暗示着他正不断苍老的事实,而不远处捏着酒杯和朋友侃侃而谈的肖建国和李绯霖,在过去的两年间也长出了不少皱纹,头次显出了老态感。

想必是接二连三失去重要亲友,给他们造成了重大的打击,所以疲惫加速衰老。

而令人最心痛和无法释怀的是,那真正的幕后黑手仍然逍遥法外。

“怕什么?”

“祸起萧墙。”肖水生动了动嘴巴,但没有出声。

“嗯?”

“没什么,”肖水生摆了摆手,不愿再说,“但愿这孩子能成为合格的大人吧。”

“哎这你不必担心,一定会的!”老头赶忙拍了拍老友的肩膀,宽慰道。

“希望承你吉言了……”

*

“我说啊,我是让你出来放松的,不是让你接着查案的。”卓杼把周刑拉到一个隐秘的角落,

无奈地叉着腰教训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十分不体面的男人。

在过去的半年中,周刑为了了解所有可能和王不语相关案子的细节背景,他先后拜访了舒晴的父母和纪笙旌的父母,在n次被拒之门外后终于得到了允许进门的许可,结果换来的却是对方的一句“王不语是谁,不认识,从没听去世的孩子说起过这个人”。

最终他弄清楚的只有那无人记得,被世界所遗忘的纪笙旌和舒晴的美好青梅竹马岁月。

虽然查到了在同一个月,纪笙旌和肖逍、王不语共同在尼泊尔旅游的线索,但是前后存在时间差,并且询问旅行社也只得到肖逍是在加德满都游玩的信息,这无形中又存在地方差,难以构成三人曾经可能相遇的证据。

尽管周刑想亲自去尼泊尔调查一趟,但旅行社对VIP级的客户资料保密的太好,根本无从入手,而尼泊尔如此多的景点和路线,一个个排查无异于大海捞针,偏巧纪笙旌的那个滑翔伞俱乐部近期遭遇了奇怪的电脑病毒,相关数据都丢失无法复原,最终只得放弃。

不甘心的周刑又着眼于肖青荣的案件,但遗憾的是那家米其林三星餐厅他连进入的资格也没有,一开始就被新增添的虎背熊腰的一排保安拦在了门外,他尝试拜托卓杼帮她预约一个餐位,但是却被对方通知那家餐厅被天空集团收购了,就算是她也没办法在那订位。

于是周刑不得不在餐厅附近蹲点,等着工作人员下班,然后尾/随上去追问消息,但他蹲了两个月,却发现一个事实,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新的,不是过去发生案子时的那一批,他不得不费尽心力,还拜托了老张,去追查原先那批人的下落。

结果除了那个被他肯定已经遭到檀帮毒手的侍者外,其他人都被均匀地分派到天空集团世界各地的海外分部供职了,冰岛、瑞士、罗马、加拿大、澳大利亚等等,反正每一个都是需要跨越大半个的地球才能找到的程度,人力金钱和时间上都不允许周刑再抓着这个不放。

思来想去只剩下六年前的煤气爆/炸案件和路不生案件,但煤气爆/炸案件实在太过于久远,而且凶手也已经自杀,差不多是无迹可寻的程度了。

路不生的话,周刑是后来老张给他相关档案备份的时候,看见上面的人像照片才知道原来那天他在海边遇见的居然就是路不生,而根据尸检报告显示,路不生是在他离开后不久服毒自杀的,这一度狠狠地打击到了周刑。

如果那天他能够在那里多留一会,多陪伴路不生一会,或许结果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可他当时沉迷于自己的失意,看不清旁人的哀伤,甚至于,还是那个濒临绝望的路不生鼓励了他,给了他振作的力量,这让周刑感到十分痛苦。

但痛苦过后,路不生留下的话让他重新抱了新的意志,无论如何,他一定要把这一系列的灾难痛苦终结掉,要让该收到惩罚的人得到应有的审判。

于是他决定从王不语的身份入手,但令他震惊的是,王不语根本不存在于公/安系统的数据记录中,她从十八岁成年那刻起,就没有做过身份证,一直到现在那么多年她都是传说中的“黑/户”!

系统上只记载了她的父母亲在几年前早已亡故,而由于零几年的时候信息系统还没有特别完备,现在上面留存的地址仍然是她家破产前的住址,周刑知道王不语后来是住在下阳区的,当年虐猫案就是在那里遇见的她的母亲——倪珥。

可是他当时年轻气盛,对区区一个虐猫案并不上心,都是倪珥带着王不语来局里讨论,加之倪珥后来和他起的纷争令事情十分不愉快,所以他始终没有调查过王不语家的具体住址,匆匆结案后就觉得晦气,忙着将整件事抛之脑后,现在想来真是后悔万分。

如此忙忙碌碌了半年,理清了所有的案件,却没有得到任何证据,可谓是一无所获,也难怪周刑颓废。

“你带我来这干嘛?”周刑烦躁地拉了拉领带。

“我说过,我会帮你一起调查的啊,”卓杼眨巴眨巴了涂着水晶亮片的眼睛,“你不是调查了那么久,都没找到证据吗。”

“谢谢,不用你提醒我。”周刑一脸生无可恋。

“但我想了想,有一个你应该还没查过。”

“什么!”周刑猛地一震。

“就是肖青荣和路不生在15年发生的那次事故!”卓杼骄傲地挺了挺胸。

“什么嘛……这我早就查过了,就是一场资本的悲剧吧,肖青荣确实人渣,所以也难怪路不生用那么极端的手法报复……”周刑的眼神又暗了下去。

“你把我拉到这晚宴,又扯到现在这个角落,神神秘秘的,就是要说这个?”

“收一收你那个‘就这’的白眼,”卓杼气得牙痒痒,“我还没说完呢!”

“好吧,静听赐教。”

卓杼真想揍一顿周刑这个要死不死的样子,她深呼了一口气,礼貌微笑道:“你知道这什么地方嘛?”

“开盘卖房前的例行气氛晚会大厅?”

“……”

“的角落?”

“……这是金沙湾!当年那个事故发生地!”

周刑弯着的脊背逐渐伸直了,神情也严肃认真起来。

他摸了摸下巴的胡茬,若有所思道:“这里是建成的金沙湾……”

“是啊,而且,据我所知,当年所有的高级别的项目相关领导都会出席这场晚会——”

“那你说,这里面的人,会不会有包括当年目睹事故现场,知道真相的人呢……”

卓杼缓缓转过头,目视着几米远处灯火辉煌的大厅,里面人来人往,西服礼群,香槟美酒,纸

醉金迷。

“啊,或许会有呢!”周刑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他迈着坚定有力的步子,朝着大厅而去,卓杼无奈地看了一眼他又意气风发的背影,叹了口气,低低道:“这样,就算我报答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帮助了。”

“等我一下,一起进去。”卓杼紧跟而上。

☆、吻别

“老大,休息室有人等你。”小邹秘书凑到肖逍身旁,低低地传达了一个消息。

“嗯?”肖逍微笑着和宾客继续交谈着,微微偏头侧了一眼秘书。

“是谈梦沂大小姐。”小邹秘书继续附耳道。

谈梦沂?这个时候找上门?等等,自己似乎是说过会抽空找她谈谈的话,那会还是李云烟的葬礼刚过,但是这大半年忙着学业和事业,还有和王不语谈恋爱,她完全忘了这茬。

这倒是自己的失误了,不过能等上半年,她也够有耐心了。

“告诉她,我马上过去。”

肖逍对着秘书低语道,随后转过头继续和宾客交谈。

*

半个小时后,休息室。

“我说,这茶我都喝了三轮了,她还不来吗?”谈梦沂皱着眉头。

她今天穿了一身颇中性的休闲西服,长发扎到脑后,没有上妆,浓密的野生眉让她看起来颇有种野性自然的魅力,手腕处带了个蓝色系列的拉斐尔机械表。

小邹秘书总觉得这装扮和气质,有点像某日她曾在肖逍办公室无意间瞥见的那个女生。

“肖总说马上就——”

“怎么,等不及了?”

小邹秘书话音未落,休息室的大门被打开,闪耀动人的肖逍姗姗来迟。

“肖逍!”谈梦沂紧张得一下子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你先出去吧,顺便把门带上。”肖逍侧头对秘书道。

小邹秘书忙不迭照做了。

封闭的休息室里,一方霸道逼人,一方卑微小心,真不知道谁才是那个□□大小姐。

“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肖逍勾了勾嘴角,选了个单人的沙发位坐下。

“你还说,如果不是我来找你,你是不是根本不打算来找我?”谈梦沂颇为怨念道,走了几步在肖逍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怎么会呢?”肖逍笑道。

“我本来就是打算一闲下来就约你的,只是恰巧这半年事情实在太多,难以抽身。”

“好吧,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吧,那你为什么连个短信,连条微信消息都不发给我呢?”

“……”

“肖逍,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谈梦沂小鹿般的眼睛湿漉漉的。

“打住,打住!”肖逍清楚后面谈梦沂会说什么。

“你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可别再可着劲勾我了。”肖逍打趣着,想糊弄过去。

“分手了。”

“所有的,全部联系都删了。”

“我现在是单身。”

谈梦沂斩钉截铁,肖逍从她的眼里看到了一腔热意和勇气以及爱慕,这变相的告白令她感到尴尬和无所适从。

“你知道的,”肖逍顿了顿,幽幽道,“我有喜欢的人。”

“那个前/科/犯,你还和她在一起?”谈梦沂不敢置信,她一直觉得肖逍不是认真的。

像她这样的天之骄女,怎么可能掏心掏肺,真心实意,毫无保留的喜欢别人,何况对方还是个罪/犯,谈梦沂原来以为肖逍一直执着地寻找对方,不过是为了圆一份年少未得偿的悸动,一旦得偿所愿便会毫不留情地抛弃,正如她对身边人一样。

她觉得肖逍根本不可能爱人,就算是喜欢,最多也绝不可能超过三分,朋友,同学,老师,亲人,对她而言好像都只是工具一样,有用就会亲近,无用便是距离,她总是给人那种明明近在眼前,却永远可望而不可及的感觉。

所以谈梦沂一直没能告诉肖逍自己的心意,只能换着一个又一个的男朋友,装作朋友默默待在她的身边,直到那天酒吧,王不语出现,她仍然觉得自己是相对而言,同肖逍最亲密的人。

她就是这样疯狂被肖逍吸引,喜欢着肖逍,所以清楚王不语的身份之时,她简直怒不可遏,她的女神,怎么能够和这样的人在一起?

可肖逍的回答却令她心碎和迷茫,经历了漫长的失意后,谈梦沂决定正视自己的心意,可她却从肖逍口中得到了震惊的回复。

为什么?为什么那么优秀又美好的人,会喜欢一个罪犯?这真的不是暂时的兴致冲动嘛?那样的话,为什么不是自己?

无论是外貌还是权力,都是自己更胜一筹吧!

“注意你的措辞!谈梦沂!”

肖逍的神色在听到“前/科/犯”三个字的刹那变得不悦起来,一副被刺痛的模样。

“不是吧,肖逍,你真的喜欢她?”

谈梦沂慌张起来,站起来逼近肖逍。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肖逍打量了一眼双手撑在她沙发两侧把手,俯着身子距离她不足十公分,情绪有些失控的谈梦沂,无情道。

“可我——可我也——”

谈梦沂结巴着,她看着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感觉眼眶在变热。

“你非要这样的话,我们只能把话说开了。”

“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不喜欢你,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

肖逍伸手推开了谈梦沂,近距离的同类气息令她感到不适。

砰的一声,谈梦沂觉得身体里某一处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你早知道……”眼泪从眼眶里流了下来。

“对,我一直觉得不揭破,对你,对我,都是最合适的处理方式,但你今天——”

肖逍一时想不出措辞来委婉地描述谈梦沂的行为,老实说,她现在有点火大。

被王不语以外的人这样近距离接触,让她感到十分恶心,靠近的时候,特别是吐息会变得十分清晰,导致她身上每个汗毛孔都倒立起来。

“肖逍,你真的很狠心。”

谈梦沂垂下脑袋,捂住了自己的脸庞。

她真傻,一直自欺欺人,甚至今天告白还选择了那天酒吧遇见王不语时候,与对方相似的穿衣风格,她的潜意识都清楚肖逍喜欢的是那个人。

狠心?

肖逍的眼皮跳了跳。

“不要喜欢我,谈梦沂。”这是我唯一能对你说的。

“知道了,你好烦——”谈梦沂胡乱抹了把脸,站起身来往门外冲。

突然,她像是记起什么似的,停住了。

她沉默地站了几分钟。

“肖逍。”

“嗯?”

“其实本来我想,如果告白成功的话,就可以不用说这个了。”

“什么?”

“我爸要送我出去留学。”

如果你喜欢我的话,我就有理由不顾一切留下来了。

“你希望我挽留你?”肖逍挑了挑眉。

“不。”我希望你喜欢我。

“那你说出来是,为了和我告别?”肖逍看着谈梦沂的背影,对方的肩膀颤了颤。

“如今的情形,也只能是作为告别了。”

“好吧。”肖逍无言。

“但是离开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你说吧。”我听着。

“我不知道之前你给阿防和安安他们四个下了什么任务去做——”

肖逍的瞳孔猛地缩了缩。

“但是既然你挺喜欢他们的,而我也要出国了,以后他们四个就归你管了,爸爸也同意了。”

谈梦沂昂起头颅,想把眼泪憋回去点。

“你爸同意的?”肖逍掀了掀眼皮,明白这大概是檀帮向她示好的关窍。

这倒是意外之喜,如果能有檀帮的帮助,她做事会更轻松一点。

而檀帮也可以从和她的亲密关系中获得更多合作,赢得利益,真是个眼光长远的老狐狸,比起她家令她头疼的那帮老头明事理多了。

“那就帮我谢谢你爸爸了,我会好好照顾阿防他们的。”

“这样的话,我就没有什么要交代的。”

谈梦沂拉开了门把手,外面走廊上暖黄的光线冲进了亮着白炽灯的休息室。

“希望你要幸福。”

幸福吗……肖逍喃喃重复了这两个字。

哪有什么幸福可言啊,从肖青荣死去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不可能会再幸福了。

唯一的盼望,只是保住王不语,创造出一个能和她共同自由生活的世界罢了。

“我还有一句话忘了说。”谈梦沂去而复返。

“嗯?”肖逍反应不及。

谈梦沂拉过她的手,隔着自己的大拇指,在她手掌上落下轻轻一吻。

“无论如何,好好珍惜自己,不要做危险的事情。”

她是知道了什么?阿防和安安把自己吩咐的事情告诉她了?她会泄密嘛?不,不可能知道的,

这只是对方用来乱我心神的迷雾弹,不要慌,不能慌。

肖逍尚未从震惊和揣摩中出神,谈梦沂已经不见踪影了。

唯留下手掌上残存的触感。

等她几天以后确定阿防他们没有泄密,谈梦沂人已经在国外了,她甚至没有这个机会去给她送行和道别。

而下次再见,或许是很多年后了。

又或许,根本没有下次再见。

肖逍揉了揉眉心,她觉得自己很想念王不语。

*

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尼泊尔,王不语呆呆地坐在夜晚的机场旅客椅上。

马上就要登机了,她刷着手机里刚跳出来的最新消息:一尼泊尔滑翔伞教练被发现在室内服毒自尽。

王不语正准备关掉手机,一条短信跳了出来,她看完面无表情地过了安检。

她知道从今以后她会开始做噩梦,会无法入眠,会因为死去的人的面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而痛苦,而悔恨,但她别无它法。

事情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那就必须前进走到终结。

至少,要给肖逍创造一个能够自由生存下去的世界。

哪怕付出的毁灭自己的代价。

☆、得来不易的突破口

“搞了半天,根本没有当年目睹现场的人吗,”周刑一把夺过走过侍者托盘上的香槟,咕噜咕噜几口喝尽,“真是浪费时间……”

卓杼虽然对周刑的态度感到生气,但也对自己一开始信誓旦旦打包票的回忆感到尴尬,唉,她早该想到,肖逍那种精明聪明做事滴水不漏的人,怎么可能放一个地雷在自己的地盘。

是她被这仅有的可能冲昏头脑了。

“唉,早点回去睡觉吧。”都快十点了。

周刑揉了揉脖颈,一直和人交谈真是累死他了,更别提,还得避着肖老爷子从上层下来的可能。

上层是有身份的名流富豪聚集地,下层是当初整个项目重要负责人的庆功场所。

“……”

“行吧,你先回去,我上个厕所。”

“哎,那我还是等你吧,蹭你的车回去。”

周刑为了查案方便,现在住在卓杼在帝都的别墅里,当然,住的和保安一起的别房。

“……”

卓杼也被一无所获搞得心烦意乱,心烦意乱之际快步进了男厕所。

隔间门刚关上,就听外面传来粗厚的交谈的男声。

卓杼一下子反应过来走错了,但也不好意思径直出去,只得等着人交谈完了伺机溜掉。

“哎,这小肖总真是阔气,居然还会宴请我们这种没什么份量的人。”

“跟上一个肖总比起来,真是一个魔鬼一个天使。”

我呸,天使!卓杼在隔间吐槽道。

“哎,你这话也太过了,老肖总人都死了,你不至于还这样说人家……”

“那看来你是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

能发生过什么,你们能尿快点嘛?我没空听老男人瞎聊!卓杼翻了翻白眼。

“什么?发生过什么?”

“你知道15年金沙湾工地出的事故啊,就电梯失控那个?”

事故什么事故啊,烦不烦啊,等等,金沙湾?电梯事故!不就是自己要查的那个!好家伙!在这儿碰上了!卓杼反应过来,急忙用耳朵贴紧了隔间门。

“那个啊?不是意外嘛?”

“老哥你这个真天真了,怎么可能是事故,我跟你说,事发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死的那个人,叫老葛,他可是和那个前年杀了老肖总的人路不生是旧识!”

“我去,还真是报复谋杀啊!”

“嘘嘘嘘,轻声点!”

“你要想知道,咱们待会找个僻静地,晚点再说。”

哎!别介啊!怎么没声了!卓杼急了,她急忙拉开锁,一脚踹开厕所的隔间门。

两个刚撒完尿拉上裤拉链的中年男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位霹雳美女。

三人面面相觑。

草,好TM尴尬!卓杼心里暗想。

但是管不了这么多了!

“你,刚刚哪个说知道事故的!”卓杼恶狠狠的,怒气冲冲的模样。

左边的男人被她吓到,以为是什么厕所变态,条件反射地指了旁边的朋友。

“是你,好,跟我来!”

卓杼一把拽过眼前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留下另一个在原地目瞪口呆。

“等等,小姑娘你等等,手,手,手还没洗呢……”

我草嘞,这可比什么电梯事故劲爆多了,留下的男人震惊地摇着张大的嘴。

*

“我说,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回事,闯男厕所也就罢了,不由分说拉着人走。”

中年男人露出一副困惑的神情,但碍于对方的霸道,他怕是哪家的小公主出来玩,也不敢怎么反抗,心里甚至还暗暗流窜过是不是小姑娘暗恋自己所以跟踪了自己的念头。

难道,现在的小女孩,终于发现了他这种大叔款的魅力了吗?

卓杼不知道对方脑子里普通且自信的想法,如果知道,她可能会在呕吐之前先揍人一顿。

“到了,你跟他说,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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