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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少爷是七 当前章节:1450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23:40

卓杼把人丢在了在地下车库等她的周刑面前。

“你不是上厕所嘛?怎么还整上大变活人了?”周刑不解地望着卓杼身旁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仔细看的话,似乎还有点地中海秃顶。

“你好烦,我给你找到了。”卓杼懒得理会周刑的玩笑。

“找到什么?等等!”周刑反应过来,激动地一把扯住了对方的领子。

“你知道15年的金沙湾电梯事故是嘛!”

中年男人被比自己足足高了二十公分的强壮男人扼住了命运的咽喉,不禁怕得咽了咽口水,急忙点了点头。

“好,很好!”

“上车!”

周刑把人一鼓囊塞进车厢。

卓杼上了驾驶座,三人坐在车里,然后反锁了车门。

“你、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啊,啊,这,这是保密的!不能乱说的。”男人做最后的挣扎。

周刑一拳砸在了车门上,整个车子都晃了晃。

“我说!我说!我说!”

卓杼强忍着骂周刑的冲动的,安静地听中年男人开始了他的诉说。

“事故的当天,我作为监督员,要迎接肖总的到来……”

男人讲了整整半小时,令卓杼感到失望的是,对方讲述的和她们了解的事实差不多。

“等等,我已经知道这不是意外了,也知道死的那个人跟路不生是好朋友,那么在工地里,路不生还有什么别的朋友嘛?”

周刑到底是老练的刑警,敏锐地找到了突破口。

他知道路不生是被王不语唆使的,但从未找到过两人交流过的任何证据。

他知道两人一定见过面,可那必然是在逃狱之后,那么逃狱之前,王不语是如何和路不生搭上线的?她可从未出现过路不生被关押的那个地方啊!

那么,是不是,并不是他们直接面对面交流的,而是通过别人代为转达呢?

“朋友啊,我想想,好像确实是有那么一个,叫什么来着,”男人苦思冥想道,“啊,叫老邱来着吧,名字我实在记不清了,大家都老邱老邱的喊。”

“那你现在知道他在哪嘛?”

周刑激动起来!

“这我怎么会知道,差不多前年快年底那会,他人就莫名其妙不见了,也不来上班了。”

“前年年底?”

不正是16年?年底的话,刚好是肖青荣死后不久啊!

卓杼听得鸡皮疙瘩都要泛起来了。

周刑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不对劲。

“或许你知道他原来住哪吗?”没抱着多少指望,周刑还是顺口问了一句。

“嗨,你说巧不巧,我们工地我就刚好知道他住哪!”

中年男人激动地一拍大腿,仿佛是在为自己超人的记忆力鼓掌。

“哪里?!”卓杼和周刑异口同声。

“具体地儿我不晓得啊,但是我知道在下阳区,因为他老婆就是嫌他太穷带着孩子跑路了,这在我们那工地都是人尽皆知的事儿,下阳区嘛,住的可不都是穷光蛋嘛,也难怪他老婆——”

“哎哎哎,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赶人下车——”

“妈的,过河拆桥,什么玩意!”

中年男人气愤地对疾驰而去的轿车啐了一口唾沫,叉着腰往一层去了。

*

车子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周刑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卓杼从车镜里看到周刑的模样,一颗心通通直跳。

下阳区,这也太巧了,要知道,当年她救王不语的那个仓库,可也是在下阳区!

她确实想报答周刑对她的帮助,所以帮他查案,但这不代表她就希望王不语落在周刑手里。

虽然过去的种种案件可能都和王不语有关,卓杼很清楚王不语是什么样的人,这绝对有大概率是她的手笔,但卓杼忘不了那天泪流满面的王不语。

以及那个雪夜和她俩共同相处过的过去。

即使明白那是罪不可赦的,但卓杼还是想庇佑王不语。

也许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的病症从未好过吧,因为她对王不语的偏执一点都不曾改变。

“你在往哪开?”

周刑回过神来,发现不是开往车站的路。

“回家啊。”

“什么?”

“哎呀,我是觉得,虽然帝都和Y城很近,高铁两小时就到了,但我们这样匆匆忙忙地去,不如先回家好好休息,准备好了第二天再过去。”

“找人必须要养好精力不是嘛,何况他前年就不见踪影了,也不差这一两天,是吧。”

“而且,你应该照照镜子,看你这红血丝和胡子拉碴的样,还是休息好再过去,好吧。”

卓杼补了两句解释。

周刑搓了搓脸,想了想觉得卓杼说得有道理,他必须以十分的精力去面对接下来的事情才行,那确实需要先好好休息,不能太着急。

“行吧,这会算你说对了,我这就回去补觉。”

“嗯。”卓杼急忙点了点头。

周刑回房以后,卓杼才打开手机,她检索出“混蛋”两个字,编辑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没有回音,卓杼在迷迷糊糊地等待中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有了回复。

凌晨三点发来的短信:谢谢。

什么嘛,为什么选在那时候发,还怕我发来发去缠着她嘛,卓杼撇了撇嘴,起床刷牙洗脸,她和周刑要去赶七点的高铁,去Y城。

☆、废墟与白骨(上)

开往Y城的高铁上。

周刑神清气爽地坐在高铁座上,卓杼在他一旁哈欠连天,昏昏欲睡。

“你昨晚没睡好?”

周刑看不过去,管乘务员要了杯咖啡递给卓杼。

卓杼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懒懒道:“睡得比较浅。”

“其实你也不必非跟着我来,这种事耗神耗力,我自己一个就够了。”周刑顺手把车窗挡板也拉了下来。

“来都来了,废那么多话!”

没有了晨光照射,卓杼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

“你可以再睡会,到了我叫你。”

周刑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在那噼里啪啦打着字,卓杼知道他这是在记录自己的刑事生活日志。

一下子睡意就全消了,她啜了口咖啡,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因为用力的关系,使得眼睛附近的肌肤绷紧起来,眼尾被拉长的模样颇有些像某人的吊眼。

“话说,你找到那个人住哪了嘛?”

卓杼试探性地询问道。

“你说老邱?我已经拜托朋友去查了,有青荣建造15-16年的工作经历,中年男性,电工,住在下阳区这几个关键信息,应该可以很快找到。”

“哦——”,卓杼拉长了音调,“这样啊。

“对。”周刑很坦白 。

“你要喝咖啡吗?”

“不用。”

“水呢?”

“暂时不渴。”

“早饭呢,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点?”

“饱了。”

“那要不要吃零食?”

“……”

周刑终于从电脑里扭过头,他疑惑地看着卓杼,一副你怎么回事的表情。

“额呵呵。”卓杼尴尬地笑了一声。

显然这波尬聊真的很尬。

“我就是无聊,关心关心你……”

“谢谢啊。”周刑无语。

接下来的车程卓杼安静极了,周刑专注地记录自己查案过程中每一件事项和细节,方便自己之后回顾和巩固记忆。

合上电脑的那刻,周刑扭动了一下关节骨,全身上下发出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舒坦。”

周刑正好奇卓杼为何一直没声了,转头才发现对方已经睡着了。

睡着的卓杼像精致的洋娃娃,睫毛又长又翘,肌肤瓷白,嘴唇由于身体近来不好的原因有些发白失色。

她沉静的模样仿佛睡美人般,温柔淡雅,很能激起他人的保护欲。

周刑体贴地给她放低了点座椅,好让她睡得更舒服点。

“真是辛苦你了。”

轻轻拍了拍卓杼的发丝,卓杼睡中嗯哼了一声,周刑目光里满是宠溺。

他想,如果能有一个妹妹,应该就是这样希望无微不至照顾她的心情吧。

列车很快到站。

卓杼尚未醒来,周刑踌躇了一下,决定还是按照原来的方式和卓杼相处。

他毫不客气地拍了下卓杼的肩膀,对方一个激灵,以为被什么噩梦怪物袭击了,醒了。

“醒了?猪一样。到站了。”

“草,你不会温柔一点啊,老直男。”

卓杼没好气地起身,瞪了一眼周刑,头也不回地出了列车。

周刑失笑,紧跟着她出站了。

双方都觉得此前一瞬间恍惚对方是温柔的人绝对是错觉。

*

下阳区,2018年3月8号,早上十点。

在一片片宅子寻访和问路的努力下,周刑终于摸到了老张在他下高铁后不久发来的住址信息。

“这地方真是十年如一日啊,政府也不管管吗?”周刑看着自己的靴子陷在泥泞的乡间黄土道上,叹了口气。

九点那会,下了阵不大不小的雨,原本微暖的天气又重新变得凉嗖嗖的,偶有风刮过,能冻得人一哆嗦。

倒春寒真是厉害。

“谁让你不踩着水渠道走。”卓杼踩着一字步,走在狭窄的水渠道上。

周刑瞥了一样那宽度,就他半只脚掌大,真走起来估计得缩着屁股,扭着走一字步,想想那情形,他宁愿踩泥地。

“哎,周刑,你看是不是那栋,长得跟废墟似的那个。”卓杼像是发现了什么,急忙指着不远处的前方。

“什么叫废墟,能不能给点儿尊重,不是长得不像别墅的房子就是废墟好吗,”周刑踩得泥水飞溅,奔了上来,他顺着卓杼指的方向一看,“嗬,还真是废墟。”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堆小小的焦炭似的破败建筑物。

卓杼给了他一白眼。

周刑顾不上,一股溜得往前跑去。

疾风似的穿梭在泥泞小道上,飞溅的黄泥落了他新买的黑色雨衣一身,斑斑点点的,看起来又脏又丑。

飞起的发梢沾染了湿度仍然很高的空气,逐渐耷拉下来,抵达烧焦的建筑前周刑擦身而过一桩简陋的平房民居,他惯性地侧了一眼这个地方。

矮墙护院,挂满了爬山虎,同样低矮的铁质拉门锈迹斑斑,锁半脱落地悬在门栅处,院子里荒芜,杂草丛生,足有半人高了,隐在荒草背后的屋宅门紧闭,还发霉长满了青苔,整栋屋子望过去,给人一种奇异的阴森感。

多年的刑警直觉在此刻触发,像是电流梭过灯泡丝一般,周刑硬生生地在民居前停下了脚步。

“哎,怎么不走了,”卓杼气喘吁吁地指着百米外那摊黑褐色的建筑,“不那儿吗?”

周刑不说话。

他笔直地站在民居前,卓杼能隐隐感受到他的僵直和紧张,她也忘了一样民居。

什么鬼地方,看着这么阴森。

卓杼搓了搓手臂,天气还真的很凉,她穿的不多。

“你等在这里,我进去。”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我也要进去。”卓杼倔强道。

“待着这里!”周刑强硬道。

卓杼不吭声了,眼见着周刑推开了吱嘎吱嘎作响的旧铁门,拨开层层杂草,站定在了门前。

周刑注意到民居的门前放了一盆植物,但大概是一直没人养的缘故,植物早枯死不见踪影,如今只剩下了变得破旧的花盆。

花都死了那么久了。

那么人也不可能活着了。

周刑深呼了一口气,尝试着推了推门。

由于经年腐朽的原因,看似紧闭的门实际被轻易推开了,空气中冲出来一股奇异的臭味,像是密闭的高压锅里变质的肉产生的腐酸气体,但因为关着实在太久,气体在岁月流逝中一丢丢地渗过缝隙散去和再度发酵,形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周刑捂着鼻子进去了。

“怎么样?”卓杼见他进去五分钟后还没出来,急忙喊道。

无人回应。

卓杼下意识地也要往里面冲,临到门前却被周刑喝住了!

“别进来!呆在外面!”

“可是!”

“听好了,马上离开院子,待在外面,一步也不要靠近!还有,马上报警!”

周刑的声音隔着门朦胧变幻,但听到“报警”两字的时候,卓杼立刻明白过来事态的严重性。

她跑着离开了院子,调出了拨号键盘。

在按下110三个数字后她犹豫了,真的可以报警吗?警察来了会查出什么吗?会不会对王不语不利?可是周刑就在里面,听声音是发现了很可怕的事情,不报警明显不行啊!

“哎,不管了,大不了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给她兜住。”

卓杼甩甩脑袋,咬牙按下了绿色的拨号键。

*

半个小时后,好几辆警车停在泥路边,屋宅周边被拉了警戒线。

周刑全程拧着眉头和前来调查的警察交流中。

卓杼又是好奇又是怕的,只好站在警戒线外边,等着周刑完事。

“前辈,麻烦跟我说一下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具白骨的,以及如何发现的。”年轻的警察拿着小小的笔记本记录着周刑的回答。

“我开了个侦探社,最近在调查某起案子,刚好来这边查线索,路过这的时候觉得不对劲,就进去看了。”周刑抽出火机,燃了根烟,他半叉着腰,姿态随意,全然不像说假话的模样。

“哦,就是碰巧是吧。”小刑警忙不迭地点头。

“是啊,你也知道我们做刑警的,很容易招命案,就像那个什么‘柯南死神’。”

“噗,前辈你真幽默,”小刑警没心眼,“那行,我没什么要问了,到时候麻烦前辈你例行来做个笔录就好了。”

“行。”周刑笑眯眯的,猛吞了一口烟。

“不过这白骨你说是谁啊的?这么惨,死了烂成骨头都没人发现。”周刑装作八卦的模样问道。

“据我们调查,这是死者邱大军的住所,至于白骨的话,应该要经过DNA分析鉴定才能确定主人是谁。”

“邱大军啊……”

“前辈你很好奇这具白骨的身份吗?”

“哎有一点,职业病吧。”周刑装作被识破小心思的模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等结果出来我悄悄告诉前辈你。”

“好呀,那就拜托你了。”周刑得逞了。

“我还有点事,晚点去局里把笔录作了,现在还有点事,我先走了。”

“前辈再见。”小刑警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投入到了调查工作。

周刑睨了眼院子,心中有点难受。

因为贫穷和孤独,死了都无人收尸。

这个世界有时候真是让人感到太哀伤了,让人感到太绝望了。

☆、废墟与白骨(下)

卓杼见周刑走过来,松了口气。

“怎么了?死人了?”

“嗯,”周刑点点头,“死很久了,人应该就是老邱我感觉,另外估摸着死亡时间,应该就是他16年底失踪不来上班那会吧。”

“那、线索又断了?”卓杼眉毛动了动。

“大概……”周刑看上去神情阴郁。

“哎,没事,肯定还会找到其他线索的。”卓杼安慰周刑,想上去拍拍他的背。

“杀人魔。”

卓杼的手悬在了半空。

“什么?”

“是我当初的随意纵容,造出了今天这个可怕的杀人魔。”

周刑无波无澜地望着前方,眼里毫无光亮。

仿佛没有生气的木偶人。

“你觉得这是她干的?这不一定吧……”

周刑冷冷地瞥了一眼卓杼,卓杼不吭声了,她也没有那个底气再为王不语辩驳。

他们心知肚明真相如何。

“周刑,这不是你的错。”卓杼的手最终还是落到了周刑的背上,她轻轻拍了拍这个丧失了目标和意志的男人,安慰道。

周刑没有回答,突然间,他嗅到了空气中飘来的一股隐隐的烧焦的味道。

他的双眼逐渐放大,充满了震惊,几乎是机械式地扭过脑袋,望向不远处那废墟。

难道说,这是刚刚被烧掉的?

周刑拔腿就跑。

卓杼的手拍了个空,她四下张望,才发现周刑跑到那堆废墟那去了,无奈之下只得也跟上他的步伐。

倒塌的房屋,黑褐色的地面,燃烧过后余烬的气息,不久前降下的雨露清新混杂其中,一切都在昭示着这栋建筑是才被纵火烧掉的 。

尽管下了雨,但是雨并不及时,只来得及防止火势蔓延,却救不了那时已几近烧无的建筑。

绝对不可能是意外起火,这太巧合了!

那么,什么人会纵火?为什么要纵火?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段纵火呢?

周刑心中闪过一个令人心惊的念头,为此他止不住兴奋地战栗起来。

“老张!”他拨通了电话,“帮我查个地址,看看屋主人是谁,嗯,地址是下阳区峰山路25号或27号。”

“我记得我之前给你的那个老邱的住址是下阳区峰山路26号吧,怎么,他的邻居有什么问题吗?”电话里传来老张闷闷的声音。

“我不确定,总之你先去查,我等你电话。”周刑催促道。

“行了,马上,别挂,”老张敲着手里的键盘,检索起来,五分钟后,电话里传来了他激动的声音,“周刑,你个崽子是不是早猜到了才让我查!”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嘛。”

“差不多,是27号,这屋子产权属于政府,但是前几年拍卖外租,租给的人是王德川!王不语的父亲!”

“好,我知道了。”周刑得到了想要的回答,挂了电话,他凝视着眼前的废墟,似乎是想要洞穿它所隐藏的秘密。

王不语和邱大军是邻居,邱大军又认识路不生,一根微妙的绳终于系上了两端。

“你傻站着干嘛,”卓杼扫了眼废墟,她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不是要查隔壁那个吗?”

“不用了,”周刑摇了摇头,“你知道眼前这片废墟原本是谁家吗?”

卓杼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呼吸停滞了。

难道是——

“王不语家。”

果然。

“她家。这倒是——”卓杼觉得脑袋思绪变得混乱开来。

“这屋子是刚烧掉的。”

“所以——”

“所以一定是因为这里隐藏了什么,她害怕被发现,所以赶在我们来之前毁掉了。”

“她还挺未卜先知啊。”卓杼心虚道。

“不是她未卜先知,是有人通风报信,”周刑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去看卓杼,“你把我们要来调查邱大军住处的事告诉王不语了对吗?”

卓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周刑摇了摇头,他对卓杼感到很失望。

他原本以为卓杼是真的为他着想,所以劝他休息好第二天再来,但结果人家只是想留给心上人处理痕迹的时间。

如果不是她告诉王不语,那么不会那么巧,早不着晚不烧,偏偏就在他们来之前不久这个时间段被烧掉。

而且这种无人问津的老屋,不会有陌生人吃撑了蓄意纵火,自燃的概率也很低,那么只能是觉得它碍事的人才会。

什么人会觉得它碍事?不可能是政府,那么最后一个可能就是曾经且目前为止唯一还活着的原住民——王不语了。

“以她那种谨慎完美的性格,我估计就算把这废墟翻天覆地都难以找出什么证据。”周刑抱着长臂环在胸前。

“那你——”卓杼不知道说什么。

“但是没关系,至少我第一次追上了她的脚步,抓住了她慌张的踪迹,我相信,距离真正抓住她那天也不会太远了。”

卓杼眼珠动了动,但没有说话。

“抓我,你会不会太天真了,周刑?”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裂开来。

周刑和卓杼纷纷回头,一辆刚碾过泥路停靠在边上的路虎上下来一个人。

腰长腿细,一脸倨傲,但眼球血丝明显。

正是王不语。

“王不语!”周刑身比脑快,冲上去就掐住了她的脖子。

“周刑,你要干嘛!”卓杼疯狂地去拉他,推他,拍打他。

“咳咳,怎么,你想大白天的行凶杀人吗?”

王不语用近乎嘶哑的语调嘲讽周刑,她的目光偏移,正在邱大军家调查的警察似乎注意到了她们这边的异样,也正用探寻的眼神望过来。

周刑也注意到了,他怒不可遏,又加重了手里的力道,王不语的脸涨得通红,却还是那幅嗤笑他人的神情。

有那么一瞬间,周刑想直接掐死她。

但最终理智占了上风,几秒后,他松开了手,一把将王不语大力推开。

脊背撞上坚硬的车门,鲜明的疼痛感让王不语不怒反笑。

“别来无恙啊。”

卓杼为王不语疯狂挑衅的行为直捏一把汗。

周刑强忍着想杀人的冲动,转身准备离开。

“卓杼,你要跟我走还是留在这?”

卓杼望了望周刑,又回头看了看王不语。

“我知道了。”不该问的。

周刑感到心痛,他目光冰冷地扫了眼王不语,“你很快就会被我抓到的,做好准备吧。”

“我很期待这一天。”王不语不甘示弱。

周刑气得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不和他一起走吗?”王不语盯着周刑的背影,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卓杼,问道。

“嗯,我想——”

卓杼咬了咬下嘴唇,犹豫了半晌,“和你待在一起。”

她抬起头,一双眼含情脉脉,满是对眼前人的关心和喜欢。

王不语躲开了眼神直视,抱着手臂,锁着眉头,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我送你回去吧,这地方不容易回去。”就当是对你告诉我周刑要来查邱宅的报答吧。

“不如请我吃饭?”

卓杼头一次没有被王不语嫌弃和抛弃,反而还有机会被她送回去,顿时心花怒放,一时之间美女的自信又回来了。

“嗯,”王不语拖了拖音调,“可以吧。但就此一次。”

“好。”卓杼眉开眼笑。

两人上了路虎,一路往市中心驰骋而去。

*

时间跳回到七个小时前。

帝都机场,凌晨三点。

疲惫不堪的王不语拖着行李箱走在空空荡荡的机场大厅里,手机一开机,就收到好几条消息。

她的微信列表里只有五个人,两个人还是已经去世的父母,一个是拉入黑名单的周刑,一个是前几天刚被她从黑名单拉出来的卓杼,最后一个是肖逍,孤零零地躺在对话列表,被置顶。

十个小红点挂在对话框的右上角。

点开,无一例外都是“我很想你”。

王不语正准备打字回复,一条短信跳了出来,卓杼的号码,昨晚十点发的。

“周刑,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穷追不舍呢!”

王不语看罢短信,积压的疲惫和情绪终于无可避免地爆发开来,她抬头呆呆地仰望着机场的穹顶,钢筋铁架,泛蓝玻璃,无限宁静和冰冷。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肖逍昨晚有晚宴,自己并没有告诉她回来的班机,所以此刻一定睡下了,那就只能由她自己抓紧时间处理完事情。

王不语驾驶着停在机场车库的路虎,披着茫茫夜色,一路不停地开往Y城下阳区。

破晓时分,她终于抵达了旧日的住屋。

马不停蹄地搬走了地下实验室危险的物品和毁掉了可能留下线索的一切事物,王不语一把火点燃了屋子。

熊熊火光映着她日渐苍白的肌肤,只见那眼神如死水般沉寂,如古井般无波。

大火烧了一个多小时,而后漂下了雨,王不语在下雨前离开了那里,从而避免了雨下大在变得泥泞的道路上留下严重的车辙和脚印。

九点时分,周刑和卓杼抵达Y城高铁站;王不语则驱车到Y城市中心的某宾馆,开了个房,洗去了一身风尘仆仆味道。

她换了身衣服,又驱车开往下阳区。

十点多,三人在烧掉的废墟旁终于碰见了面。

☆、蜜罐中的幻想

“你想吃什么?”

王不语在某一广场的地下车库停好车,按了按鼻梁,扭头问一旁正看着手机疯狂打字的卓杼。

“啊,嗯,火锅?”卓杼露出思考的表情,拇指和食指托着下巴,提议性地给出回答。

“好。”

王不语扣开安全带,顺手帮卓杼也扣开。

卓杼全程盯着她那只帮自己按开安全带的手。

王不语似乎变得温和,通人情了,甚至有一点点体贴别人的感觉,卓杼暗想,这是她的错觉吗?

进了火锅店,王不语招呼了服务生,让卓杼点单。

“你自己点。”王不语又按了按鼻梁。

“吃辣吗?”卓杼注意到了她的小举动,不动声色道。

“好。”

“要这个,这个……”卓杼翻着菜单,对着服务员报出了一长串菜名。

王不语听着,失笑道:“这些好像都是我喜欢吃的吧。”

卓杼的脸倏忽红了,她摆摆手掩饰道:“没有啦,刚好我也喜欢吃这些。”

“嗯。”

王不语也不戳穿,拿了块热毛巾擦了擦手,又捡了块新的递给卓杼。

卓杼简直受宠若惊,这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王不语吗?即使在过去被她监管的那一年里,王不语也不曾做过任何主动的事。

擦过了手,卓杼又接到了王不语调好的酱料盘。

不知为何,她脑海中居然冒出“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想法。

对不起,对不起,我绝对没有说你是黄鼠狼的意思,我也不是鸡,卓杼急忙否定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为什么,会愿意同意呢?”但还是好奇。

“嗯?”王不语拖了鼻音,有一瞬间的困惑,“你是说答应请你吃饭吗?”

“可以告诉我嘛?”

服务员已端上来的火锅底料正在和汤水一起沸腾,升起的雾气将两人间隔开来,双方的面庞都变得隐约而不清晰起来。

“因为……”觉得亏欠。

王不语再度按了按鼻梁,微笑道:“你请我吃过很多次,我要是不回请那么一下,显得好像很没礼貌。”

“哦。”真的是这样吗?

“那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卓杼追问道。

在那整整一年里,她请了王不语多少次饭,但王不语哪次是现在这幅觉得不好意思想要回请的模样。

肯定不是这个理由的。

虽然她这么说代表了不想说,可卓杼却莫名还是想知道。

好像如果现在不知道,就再也不会知道了。

“卓杼……”王不语的表情变得为难起来。

“就告诉我吧。”

“拜托你了。”

“我真的很想知道。”想知道你发生了什么,变化成了现在这样,卓杼恳求道。

“啊——”

王不语轻轻喟叹了一声。

“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我想,我终有一天是要下地狱的。”

“但下地狱之前,至少让我弥补些什么。”

“虽然杯水车薪,也可能无济于事。”

王不语幻想着自己能和卓杼说出这些话,但她最终还是逃避了。

“我觉得,那个雪夜是我最大的错误。”

“我就不应该想着如果救你的话之后可以顺理成章利用你,就真的救了你。”

“你真的很麻烦,很执着,像甩不掉的牛皮糖。”

“直到现在你还缠着我。”

王不语的神情嚣张且不耐烦。

卓杼的脸在她那番话里逐渐失去颜色,她的手指在颤抖,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几乎下一秒就是一场海啸山洪。

与此同时,肾上腺素携着怒气一路飙升。

“你就是个人渣。”

“我再也!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卓杼拍案而起,她长长地望了王不语一眼,似乎是在忍住往对方脸上泼水的冲动,她生气地拽过自己的包,飞似地跑走了。

桌上的火锅沸腾地正好,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刚下的菜熟了以后浮在辣椒红的表面,满满当当的一锅,香气诱人,却没人下筷去品尝一下它。

“果然……那一直是你的底线。”

王不语的神情在卓杼离去后,瞬而转为了无尽的惫怠和酸楚。

“对不起用那样的形式伤害你,但这是唯一斩断这段孽缘的办法。”

“其实,我很感谢你的出现。”

“谢谢你能够在困难的时候帮助我。”

“谢谢你明明知道我是个坏人,还是和我交谈和我相处。”

“谢谢你陪伴过我。”

“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死了。”

“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希望没有我,你能拥有真正的未来。”

王不语向着对面的座位喃喃道,可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

尽管这段时间没有回这个老宅,实验室制取的氰/化/物已经足够了。

但是王不语没有想到久别后的一次回来,居然是要烧掉它。

推开那扇陈旧的门,空气中那漫布的呛人的灰尘,潮湿的木质地板发霉味,布艺沙发的酸味,垂下在各个墙壁角的蜘蛛网,年久裂开的花瓶,以及那张泛黄的全家照合照。

王不语的手指蜷缩了起来。

她轻声轻脚地绕着客厅走了一圈,手掌擦过每一件家具的线条时,染上了脏灰色,一层又一层叠加,最后整个白皙的掌心都变得黑魆魆的。

经过餐桌的时候,依稀耳边传来了笑声。

倪珥穿着围裙,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正往桌子上摆放晚上的菜,王德川帮着摆餐具,还时不时挑弄妻子一下,此刻的他没有酒醉,也不邋遢,反而正经风趣,年幼的王不语坐在椅子上,虽然已经很小大人,但还是会被爸爸妈妈恩爱的模样弄得咯咯笑。

晚餐并不丰盛,但都是倪珥的拿手好菜,其中一道红虾仁蒸蛋极其嫩滑鲜美,是父女俩的最爱。

倪珥耐心地帮王不语擦干净了小手,三人在餐桌上有说有笑,气氛温馨而幸福。

成年的王不语就那样呆呆站在餐桌旁,望着她那虚假美好的幻想出了神。

忽然,一滴冰凉的水落在了她的脸上,王不语这才惊醒过来。

发现自己面前的只是一张即将腐朽的无人餐桌,而那滴水则是来自漏风的屋顶。

“妈妈……爸爸……”

王不语捂住了心口。

强硬地按捺下心中不断翻涌的情绪,她拉开了卧室的门。

“不语,找妈妈什么事?”

倪珥疲惫地躺在床上,但看见小女儿打开卧室的门就把表情换成了微笑,她温和地问道,招招手示意小小的不语过来。

“呜呜,我想妈妈。”

“想妈妈抱……”

“不语想妈妈……”

幼小的王不语甚至腿脚都不利索,她一跑起来,身上软和的肉肉都随她一起跳起来,没个留神,还在地上摔了一跤。

倪珥急忙把小不语抱了起来。

可她却嚎啕大哭起来。

倪珥一边抱着女儿拍她的背,一边小心地给她嫩呼呼的脸蛋擦着眼泪。

“不语乖,不语不哭哦。”

“妈妈在,妈妈在。”

“妈妈坏坏,不和不语一起。”

“爸爸呢?”

“爸爸在门外等妈妈,他说他知道做错了,再也不炒股了,不会惹妈妈心烦生气了。”

“这样啊。”倪珥的笑容渐深,眼角的鱼尾纹都明显起来了。

“咳咳。”王德川看着相抱的母子俩,站在门外咳嗽了一声,想引起注意。

“我错了,我们一起回家吧,老婆。”

“不语和我都需要你。”

倪珥看着耳朵都红了的一脸腼腆的王德川,嘴角咧得更开了,她挽了挽鬓角的发丝,温婉而贤和道:“好啊。”

三个人互相牵着手,笑了起来,父亲母亲和小不语经过卧室的门,王不语伸手想去抓,她们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惊恐的王不语四下回望,却发现哪来的人啊,在这一片死寂和陈朽的屋子里,一直不过就她一人。

已经很久很久了。

怎么到了这种时候,她连这种事实都认不清了呢。

王不语懊丧地捶了一拳卧室的门框,连夜的奔波和精神上的折磨几乎要把她摧毁了。

“不行,要,要快些处理好。”

“周刑,周刑他们很快就要来了。”

“肖逍,肖逍。”

“对,你还有肖逍。”

“为了肖逍,这里也绝不能被发现。”

王不语狠狠扇了自己两巴掌,总算重新振作起来精神。

她进了地下室,麻利地搬走了所有危险物品,藏在了路虎的后车厢,随后又对整个可能留有毛发,指纹,相关生活痕迹的线索给处理抹消掉了。

做完这一切,她又把家里一直储备的酒尽数撒在了屋子里,醉人的味道从沙发到地板,延伸到卧室、地下室,那酒液一直流啊流啊,淌过回忆,淌过幻想,淌过灵魂,和燃烧的火机一起把一切都焚灭了。

冲天的火焰,烧焦的建筑,呐喊咆哮的眼泪,都在不久以后降临的雨中被洗刷抹去了。

王不语的脸庞映着熊熊火焰,不知道在想什么。

*

“你回来了?”

“今早的飞机?”

肖逍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问着刚进门的王不语。

“嗯。”

王不语不想告诉肖逍其实是昨晚的班机,也不想告诉她烧了屋子还碰见了周刑,卓杼,她不想让她担心了。

“有点累,我睡会。”

“好。”

☆、支离破碎的我们

肖逍一身浴袍,看着床上熟睡的王不语。

她用柔软的指腹轻轻剐蹭了王不语发红的眼角。

“是什么,让你这么伤心,不语。”

轻轻的酣睡声,无人应答,肖逍的神情也染上了浅浅的哀伤。

她本以为一切都是为了她们的未来,即使不择手段也不会心痛更不会后悔,可是她想错了,她和王不语都没有她们自己想象的冷漠无情。

手机震动了一下。

肖逍发现是王不语的手机。

除了自己,还有谁会给她发消息?

鬼神使差,肖逍拿过了手机,并用指纹解了锁。

王不语向来是随她看的,所以手机里也录了她的指纹,可肖逍信任王不语,觉得没必要,所以也从未查看过王不语的手机内容。

“反正也是让我看的,没事的……”肖逍安慰自己。

并没有消息,只是一笔转账,备注火锅钱。

火锅?不是今早的飞机嘛?肖逍瞥了一眼卧室里的法兰克蓝时钟,下午一点。

今天最早的航班是八点的,飞到帝都回到家差不多刚好一点,按理不可能有空去吃火锅。

是国外吃的吗?但看这账号分明是国内的,而且王不语的账户就是手机号,那这个人显然是知道王不语的手机号的。

是谁?

肖逍蹙了眉头。

她出了卧室,拿起自己的手机又给“骇”汇了一笔款。

要求是查一下王不语这两天的行程。

“应该不是我想的那个吧。”肖逍握紧手机,一脸惴惴不安。

一个小时后,她的邮箱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紧张不安地搓了搓手,甚至祈祷了一句上帝,肖逍打开了电脑里的邮件。

“22:15分 加德满都-帝都 MJ5050次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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