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听你们校长说这回事的时候啊,我也不是很相信,觉得你们校长喝多了胡说八道,但现在每天听宝贝女儿你讲的,老爸我就觉得,这孩子啊,确实是真聪明。但是吧,太聪明也不太好,过慧易夭,何况她还是那么个性格那么个家庭环境。”
肖天使望着父亲叹了口气,随后他拿起冒着热气的茶杯,在一片水汽氤氲中,分散的思绪飘回了现在。
*
“聪明、孤僻、乖张、我行我素、翻脸无情,这就是你嘛,王不语?”
“还是其实只是故作冷漠,害怕伤害呢?” 肖天使喃喃。
没有人能告诉肖天使答案,除了王不语,但是她已经好几天没再出现了,肖天使又想起来王不语的眼神,她忘不掉那个冷静陌生而又凶狠的感觉,太令人害怕了。
可越是害怕,越是好奇。毕竟这样的人她也直白犀利,勇敢无畏。
忽然,视野里闪过一个小黑点。
肖天使几乎是触电般弹跳而起,奔出教室,一路直往天台的方向。
“王不语!”
肖天使扶着天台出口的铁门,气喘吁吁。
对方没有回过头来,只是靠着天台的围栏,抬头望着天空,但肖天使知道,那个是王不语,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校裤,不知名的杂牌白球鞋,熟悉的身形,一定是她。
“你怎么现在才回学校?”
肖天使靠近过去,她抓住栏杆,站定在王不语旁边。
“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要再来找我吗?”
王不语回过头,她的嘴角上有明显的撕裂的伤痕,眼睛周围也青了,有不少细小的伤口散布在整张脸上,肖天使愕然。
王不语,怎么了?她不是证人嘛?
“我,我只是担心你。”
“没这个必要,如你所见,好好的。”
“这怎么算是好好的!”肖天使愤怒,“警察打你了?”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这当然是犯人留下的痕迹啦。”
王不语虽然满脸带伤,心情却十分不错的样子,以至于都还能撇开她自己曾说过的“不要再来找我”,和肖天使继续交流。
她大概也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分享的出口。
“犯人?”
“身为目击者,协助警方抓捕犯人,随后不小心被犯人报复了不是很正常嘛?”
“报复!可犯人不是抓到了嘛?”
“这不是在警局里审问完之后,我找到机会和她说了几句话,结果没留心对方居然暴起伤人嘛。不过也是啊,听了那样的话,是个人都不可能不冲动哈。”
毕竟只是告诉了她真相,告诉了她案件当晚她拧开又关上的煤气阀门又被人拧开了,告诉了她那桶翻到的汽油根本没被拧开瓶盖,告诉了她那天喝醉酒记忆错乱才相信自己放了火,而已。
可是木已成舟,呈堂证供,罪名已定,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生气,是该生气,不过也就只能生气了。气什么呢?气自己为什么脑门发热想害劈腿出轨的人渣前男友,临到手又舍不得;还是气自己偏偏喝醉酒糊里糊涂又扔了刻名字的打火机在不远的现场;最该气的是听了警//察说的目击者证言,就自顾自觉得自己真的下了手,想及早认罪减刑。
喝酒误事,但王不语很喜欢那群因为喝酒而能搞成误事的人,因为这样,她才会有机会享受到这一次刺激而又紧张,美妙绝伦的体验。
“那你干嘛这样,明知犯人听了会冲动,还故意激怒犯人?”
“哈哈,我就是想看看,看看这接受正义法/律制裁的人心里会怎么想,会怎么做,当她对面就站着使她被抓捕的‘该死‘的‘目击者‘之时,”王不语笑了,脸庞映着夕阳的余晖被镀上了一层红色的光膜,嘴角的小虎牙格外显眼,“大概会想杀了吧。”
肖天使虽然觉得王不语的话和行为奇奇怪怪,甚至挺不可理喻,但还是被她的正义感所折服,毕竟对方在可能会被凶手打击报复的压力之下,依然坚决选择了做帮助查明真相的目击举报者,这份勇气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会有的,更不会是每一个高中生会有的。
肖天使第一次觉得和王不语做朋友是正确的,尽管她们认识之初并不怎么美好,但哪怕对方现在不愿意,她也想努力塑造和维持这份友谊。
“别想那么多了,你看,太阳要下山了!天要黑了!”
随着肖天使手指的方向,夕阳缓缓沉入地平线,当最后一丝光线消失的时候,世界正式陷入了黑暗。
☆、勿以恶小而为之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高一大半学期就没了,王不语神龙见首不见尾,时不时来上堂课就经常好几天没影,但期中考试还是板上钉钉的年级第一,恨得不少人牙痒痒。
煤气爆炸情杀案也早已尘埃落定,警方蓝底白字的公告里一行“犯人已逮捕归案”十分显眼,犯人似乎并不甘心认罪总想着要再次上诉,但是她势单力薄,又处于十分不利的立场,个人声音微弱,坐牢以后渐渐就没了。
罗晶晶始终没能找出那个学生具体是谁,大概是因为有人从中作梗,也就失去了成为神探在校园一举成名的机会,但她倒是凭借灵通的消息成为了校园名人。
肖天使每天认真学习,按部就班完成家里安排的各项兴趣能力培养课程,期中考排名也仅次于王不语,她依旧是那个优秀的模范生。除此之外,她还增加了一件日常,那就是在王不语每次来上课的时候总是努力和对方交流。
一开始对方总是沉默寡言,极少理睬,但架不住她次次热情,最终放弃抵抗,已经能够正常聊天了,偶尔还能开开小玩笑,只不过王不语从来不笑而已。
王不语好像很少有开心的时候吧,除了那天晚上在天台,肖天使趴在课桌上,黑色的长直发铺散开来,犹如画报拍摄,她叹了口气,不知不觉为何又想到了王不语。
“不知道她今天来不来上课呢。”肖天使低低自语。
“我嘛?”
熟悉的声音,肖天使惊喜地抬头,是王不语,尽管她也不知道为何会惊喜,可能是自己缺少朋友太寂寞太无聊了吧,虽然可以和男生们聊天,但毕竟容易被小心眼们指指点点,也没太多可以共同做的事情。
肖天使在经历了几个月对王不语的认知和了解后,一厢情愿觉得对方真的是个不错的人。
“你怎么来上课了?我记得今天没有你要上的课……”
“计划快完成得差不多了,现在空了,横竖闲着不如来上课。”
王不语放下斜跨包,轻轻地放在地上,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计划?”
“嗯。”
“随意啦,总之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吧,还是面包吗?”肖天使察觉王不语没有细说那个“计划”的想法,便不再追问,转移了话题。
“你还真是喜欢面包,都不会厌的嘛。换一个吧。”
“二食堂的刀削面?”那个超级好吃,肖天使很喜欢,但碍于分量过大,她一个人总是吃不完,所以很少去吃,浪费总是不好的。
“行。”
肖天使在一天繁重的学业中终于找到了一丝盼望。
王不语想,她真的没有见过比肖天使还要有耐心还要锲而不舍还要莫名其妙的人了,不管自己表现得如何冷漠,不管自己怎么直白恶言,多次让她远离自己,对方的耳朵好像坏掉了一样听不到,甚至自己换了方法,套用肖天使最讨厌的那帮女生做的利用她的行为,结果对方不禁笑呵呵还上赶着送,或许只有神经病能解释了吧。
于是王不语放弃了,既然避不开那就顺其自然,应该也搞不出大麻烦。
二食堂的刀削面窗口,排了老长的队伍,人群里有不少她们班的,其中有个男生长得十分帅气,正和后面的朋友高兴谈论着什么,王不语回忆了一下,这人是肖天使给她说过,好像告白过肖天使的人,不过印象里他被拒绝了。
不知道有没有死心呢现在?
王不语望着黑压压的人群,扶了扶脖子,好一会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想看看今天有什么口味。”
王不语说着就往窗口走,肖天使小跑步地跟在她后面,一头雾水,什么口味不都是早固定的嘛?干嘛特地上去看。
“啊,我还是喜欢鱼香肉丝,但这队伍太长了吧,估计到我们就没了。”王不语趴窗口看了眼,随即顺着队伍往后走,边走边说。
“中午抢饭实在太激烈了,大家都是用跑的,对不起啦,我不想跑害你陪着我一起走这才慢了。”肖天使扯了扯王不语的袖口。
“你也想吃鱼香肉丝吧,太可惜了……”
“我……”
肖天使还来不及回复,突然被人插了一句,“天使,你喜欢鱼香肉丝啊,那你快,排我前面吧,我快排到了,这样你就可以吃到了。”
王不语想,原来没死心啊。
幸好没死心,才容易上钩。
“啊?可是,插队……”插队不好吧。
肖天使怔怔地看着林封寺,她都没注意到原来他也在这队伍,突然被搭话有点不知所措。
“插队不好吧?”
肖天使瞥了一眼王不语,对方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嘛?
“哎呀,没什么不好的,很多人都干的,快点,不然你不是要吃不上鱼香肉丝刀削面了嘛。”林封寺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漫天的星星和肖天使的映像,他笑得阳光而又灿烂,带着这个年纪大男孩的独有的单纯和爽朗,因为一向被人夸赞有帅气的外表,所以举手投足间还洋溢着满满的自信。
“不——”
肖天使还是想拒绝,但王不语没给她这个机会。
“谢谢。”
王不语侧身闪进了林封寺的前面,肖天使愣了半秒,侧身闪进了王不语的前面。
“……”林封寺
“你刚才是故意的吧?”
肖天使与王不语相对而坐,两人已经打到鱼香肉丝刀削面,坐在了餐桌上,离的不远处坐了林封寺,肖天使礼貌回过招呼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嗯。”
王不语开始吃面,鱼香肉丝真的超级好吃。
“你为什么……”
“不想排队。”
“可是,你应该也知道,他是我和你说过的……”
“所以才会自愿给插队啊。”
“你怎么不明白?我的意思是我之前拒绝过他,这样……”
“鱼香肉丝超级好吃。”
“是嘛?哎你别转移话题!”
“所以为了吃到它,用了点方法而已。”
“什么?”肖天使脱口而出,又马上反应过来王不语的意思。
王不语利用了她,也利用了喜欢她的那个男生,只是因为她想得到她想要的,比如她现在正吃得兴高采烈的鱼香肉丝刀削面。肖天使有点生气。
“生气了?”
王不语看肖天使筷子一动不动。
“……”
“那你不吃给我吧。”
肖天使觉得要气死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生气,因为对我来说,想要的东西就要去努力得到,大到我想要的‘正确’,小到这碗鱼香肉丝刀削面,为此,用点方法也可以。”不择手段也行,王不语放下筷子,挑着眉毛,一脸不羁。
“但是你利用了我,也利用了林封寺的善意,而且,这样做,我会很尴尬。”最重要的是,你是我现在最信任的朋友,怎么可以做这种事?
“那你刚刚可以不排进来的。”
“那还不是因为你……”
“但你还是可以选择不排进来,”王不语顿了顿,“选择权一直都在你自己的手上,或许你觉得是因为我,但是你那么做说明在你的潜意识里其实你已经默许了这种利用行为,只不过你没有察觉到而已。所以如果我是主犯,你就是从犯。”
肖天使气结。
但转念一想,自己确实也有做得不妥的地方,自己并没有拉出王不语,反而是排了进去,相当于她同时也反利用了王不语的点子,或许真的像王不语说的那样,在她的潜意识里她同样默认了利用林封寺的好意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事物的做法。
一时之间,肖天使居然不知道错的是谁。
“别想太多了,只是吃碗面。”
“好吧好吧。”肖天使饿得低血糖,脑袋一直在思考反而被绕得有点晕,只得先行放弃。
王不语笑了笑,直觉肖天使很好忽悠。
确实只是一碗面,但勿以恶小而为之,不是嘛?细小的邪恶堆积起来,就会变成青面獠牙的鬼怪,馋食掉原本善良的人身上所有的美好。
“等等,王不语。我承认这次我也有错,没能坚持到底,但是确实是你先利用了我和林封寺,这是没错的!”吃完面走出食堂门口的时候,肖天使突然伸出手来拉住了王不语。
王不语这才发现肖天使还挺聪明的,逻辑清晰,反应敏捷,只是平常太过天真单纯显得她有点傻,王不语决定收回几分钟前认为她很好忽悠的想法。
“所以,你要和我说对不起!朋友之间不该这样的。而林封寺那儿,我也有责任,所以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想办法答谢他今天的帮助的。”
道歉?朋友?
王不语眯了眯眼睛,里面仿佛有刀光闪过,眼前的女孩正直,明辨是非,漂亮而又聪明,最重要的是,她很有主见,和自己简直截然相反的一类人啊,所以一开始就判定肖天使是她最讨厌的人完全正确啊。
可是为什么?命运要让她们互相认识呢?
“对不起。”
王不语微笑。
“这才对嘛。下不为例。”
肖天使开心地笑起来,她摇着王不语的手,一下子又从严肃的大人变回了乖巧可爱的女孩,两个梨涡相当戳人。
王不语微微晃神,这样子的笑容,有点妈妈的影子。
可是,妈妈啊,那个世界上最温柔的女人,即使是见到那样的自己仍然不忍心鞭打责备仍然不愿意放弃教导的女人,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已经死了,就死在她去年初三的暑假。
所以,自己的安全阀门也已经永远消失了。
今后只能无限沉沦。
“走了,回教室了。”
王不语拧了眉,盯着肖天使的脸,莫名有股想摸摸肖天使脑袋的冲动,但临了还是改为拍了一下肩膀,随后步子一迈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背影。
“哎,你等等我啊。”肖天使小跑着跟上,她大概不清楚今后她要面临何种残酷的命运。
人类一向是近墨者黑,出淤泥而不染的,那是童话。
☆、未成年不许开房
“明天就是元旦了啊,要不要去哪里玩玩呢。”
肖天使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四点半的天空,因为冬天昼短夜长加上这几天天气不好,一直下雨,每每这个点,天就黑得差不多了。
“天使,你想去哪里玩吗?”耳朵极尖的罗晶晶转过头来。
“往年都是爸爸妈妈带我跨年的,今年想和朋友们待在一起看看。”肖天使其实不是很想搭理罗晶晶,但是她的涵养不允许她如此无礼,只好保持微笑。
“啊啊啊!这样啊!那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不——”了吧。
“我们几个在老街那包了个场子,靠江的,到时候可以一边欣赏江景和烟花一边跨年,很棒的,而且我连借口都想好了,就说去同学家,我们互相包圆。”
“听起来不错。”
“不过我还是不去了,不想对爸爸妈妈撒谎。”
肖天使坚定拒绝,其实她并不介意偶尔小小地向爸爸妈妈扯个谎,只要无伤大雅,不违背原则和底线,还是可以的。她并没有那么死板,她确实是个守规矩的乖孩子好孩子,但不代表她是傀儡或者呆子。
可问题是她完全不想和罗晶晶她们出去玩,为此只好搬出家长来了。
“你刚才是瞎说的吧。”
王不语挣扎着从漫长的午觉中醒过来,瞥了一眼罗晶晶转过去垂头丧气的样子,小声道。
“什么?”
肖天使瞅着王不语哈欠连天。
“老实说,之前如果你不想去你就会直接说‘不想去’,但我发觉你最近学会了新的拒绝方式,比如,瞎说,找借口。”
“……”
“不说话算默认了?”
“唉,我只是想,我应该像‘某人’多学学,运用语言艺术来方便生活罢了。”
“‘某人’表示这个锅不背。”
王不语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她抽出一沓元旦的卷子,准备挑一些来做做。
“有生之年第一次看见你写作业。”
“那是因为之前我废寝忘食写的时候,你没看见。”王不语运笔如飞。
“废寝忘食?在快放学这会嘛?”
“不争这个。你不是想今晚换个跨年方式嘛。”
“听到了?”
“你不就是说给我听的?”
“……”被猜中心思的肖天使一时语塞。
“去酒店吧。”
“???”
“带江边美景阳台,还送香槟,对面就是钟楼。”
“我们还未成年……”
肖天使有被王不语的话震惊到,先不说这个突然冒出“去酒店”的想法,关键是她居然已经付诸行动,酒店都找好了。
“我用我爸的身份证开了个房,到时候直接进去就行,给,这是房卡。”王不语扔出一张白色磁卡给肖天使,上面纹了暗金色的“紫罗兰”三个字。
紫罗兰酒店?不就是那个五星级大酒店?靠江风景好,服务好,设施好,一应俱全,相当抢手,尤其在这时候。王不语怎么会有紫罗兰的房卡,她家明明不是很穷嘛?
肖天使脑子有点混乱。
“我先过去了,来不来随你。”
下课铃在这时候响了起来,王不语果断利落地抽出书本,一股脑和卷子塞进包里,眨眼没了影。肖天使甚至来不及反应。
去还是不去啊?盯着白色房卡老半天,肖天使抉择不下。
*
晚上八点,王不语早已洗完澡,她裹着厚重的浴袍站在阳台边欣赏江景。
夜晚寂静,不见星光,城市的霓虹倒映在江水之上,五彩缤纷,冷风凄凄惨惨,却吹不散熙熙攘攘的热情人群,天寒地冻,一张张红扑扑的脸,一双双牵着的手,在街市上却随处可见,车水马龙,繁华喧嚣。
王不语对着江水出神。
其实肖天使没什么好奇怪她为什么有紫罗兰的房卡的,因为她家曾经也是相当的富户,她的爸爸妈妈恩恩爱爱,相敬如宾,并有了她这一个独女,独女又天资聪颖,接受了一系列的精英教育,成长惊人,生活可谓美满富裕。
非要说的话,唯一美中不足的可能是独女有点性格问题。但即使这样并不妨碍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可天不遂人愿,在王不语小学那会,家里破产了,生活水平一落千丈,爸爸也自暴自弃一蹶不振,妈妈辛苦支撑,积劳成疾,最终在前不久去世了。
如此起落,无限唏嘘。
至于紫罗兰,不过是因为从前是这里的高级VIP,攒了很多积分,事到如今才想起来有这回事,所以在不久前把它兑成了跨年夜的一间套房使用权。只是,久违地想感受一下从前罢了,因为今年妈妈不能够再陪在自己身边了。
“滋啦”,磁卡打开房门的声音。
“竟然来了。”
王不语被开门声响拉回思绪,她没想到肖天使会来,她只是想不到打发肖天使那句问话的解决方案,但她自己又是计划好的来紫罗兰酒店跨年,所以随手扔了房卡给她。
“失策。”
王不语打开自带的青岛啤酒,咕噜了好几口,她应该料到的,当时肖天使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犹豫就说明她对提案是心动了的。
注定要度过一个不平静的跨年夜了。
“你怎么还洗好澡了?”
肖天使穿着毛绒绒的白色外套,内搭天蓝色针织毛衣,下半身黑丝短裙马丁靴三件套,一对兔耳罩捂着耳朵,黑色长发披肩,脸蛋因为外面寒冷的温度而有些红润,极有神韵的大眼睛惊讶地看着王不语。
“跨完年当然顺便睡在这了。”
王不语随意地躺在沙发上,指了指桌子上的一堆瓶瓶罐罐。
“要喝酒随意。”
“也是哦,”肖天使取下兔耳罩,坐在王不语旁边的沙发上,好奇地拿了一罐酒,摇着看了半天,“你怎么买那么多?”
经过这小半年,肖天使多多少少了解了点王不语,知道她这个人是有点混的,王不语十分聪明但又很狂放不羁,她漠视规矩却又有个人原则,就好比她虽然翻/墙逃课但是成绩从来拔尖,好比她虽然小事出格但是大事上又有正义感,至于此前罗晶晶说王不语和流里流气的人一起混那真的是瞎扯淡。
人总不可能是完美的,就是因为不完美才真实。
肖天使喜欢王不语那一份江湖侠客般的真性情,因为这是她身上所没有的,也永远不可能有的,人总是喜欢自己所缺少而对方拥有的,肖天使也逃不过这定律,所以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今天又了解新的王不语一点。
“你什么时候开始喝酒的啊,怎么感觉那么熟练?”
肖天使盯了半天,犹犹豫豫地拉开了啤酒环。
“忘了。”
要不要喝呢?肖天使握着啤酒罐,很是纠结。
“你随意啊,我去上个厕所。”
王不语上完厕所回来,看见沙发上一个天蓝色的背影歪歪斜斜地靠着。
“你上完啦?”
肖天使不知何时脱掉了外套,她的脸愈发红了,白皙的皮肤在房间水晶灯光的照耀下,那两块红晕反差格外强烈,她踉跄着站起来,扑到了过来的王不语身上。
搞什么?醉的会不会也太快了?碰瓷嘛?
王不语没留神稳住,两人双双摔倒在地上,好在酒店铺的地毯够厚实,才免了脑袋遭殃。
“不语……”
“叫全名。”
“哎,你干嘛?”
王不语要火了,肖天使把她当电线杆子似的,顺着就往上爬,爬到两人四目相对。
王不语迅速扭开头。
“你有病嘛?肖天使。”
“不能喝就别喝。”王不语还是头一次见第一次喝酒就一下子闷一整罐的,她从肖天使身下挪出来,把对方从地上打横抱起扔到床上,又回桌子上看她那罐酒时,发现已经空了,真是给她行的。
“你说你这样待会怎么回去?”
“不回去。”
“什么?”
“我和爸爸说了,我今天去朋友家一起跨年,明天再回家。”
“你爸能同意?”那可真是心够大的。
“我和爸爸好好保证了,还分析了下具体情况,爸爸被我说服了就同意了。”
“……”你家倒是够开明。敢放公主大人您一个人在外,就不怕遇上劫财劫色的?
“但这只有一张床,你要睡哪?”
“我们不能一起睡吗?”肖天使艰难地支棱着脑袋,侧身望向王不语,黑丝美腿交叠,樱桃小口微张,青涩的年纪在无意识间已经透露出一丝日后妖娆的痕迹。
这姿势搭上这衣服,此情此景此番对话……
肖天使确实过分好看,好看到王不语这种冷漠无情的人都有点心动,如果再大几岁王不语自信能无视掉这种外貌上带来诱惑,但她现在还是太嫩了。
“我去外面看夜景了,等会跨年倒计时喊你。”
王不语拧了拧自己的鼻梁,移开目光。
“那我先去洗个澡吧”
肖天使撑起身子,脱掉马丁靴,换上了酒店的拖鞋,摇摇晃晃地进入了浴室。
“……”
王不语想,可千万别摔了。
“砰”!真是想啥来啥!王不语想装作已经在阳台没听见的样子,径自往外走去,但没架住肖天使一声声喊她的名字。这位大小姐也太麻烦了吧。
王不语打开浴室门,大小姐正楚楚可怜地抱着青了一块的膝盖察看,望见她进来,那眼神水润润的,几乎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
“别这样看着我,我不是医生,也不是药剂师,你叫我其实也没用。”
肖天使早已经习惯王不语这个态度,心里哼了一句“小没良心”。
“但你可以扶我一下。”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王不语一副麻烦死了的表情,认命地把肖天使扶了起来。
“然后麻烦你在这帮我把浴缸放满水,等一会扶我进去一下。”
“您还有什么要求,大小姐?”
“我要脱个衣服,你先出去,等我喊你了再进来。”
“……”
肖天使想,王不语虽然经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是只要自己说了,就还是会去照做,果然是个傲娇没跑了。
“我脱完了,你进来扶我一下吧。”
门又被打开了,王不语一脸晦气,双眼微微睁大。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全/裸的肖天使……
肖天使目瞪口呆,这家伙进来为什么不闭上眼睛啊?
“你怎么不穿浴袍?”
“你怎么不闭眼?”
两人异口同声,大眼瞪小眼。
☆、共度“世界末日”
“废话,都要洗澡了,我还穿什么,刚才叫你出去就是要脱衣服啊。”肖天使一边红着脸争辩,一边眼疾手快地扯过架子上的浴袍穿上,她想,真是羞死人了。
幸好都是女生。
王不语没回话,一时间浴室弥漫着沉默的尴尬气息。
直面如此具有冲击性的场景,王不语脑子宕机了。
“你还打算站在这多久?”
“嗯?哦,哦哦。”王不语转身要走出浴室。
“等等,回来啊,你先把我扶进浴缸啊!”肖天使说这话的时候,感觉脸跟火烧似的。
王不语麻木地照做了。
出了浴室,关上门,王不语长呼了一口气。
思及此,王不语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空空荡荡的,王不语甩甩头,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想把想法从大脑里拍出去,她不想再培养第二种变态的兴趣了。
“也不是没见过,达芬奇的作品看的时候根本毫无感觉,怎么这个就那么难忘,这就是理论和实践的差别嘛?”
王不语打开酒店的电脑,搜到达芬奇的作品,还细致地研究了一下各线条的勾勒艺术和图像结构,发觉冲击感完全不似方才。
“算了,算了。”
“研究这个有个屁用。”
王不语正要叉掉网页,结果不小心点到了弹窗广告,一下子跳出来一个新的网页,她恼火地凑近电脑想看清关闭键在哪,结果却正对上R18网站……
真希望国家能够封杀所有的黄/色不良信息网站,王不语心里暗想。
中/国的应试教育总是会选择性地跳过某些重要内容,特别是未能完全剔除的五千年传统古板文化糟粕,总是令大人们忽视了对孩子正常的性/教育,以至于很多学生到了初高中,仍然对这方面的内容一无所知,相关了解一片空白。
王不语并不是完全不知道,但仅限于科普知识读物,如此动态化的……真的第一次见,毕竟她没有这方面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这确实有点刺激,赤/裸/裸地视觉和听觉冲击……
深吸一口气果断关闭了电脑。
王不语烦躁地撸了一把头发,起身想去沙发上躺会,她看了一下时间,才晚上八点,离跨年还有一些时候,可以先睡会。
也许是沙发的质量太好,也许是自己平时的住宿环境太差,王不语很快就睡着了,还做了梦,梦里全是白花花的肖天使喊她的名字,惊得她一身汗。
“王不语,王不语,你醒醒。”
王不语感受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脸,终于从不知春梦还是噩梦的梦里醒来。
睁开眼睛,肖天使的脸近在咫尺。
“……”
还是闭上吧。王不语想。梦里和现实都是地狱。
“别睡啦。你都睡了一小时了。”
肖天使艰难地靠着沙发挪到空的位置,小心翼翼把磕到的腿放了上去。
“这么久?”王不语瞥了一眼时钟,九点多了,“你不是自己能动吗?”刚才还让我扶。
“……叫了你老半天都没反应,我不得出来看看你怎么回事嘛?你知道我自己出来得多难嘛?我光是出浴缸就用掉了十分钟,这么点路走了整整五分钟,甚至还弄出了一身汗!感觉澡都白洗了。”
肖天使想翻白眼,常年的修养让她忍住了。
“……”
王不语真心烦大小姐,她起来要去拿酒喝,但可能最开始浴袍没扎紧,方才又是打打闹闹,带子就散了,甫一站起,就掉在了地上,浴袍敞了开来。
王不语在肖天使目瞪口呆,然后转为憋笑的神情中淡定地捡起带子,重新绑好了浴袍。
她越是一脸无事发生的神情,肖天使就越想笑。
两人对视就此僵持着。
肖天使看着那张冷淡,略显英气的脸庞,那总是饱含讽刺和淡漠的眼睛,那无声翕动的两瓣嘴唇,那微微敞开露出小麦色肌肤的脖颈,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肖天使见过身边不少谈恋爱的同学,也偶尔在夜自修课间散步的时候撞到过那些天雷勾动地火,热情难耐的小树林小情侣们,但是并没有过亲身经历。
“你老盯着我看干嘛?”是觉得我还不够尴尬嘛……
“王不语,问你个问题。”
“说。”王不语长腿一弯,倒在沙发上,猛灌了几口酒。
“你有没有谈过恋爱?”
“没有。”咕噜咕噜。
“那你有没有喜欢过人?喜欢的对象呢?”
“没有,麻烦得很。”咕噜咕噜。
“那你不想谈恋爱试试嘛?”
王不语斜睨了一眼吞吞吐吐的肖天使,答道:“不想。”
“我又不像你,有那么多人喜欢。”有那么多要想有关如何礼貌拒绝的烦恼。
“怎么?你想谈了?”王不语勾了勾嘴角,有点意思。
“没有,我没有。”肖天使连连摆手,面对王不语审视的目光她心虚地拿了一罐酒喝,想当做遮掩。
“那你问这个干吗?”
“我……我就是……”
“就是?”
“就是好奇,那个,为什么每次路过学校小树林那里,里边的人都一直抱在一起,还有,还有,那个他们嘴对嘴那啥,简直一刻都不肯分开那个,就好像502胶水粘在一起了。接个吻,有那么,那么,有意思嘛?都不会厌嘛?”
肖天使面红耳赤,语无伦次地说完,又接连猛灌了好几口啤酒,她觉着自己方才泡完澡散去的酒意复又重新作祟了。
“你悠着点喝!”
王不语见状,连忙喊道。
“你不好奇嘛?”
肖天使忽然靠近,两人面对着面,距离一下子被拉进,王不语能看见肖天使长而翘的眼睫毛根根分明,黑宝石的瞳仁闪闪发光,每一个毛孔,每一份呼吸清晰而深刻。
她脑子里又浮现出了浴室的画面,这次还多了R18网站的废料……
“好奇,能怎么?”
“不如——我们试试?”肖天使想,自己真的是醉了,才会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你和我?”
“都是女生……应该也没有谁占谁便宜的事说吧……”
王不语并不是没有看过女性相恋的纪实文学或是小说,相反,她还有一本特别喜欢的书《荆棘之城》,就是讲述在窃贼文化背景下两位女性相恋的故事,但她并不觉得自己也恋慕女性,虽然产生了些性/幻想,或许是她这方面的知识积累不够吧,所以并不是很能明白自己现在的这个情况是怎么回事。
“但是,不是只有女/同/性/恋才会女生和女生间接吻嘛?”王不语努力和黄色废料抗争着。
“你想什么呢!女/同/性/恋!我怎么可能会是!”
“就是!就是接个吻!好奇试试!”
“我听说,听说好多女生朋友间都会这样做的!因为好奇!”
肖天使听到“女/同/性/恋”四个字,浑身一震。
“还是别了吧……”我这种人……王不语发觉自己也有点醉了,脑袋有点晕。
“嗯嗯……好的吧,对的。”
“你喝醉了,说胡话。”
“我没醉。”
“……”王不语想把肖天使推远点,这张脸一直这么放大在她眼前,她怕自己把幻想变成冲动现实。
“对了,今天是2012年,你有听过末世理论吗?”
“就是说2012年世界要毁灭嘛,我知道。”
“看来距离世界毁灭还有两个多小时。”王不语瞥了眼钟。
“世界末日,你想做什么?”
“杀/人放/火。”
“……能不能不开玩笑,正经点说。”
“那我没有,你呢。”
“我想,如果世界真的要毁灭了,我还没谈过恋爱是不是有点可惜?我是不是不应该之前拒绝林封寺的啊?”肖天使有点泄气。
好一会没有声响。
“肖天使。”
“嗯,干嘛?”
王不语不知何时站了起来,附身低头望着肖天使,肖天使坐在沙发上抬起头来,只见对方的脑袋凑了过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的嘴巴碰到了她的嘴巴。
肖天使的双眼猛然放大。
“闭眼。”
王不语一只手环住肖天使的腰,一只手扣住肖天使的脑袋,缓缓低下身子,一条腿半跪在地毯上,保持了双方的齐平,慢慢地亲着肖天使。
好凉,好软。
肖天使反抱住王不语,两人紧紧贴在一起。
王不语起初轻轻浅浅地啄着肖天使的嘴巴,渐渐加重力道,随后绕过那层层叠叠的避障,长驱直入,与对方的紧紧纠缠在一起,肆溢的液体漏出嘴角,挂了亮晶晶的一丝,垂涎欲滴。
两人不知亲吻了多久,分开的时候大脑有短暂的空白,肖天使眼神迷离,整个人软软地靠着王不语身上,她觉得身体变得燥热起来。
“王不语,你好会啊,真的没谈过恋爱吗?”
肖天使的声音软糯糯的,撒娇似得乖巧甜腻。
王不语就看着她发红的脸,她觉得脑子一片空白,无法思考。
“书里不都那么写嘛?”
“什么书啊?”
王不语没敢说,因为她看得这一方面的相关性文学书籍,是某明朝禁书。
“忘了。”
浴袍领口越扯越大,王不语努力想挪开自己的目光,可她的身子仿佛中了定身咒,她盯着肖天使奶白色的肌肤,直勾勾的。
她觉得自己疯了。
“砰”!外面烟花升空,乍然裂开,在暗夜里光华夺目,震耳欲聋。
王不语回过神来,帮肖天使系紧了浴袍。
☆、按捺、躲避、慌张
“这是哪里啊?”
肖天使头疼欲裂,她对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了好一会呆,才意识到自己是在紫罗兰的酒店里,而她昨天晚上和王不语在这里跨了年。
“再也不想喝酒了……”
肖天使扶着脑袋坐起来,努力回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她和王不语,先是喝酒,然后她提到了接吻话题,她问了王不语要不要接吻?什么鬼?自己居然说了这种话,是疯了嘛?疯了吧。
肖天使想找个地洞立刻钻下去。
等等,等等。
之后王不语好像!好像真的亲了她!这是什么情况啊?
该不会王不语也疯了吧?
“是酒喝多了吧....”肖天使安慰自己,不然她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出乎意料的事情发展了。
接完吻之后的事情肖天使记不太清了,当时酒意上升到了顶峰,只隐隐约约浮现了一些关于新年倒计时和朦胧烟花的回忆片段,想来应该是王不语在半夜十二点前的几分钟把自己叫起来跨年了吧,不过自己那会意识不太清晰。
思及此,王不语呢?
肖天使侧了头,发觉王不语正躺在地毯上,也没盖个被子。
“虽然开了热空调,但这样也容易感冒吧。”
肖天使轻手轻脚下了床,蹲到王不语面前。
王不语的眉眼实在过于犀利,闭上眼睛依然能感觉到那份锐意,鼻梁不似亚洲范,反而偏欧美式的高挺,嘴巴抿得紧紧的,薄成一条线,下颌分明,整张脸又窄又小,是偏男相的女相。这样子的女性往往性格强势冷漠,过分自我。
肖天使看出了神,她盯着王不语的嘴巴,粉粉的,润润的,回忆起昨晚那荒唐而冲动的亲吻,只觉血液在升温,她吞了吞口水,伸出手来,颤颤悠悠地就想往那靠。